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0章 天可汗遗藏(上)

理论上,萧雨和黄元莉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来自‘未来’的高工。

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亲和力,让她们在初见之时,就对这位气息浩瀚如星海的家伙充满了天然的好感与信任。

与她们熟悉的那个时而跳脱、时而冷漠、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正版”相比,眼前的这一位,气质更加温和沉静。

他的目光深邃却并不迫人,仿佛蕴藏着无数岁月的智慧与沉淀;他的言语认真而恳切,没有半分戏谑,每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种沉稳、包容、仿佛能承载整个文明兴衰的气度,确实更符合她们想象中,一个顶级文明领袖应有的形象。

“老板,”萧雨依旧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未来的你,好似比现在的你更……正经一些啊。”

她用了“正经”这个词,倒是精准地概括了那种气质的差异。

那位‘天可汗’闻言温和地笑了笑。

尽管他周身自然散发的气场雄浑得不可思议,让周围的虚空都随之微微震颤,但他的话语却显得异常谦虚,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

“嗯,因为我所经历的这条‘模拟时间线’,走的是一条纯粹的碳基演化之路。”他解释道,语气平和,“你可以将我看作是…一个只专注于碳基文明、并将其推至巅峰的高工。”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越了时间,回望着某种可能性。

“然而,不融合其他路径,不经历某些……关键的‘杂质’与‘混乱’,”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深意,仿佛在暗示“正版”高工所经历的某些磨难与选择,才是更复杂的真实。

“最终成就的形态,终究还是显得……单薄了一些。”

而随着交流,或者说,随着‘未来消息’的不断泄露,对方的身影也越来越淡薄。

黄元莉脸上的狡黠和轻松突然凝固了。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骤然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等等!如果……如果我们按照你指的路,最终也飞升了,改变了未来…那你,你这个‘未来的高工’,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之前那略带玩笑和期待的氛围。

萧雨也猛地抬起头,机械义眼死死盯住‘天可汗’,虽然她的情感模块或许不如黄元莉丰富,但一种基于逻辑推演的、冰冷的恐惧感同样攫住了她。

‘高工’看着二女瞬间煞白的脸色,尤其是黄元莉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惊慌,他反而温和地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非常自然地、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慈爱,轻轻揉了揉萧雨的小脑袋。

这个动作如此熟悉,与“现在”的高工偶尔会做的如出一辙,却更添了几分诀别的意味。

“没那么复杂,”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事实上,在‘我’从遗藏里面出来那一刻起,我所在的这条‘模拟时间线’,它上面所承载的所有‘模拟因果’,就会像失去支撑的建筑一样,全部崩裂、消散。”

“融合路线的进化,会完全覆盖我所在时间线,在这个时间节点中,所能够演化的所有可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能让她们更好理解的表述,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词:

“嗯,按照你们的理解……我会死。”

“死”。

这个字眼如同终极的寂静,瞬间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黄元莉和萧雨都僵住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的悲伤,完全不受理智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她们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

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甚至算不上是“真实”的存在。

但那种连接感,那种源于同一种本质的亲近,以及眼前这个“高工”所展现出的温和与善意,都让这个即将到来的“消逝”,变得无比真实和沉重。

悲伤,无声地在这片虚空中蔓延开来。

黄元莉张嘴想说什么,但‘高工’阻止了对方。

“没有必要多想,甚至做些什么,如果你尝试改变什么,那么就会创造了一个新的时空悖论,这并没有意义。”

“事实上,我正是知道自己这条时间线即将崩溃,所以才会给你们这么多来自‘未来’的信息,因为‘时间线’,哪怕只是模拟时间线的崩解,也能处理掉绝大多数的因果。”

“时间线销账这种操作,我来不及解释了,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直接去询问这个时空的‘我’。”

眼前的一幕仿佛一场无声的戏剧,在虚空中缓缓落幕。

那位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高工”,在说完那番近乎遗言的话语后,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不甘,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释然,是“高工”本尊脸上从未出现过的平静。

他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一颗石子,开始波动、模糊,边缘处渐渐化作透明的光粒,消散在虚无之中。

就在他即将彻底淡去的那一刻,他转过头,目光投向那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他全身的“观察者之影”。

