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无兄弟,不远征(10)

第一三六章无兄弟,不远征(10)

以前说皇权如何威严浩大,年少的云琅是嗤之以鼻的,年长之后渐渐对权力有了一些新的认知。

只要是人,就逃脱不了权力的羁縻。

真正让云琅对权力有真正认识的人,就是刘彻。

通过无数的血泪事件教训之后,云琅终于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刘彻真的是神……

你可以像司马迁那样鄙视他,也可以像很多人一样痛恨他,唾骂他,然而,这些行为千万不能让刘彻知道,一旦知道,后果极其严重。

在这样的人手下待久了,多少都会有些压抑,严重的会逐渐向变态发展。

其实呢,在大汉朝,这样的变态数不胜数,身份越是高贵,距离刘彻越近的人,变态的情况也就越发严重。

就像公孙弘,就像阿娇,就像卫子夫,就像长平,就像曹襄,每个人都围着刘彻的指挥棒转悠,不论合不合心意的事情都要去做,时间长了,就成表里不一的变态了。

这种压抑的心思要是不释放一下,云琅觉得自己最终也会变成变态者,就是不知道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变态者。

无论如何,云琅都不想在智慧这方面被刘彻压制下去,因此,制作一个小小的圈套,来恶心一下刘彻,好释放一下心理上的愤怒。

他是一个人,不是怪物,平均一天因为刘彻大怒八次,身体再好也会垮掉的。

第二天酒醒之后,曹襄就习惯性的去看那些被糟蹋了的葡萄酒,结果,他什么都没看到,屋檐下就剩下昨天喝剩下的半桶酒,其余的酒桶一个不剩的被人拿走了。

“那个狗日的敢拿耶耶的酒?”

曹襄刚刚骂出这句话,脸色就变了,急忙回到屋子里推醒云琅,惊慌的道:“酒没了!”

云琅推开曹襄骚扰他睡觉的手烦躁的道:“没了就没了,这里葡萄很多,我们继续酿造一些就是了。”

“那些酒……”

“那些酒怎么了?味道很好啊。”

“阿敢……”

“阿敢怎么了,他又没有往酒里下毒,好了好了,别打扰我,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我怕那些酒被我舅舅拿走……”

“陛下拿走也就是了,没关系!”

听云琅这样说,曹襄不惊慌了,坐在床边瞅着云琅道:“你知道是不是?”

“知道什么?”

“你知道那些酒会被那个该死的小吏拿给我舅舅是不是?”

“不知道。”

曹襄烦躁的挥挥手道:“好吧,好吧,其实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是一个哑巴亏。

曹襄这辈子最害怕的人就是他舅舅,这辈子最爱的人还是他舅舅。

他身体不好,被他舅舅无原则的宠爱了十余年,身体好了之后,又被他舅舅揍了很多年,因此,他对舅舅的感情很混乱。

既不想舅舅喝云琅跟李敢的洗脚水,心里边又有点小小的期盼,总之,非常的混乱。

这件事只有云琅跟曹襄知道,曹襄也不想让其余的兄弟担心,只能把这些古怪的念头埋在心底。

送早餐的人来了,却不是那个小吏。

云琅站在葡萄宫门口瞅着外面广袤的原野,却不能走出这个大门,这就是权力的可怕之处。

刘彻说了,敢走出葡萄宫一步就打断腿,这绝对不是说笑的,云琅要是真的敢不听刘彻的警告走出大门,就会有人立刻打断他的腿,谁求情都没用。

违背了刘彻的话,就是犯法……

二十几天的时间,云琅带着霍去病他们将葡萄宫完整的清理了一遍,就连殿堂上损坏的瓦片都换掉了。

原本荒芜的葡萄宫,在五个人不懈的努力下,终于焕然一新。

“这里其实很不错。”霍去病拍拍粗大的柱子,似乎真的有些喜欢上了这里。

“喜欢就问陛下要,反正这里的宫殿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云琅转过头笑了,只要是倾注了汗水的东西,哪怕并不怎么好看,那也是值得珍惜的。

曹襄幽幽的道:”皇家的东西可以烂掉,可以坍塌,可以被一把火烧掉,就是不能被别人觊觎。”

云琅有些惊愕,霍去病几个人却习以为常,念头稍微流转几下云琅也就自嘲的笑了。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自己似乎还是有些不习惯。

