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213再见唐宁心,碧落存剑翁(74K字

第214章 213.再见唐宁心,碧落存剑翁(7.4K字-大章求订阅)

数日后,宋延去到了祖脉影斋,而此时影斋已经恢复了秩序,一个面相成熟、气质儒雅的男子正在前方进行着简短的指挥和鼓励。

“我无相古族乃是数千年大族,期间大风大浪不知经历多少,此时纵遇一人叛变,少了她,这影斋也不是转不了!”

唐奕负手而立,看着影斋的古族弟子,扬声道,“我族一荣俱荣,一辱俱辱,还望诸位迅速接管影斋,让我无相古族重新恢复对周边的观察。”

说完,他又开始在影斋中巡视,在看到从外走入的宋延时,快步上前,温和道:“小彰,你的事我听说了,那些剑盟弟子如此苦苦相逼,终有一日定当以牙还牙,你且好好养伤。”

说完,唐奕又拍了拍宋延肩膀,对这年轻人报以鼓励笑容。

宋延道:“多谢大管事,但我想我恢复的差不多了,应该可以来做事了。”

唐奕笑了笑道:“距离下次族中聚会已经不远了,有相中的姑娘了么?如今族中放松了许多,纵是看中了外面的女修,也可遣人说媒的。”

宋延愕然道:“真的吗?”

唐奕笑着道:“看来你小子真有了,哈哈哈,到时候若是有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宋延似被他的热情感染了,深深道了声:“多谢大管事。”

唐奕点点头,往远走去。

说起来,他其实也大概知道自家族中发生了大事,毕竟在他印象里,唐啸宣族长从前可不是那般模样,而宁心老祖也并不是对族长那种态度。

可那般大事.又岂是他一个连无相面具都没有,连长老都不算的管事,能去触碰的?

但他在此生活多年,妻儿老母皆在这里,他早与这儿绑定了。

无相古族存,他便存,无相古族灭,他便灭。

善善恶恶,谁管的了?谁辨的清?

他只是想保护家人罢了。

宋延来到影斋。

斋中由一位长老负责,此时正在统计着妖禽皮影存货。

如今《百相神御》法门配合皮影,便是最好的探索方式,而古族弟子的足以一人控制十数个到数十个不等的皮影。

“唐彰,快过来,看看你需要补充什么皮影。”

宋延走过去,苦笑道:“弟子皮影消耗殆尽,全部遗落在外了。”

长老道:“无妨,速速挑选,然后便是听从统一调度,各自负责监视区域了。”

说罢,忽的他想到了什么,又道:“你若是还未恢复,那便先养伤,如今我族中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的位置.一时还没有合适的弟子能顶上。否则,老夫便是安排你在影斋负责内务,而不需要外出了。”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举手道:“我可以!”

宋延看向那少年。

少年颇有几分英姿和洒脱,双眼中充斥着强烈的表现欲。

事实上,影斋分外务和内务。

从前,外务比内务吃香,可来到这2级修玄地后,外务的危险度就极大程度提高了。

从唐彰记忆里,宋延知道.唐彰曾经多次申请调入内务,只是都被拒绝了。只因外务要求其实更高一点,无相古族一般都是启用真正信得过的自己人。

而现在这主动跳出来的少年则是唐奕的儿子唐兴。

“你?”长老扫了眼唐兴道,“你还是好好制皮吧。这些外务的事,你经验尚且不足,多与前辈们学习学习,日后再待机会吧。”

唐兴急道:“长老,彰兄受了重伤,如今正需要时间多多修养,我便暂且代他,待到他恢复了,我.我再还他便是”

长老摆手打断道:“不妥。”

说罢,他又看向宋延,温声道:“小彰啊,你若身子还不舒服,且再歇息歇息,这边等你。若是觉得还行,也可以先在斋中做几日皮影,以恢复恢复。”

宋延点点头,道:“长老,那我先在斋中待几日,待伤势恢复再往外执勤。”

另一边唐兴则是微微垂眸,眼中显出隐晦的黯然之色,随后默默走开。

他这一脉没有无相面具,他便是生来就好像低人一等。

宋延喊道:“唐兴。”

唐兴顿下脚步,回头行礼道:“彰兄?”

