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疯狂

听到外面的传话,贾宝玉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

想想无缘无故被林妹妹厌弃敌视,如今又要惨遭老爷唾骂,一时间真真生无可恋……

就要失魂落魄的往外走,却听后面林黛玉喊了声:“等等。”

宝玉不解的站住,回头看她, 目光隐隐希冀。

往日里闹气,哪一回都要他赔尽小意,才能哄回心理他,这回……

却听黛玉冷笑一声道:“你只这般去,老爷回头必也来一回摔打宝玉,好替你那块玉报了仇。”

说罢,对探春道:“让你的丫头端盆水取条干净帕子来,让他洗洗。不然回头惹出是非来, 老太太倒派我们的不是。”

探春闻言,忙喊侍书和翠墨去准备。

湘云也把玉还给了宝玉,还帮他戴到项圈上。

这一瞬间的变化,让宝玉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

虽转不过弯儿来,还是嘿嘿乐了起来。

见他这般,迎春、惜春等人都笑了起来。

只有黛玉没笑,也不多看一眼,让宝玉心情还是有些失落。

等侍书翠墨端了洗脸水来,服侍着宝玉净过脸罢,黛玉看了眼,没再说什么,宝玉方离去。

他却不知,他刚出门,黛玉反倒又落下泪来。

心中翻来覆去的念那一句:

人生若只如初见……

……

东路院。

枯瘦如柴的贾赦有气无力的躺在床榻上,发黄的眼珠空洞的盯着拔步床的顶部。

此时, 他的疼痛刚刚退去。

然而贾赦终于明白过来,他快要死了。

他已经病入膏肓。

甚至, 他现在生不如死……

他难得有一阵空闲功夫,回忆回忆自己糟糕的一生。

从记事起,就一直糟糕……

他是家里长子,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可是,他出生时贾母难产,吃足了苦头才生下他。

或许因为这个缘故,打小起,贾母就不待见他。

相比于平平安安降生的贾政和贾敏,他这个长子虽也是亲生的,却是最不讨喜的。

父亲是国朝一等公,文韬武略,英雄无敌。

自然对他这个长子的要求也高。

只可惜,他却总达不到父亲的要求,每每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他就愈发自卑。

时间久了,也就愈发抗拒上进,抗拒父亲的要求。

成家后,发妻是六部阁臣的爱女,出身名门,望夫成龙之心也就急切。

夫妻二人话不投机,日渐疏离,直至相敬如冰。

再后来,他在翠云阁,遇到了芸娘……

翠云阁不是平康坊七十二家中的青楼,只是一个南边儿来的爆发户所开的青楼。

所以培养出的花魁,远不及七十二家培养出的好。

所以芸娘不会什么琴棋书画,不懂什么功名上进,连礼数也不大明白。

就是长的好看。

而在芸娘眼里,他的一切,都是极好极好的。

哪怕他胡诌几句诗,也能被芸娘崇拜上几天。

那段日子,大概是他过的最惬意最痛快的日子。

可好景不长,嫡妻在生下长子后没多久,就病故了。

郁郁含恨而终。

其娘家知道此事后,心痛之下,公然和贾家决裂,指责荣国公贾代善教子无方。

此事在都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再往后,贾赦记得,是他父亲荣国公,亲自去了他在延康坊置办的宅院,下令让他与芸娘断绝关系,再去尚书府赔罪。

他正是气盛之时,而且和芸娘过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自在受用的日子,哪里肯听?

不过没等他说什么,素来对他言听计从的芸娘,竟然骂起了荣国公来……

荣国公一世英雄,怎会和一婆妇骂街?

