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群英荟萃

夜雨绵绵,萧索孤寂。

随着觉明出声,便见他身周显出淡淡佛光。

孟渊等人距离觉明和尚百来步,但依然被那天机神通的威势所波及。

一时之间,诸人只觉心中空空,有生生不息之意,又有天地崩塌之感,如此旋起旋灭,竟生出痛苦之意。

这种痛苦之感非是自身肉体的痛楚,乃是自心底而发,是为众生皆苦,是为天地离乱,是为极乐世界不可得而悲痛。

先前孟渊便曾向玄悲玄真等人求索菩提灭道之法,但人家却没敢应下。

如今因缘巧合,竟能亲眼见到着兰若寺的神技,虽还未见出击,却已更是心向往之。

孟渊单手握着刀柄,另一手紧紧握着姜棠的手,只目不转睛的看着觉明。

“狗崽子们好好看着些!”聂延年忽的出声,把早已泪流满面的胡倩等人唤醒。

“退。”郄亦生面露郑重。

不用郄亦生说话,一向惜命又机灵的解开屏早已远远退开,何九郎和熊无畏并无鄙夷之意,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这菩提灭道乃是昔年兰若寺的武僧开辟而成,乃是以大悲悯之心,以大慈悲之心,以身化菩提,灭却举世污浊。

“当年我便已领教过大师的菩提灭道,不知今日又有几分长进?”郄亦生提起长剑,身周竟起了狂风,随即身周有长空之象。

厉无咎依旧站在房顶之上,怀抱拂尘,身披夜雨秋风,好似无意与觉明合力,只是淡然看着。

那玄悲见状,也立即老老实实一退再退,最后竟来到了孟渊身旁,还有空嘀咕一句,“施主深陷色……”

还没等玄悲说完,便听场上风声更盛。

觉明身周笼罩淡淡佛光,却又有浅浅的青绿之色,继而诸般色彩变幻,好似佛家所言的万般色相。

“念起而觉迟。”觉明将锡杖插入街道的石板之上,继而身周光芒大盛,“以武入禅,方能征得大道!”

随着这句表明武僧身份的话,郄亦生身形忽的往前,人随长剑而走,径直向觉明和尚而去。

“剑在心,烁古今。”郄亦生竟好似身化清风,融入到万千秋雨之中,乃至看不清踪迹,再难捉摸。

孟渊这时才有所觉,方才自己强发万物流光,看似遁逃往来极快,逼出郄亦生以飞洒天星相逐,但显然人家留了力。

否则若是催发此时的天机神通,以无形无迹之能,且猛然发力之迅疾如电,怕是万物流光这种奔逃追索之法,也要措手不及。

毕竟万物流光虽快,但是需持续催发,而对方的天机神通却是猛然出力。

“是不是小看了天下英雄?”聂延年抱臂,碰了碰孟渊肩膀,道:“杨玉瓶算什么六品?郄老大才是真六品!”

聂延年指点道:“这是长空万里!外人都以为郄老大所开秘蔵大都与水有关,其实真正的杀招是极少显露人前的!”

他还没解释完,便见街道内外数十丈之处无有风雨侵袭,好似天地皆净。

乃至于孟渊等人皆有内外澄澈之感,以至于不得极乐的悲苦之心散去,反有无念无想之感。

长空万里的威势终于显现,郄亦生的踪迹却依旧难以窥探的到。

觉明和尚不慌不忙,分外沉静,只见他提起手臂,随即食指中指并指点头,“佛兵现,玉宇清!”

只见觉明和尚身周的诸般色彩,霎时间凝聚在指尖,继而喷薄而出,似有万千世界在指尖,又似将万千世界消弭无踪。

长空万里对菩提灭道。但见郄亦生身形显现,长剑在手。

随即郄亦生与手中剑化为一体,猛地向前,好似跨过万里山河,终于将剑势播下。

一时之间,菩提灭道好似有因众生皆苦而成的毁天灭地之势,而长空万里却有洗净世间铅华之威。

两种极其霸道的天机神通相触,执此神通的两人亦是不闪不让。

轰隆隆,长街之上登时显现出刺眼光芒,乃至照亮夜空,将秋雨夜风尽数灼烧成粉。

两者之威当真霸道无匹,狂风骤起,卷动街道内外,哗啦啦的窗门拨动之声,乃至于房屋也颤颤不休。

待到光芒落下,便见郄亦生和觉明和尚各自站立,但两人无不面色发白。

郄亦生手中剑未断,头发散乱,面上亦有几分笑容,好似见到了欢喜之事。

觉明身子微微晃动,单手合十,另一手扶住身旁锡杖,大口的喘着气。

厉无咎就在不远处,但依旧不出手,分明是不愿趁人之危,亦或者不愿捡兰若寺的便宜。

何九郎与熊无畏似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两人双目圆睁,竟有几分茫然之感。

“阿弥陀佛。”解开屏倒是有几分高僧的模样,双手合十闭目,道:“万里长空尽污浊,菩提灭道又无道。”

