第150章  礼物(二)

“服用药后,要禁一月房事。”费介微微一笑,还是将真正的副作用隐藏没说。

……

……

“您真毒。”范闲盯着老师的双眼,恨不得咬死对方。

范闲愁苦说道:“那我明天再让婉儿吃这个药。”

费介险些一口茶水喷到他脸上,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真强, 这京都里的青楼无数,难道你就非急这一夜?”

范闲呵呵笑道:“因为我知道老师是故意玩我的。”

费介还真拿这个漂亮小子没办法,十年前就不是他的对手,这十年后更不是他的对手,只好气鼓鼓地站了起来:“难道我是前生注定欠你的?什么都能被你猜到。”

范闲赶紧陪着站了起来,安慰道:“因为老师心疼我。”

费介忽然看着他的双眼,沉默了许久, 这书房因为是新启用的,所以木材的味道还在屋中散发着,整个气氛有些怪异。

良久之后,费介淡淡问道:“来京都这么久了,监察院你也去过,想来你已经知道了有些事情。”

“知道了一部分。”范闲笑的很纯净,“比如知道了妈,却依然不知道爹。”

他看着费介的双眼。老辣毒腐如费介,也感觉到了那股压力,微笑着转了话题,转得颇为巧妙, 倒让范闲一时不好再行逼问:“想来你也清楚, 小姐当年左手建了叶家,右手建了监察院。如今司南伯与院长大人,都想着你来接班, 只是司南伯想让你接手内库的生意,而院长大人,似乎有想让你接手监察院的意思。”

范闲摇了摇头:“老师, 您当年给我的那块腰牌居然是块提司牌, 其实从明白这块牌子所代表的意思后,我就知道后面可能会发生什么。您的意见是什么?”

“我的意见,其实和院长大人不一样。”费介显得有些忧郁,“监察院离天子太近,很容易被牵涉进那些恐怖的政治斗争之中。内库虽然也是个烫手的大饼,但毕竟要比监察院好掌控一些。”

范闲点了点头,心头却在苦笑,心想自己似乎早已经牵涉进那些宫廷斗争里了,就连长公主被迫离开京都,似乎也与自己有些关系。他想了想后微笑说道:“老师不要废神了,旅途劳累,就先在府里住下吧。至于今后的事情,先不论我想不想接受母亲的遗产,只怕就算陈院长和……父亲想给,也有很多人不愿意才是。”

费介点点头,沉重说道:“事情很复杂啊,而且我看宰相大人,可能在朝中也呆不了太久了。”

范闲眉头一皱,心想自己的岳丈大人如今早已从吴伯安一事中摆脱出来,又会出什么事情?

费介没有解释,只是轻声问道:“五大人如今在不在京里?”

范闲没有一瞬间的考虑,直接说道:“我入京之后,他就离开了,好象是去南海那边找叶流云,不清楚他有什么事情。”

费介摇了摇头,忽然看了范闲一眼,皱着眉头训斥道:“听说你在京城里喜欢写些诗,还出了些大名?”

范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师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写些酸酸的东西。”

费介叹息道:“如此看来,那个所谓的贩盐老辛也是你的托辞了。”

范闲嘿嘿笑了两声。

费介忍不住又摇了摇头,看着他说道:“你母亲当年何等惊才绝艳,却最瞧不起酸生腐士。你入京之后,却尽在琢磨这些小道功夫,若你母亲在天有灵,岂不是会气个半死。”

范闲耸耸肩,心想自己那老妈前世估计是最恐怖的理科女博士,自然和自己走的道路不同。

费介拒绝了学生范闲留宿的请求,他在京中自然也是有宅院的,准备离开之时,范闲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话。

“老师,当年你和陈萍萍,还有五竹叔,是不是一直跟着我母亲?”

“是啊。”

“母亲大人是不是曾经找你拿过一些药。”

“什么药?”