一怒之下,本欲严惩芸娘,可是才知道,她竟已有了身孕。

荣国公一世英雄,却无法对自己的孙儿下手。

再后来……

荣国公就故去了,他也去了东路院。

贾赦渐渐后悔,开始冷落芸娘,不再见她。

直至,芸娘也生了。

不过,他并未去看。

直到有一夜,都中发生了大变故,起了刀兵……

本就产后体弱的芸娘,在惊吓中,一命呜呼。

因有荣国公遗命:不可使贾家血脉长于那等贱妇手中。

贾府不得不将那孩子抱了回来。

最后,他便与那庶孽,一起在东路院这座偏院内,混沌度日。

虽为父子,却极少相见。

他愤恨,他憋屈,他苦闷。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谁知,临老竟还得了这样折磨人的恶疾……

疼啊!

惨啊!

恨啊!

恨苍天何其不公!!

念及此,面容狰狞的贾赦,忽然觉得的右下腹又开始阵阵作痛起来,唬得他连忙平息了怨恨。

他如今也算摸出了点名堂,这病不生大气,少发怒,总会轻快一些,不会痛起来要人命,还没完没了。

他是真的痛怕了……

然而,就在贾赦屏住呼吸,想要平息怨怒时,却“意外”听到了门口处隐隐有嬷嬷在说话。

贾赦近来火气太大,所以除却晨昏定省,或者用药时才会有邢夫人和贾琏陪同外,其他时候都不用主子作陪。

怕被误伤……

这是在他连续几次打伤了贾琏甚至是邢夫人后,贾母吩咐的。

平常时候,这里只有嬷嬷看顾。

但嬷嬷绝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动静来,惹的贾赦不喜。

那倒霉的只能是她们。

那这会儿是怎么回事?

本欲发怒的贾赦,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耐住性子去听。

他不大听得出这是哪个嬷嬷的声音,只觉得耳熟,但翻来覆去的似只重复一句话……

事出反常,贾赦侧耳倾听:

“这……了得……”

“……怎么了得……”

“这怎么……了得……”

贾赦皱起眉头,不知这婆子在念叨什么,有心想喝止住,却还是下意识的觉得,此事不寻常,便继续听下去。

果然,他听到了令他肝胆俱裂的消息:

“二爷……住进了桃红姨娘的屋里,这不是……乱了伦常了吗?”

“唉,这怎么了得……”

听至此,贾赦只觉得天旋地转,怒火几乎将他焚烧。

桃红姨娘是他去年收的小妾,妖艳妩媚之极,他宠爱了七八个月,才丢开手没多久!

可是,丢开没多久,那也是他的小妾啊!!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

甚至都顾不得腹部隐隐有升起的痛感,贾赦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大口喘息着,然后下了床。

极致的愤怒,似乎给了他新生的力量,贾赦感觉身上再次出现了力气。

他随手从墙上摘下一柄原本做饰品的宝剑,踉踉跄跄的出门而去。

打开门后,见正在清扫的婆子被唬的立刻下跪磕头,咬牙喝问道:“那个畜生果真在那里?”

那清扫婆子磕头不止道:“奴婢……奴婢确实看见了……”

“啊!!”

贾赦大叫一声,一挥剑,砸在了婆子身上,唬的婆子几乎晕厥过去。

好在剑未出鞘,只是疼。

婆子却见势倒地装死,果然,贾赦再不看她一眼,冲冲撞撞的走了出去。

眼见贾赦出门后,婆子长喘一口气,眼里却满满都是贪婪的眼神。

想想那八十两银子,和事成之后的一百二十两银子,婆子连疼都顾不上了,匆忙收拾了扫帚簸箕,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出了正堂,然后根本没往平日里的住处去,直接从后门出了东路院,朝接头方向赶去。

走过了两条街,在一处小巷里,她遇到了一个黑瘦男子,急不可耐道:“张勇,老爷已经赶去了,还赏了我一剑,你该给银子了吧?”

张勇嘿嘿一笑,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裹,叮嘱道:“赵嬷嬷放心,我说话算话!这二百两银子给你,你老也赶紧离了这地儿,别让家里人寻着才是,不然……”

赵嬷嬷闻言,连连点头道:“得了银子,我就往南边去了,再不回都中。”

又压不住的好奇,问道:“张小子,你花这么大把银子,坑链二爷一回,身后是有什么人吧?”