那阴影如同活物,依旧在执着地履行着它“观察”的使命,试图记录下这崩溃时间线的最后瞬间。

“我这条时间线都没了,你还观察什么。”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嘲讽,更像是一种带着些许无奈的陈述。

他略一沉吟,仿佛是在对自己说话:

“也罢,自己埋怨自己,总归是一种内耗,留点什么给我自己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萦绕在“高工”周身、象征着更高维度力量的“飞升光芒”,不再维持其形态,而是化作一道纯粹而磅礴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猛地倾泻而出,完全包裹住了那道“观测者之影”。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对抗,没有能量碰撞的轰鸣。

那足以吞噬星辰的阴影,在这道温柔而决绝的光芒面前,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光芒与阴影相互渗透、抵消,过程安静得诡异,仿佛连时空本身都屏住了呼吸。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光芒与阴影同时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然后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虚空之中,再无“高工”的身影,也再无“观测者之影”的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

唯有在二者消失的原点,一颗‘太极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它黑白分明,黑的如同吸尽万物的黑洞,白的则是代表进化一切的飞升之光,这其中,似乎蕴含着之前那场时空悖论、时间线崩解与飞升光芒的所有秘密。

它既是那条崩溃时间线存在的最后证明,也是那位“高工”留给“自己”的、充满未知的遗产,在虚无中沉默地旋转着,等待下一个触碰它命运的人。

……

而几乎同时,高工的身影从‘天可汗通道’之中闪身而出,准备自己的销账计划。

“我在天可汗遗藏之中发现了很多好货,你们要不要去看看。”他故意道。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看清楚了两女的状况,声音不由得戛然而止。

只见黄元莉双眼通红,像是刚狠狠哭过一场,此刻正用一种混杂着悲伤和愤怒的眼神狠狠瞪着他。

而旁边的萧雨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呆愣愣地盯着他刚才出现的地方,仿佛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瞬间,萧雨“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毫无形象地“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巨大的悲痛和委屈:

“老板!老板你死得好惨啊——!!老板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啊……我好想你啊老板!!!”

高工:“?”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哭丧给弄懵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

他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吗?

黄元莉见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愤愤地指责道:“都怪你!你要是有点用,能想出办法,高工……高工他就不会死了!!”

高工:“???”

好在他毕竟是一个老司机,几乎很快理清了因果,随口道:

“看来那条模拟时间线果然是崩掉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嚣张做事,咦?这是什么?”

高工一脸欣喜的接过了自己的‘遗体’。

感应着其中恐怖的飞升力量和观测力量。

“好家伙,果然不愧是我,关键时刻总能秀操作!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结果还没等他刷一波属性,这‘遗体’就被黄元莉夺走了。

黄元莉剧烈地喘息着,通红的双眼怒视着高工,对方的态度,让她感到了极度的冷漠,她出离的愤怒了:

“你干什么!高工遗体都还没凉呢,你就这么想发死人财吗?”

“……”

第1781章 天可汗遗藏(中)

“果然是青梅不敌天降啊,”高工悠然道。

他倒是没有鄙视这种情感,甚至于还乐呵呵的安慰了对方一顿。

这反倒是让情绪稳定后的黄元莉感到了一点点尴尬。

“没事,人教版的我你见过了,改天有机会的话,让你见见机教版的我,不过那个版本的我,你们就不一定像现在这样喜欢了。”

高工乐呵呵的把萧雨搀扶了起来,看着泪水都流成一条条的小姑娘,耐心的拿出一条手帕,给她擦了一把脸,顺带拧了一把鼻涕。

萧雨终于从宕机中回过神来,一把抱住高工大腿,哭叫道:

“老板,你可千万别死啊,你都死过一次了,不能再死了。”

“好好好,不死了不死了。”

“老板,那我们拉钩。”

“拉钩!”

“你要把这条指令,写在我的源代码里。”

“好好好,写写写。”

这般操作,倒是让黄元莉越发尴尬了起来,连忙将这个‘太极球’塞了回去。

“这毕竟是你的遗产,你还是自己处理的好。”

“嗯,那也行。”

黄元莉纠结了一下,又问道:

“我们这样提前给你哭坟,是不是也不太合适?”