“嗯……”范闲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春药或者是迷药。”

费介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出现很古怪的神情,阴阴一笑道:“你才新婚,就需要这些东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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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喜鹊叽叽喳喳在枝头叫个不停,就连那些渐渐趋黄的叶子都似乎沾了些喜气,变得嫩了许多。朝阳从院子的那头斜斜映了过来,照的庭院里淡淡暖色充盈,院间的青草小花,微斜石径上面都染着些露水,看着十分清静。

吱呀一声,范闲推门而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略显乏色,但双眸却是清亮无比。他打了个呵欠,笑了笑,对身后招招手:“还不赶紧出来,一日之季在于晨,你这晨儿,怎么也赖床了。”

屋子里传出林婉儿又羞又急的回答:“没见过你这么不害羞的,还不赶紧把门给关上。”

范闲哈哈一笑道:“这大清早的,昨个儿大婚,这些下人们都累了,只怕我们是全院最先起来的。”

话音刚落,便听着院子前前后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那么些子人来,男男女女的,朝着范闲拜了下去:“少爷早安。”

范闲被唬了一大跳,赶紧回房,关门。

过了一时,丫环们进来服侍新婚夫妻二人洗漱完毕,这才穿好衣裳往门外走去。范闲小心翼翼地扶着婉儿的手,看着自己妻子那张宜嗔宜怒的脸蛋儿,微笑说道:“昨天夜里陪老师了一阵,所以时间短了些,今天晚上补回来。”

林婉儿自小生长在宫中,谨行慎言,如今却嫁了个最喜胡言乱语的夫君,脸上一羞啐道:“又不正经。”

范闲牵着她微凉的小手,微笑正色道:“自湖边之后,咱们就开始斜看经书了。”

“你又来了。”

“从今日起,要称呼为夫作相公。”

“是,相公。”林婉儿羞答答又听话的模样真是惹人疼爱。

范闲听着相公二字却想到了麻将,又想到自己这一生奇妙遭逢,想到昨夜癫狂,想到春宵之美,想到被皇帝赶出封地去的长公主,不由微微笑道:“我确实好象比别人多摸了几张牌。”

入京至此,他终于找到了幸福的感觉,忍不住低声吟唱:“ONENIGHTIN京都,俺留下许多情。”

他怀里的林婉儿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一个字儿都没听明白。

……

……

从花园一角转入范氏正府,又是好一番热闹,仆妇下人们分列两边迎着新婚夫妻,都知道这位少奶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昨夜大婚之时,宫里的连环赏已经震住了所有的范氏族人。

喝完了媳妇茶,范建和颜悦色地让二人起来,又与婉儿说了几句林相身体如何的闲话,便让二人自安。看着新儿新妇般配模样,司南伯自是老怀安慰,而范若若在旁也是满心为哥哥高兴。

二人回到自己院里,便又闻着院外一阵嘈杂,小厮开门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京郊范氏田庄的人们来送礼来了。这些人自然不需要范闲与林婉儿亲自去见,只是随意打发了事,倒是藤子京夫妇二人今天也来了,让范闲有些诧异。

“腿好了?”范闲坐在主位上,关心地看着藤大的腿。

藤子京笑道:“早就好了,就是走起来还有些不方便。”

范闲对身旁的林婉儿微笑说道:“前些日子给你送去的獐子肉,白麋子肉,就是藤子京给拾掇的。”

林婉儿微微一笑,略点了点头,不过一夜功夫,就从一个少女变成了持重的主母形象,不能不说,人生的变化总是这样突然。

略说了会儿话,藤子京夫妇便被领着去歇息,出门之后,藤子京的媳妇好奇小声说道:“这位少奶奶倒挺贵气,只是身子骨似乎有些弱,怕是配不上少爷。”

藤子京唬了一大跳,训斥道:“少奶奶可是位真正的贵人,当心旁人听了去,生撕了你这张嘴。”藤子京媳妇儿看着还有些少妇余韵,不置可否笑道:“只是看着新娘子还没新郎倌俊俏,有些好笑。”

藤子京也笑道:“这京都里,要找个比少爷生的更俊的姑娘家来,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话说另一头,澹州祖母的礼物在路上耽搁了数日,今天也终于到了范府。范建自然出府去迎,也让人通知了这边的小两口。范闲满心欢喜,拖着婉儿的手便往院口走,一面走一面说道:“奶奶最疼我的,可不知道她会送咱俩些什么。”

到了府门口,范闲愣在了那里,他是断断然没有想到,祖母送给自己的大婚礼物竟然是一个人。

思思姑娘满脸欢愉地看着自己服侍了好几年的少爷,已是盈盈拜了下去:“见过少爷,见过少奶奶。”

(本章完)