孟渊这时只觉心潮澎湃,心中对菩提灭道更为向往,乃至于想学一学那郄亦生的万里长空。

这等天机神通着实威势巨大无匹,比之自己压箱底的拼命绝技浮光洞天更为霸道。

而且经六品武人催发,秘蔵之能开启更多,不仅异象更显,乃至于能影响四下之人的心绪,可见这两人当真不凡。

孟渊以往也见过武道高手,但武道六品境的明月怕是还差之甚远,倒是虽没看过红斗篷荧妹直接出手,但以昔日红衣渡江之快,怕是能跟眼前的两人比划比划。

“玄悲师兄,”孟渊拉住玄悲的胳膊,向往的问道:“菩提灭道催发之际需用多少玉液?其威势是否跟玉液多寡、玉液运转的快慢有关?”

“施主,我不知道啊。”玄悲从目光呆滞中醒来。

“孟施主,”倒是远处的解开屏好为人师,亲切的解释道:“玉液催发天机神通,这只是七品武人的法门。六品后又有不同。再说了,以玉液催发秘蔵开启,本就是下乘。菩提灭道不单单耗费玉液,乃是灭道必然蒙尘。这虽是武道之学,但却是以禅入武,是我佛门的学问。”

孟渊皱眉不解。

“回头我送你一份菩提灭道的天机图。”解开屏十分大方。

孟渊都忍不住笑了,道:“那就多谢了!”

(本章完)

第199章 慈悲

街道上寂静无声,秋雨缠绵萧索。

无星无月,只有胡倩等人所执的火把不惧秋雨侵袭,兀自闪耀着凄惨火光。

方才两大高手一登场就各出绝技,虽未分胜负,却已惊艳了一众人等。

郄亦生面上略有苍白,本稳重刚毅的双眸之中,映出了几分癫狂,好似见猎心喜。

而觉明大师手按着锡杖,面上慈悲高僧之容未减,但眼眸中似已蒙了一层薄灰,人亦有几分狰狞之意。

“我初习武时,自觉天下舍我其谁。可后来我越往前走,越往前攀,眼界逐渐开阔,就越有井中坐蛙窥明月之感。”

“乃至于有一粒蜉蝣见青天之感。”

此刻见高手过招,孟渊不由得回忆起李唯真的话。

孟渊杀同阶,乃至于有越阶杀敌的经验,但如今方才明白聂师等人一直说过的话,乃是说即便是同阶之间,武道高低亦是天差地别。

这两人当真煌煌之威,孟渊也愈发意识到低品境界对秘蔵天机的运用才只是管中窥豹,还有许多自己未曾接触过的学问,还有许多自己未曾窥探到的天机。

这件事明月和李唯真隐隐提起过,聂师没有说过,却已找了六品的高人来教导。

孟渊深知,这是自己步子迈的太大,能力上去了,但眼界却没跟上,见识也没跟上。

“孟施主想要菩提灭道,不妨近前细谈。”解开屏见两位高人各自停步不打,还有空跟孟渊搭话。

“孟施主,你莫要听他胡言。”玄悲看不过去了,当即道:“菩提灭道是我兰若寺绝技,若想要得传授,须得‘了’字辈长老准许,须得过明心见性之试炼,需得发宏愿,成宏愿,外人绝无可能参悟修习。”

“佛门真是乱七八糟。”解开屏两手合十。

“……”玄真看了眼解开屏的光头,他愣了下,也不去解释,只是朝孟渊合十一礼,道:“菩提灭道一向在外不显露,外人知其威,不知其害。施主想要修习此法,乃是得了外人的胡乱指点,其中艰辛外人却又不了解了。”

“你说说看。”孟渊好奇追问。

“实乃此法太过霸道,是为霹雳手段,行慈悲之举。比之我佛门的金刚怒目、佛动山河更多了一分暴戾。”玄悲认真劝解,“浮光洞天是陡然间耗尽玉液,有身负高山之苦。但是菩提灭道,有明镜蒙尘之祸。”

说完这话,玄悲又向姜棠合十行礼,道:“还请姜道友好好规劝尊夫,莫要让他迷途不返,到时三千烦恼丝尽去,再不生人间情爱之心,岂非可惜?”