中午的时候,阿娇带着一大群人来到了葡萄宫,仔细观看了一遍葡萄宫之后点点头道:“干活还算卖力。”

曹襄走到阿娇跟前嘿嘿笑道:“您看,这里已经收拾好了,是不是……”

阿娇不理睬曹襄,而是看着云琅道:“没想到你连番邦人酿造葡萄酿的法门都知道,还真是小看你了。”

云琅笑道:“雕虫小技,雕虫小技。”

阿娇笑道:“陛下喝了你们酿造的葡萄酿,还说好,既然手艺不错,那就不忙着出去,把葡萄宫里的葡萄全酿造成酒再出去不迟。”

曹襄面白如雪……

“我舅舅就这么喝了?”

阿娇笑道:”你们自然是不同的,陛下还说让你们几个待在葡萄宫里其实太宽容你们了,应该把你们放出去看看他才解恨。

好在有葡萄酿,陛下也就不以为甚了。

酿造葡萄酿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躲在葡萄宫里其实不错,如今外边乱糟糟的,看着就心烦。”

霍去病站出来拱手道:“请贵人禀报陛下,上一次酿造的葡萄酿是试验品,说不得一个好字,请陛下莫要再喝了,我等立刻酿造新酒,十五天就可功成。”

阿娇笑道:“有更好的?”

曹襄立刻拿出云琅用蛋清过滤过杂质的葡萄酒给阿娇看。

阿娇瞅瞅云氏白瓷杯里的葡萄酒,轻轻地尝了一口道:“还真是,这些酒更加清澈一些。”

李敢的身子快要缩成一团了,听到霍去病的建议,立刻直起身子道:“是啊,如何能让陛下喝残次品,我等着就去挑选最好的葡萄,酿造最好的酒。”

说完话,就提着一个巨大的竹筐直奔葡萄园。

李敢过分的积极,阿娇并没有怀疑什么,毕竟,能给皇帝酿造新酒,绝对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赵破奴,谢宁也背着竹筐走了,阿娇就示意云琅,曹襄,霍去病坐下,她自己捧着瓷杯轻声道:“一个月前,中军府太尉李息因为顶撞陛下,剥夺太尉职衔贬斥剑阁将军,更早的一个半月钱,王温舒就任成都刺史,再早的两个个月前,张大象就任汉中刺史。

至于再早之前的事情,我就不告诉你们了。

李息就任剑阁将军的时候,带去了六千兵将,将剑阁给封锁了,王温舒到了成都,听说携带了三千多罪囚,其中大部都是犯了贩卖人口的事,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叫做郭解你们应该不陌生吧?”

云琅皱眉道:“黄氏这就完蛋了?”

阿娇叹口气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黄氏老一辈的全部束手就擒,几个重要的人物还自戕而亡了。

另外,从黄氏搜集出来的财货,不到黄氏家财的一半,其中大部分还是房子,地契一类拿不走的东西,至于金银财宝少的可怜。

王温舒为这事已经疯了,正在蜀中追索黄氏逃走的门人弟子,据说成就不小!”

云琅撇撇嘴道:“还是留下了后患。”

阿娇笑道:“剿灭黄氏,朝中原本还有微词,自从王温舒从黄氏搜出黄氏谋反的证据之后,就没有人说话了,谁能想到,小小的黄氏居然藏甲胄两千副,兵戈,弓弩更是数之不尽。

另外,这些兵戈,弓弩,大部分都是蜀中卓氏所铸造,你猜猜陛下会如何处理你情妇家?”

云琅笑道:“卓姬与卓氏早就恩断义绝,谈不到什么牵连。”

阿娇大笑道:“这就好,这次卓氏可是占尽了大便宜,王温舒一到蜀中,第一个表示依附的人就是卓王孙,剿灭黄氏的时候,卓氏出动六千仆从,算是帮了王温舒大忙。

既然你不认这门亲事,那么便宜也就没的占了。

蜀中的官员被王温舒拿下了一大半,如今朝廷正在商议如何填充蜀中空缺,原有的太学生,几乎被陛下一扫而空。

因此啊,阿襄修建的太学,在九月就必须开学,陛下已经下了《举贤良诏》,九月之前,应该会有大批的贤良之士抵达京城,不过呢,这一次地方上察举的贤良,不能直接为官,需要在太学就学两年,两年之后才会依据所长,分派官职。

就这点小小的不同,也招来无数的指责。

云琅,人家都说这个坏主意是你出的,都在等着你从葡萄宫出去之后与你争论呢!