听她打听,张勇倒也没恼,笑道:“身后到底是哪个,说来你老可能不信,竟连我也不知。

只知道是链二爷偷了人家的老婆,人家气不过,才想出这样一个法子来。

一共给了三百两,你老出大力气,担了风险,所以给你二百两,我就收一百两。

行了,话不多说,嬷嬷快走吧,我也不在这多待了。

嬷嬷记住,千万不要多说什么,不然国公府再不济,取咱们俩的性命还是易如反掌!”

赵嬷嬷闻言,点清了银子后,连声道:“极是极是,我这就走。”

说罢,从怀里取出个头巾往头上一包,瞬间成了寻常百姓家的老太婆,然后匆匆离去。

见到这一幕,张勇呵呵一笑,左右看了看,往下一个接头处报信儿去了。

……

东路院,西廊下厢房。

贾赦持剑一路行来,竟没遇到什么人。

就算远远有人瞧见了,也装作没看到,早早避开。

一路到了西廊下,桃红姨娘住处门前,贾赦还没推门捉奸,就隐隐听到一阵放荡的笑声传来。

他压着怒气,将脸贴到门上,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只听到一阵阵淫词浪语传来:

“我的儿,你怎么老爱吃这处,小时候你娘奶没管够吗?哈哈哈!”

“亲娘死的早,自然没管够。求好娘多赏两口吧!”

“唉,多赏你两口本也没什么,只是等那死鬼疼死后,说不得我就在这待不下去了,到时候你又寻哪个去喊娘……”

“爷哪个都不去喊,老头子死了,你不还是我娘?正好我可以常来孝敬你,晨昏定省,一次不落……”

“啊哈哈,真真是娘的乖儿子,快来吃吧……”

听到这番对话,贾赦真真七窍生烟,身子颤抖,见里面愈发起了动静,他一脚踹开门,厉吼道:“我杀了你们这对奸夫***!畜生,该死的畜生啊……”

却说贾琏,听闻这道声音就已经三魂飞去了两魂半,亡魂大冒!

再看到贾赦满面狰狞的举剑砍来,登时……

好歹他还知道逃命,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只套了件亵裤,就连滚带爬的往外逃去。

可到底慢了半拍,让贾赦一剑砍中了耳朵,生生削飞了半片左耳。

贾琏惨叫一声,却愈发不敢停留半步,拼命往外逃走。

贾赦这会儿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其实他根本已经感觉不到身子的存在了,只一心想要杀了这个忤逆人伦的畜生,举着剑紧紧追在后面。

贾琏回头看见贾赦就在身后,生生唬掉了最后半个魂儿,腿一软,绊倒在地。

眼见贾赦就要冲来砍杀他,幸好邢夫人听闻消息,及时赶来,贾琏虽不是她亲生,可贾赦眼见不行了,往后只能指望贾琏。

所以赶紧拦道:“老爷息怒,他要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只管打他啐他,可杀不得啊!虎毒不识子……”

这句话,大概是邢夫人这辈子最后悔说的话。

贾赦已经被怒火点燃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虎毒不食子,难道老虎会偷它娘吗?

连带着,看向邢夫人的目光都充满了疯狂,怒吼道:“你们这群贱人,都该死!一起去死吧!”