“没什么,正常的情绪表达,是智慧物种演化的一种体现。”

高工抬头想了想。

“还是太年轻了,多经历经历,就不会有这种感触了。”

黄元莉上下打量对方,突然露出了一个鄙视的表情。

“你好像经历了很多这类事一样了。”

“也是,哈哈。”

“那现在该怎么办?”黄元莉问。

“去问一下,有谁对天可汗遗藏感兴趣的,都可以拉过来看看,反正这些资源,以后还是要用来研究和交易的,让自己人提前知道咱们的部分家底,没啥问题。”

既然要平账嘛,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行吧,既然你不担心财外漏,那我就去拉人了。”

很快,一节节虚空树枝延伸了过去,作为黄元莉的本体直接去接人了。

在这个期间,高工顺带把‘自己’交代这二位的消息问了出来。

他其实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交代二女,而不是跟自己说。

这种‘自己泄密自己’的情况,在时空悖论之中,属于直接悖论,是干扰最大的一种悖论情况。

如果这般做,那个‘观察者之影’多半得在那条‘模拟时间线’还没崩掉之前,就彻底进化出来。

那乐子就大了。

但是这种‘间接泄密’,那影响就没有没那么大了,尤其是‘模拟时间线’一崩,直接一键清空。

但是泄露出来的‘未来消息’,还是让高工多少有点惊讶。

‘机械革命居然能够合一,还真是从没听说过这种情况,‘合一’之后,到底属于革命,还是大革命?’

‘我是在机械暴动这个大剧情中谋划什么么?所以才会跟古械老头搭上关系,我要肃正协议干什么,掌握第四种机械革命变化?难道还要来个机械革命全收集,这么变态?’

‘而像古械老头这种机械老登,绝不可能因为所谓的亲密关系,才会交给萧雨‘肃正源代码’,某种因果转移?’

高工一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因果的可能。

甚至于,他对于‘高工’看到的未来,也不是完全相信。

毕竟这个‘天可汗’走的可是纯碳基路线,他所见的‘机械系未来’,可不是那么的保准。

毕竟你一个玩碳基的,懂什么机械?

甚至于,这还涉及到了另一种悖论,那就是假如在不融合的‘未来’中,对方是怎么知道机械系的演化的?

碳基系先飞升一波,然后机械系再飞升一波?

在一个阵营之中,搞出两个飞升文明?

这也是玩模拟时间线,必然出现的问题,那就是bug越补越多,最后引导出一个导致彻底毁灭的未来走向。

不过高工对于‘自己’还是有几分信心的,毕竟上一世自己玩这玩意,那也是老手了。

大问题是不会出的,最多出点小bug。

至于‘三机械革命合一’的操作,回头自己实验一番,自然也可以验定真假。

反倒是另一个‘情报’,让他更加不解。

自己跟虫族的关系有这么好吗?这又是送礼又是送宝的,图啥?

总不能是八妊女士给的富婆打赏吧?

难道说——自己的按摩技法又突破了?只爽了一波,就这么念念不忘?

想到这种可能,高工顿时一阵美滋滋。

很快,一个个高层都被接引了过来,19号、长角鲸夫人、利维坦大长老……

这其中自然包括新投靠的两位游牧可汗。

而跟满脸好奇的其他高层不一样,这两位可汗,尤其是鹰翼可汗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安。

因为她是知道,这天可汗遗藏之中,是有几分存货的。

不说空空如也,那也是无限接近于空空如也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这位新的‘星际大可汗’,刚刚对方召唤‘飞升大可汗’的表现,无疑展现了对方的实力。

哪怕仅论碳基底蕴,消化了‘飞升之鞭’的对方,也跟她的上一任上司一般无二了。

也就是说,对方只要需要,随时可以踏出那最后一步。

但问题是,人家要是不带自己怎么办?