你想不想出去?”

云琅面色苍白,坚决的摇头道:“不出去!”

(本章完)

第692章 无兄弟,不远征 (11)

第一三七章无兄弟,不远征

阿娇闻言大笑,指着带来的木桶糖霜道:“这才是听话的,不出去就好好地在葡萄宫酿酒。

些许杂毛,我出面就是。

一些不知所谓的人,真以为我大汉朝的官员就是那么好做的?只要随便博一点名声,写几篇酸文,就真的能成一个合格的官员?

陛下给的俸禄只养那些能办事,会办事的人,如果自持名声,就能管理天下百姓,那就错了。

从今年起,大汉官员将开始下放,他们不仅仅是要管理都市,郡县,更要深入到乡里。

多年以来,陛下的政令只能下到郡县,乡里却被豪强把握。陛下轻徭薄赋的安抚百姓,好处却全部被胥吏给侵吞了,真是岂有此理!

黄氏就是依靠地方豪强最终权倾蜀中,如此毒瘤,今后将见一个铲除一个,绝不容情!”

阿娇用雪白的手以及红红的长指甲在脖颈上做了一个美妙的杀头动作,让云琅不寒而栗。

刘彻这是要深化统治啊……

大汉朝的统治对于后世严密的统治来说,堪称放任自流的典范。

云琅总是想起后世街道大妈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

真正说起来,大汉的亭长,里长才是百姓真正能见到的官员,至于县令一级的人物,对于大汉百姓来说,已经是云端上的存在。

一个可以执行有效统治的官员体系是国家健康发展的一种表现。

当然,如果政治清明,这对百姓来说是福气,如果很不幸的遇到政治黑暗时期,这就是灾祸的开始。

有云琅在的地方,基本上就不缺少美食。

葡萄宫里的斑鸠,野鸡,野兔多的数不胜数,而赵破奴又是一个能用石头打猎的高手。

在阿娇明显没有马上离开葡萄宫打算的前提下,烤斑鸠,烤野兔,再加上炖鸡,就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阿娇来了,摘葡萄这种活自然就不用云琅霍去病他们干了,只有李敢不愿意来野餐,执着的要为陛下找到最好的葡萄来酿酒。

辣酒随荤,黄酒随韵,至于葡萄酒那就要配心情了。

阿娇很喜欢云琅酿造的葡萄酒,里面有一丝丝的甜味,虽说这是葡萄酒没有发酵完全以及云琅放糖太多的表现。

她不是很喜欢烤的金黄的斑鸠,对于炖鸡却表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热情。

吃过饭之后,阿娇还非常有兴致的参与了捏碎葡萄酿酒这一繁琐的过程。

直到傍晚,心满意足的阿娇才乘车离去。

当偌大的葡萄宫只剩下这六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很聪明的忘记了上一批葡萄酒酿造的过程。

而李敢,则养成了一天洗三次脚的习惯。

“阿娇贵人今天很反常!”霍去病双手放在脑后躺在床榻上瞅着窗外的明月道。

“这说明我们的重要性又提高了,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对阿娇贵人来说,这些年最大的功绩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参与了我们兄弟成长的过程。

现在,就要到收割果实的时候了,她那么聪慧,怎么可能会放弃这种示好的机会。“

云琅依旧有些不开心,他觉得事情总是脱离他的掌控,很难沿着他选择的方向前进,这让他非常的具有挫折感。

曹襄冷笑道:“阿娇贵人来葡萄宫,更像是受了我舅舅的派遣。

我舅舅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抽你一巴掌,然后再给你一个笑脸,我从小到大就是被他这么教训过来的,对于这一点,我太清楚了。”

李敢犹豫了良久才小声道:“我觉得这是好事情,毕竟,我们兄弟的功劳没有一点虚假,没有一份战功是依靠花头得来的,陛下爱我们也是情理之中。

我们是臣子,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不能想的太多,想多了是坏事!”