吼罢,在贾琏拼命求饶声中,挥剑斩向了邢夫人……

……

(本章完)

第102章 惊天丑闻

通义坊,国子监。

藏书阁。

清晨鱼肚未白时,贾琮便来到此处,借了《四书大题小题文府》中的两册,细细揣摩起来。

也是因为他极得藏书阁教谕欣赏,才能有此待遇。

寻常监生, 只能在正常钟点来借书。

贾琮是打算今科秋闱下场的,毕竟未取得举人功名前,还算不得读书人。

举子可与官员以朋友相称,也可候补为官。

而秀才生员,只能自称一声学生。

士林中人心目中的“同道中人”,最起码的门槛,便是举人。

再之下的生员、童生之流,和小学生差不多,顶多不是文盲罢了。

而既然打定主意下场,就容不得有太多分心。

如今该谋划的能做的,贾琮自忖都做了。

如果不出意外,结果只会比他预定的目标更好才对。

所以,不必再过多关注。

现当下的紧要任务,就是尽快取得一个起码的官场出身。

两年多全身心投入的专注学习,不浪费点滴光阴,又有名师教诲,足以媲美寻常人七八年甚至十来年的寒窗苦读。

看过贾琮文章的人,大多都以为文章火候已经足够了。

不过,依旧不是懈怠之时。

藏书阁内只有一个住在此处的教谕在,是个很纯粹的老夫子,因为欣赏贾琮的勤学,所以给予过他许多帮助。

与往常一般,一老一小都在烛火下专心读书。

《四书大题小题文府》中, 包含了所有时文里的大题、小题的范文。

这就相当于后世的题库,足有数百万字之著。

文府中的时文自然不是要背的, 因为再聪慧之人, 也不可能将这些范文全部背下。

更何况,即使全背下了,其实也没甚用。

如今科场出题都是截搭题,用后世的排列组合来计算,这种截搭题的题目理论上是无穷无尽的。

所以死记硬背并没什么卵用……

文府内范文的用处,是用来揣摩名家破题,承题的功夫。

揣摩领悟透了这些,才算真正汲取到了精华。

而通常,这个时候若有名师指点,就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贾琮有时会请教这位教谕,但更多的,他会将疑惑之处笔录下来,带回尚书府,询问宋华,或者宋岩。

这二年来,他已经积累了厚厚一个册子。

皆是心得笔记,时常翻读,受益匪浅。

若日后他的子嗣再进学科举,有这样一册笔记在,亦会受益良多。

这就是所谓的家学渊源……

沉浸在对名文佳作的揣摩中,时光飞逝。

晨曦的阳光照进藏书阁内,笼罩在静静的读书人身上。

烛火熄灭,鼓楼的钟声传来,贾琮依旧恍若未觉。

这让藏书阁的刘教谕看了十分欣慰,暗自点头。

只是让刘教谕不喜的是,随着天色大亮后,愈来愈多的人来此处寻贾琮。

一波接着一波,到了午时后,他根本都不能回到座位去了。

直接站在藏书阁门前,凡是不借书的,全部打发离开。

就是借书,也不准入内,报上书名后他会派人取来。

连续赶走了几拨慕名而来拜访的监生后,刘教谕正在纳罕出了何事……

然而接下来的人,却是让他也没法子阻拦了。

“清臣啊,国公府打发人来寻你,是你家二老爷有事唤你回府。”

刘教谕惋惜道,语气中不无埋怨。

看来,他心里是极不赞成家人打扰监生学习的。

贾琮闻言亦是轻叹一声,他依礼谢过刘教谕后,将准备好的一副字拿出,道:“这二年来,琮得先生照顾多矣。

无以为报,只以此字略表心意。”

刘教谕有些诧异,接过后打开书卷一看,只见十六个字:

经师易遇,人师难遇。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刘教谕见之,心里一热,却顾不得许多,急问道:“清臣莫非要离监?可你还未肄业……”

贾琮面色有些沉重,摇头道:“先生许是不知,家父正卧病在床,学生身为人子,理当回去侍疾。”

刘教谕闻言,虽惋惜,却不能阻拦,毕竟孝道最重。

他将书卷收起,殷殷叮嘱道:“合该如此,只是清臣归去后,若有疑难,或是需要什么书本在外面不易得的,只管来寻我便是。

但务必要记住,万万莫要忘了读书进学。

须知举业一道何其艰难,似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万不可大意轻忽啊。”