宋延笑道:“坐我对面呗,这内务活儿做的不多,正巧指导指导我。”

唐兴愣了下,便缓缓坐了过去。

宋延把水平压低在唐彰的层次,重温了一日制皮的活儿。

他一边制皮,一边和唐兴聊着,唐兴教他内务的一些细节,而他则教唐兴外务执勤的注意点。而待到傍晚时分,又有人来寻他聊天,他也乐得聊上几句,入乡随俗,他早习惯了身份的变幻。但聊天的气氛却颇为沉重,期间宋延还听到不远处有个年轻内务弟子轻喃出一句“我想家了”.

众人不答,但都知道那年轻弟子所说的家是何处。

气氛持续低迷,直到小半个月后,祖脉忽的传来喜讯“宁心老祖回来了”。

宁心老祖的回归直接为无相古族弟子们注入了活力和希望,让他们寻到了主心骨。

族长长老围拢过去,与宁心老祖汇报近些日子族中情况。

唐宁心宽慰了下众人,便投入到了秘密搜寻宋延的过程中。

无相面具和天赋,固然可以更改面容,气息,但唐宁心作为无相始祖的心腹,还是掌握了一些特殊甄别手段的。

月余后.

影斋外,庭院中.

宋延和唐兴正在一棵老树下聊得火热,两人聊美酒,聊美人,又聊人生理想,再聊修炼境界,一副不亦乐乎的样子。

唐兴拱手道:“未曾想到与彰兄竟是如此志趣相投,来日待安稳了,定要相邀去坊市,届时小弟做东。”

宋延笑了笑,正要回答,忽的心有所感,微微侧头。

一缕风正从庭院外而来,萦绕一圈,卷起叶浪,树叶沙沙作响,恍似风铃摇曳。

唐兴感受到了这突然的安静,也循着他彰兄的神色,下意识地往起风处望去。

却见入门处,那璀璨的阳光勾勒出一道如是金光捏成的妙影,青色裙裾似水波荡漾,让人观之便生出一种因惊艳而带来的窒息之感。

唐兴意识到了来者是谁,下一刹,他急忙跳起,低垂视线,恭敬拜倒在地,道:“老祖!”

影斋中,恭称“老祖”之声此起彼伏。

宋延也拜倒在地,恭称:“老祖。”

他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看着那干净的一尘不染的白水云履慢慢行至眼前,同时也感受到了慢慢走近的青衣神女的紧张。

旋即,他听到唐宁心淡淡道出声:“唐彰随我来。”

宋延愣了愣,直到旁边唐兴推他,他才诧异地指了指自己,道:“我我吗?”

唐宁心俯瞰着眼前跪拜的这少年,经过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地调查,她已经可以完全确定,那利用“无相面具”融入本族的宋延就是眼前这少年。

可这少年如此逼真的表演,实在是让她不知说什么好。

唐宁心点点头,应了声:“是你。”

宋延受宠若惊地起身,然后在众人一片羡慕的神色里随着宁心老祖一同化虹,飞落到祖脉山巅的天池之畔。

天池犹在,落英缤纷,只是池中之龙却已不见。

一到天池,唐宁心便一挥手,将此处视听隔离,然后转身,一副久别妻子的模样,俏脸显出几分幽怨之色,半嗔怒半撒娇地道:“宋延,你瞒的我好苦。”

“老祖,您您在说什么?”宋延愕然地看着她,一副纵被识破,却死不认账的模样。

唐宁心道:“当年我一直在虚空废墟处等你,期盼着你回来,可你一直没有出现,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她说着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有不对的地方,可是谁没有立场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无相古族。为此,哪怕我自己牺牲了也是在所不惜。

我也知道自己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那那我现在便在这里,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接受。”

说完,她微微仰头,看着远处,美目中糅杂着几分薄薄的泪光,红唇微张,轻声道:“我真的期盼过你成为神婴,也想象过你在众人所瞩之下踏入此间。那时,我会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道侣,今后与你福祸与共,不离不弃。”

宋延脸上的愕然之色缓缓消去,他摘下无相面具,露出原本模样,然后道:“别装了,唐宁心,阴阳玄龙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来做什么,我大概也知道。”

唐宁心看到他的脸庞,纵有心理准备,却还是露出几分恍惚之色。

她真的难以想象,眼前这小子凭什么能够一跃升天?