第151章

范闲没有想到奶奶会将远在澹州的思思送到了京都,看着这个与自己度过了好几年平静时光的大姑娘,他有些高兴,又有些头痛,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奶奶的意思很清楚, 是让自己将思思收入房中,而且看思思的模样,估计除了这条路外,她也不会选择别的解决方案。

“先去歇息吧。”范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一些。

但思思依然觉得面前的少爷似乎变得有些陌生起来,毕竟范闲在京都里接受了太多的考验与挣扎,心性自然在沉稳之外,也多了几丝说不表道不明的气质。

看见思思有些不安的神色, 范闲好笑说道:“这丫头,又在想什么呢?吃饱喝足了, 少爷带你在京里逛逛去。”

思思委屈说道:“思思是来服侍少爷的,又不是让少爷来服侍的。”

范闲听的那个爽啊,到底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子,说话做事直接许多,哪里像京都范家这些丫环们一般,在自己面前连个大气都不敢出,更遑论当面反驳自己的意思。

范闲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她略有些瘦的脸蛋儿,笑着说道:“成成, 让你服侍, 只是就算要抄书磨墨,你也得先洗洗去。这一身汗酸的,别人都说红袖添香夜读书, 你准备给少爷我添些子醋味儿?”

庆国并没有房玄龄夫人喝醋明志的典故,所以这话里的俏皮味道,也没有人能听出来,范闲不免生起些明珠暗投的遗憾。

思思一羞一窘,复又行了个礼,便在丫环的带领下梳洗去了。这些丫环们早看出来这位丫环与自己一等人大不相同,所以格外客气。

……

……

“这姑娘就是思思啊?”

没有范闲预料中的酸味儿,林婉儿的脸上只有好奇,笑着说道:“以往就老听你说澹州的大丫头比四祺勤快的多,今儿总算见着面了。”

庆国毕竟还是个男尊女卑的世界,林婉儿虽然贵为郡主,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和敏感,再说了,即便范闲今后要收妾室入房,难道堂堂郡主还要和那些女子吃味?范闲笑了笑,心想这件事情幸亏和自己没啥关系,不然若真惹得小老虎不高兴了,自己的两个胳膊还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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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范闲抛了一句酸话出来,“所以咱们得多走走,别变成一对僵尸。”

林婉儿愁眉苦脸,瘪着嘴,可怜兮兮说道:“我怕冷。”

“苍山雪好,秋冬尤佳。”范闲微笑望着妻子,像旅行社的职员一样诱惑着对方,“虽然老师给你配的药极有效,御医们诊脉之后也是惊喜连连,但是高海拔的地方,对于你的身体是大有好处的。”

林婉儿偏了偏头,靠在他的怀里,轻轻蹭了两下,轻声说道:“我还是不明白海拔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海面要拔高多少的层级的意思。”范闲觉得这个解释有些拗口。

“还是不明白。”林婉儿苦着脸说道:“不要去好不好?我好怕爬山,我好怕冷的。”

范闲没好气说道:“瞧瞧你的脸现在圆成什么样子了,多运动运动,总没坏处的。”

林婉儿忽地一声从他的怀里挣起来,苦着脸说道:“昨天夜里,你才说喜欢我胖些!”

范闲险些失笑,但依然强忍着正色道:“把灯熄了,当然是胖点儿好,但白天看着嘛……还是瘦点儿好。”

林婉儿气的闷哼一声,抢先在行廊里走了起来。范闲赶紧跟了上去,也不正脸看她,只是提前了一步左右,轻声哼哼道:“我最喜欢你身上肉肉的,难道你不知道?”

秋天的宫殿里,就像是迎面吹来一阵夏风般,林婉儿脸上一阵燥热,片刻之内就红了起来,往前踏了两步,抓着范闲的手,低头说道:“后面跟着那么多人,你也不害臊的。”

二人此时是在皇宫之中,后面跟着一大堆婆子太监宫女什么的,不过那些人都低着头,离范闲林婉儿还有些距离,想来是没听到小两口先前说了些什么。

范闲脸还是朝着正前方,微笑说道:“娘子啊,你要向相公学习,怎样才能表情不变地做许多惊天动地的事情。”