贾琮深揖应道:“琮,谨记先生教诲。”

……

出了国子监门,贾琮就见贾府给他安排的马车和长随在门外候着,谢绝了长随过来接过书箱的好意,贾琮背着书箱自己上了马车。

临关车门时,远远看到邱三站在街角,也不知等了多久,这会儿在朝自己点头。

贾琮没有多言,关上了马车车门。

长随骑马,车夫赶车,一行人往居德坊赶去。

……

东路院。

眼见贾赦挥剑刺向邢夫人,邢夫人早已吓傻,连逃都忘了逃。

贾琏终是奋起余勇,冲上前将邢夫人往一边推开,大喊道:“太太快跑啊!”

只是又慢了些。

贾赦含恨出手,剑已经刺到了邢夫人身前,虽被贾琏推到一边,避开了心窝要害,却还是被刺中了肺部。

邢夫人中剑后惨嚎一声,只觉得全身力气散尽,软软的栽倒在地。

周遭丫鬟婆子惊叫连连。

贾琏大哭求饶道:“老爷,不能杀,杀不得啊!”

可贾赦此时哪里还有理智在,恨不得拉着整个世界一起灭亡。

狰狞着脸,再朝贾琏刺来。

贾琏见贾赦果真疯了,也顾不得邢夫人了,转身就逃。

贾赦就要去追,又见王善宝家的哭天喊地的跑来,扑到邢夫人身上号丧。

心中厌起,贾赦狞笑一声,举剑砍下。

王善宝家的唬的魂飞魄散,只顾着抱头趴下,背上挨了一剑,惨嚎一声,晕了过去。

她虽晕了过去,可肥厚的身子却死死压在了邢夫人身上。

原本就被刺穿肺部重伤倒地的邢夫人,此刻再惨叫一声……

贾赦却不顾这些,踉踉跄跄的朝贾琏追去。

他已经感觉到,周身气力在飞速流逝。

他要在彻底无力前,将那个畜生杀死!

……

仪门内,向南大厅。

闲等无趣,钱穆终究还是将贾琮所作《赠杏花娘》一词写了出来。

众人多是科甲出身,饱读诗书。

此刻将这阙词赞了又赞,不吝美言。

而贾政更是一扫多日烦恼,惊喜交加!

站起身来捧着那阙《赠杏花娘》,翻来覆去的读,百读不厌!

赵国梁艳羡道:“存周啊,只此一词,贾家当可留名千古。”

钱穆等人也纷纷附和道:“功名富贵,权势禄位,纵然能显赫一世,却终将化为一抔黄土。

唯独这等风流文词,必将百世长存。”

贾政闻言,愈发激动的满脸通红。

此等文华盛事,是他多少年的夙愿啊!!

原本以为要等到贾琮下场赶考,金榜题名时,才能聊以解慰。

却不想……

竟能这般早给他这样大的惊喜!

纵然考个状元,也不及这阙词好啊!

几乎语无伦次,贾政大声吩咐道:“快去,让厨里速速准备大宴,今日吾家大宴宾客!!”

众人闻言大笑,皆道:“合该如此!”

不过见贾政嫡子宝玉站在一旁有些落寞,都是心思伶俐之辈,又转口夸赞起宝玉来。

衔玉而诞,天生富贵云云。

只是这种夸赞,却只能让贾政冷笑了……

不过到底难得大好气氛,他也没再斥骂宝玉。

正当主客欢庆时,忽地,从外仪门处突兀的传来一阵杂乱惊呼声。

这样的事,让贾政登时沉下脸来。

宾客们也都讶然……

贾府富贵百年,别的不说什么,体面功夫绝对是整个大乾做的最深的门第之一。

在主子宴客时,发生嘈杂乱声,简直不可想象。

然而,更让众人不可想象的还在后面。

大厅外一道越来越近的哭喊声音传来:“救命啊!老爷,快来救命啊!”