明明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紫府初期的小家伙。

唐宁心垂首道:“宁心别无所求,只愿你能够平息怒火。昔日立场,今日立场”

话音才落,她忽的惊呼一声,因为宋延已经狠狠地将她拉到了身边。

但惊呼之后,青衣神女便温柔地依附上了眼前男人,曲颈逢迎。

天池的水陡如流星坠入,往两边破开,掀起巨大浪花。

两道身影则在池中逐渐下沉,初始很快,但随着水压增大则渐渐变缓,周边阳光褪尽,冰冷的水暗沉无比,距离那最底的泥泞湖床也只有一步之遥。

咚!

宋延带着唐宁心触到了湖床。

水浪沸腾。

宋延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送到嘴的肥肉,他怎可能不吃?

此时,他开始感受这青衣神女所为他带来的幸福与轻松。

许久又许久.

两人重新回到天池畔。

唐宁心清理着湿漉漉的头发,又为宋延清理着身子,再服侍他将衣袍穿好,这才温柔地跪坐在他身侧,随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向远处。

天池方才的轩然骇浪已然平息,午间当空照落的阳光也已化成瑰红的暮色,一阵微风抚过,湖面粼粼,令人心旷神怡,心中安静。

高贵冷艳的宁心老祖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贤内助般体贴道侣。

她柔声道:“前些日子猎杀了一条难得的鱼类妖兽,那鱼翅肥美,刚巧我这十指也想沾一沾阳春水。”

宋延笑道:“想先抓住我的胃么?”

唐宁心越发温柔,微一垂首,恍似水莲般娇羞,然后又轻声道:“其实.在宁心心中,你早已是我道侣,无论你怎么想,宁心现在都只是在做好属于道侣的本分。”

宋延笑道:“那记得烧鱼的时候多下点毒,机会就这么一次,千万别大意错过了。”

唐宁心撒娇般地剜了他一眼,然后用带有一点小生气的口吻道:“方才便要说的,被郎君一打岔都忘了。现在还是要说与郎君听的。

天下惊才绝艳之辈莫过于君,那君岂不闻此一时彼一时?

若宁心,乃至始祖早知郎君有这般本事,谁又会在郎君身上打主意呢?”

说完,她如小媳妇生气般地轻轻打了一下宋延胳膊,幽怨道:“还不是郎君故意示弱?若非如此,宁心早就倾心于郎君了?是不是这个理?是不是这个理?”

宋延还挺佩服唐宁心的,但凡他心智有丁点儿不坚定,肯定就被这小蹄子哄过去了。

此时,他故作露出思索之色,道:“去吧。”

唐宁心欣喜起身,道:“宁心上一次为男人做菜,还是数千年前少女的时候,那时宁心是为父亲烧菜的。现在却是为郎君。都说女人小时候依靠父亲,长大了便是依靠相公。”

说着,不待宋延回答就翩然而去。

未几,宋延闻到了香味。

又未几,那香味越来越浓,浓得他纵然不需饮食也已食指大动。

再未几,他感到那隔绝祖脉天池内外视听的气罩被解开了,登山路上,却有一道道虹光从下而上快速而来。

为首的,乃是对儿少年少女,两者虽然年轻,但举止皆成熟有度,且身上都散发着神婴初期的气息。

宋延也认出了这对儿的身份,这两人正是他昔日义父唐啸空,义母唐妍芬。

唐啸空看定那树下等待就餐的少年,无论心中如何感慨,此时还是双手将托举的餐盘放到桌上。

那餐盘中盛着一块鱼皮金黄酥脆的肥美鱼肉,炸酥的鱼鳞片片朝上,皆可辨别,旁边还附着类似蟹黄一类的蘸酱。

唐啸空扬声道:“宋老祖,此菜名为‘金鳞映日跃龙门’,宁心老祖将那名为‘霜鳞玉脂’的妖鱼烹饪成菜,合计十八道,这是第一道。”