这话有潜台词,婉儿却是听不大懂。今日二人入宫是大婚后的头一次,那些娘娘们看见林婉儿来了,抱着心肝肉一通乱喊,一通礼物乱赏,范闲倒是来者不拒,只是看着娘娘们心疼林婉儿的样子不免有些心寒,这女人的娘家是皇家,万一将来夫妻闹矛盾,自己岂不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陛下一共有四个儿子,一太子三皇子,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他不是一个好色之徒。另外很巧的是,宫中这么多位娘娘居然没有一个人生出个公主来的。所以自小在宫中养大的林婉儿,自然成了娘娘们的最爱。

林婉儿在宫中是呆惯了的,自然不像范闲初入宫时那般拘谨紧张,倒像是在家里的后园玩耍。范闲受此感染,而且自己最忌讳的长公主如今也已经回了封地信阳,所以他也将心放了下来,随她在宫里四处走着。先前说到要去苍山度假的事情,在面见皇后的时候,范闲就已经提了出来,而且得了这位宫中贵人的首肯。

不料婉儿却是个怕冷的小糊涂蛋。

但此事范闲心意已定,尤其是翻年之后,庆国与北齐间的换俘就要正式开始了。监察院那边透过王启年递过话来,似乎此事与自己也有些什么牵连,所以他需要一个安静些的地方处理一些事情,准备一些事情。

只是很可惜,此次入宫,没有看到那位皇帝舅舅。林婉儿有些失望,范闲平静的面容下却隐藏着别的一些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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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地从范府出发,今日林相也来送自己的爱女,所以场面显得越发的大了起来。街上的行人们看着这队伍也在指指点点,毕竟前几天范林两家联姻,大婚的场面已是惊了半座京都,没想着才几天,范家那位“诗仙”公子又闹了这么一出。

“怎么才成亲就要离京?”人群里有个老头子背着两只手,皱眉问道:“如今的年轻人,仗着家中财势,便只知道四处玩耍,这位范公子听说也是太学的奉正,怎么又要去苍山了?”

“瞧瞧,不懂了不是?”旁边有年轻人嘲笑道:“范公子这出叫度蜜月,得专门拣那僻静的地儿去。”

“什么叫蜜月?”有位大嫂来了兴致。

“生活甜如蜜的意思。”另一位明显与范府拐了七百个弯沾亲的穷酸嘲笑道:“连这都不知道,这是范公子发明的新词儿。”

大嫂生气了:“这词儿怪里怪气的,有什么好知道的。再说了什么蜜不蜜月,既然是要拣僻静的地儿呆上几天,那还不明白,不就是图个清静,好快活,好生个大胖小子呗。”

……

……

坐在离开京都的马车上,左边是像个猫儿一样缩在毛裘里的林婉儿,正拿那双春水般的眸子含笑望着范闲,左边是温柔持礼自矜的范若若,正剥了橙子,又细心剔去桔肉上的白丝,再分瓣送入范闲唇中。

范闲半闭着眼睛,一斜乜瞟见林婉儿的神情,忍不住皱眉道:“这才秋天,怎么就怕冷怕成这个样子了?”

林婉儿嘻嘻一笑,爬了起来,凑到他身边,将嘴张开,凑了过来,逗的范闲心头一阵轻摇。却听着她对若若说道:“好姐姐,赏我一口桔子吃吧。”

范若若微微一笑道:“嫂子,你这病不能吃桔子,会上火的。”

林婉儿愁眉苦脸道:“可烦人了。”

范闲硬是没整明白自己妻子与妹妹间的称呼,问道:“一个喊姐姐,一个喊嫂子,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喊法?”

林婉儿吐了吐舌头,说道:“喊姐姐喊习惯了,以前。”范若若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兄长的鼻子说道:“你们成婚前,哥就让我喊嫂子,所以我也喊习惯了。”

范闲无奈地摇摇头。马车上本就温暖,加上出京之后山路微巅,所以极易让人犯困,林婉儿渐渐靠在了范闲的肩膀上,若若也撑着颌靠在车厢壁上养神。

马车忽然抖了一下,震醒了范闲肩上的婉儿,她揉揉双眼道:“到了吗?”

“哪有这么快?”范闲笑着摇摇头:“苍山别业虽然比不得宫中的别院,但也是在山腰上了,从京里出去,得走三天。”

林婉儿平静望着他问道:“婚后急着离京,除了养病之外,还因为什么?”

范闲知道这事瞒不过她,也不准备去瞒,微笑应道:“你那两位表哥天天派人来府里,我实在是怕了,当然只好去躲躲。这个时候站队,无论站哪一边,都是很愚蠢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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