众宾客纷纷忍不住议论起来,贾政更是面沉如水,站起身来往外行去。

走至门前一看,脸色瞬间难看之极。

只见贾琏竟只着了条亵裤,赤着上身,连滚带爬的哭喊着跑来。

而他半只左耳已经不见,血淋淋的沾湿了半边身子。

见此,贾政身子都摇了摇。

不用想他也知道,能将贾琏伤至此的,除了他那大哥,还有何人?

而看到贾政后,贾琏终于缓了口气,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道:“老爷救命啊!大老爷要杀我,已将大太太杀害……”

“哗!”

诸多宾客并满场仆婢,无不骇然。

贾政更是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好在身旁宝玉搀扶住了他,回过神来,颤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大老爷为何,为何会如此?”

贾琏不敢答,只是拼命的磕头。

正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好些奴才磕头乞求声响起,却似没用,没一会儿,众人就见枯瘦如鬼的贾赦,披头散发,目色赤黄,腹如孕妇,手持宝剑而来。

贾琏见之唬的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爬到贾政腿边,磕头不止道:“老爷救我,老爷救我……”

贾政颤着手,厉声道:“大兄,汝疯耶?”

贾赦比他还怒,疯狂怒吼道:“这个畜生,连他娘都敢偷,被我捉奸在床,你也护着?”

“轰!”

好似一道惊雷炸响,贾政目眦欲裂,惊恐的看着膝下畏畏缩缩的贾琏。

再想起方才贾琏说贾赦已杀了邢夫人,登时一股腥味涌上喉头,“噗”的一口心头血吐了出来。

再也忍不住,两眼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又是引来一阵惊乱……

到了此时,谁也不知该怎么做了。

好端端的一场盛会,怎就变成了这般惊天丑闻?

眼见贾赦狞笑着举剑杀来,宾客们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们许是巴不得让贾赦将这忤逆人伦的畜生宰杀,也落个干净。

连赖大、林之孝、吴兴登等管家都是如此,这时都选择束手旁观。

贾琏与邢夫人……

画面都不敢想象!

此事着实太骇人听闻了!

都死了,或许反而干净……

眼见贾赦摇摇晃晃的杀来,贾政昏厥被送到后面,其他人却连看他一眼都觉得脏,贾琏惨笑一声,只能引颈待戮。

其实贾赦也已经到了极致,气力几乎耗尽,腹部如火燎针扎一般剧痛,头部更是昏昏然。

若非有股执念,他此刻早已倒下。

眼见到了跟前,贾琏也已经吓瘫在地,性命不保时,却听一道厉喝声:

“还不快拦下!”

众人看去,只见一面如冠玉的少年背着书箱急急进来,面色肃煞,对站在一旁的贾家奴仆们厉声令道。

虽然赖大等人平日里并不将他的身份放在心上,少有人拿他当正经主子。

可这会儿贾家出此大乱事,府上能说话的主子也就这一二人了,当着外客的面,他们不得不听命。

赖大身为大管家,叹息一声,到底命四个健壮的奴仆将贾赦拦了下来。

贾琮背着书箱进来,跪在贾赦面前,泣道:“父亲大人,何故如此?兄长乃父亲嫡亲血脉而出啊,安能忍心害其性命!”

贾赦此时已经濒临昏厥边缘,就算贾琮不拦,也没力气杀了。

他脑子里昏昏然,连贾琮都没认出来,听了这话,稍许反应后,用尽平生最后的余力,嘶吼道:“这猪狗不如忤逆人伦的畜生,焉能为人子?”

“噗!”

吼罢,贾赦一口腥臭黑血吐出,仰头倒去。

贾琮一个箭步起身扶住,顺便避开那口黑血,大声呼道:“快去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

PS:贾琏偷姨娘的事,出自原著第六十三回贾蓉之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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