唐妍芬则将第二盘菜托举上来,恭敬道:“宋老祖,这一道名为‘玄霜冰魄化龙涎’,乃是在妖鱼煮熟后迅速冷却,使其晶莹剔透,入口犹带几分‘霜鳞玉脂’本身的霜雪气息,很是解腻。”

宋延沉默了下。

他明白唐宁心的意思。

这第二手,是亲情绑定。

一起住过百年,唐宁心对他还是有了解的。

宋延眯着眼,想了想,什么都未说,道:“知道了。”

唐啸空笑道:“当年多亏老祖相助,我才能拿到玄黄物质,又借用真灵残玉迅速突破。”

宋延轻叹一声,道:“前路珍重。”

唐啸空,唐妍芬又一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紧接着又是一道道熟悉身影,从远掠至,将菜肴恭敬地奉在桌上,笑着介绍菜名,之后便又行礼离去。

宋延思绪一时有些飘远,而就在这时,又是一对儿身影上前。

这对儿正是唐奕夫妇。

唐奕压下眸中的复杂神色,恭敬道:“宋老祖,此菜名为‘紫气东来卧云腴’,乃是以紫苏梅子所蒸的鱼腹,还请您趁热品尝。”

宋延点点头。

唐奕夫妇又一行礼,便要离去。

宋延忽道:“且慢。”

唐奕顿下脚步,行礼道:“不知宋老祖还有何吩咐?”

宋延心念一动,从神魂中分离出那“无相面具”,然后手掌一托,无相面具便轻飘飘地飞向唐奕。

唐奕瞳孔圆瞪,双手情不自禁地托举起来,直到那无相面具落到了他手上,他才颤抖起来。他的手抖着,声音也抖着:“老.老.老祖这.这是何意?”

宋延笑道:“本就是你这一脉的,借了这许多年,也当物归原主了。里面我新添了一些秘术,也算是利息了。”

“这”

唐奕神色复杂,不知是接还是不接。

他知道眼前之人再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位宋延,而是本身充斥着大因果,他这一接过去会否给家人带来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一句淡淡的声音从高处飘来。

“老祖赐,怎可辞?拿吧。”

青衣神女踏空而来,手捧一个瓷锅,落到宋延身侧,将瓷锅放下,笑道:“此汤名太液琼瑶游鸳鸯。”

唐奕急忙接过无相面具,带着妻子匆忙离去。

而他身后,很快那隔绝视听的气罩又浮现了出来。

他看了看身侧妻子,妻子也正惊诧地看着他。

两人想起昔日和那少年一起野外吃烧烤的场景,只觉如大梦一场。

高山之巅,天池之侧。

宋延怀中依着宁心老祖,时不时张嘴接受唐宁心送来的美食,吃着吃着,却是轻叹一声:“罢了,罢了,你告诉始祖,这因果便算结了吧。”

唐宁心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他怀里,仿若听着心跳般得贴在他胸前,柔声道:“今后便不要走了,留下吧,这里就是你的家。”

宋延沉默了片刻,又摇了摇头,然后托起唐宁心下巴,狠狠亲了下去,待后者娇羞低头,这才道:“过几日,我便走了,此间因果既了,还有别的事。”

说罢,他忽的感到自己被紧紧抱住了。

“郎君记住,无论你身在何方,宁心永远在等你。”

“待我下一个因果结了,定来寻你。”

唐宁心也没问什么因果,只是继续温柔地侍奉着眼前男人。

数日后.

宋延离去。

唐宁心迅速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了唐长生。

“那小子连无相面具都交出去了,再想变化也是困难了,如今他已离去。”

“宁心,辛苦你了。我还是那句话,宋老怪身上隐秘极多,你若随他应当比跟着我继续留在族中要好。”唐长生的念头从彼方传来,“在我这儿,是需要拿命去拼杀的。”

唐宁心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用不屑的声音恨恨道:“什么老怪?就是个骄奢放纵的小子!

不过区区女色,些微亲情友情就能捆束住他双手,让他放弃原本计划,由此可见其心之软弱。

始祖您的道路虽然艰难,可才是真正的道路。”

唐长生道:“他是不是天人?”