姜棠本来看玄悲是不大顺眼的,但听对方话里带了“尊夫”二字,就觉得这个玄悲和尚说话还是十分知礼的。

“贫道自会规劝夫君。”姜棠回了一礼,道:“只是大师勿要言辞恐吓,凭白落了下……诶呦!”

姜棠脑袋被打了一下,她转头就见聂延年皱着眉。

“什么乱七八糟,又是贫道又是夫君!”聂延年没好气,“小丫头别学牛鼻子说话!”

“是。”姜棠乖巧点头。

孟渊笑笑看着玄悲,道:“玄悲师兄刚才不是说你不懂么?怎么扯了这么多?”

玄悲愣了下,张了下嘴巴,竟说不出话来,分明是觉出自己破了妄言戒。

“这菩提灭道跟九转还神是一个路数?”孟渊问道。

“非也。”玄悲摇摇头,道:“施主才武道七品,虽已窥得天机之法,却还未尽见天机秘藏之变。待来日请教了高人,亦或者踏足武道中品境界,便知玄奇之处。”

孟渊还是不解,就来看聂延年。

哪知聂延年竟朝解开屏努了努嘴。

“两者确实不一样。”解开屏当真是和气的很,解释道:“九转还神是邪法,是拿他人血肉修补自身。但菩提灭道是以大慈悲心行灭道之举。心中是否蒙尘,要看自身心境之变。”

“那岂非没心没肺的傻子最适宜学?毕竟傻子什么都不会放心上。”胡倩忽的福至心灵。

“阿弥陀佛。”解开屏又是摇头,“胡施主此言差矣。傻子无有救世之心,无有救苦救难之心,自然不会以灭道而求证道之心。”

说着话,解开屏还点点头,一副高僧指点的样子,好似在说:傻子学不会!

胡倩见解开屏似在说自己傻,她躲到孟渊身后,“秃驴胡说大话!”

“金刚正体是非外,鹊噪鸦鸣无了时。”解开屏无意与胡倩胡搅蛮缠,只是朝孟渊笑道:“天机秘藏若要见真正玄奇之处,施主不妨随小僧走。”

解开屏渡人之心不死。

“令堂尚且不能渡我,解兄就更难渡我这五毒俱全之人了。”孟渊笑笑。

解开屏无奈摇头,似在低喃苦海无涯之语。

这边相谈甚欢,但也有人专心贯注的看着战场上的二人。

青羊宫厉无咎依旧立在屋顶,任凭秋雨侵袭,却更增几分出尘之意。

何九郎和熊无畏两人面上并无太多担心之意,似对郄亦生自信之极。

此时郄亦生似已缓了口气,眼中更增几分喜色,道:“觉明大师果然进益极高,在下钦佩的很。”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觉明大师微微摇头,“昔年信王在平安府时,施主已然不凡,如今更是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当真剑已出匣,势不可挡。”

“大师依旧如昨。”郄亦生微微摇头,“大师陡然见了萤火之光,便以为是星汉灿烂,当真可笑。不妨抬头看青天,方能知晓日轮之广,月白无缺。”

“阿弥陀佛。”觉明略略颤抖,本慈祥的面上现出几分戾气,双目微微发红。

“师伯他在激你!”玄悲赶紧出声,“师伯此时心志有乱,还请青羊宫历道长援手!”

“我兰若寺之人何须他人援手?”觉明提起锡杖,又重重插在青石地板之上。

“觉明,你那菩提灭道,敢问灭的是什么道?”郄亦生笑道。

“不平的世道!”觉明大师道。

“我看不然!”郄亦生手中握剑,微微摇头,道:“大师的菩提灭道之中,悲悯之心太少,暴戾之气又太多。无有拈花微笑之从容顿悟,无有割肉喂鹰之慈悲心怀,只有摧花断叶,焚城炼狱。”

“金刚尚有怒目之时。”觉明大师的袈裟无风自动,不沾丝毫秋雨,“呀呀呀!”

觉明大师抄起锡杖,随手挥舞一下,面上无有慈悲佛相,却现出几分癫狂,好似入了魔道。

“孟施主,这法门你还想学么?”解开屏笑道。

“君子生非异也。”孟渊笑着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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