这种事情赵破奴,谢宁从来都不参与,只是在听,他们说的这些事情对他们两人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我更喜欢陛下对我直来直去,他下令,我执行就好了,我霍去病此生没有位极人臣的打算,只想把匈奴杀的干干净净,然后就在骊山里狩猎,或者在家里种田,朝堂上的事情,我没有任何兴趣。”

曹襄白了霍去病一眼道:“那是啊,你只要发表一次意见,我们兄弟就会倒霉一次。

我记得你上一次发表意见的时候还是要大伙都去白登山,结果,我现在想起那段经历都会尿裤子。

还有,受降城那一次,再就是突袭镜铁山,然后就是大河谷之战,跟着你,很容易捞功劳,可是,我觉得死的也快啊。

去病啊,咱们兄弟现在屁股后面都跟着一大群人讨生活呢,要懂得保重自己了。

我舅舅开始对某一个人好的时候,就是要托付重任给你的时刻,我舅舅给的重任,从来就没有一件是轻的,那一件事情不是需要把脑袋栓裤腰带上才能完成。

说实话吗,阿娇贵人今天如此亲民,我心里是害怕的,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离开葡萄宫。”

“你今天还说要离开这个狗屎一样的地方。”

“阿敢,相信我,如果你要是向我一样了解我舅舅,你就会发现跟遵从我舅舅的计划比起来,葡萄宫荒凉,无聊的日子就像是在天国。”

霍去病翻身坐起,蹲在窗前继续看着明月道:“我宁愿战死,也不愿意苟活一生。

老天让我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要我去杀掉贼奴,如果此生不能杀光贼奴,活着很没有意思。

明天,我就给陛下上请战书,请他无论如何都要考虑将我派到最危险的地方,哪里才是能让我心情舒畅的地方。”

云琅微微叹息一声,少年的时候,每个人的梦想都是差不多的,到了青年这个开始完成梦想的阶段,差异就会自然显现。

霍去病是一个极度执着的人,他少年时就立志干掉匈奴,这些年下来,他矢志不移的向自己没有匈奴人的梦想前进。

曹襄,这时候已经变成一个成熟的政客了,少年时的梦想对他而言是可笑的。

想到这里,云琅就忍不住要审视一下自己,结果,他发现,自己更像是曹襄,而不是霍去病。

“我们三个没有别的本事,想要的东西都需要我们骑着马去争夺。

去病,你明日上奏折的时候,记着让我们三个也署名。”

赵破奴看起来粗野,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冷静地人,他一开口就杀死了这场看似有意义的讨论。

霍去病看着云琅跟曹襄道:“没有你们在后方,我无法心无旁骛的去战斗。

没有你们在后方,我不敢肆无忌惮的战死,就因为我知道后面有我的两个兄弟在。

我才不用担心我的粮草,我的物资,我的战马,甚至我麾下的将士。

阿琅,阿襄,还是那句老话,我们去战斗,你们看家,顺便给我们料理一下后路。

当年太祖高皇帝夺得天下之后,叙论战功的时候,排在第一位的并非韩信,也不是张子房,而是留在汉中的萧何。

我知道这些年我们所有人的变化都很大,可是,我骑都尉之所以让人高看一眼的根本原因,那就是我们有第一等的将士,第一等的武器,第一等的粮秣供应。

当我们骑都尉在冰天雪地战斗的时候,我们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冻伤,因为我们有裘衣,有手套,口罩,背囊里有酒,有肉干,有炒好的炒面。

我霍去病不是一个鲁莽的人,更不会带着一群兄弟去送死,我想要追求胜利。

我知道阿娇贵人今天来的含义了,陛下就要派人远征河西了,陛下想要彻底完全的干掉西匈奴,斩断匈奴的一条臂膀,这是大事,一旦功成,西部将再无战事。

阿琅,阿襄,不要以为是我在贪功冒进,我这样做是有足够的底气的。

那就是因为我有两个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如果无兄弟,我不会远征!”

这两天心乱极了,一个平日里体壮如牛的兄弟,被病魔缠上了,要去遥远的上海等待最后的鉴定结果,这是生与死的分别,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人,在命运面前却如此的脆弱。这让我对生命的涵义有了新的了解,就如李宗盛的那首《凡人歌》一样,你我皆凡人,生在天地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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