唐宁心略作思索道:“我没在他身上看到属于天人的那股英气,反倒是邪门的很。”

唐长生道:“我明白了。”

半个月后。

离去后的宋延,又截到了个外出侦查却死在外面的无相古族弟子。

这弟子名叫唐成。

于是乎,宋延又利用“他化”之法,化作唐成,重新返回了无相古族。

不同于上一次,此番他丝毫破绽都不会露出,纵然唐成这个身份该死了,那他也会让唐成死去,然后更换一个新的身份继续蛰伏。

“无相面具”本就是他故意为之。

他若不演这一场戏,唐宁心又怎会相信他真的走了?

他若不离开,那无相始祖哪舍得回来?

无相始祖若不回来,他到哪儿杀无相始祖去?

他喜欢糖衣,但不喜欢炮弹。

此时加入无相古族,宋延相当清楚自己会面临什么:逃跑!被追杀!因为七大寇和剑盟很快会同仇敌忾,来围剿无相古族。但苦海龙族,乃至别的神秘势力,则可能暗中吞下这些人类修士。

七大寇和剑盟是死敌,但若是遇到外敌入侵,还是极可能团结起来的。

这就如当初在三国时,傀儡宗与南吴剑门同盟对抗狐妖一般。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自可以观摩到不少强者的神相,从而.丰富他的皮影,丰富他的百相魔影。

只不过,《葬龙律》让他意识到这一切的背后并不简单。

那么,七大寇或剑盟该如何应对苦海龙族等力量呢?

又或者说,七大寇或是剑盟中又隐藏着什么样的神秘强者?

在宋延重新无声无息地融入无相古族,开始静静蹲着无相始祖时,遥远之地的碧落十三峰上,天放剑翁也等到了今日他需要等的人。

那光溜溜如无毛桃子般的大脑袋,陪着小眯眼显得极为福态。

相比于他,那大堂对面踏步走来的少年却邪气而英朗。

天放剑翁呵呵笑道:“你真敢应邀前来,不错,不错”

这少年正是叛离了无相古族的唐彦章。

唐彦章道:“有何不敢?”

他微微昂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但瞳孔里却藏着应有的警惕。

天放剑翁双指微并,一点之间,便是毫光显玉简,往远处飘去。

唐彦章接过玉简,还未查看,便道:“这就是你说的契合于我的功法?你身为剑盟无量古族长老,你我之前乃是敌人,你对我会对我有如此好心?”

天放剑翁呵呵笑道:“你错了。”

“嗯?”

“你我不是敌人,那苦海的天魔,那地府的入侵者,才是敌人。”

“前半句我先不加以评论,可后半句我爱听。”

“呵呵呵呵呵,老夫就知道没看错人,快看看那玉简吧。”

唐彦章微微投入意识,匆匆扫了一眼,旋即他原本故作不以为然的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瞳孔中显出几分震惊之色。

“剑癫,独孤烬,《九霄狂剑诀》?”

“不错。”

“你为什么会知道?”

“知道什么?”

“我年少时无意得览古碑,从而认识了这么一个来自上古的名字,知道了他的一些事迹。今后,我亦暗奉此人为良师益友,每有挫折,便思及他当年的那份狂傲由此,我才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只不过”唐彦章说着忽的轻叹一声,自嘲道,“我比起昔年上古剑癫还是差远了,如果是他那般惊才绝艳之辈,定不会如惶惶丧家之犬,无处可去。”

天放剑翁笑道:“彦章道友不必妄自菲薄,你所差的只是一个环境,一个契机罢了。这《九霄狂剑诀》并非死功法,而是需要悟的,能走多远,就看你悟出多少。你可敢与那剑癫比上一比?”

唐彦章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继而一把握紧玉简,沉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天放剑翁道:“不过是为庇护此方天地而努力的一个普通剑修罢了。”

他面容和蔼,轻轻拍了拍栏杆,又看向水中游着的鱼儿,道,“彦章道友,地府强者将至,而天魔兴风作浪的本事也远远超过你的估计,不说别的,纵是你那族中的龙也只是天魔其一。”

说罢,他又长叹一声,仰天道:“惜我人族人才凋零,何以与那穷凶极恶的入侵者对抗?”