所以她急啊。

高工自然感知到,有一道视线时不时的就扫视过来。

但他也不在意,而是打量着自己给自己留下的‘遗产’。

‘观测太极眼’

这玩意……很有意思。

此时,这颗被系统称为“观测太极眼”的漆黑眼珠静静悬浮。

它并非绝对的死物,表面流淌着一种介于生物流质与飞升光芒之间的奇异质感。

其内部仿佛有无数极细微的光点在缓慢流转、生灭,如同宇宙星云的缩影,又像是承载了无尽数据的洪流。

这些光点的运动轨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了一个庞大、繁复到极致的动态结构——一个不断自我生成、自我观测、自我修正的太极图。

这太极图并非简单的黑白分明。

代表“飞升”力量的,是一种温暖、充满生机与超脱意味的淡金色辉光,它构成了阳鱼的脉络;而代表“观测者”力量的,则是一种冰冷、绝对理性、洞悉一切的幽蓝色微光,构成了阴鱼的轨迹。

两者并非截然分开,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永恒的旋转中达成了一种动态的、危险的平衡。

淡金色的飞升之力不断试图扩张、超越,而幽蓝色的观测之力则如影随形,冷静地记录、分析、约束着每一次超越的尝试。

它既是那条崩溃时间线存在的“墓碑”,也是其最终极成就的“结晶”。

它同时蕴含着走向终极的“可能性”与窥探万物本质的“确定性”。

这两种原本相互矛盾、甚至可能相互湮灭的至高力量,此刻却在这颗眼珠内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悖论般的形式完美共存,形成了一个封闭的、自洽的奇点系统。

这也是高工目前到手的,最高等级的‘材料’。

而且还是自产自销的那种。

名称:观测太极球

阶位:高级时空材料(第九宇宙-模拟时空分支109378109101号)

作用一:作为遗物之匙,可从宇宙遗迹之中钩钓‘文明遗迹’,演化遗物(成功率极低,需要配套遗物科技)

作用二:演化/强化核心血脉之宝,作为碳基文明飞升核心。

作用三:直接吞噬(有43%概率,获得飞升血脉,或71%概率,变异为时空怪物)

警告:此物蕴含的力量已触及宇宙基础法则层面,使用它,不仅是在利用力量,更是在与一条时间线的最终因果进行博弈,谨慎,再谨慎!

高工最关注的,自然是作用一。

这解了他多年的一个疑惑。

原来宇宙遗物,是真的可以手搓出来啊。

只不过这种手搓方式,怎么有点像是钓鱼?

敢情要搓遗物,还得先成为超·时空钓鱼佬?

而且他连飞升科技都没有搞定,更别提所谓的遗物科技了。

都没影的事。

至于作用三就更不用提了,自己把自己的‘遗体’吃掉,再进化出飞升血脉,这算什么?新版本食尸鬼?

反倒是那个作用二,目前来看是最靠谱的。

核心血脉之宝,他手上正好有这么一件,那件历代大可汗的血脉宝物——游牧者之杖。

“人来的都差不多了,行,那咱们就走吧。”

说完,他才率先迈步,再次踏向那条光怪陆离的“天可汗通道”。

但这一次,他的姿态截然不同——他并非一闪而入,而是如同为后方队伍撑开一道无形门户的先锋,用自己的身体略微阻挡着通道入口可能存在的基因湍流,确保身后的人能安全通过。

当众人的身影接连被通道的幽光吞没,短暂的眩晕感过后,他们已然置身于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宏伟空间之中。

仿佛不是进入的不是一座建筑,而是闯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碳基神祗的胸腔。

空气不再是流动的气体,而是浓稠如液态的能量浆糊,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熔化的金属与生命的原浆。

干涸神血制造的浓烈铁锈味、吞噬星辰的巨兽吐息般的腥臊,以及一种如同法则指令般不容抗拒的、磅礴的信息素威压,混合成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气息。

仅仅是吸入,就仿佛有亿万基因链在体内发出嘶鸣,既想臣服,又想逃离。

空间的尺度已然失去意义,向上望,看不到穹顶,只看到无数行星脉络般巨大的生物管道纵横交错,构成了一片搏动着的、暗金色的“宇宙胎膜”。

这些脉管每一次缓慢而有力的搏动,都让整个空间随之震颤,散发出如同超新星内核般的恒星光辉,这光芒本身就像是一种活着的重力,压在每一个闯入者的存在概念上。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