唐彦章又不傻,他闻言,愣了下,深深看了眼天放剑翁,道:“你若真这么想,今后我们便是朋友。”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又有弟子来报。

“剑翁,紫电剑门的那位天才来了。”

天放剑翁点点头,又摆摆手,弟子退下。

天放剑翁则又看向唐彦章。

唐彦章正欲告辞,天放剑翁忽道:“老夫对你寄予厚望,只因.你的脾性和那剑癫一般无二。

昔日,独孤烬曾坐镇一处,使得那处地府生物一个不留,但他只镇了五十年。你又能镇几年?”

唐彦章大笑一声:“只多不少。”

天放剑翁道:“那年,地府方始入侵,如今,却是大举入侵。不说多,纵只是五十年,你也已算超过了他。”

说罢,他又道:“你离去后,自有弟子带你前往洞府,府中有上好真灵玉台任你使用。”

唐彦章神色已变得尊敬。

尊敬,并不是存了上下阶层的恭敬。

他只是已然隐约明白眼前这位的立场,从而对他产生了尊重的情绪。

转身走了两步,唐彦章忽的又顿下脚步。

天放剑翁呵呵笑着问:“还有何事?”

唐彦章道:“那条龙想找宋延,宋延.到底是死是活?”

天放剑翁又“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但这一次,他笑声之后并没有立刻说话,而像是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此子,乃是变数。”

唐彦章追问:“如何变数?”

剑翁笑道:“师尊给他功法,他不练。”

唐彦章冷哼道:“那我便是定数么?”

剑翁道:“心性稳定,阵营稳定,谓之定。定数.有什么不好?”

唐彦章略作思索,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继而紧握玉简离去。

(本章完)

第215章 214举族逃亡,万里追魂(71K字大章

第215章 214.举族逃亡,万里追魂(7.1K字-大章求订阅)

苦海波涛静伏,一缕缕执念缱绻过巨大龙身,却无法往里陷入半分,只因那龙身乃是由更为强大的神念构成。

弱者,就连一生最为刻骨铭心的念头,在强者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无相始祖坐在黑色心脏下,他已然得到“宋延答应了结因果,并且交出了无相面具,选择了离去”的消息,他也相信唐长生不可能骗他,因为他与他本就是一体两面。

可他依然犹豫不决,所以他明明已经走到了魂阈入口,却又折返此间,来回踱步,想要多花些时间思索。

其实,若他有无限时间,他一定会继续等,而不会冒险。

等他个几十上百年,哪儿还有危险?

可.时不我待。

想要坐上末世的餐桌,优雅地抓起刀叉,分食满桌的生命,他至少得把更多龙族带来这世间。

此间的天地主人必定在行动,别的苦海存在也在行动,他在这边拖的越久就越难上桌。

“区区4级修玄域!”无相始祖冷哼着,又发泄式地吼出一句,“有本事明着来啊!偷偷摸摸,算什么?”

“老四,不必烦躁,那叫宋延的小子不是把能变化的无相面具都交出去了嘛,他再想融入古族那只能以幻术了。

你说的那唐宁心定能识破幻术.你还担心什么?莫不是和那小子交手一场,胆子都吓破了,怂成这样?哈哈哈

更何况,强者一言九鼎!唐长生都摆出那等雌伏之姿,他也选择了了结因果离去,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黑龙双眸中闪烁着睿智的思索之色,颇带几分高傲与不屑,肥厚的龙唇裂开,露出尖厉的獠牙,“莫不是你忘了自己是龙?”

无相始祖目光闪烁,又思索许久,道:“三哥,也许确实是我多虑了。”

黑龙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老四”

话音未落,一旁传来毒龙妖娆的声音:“闭嘴吧,老三。”

黑龙愕然了下,道:“二姐,我说错了吗?我们可是伟大的龙族!”

毒龙银铃般地笑了起来,然后道:“我们只是伟大龙族与域外邪念结合,再在这苦海中掠噬生命,而形成的怪物。老三,我们只是神念,我们没有身子,也没有神魂,你这个蠢货。”

无相始祖道:“二姐以为我该不该去?”

毒龙道:“当然得去,你不去,我们怎么出苦海?”

无相始祖微微颔首,道:“我当初就是看中‘无相’天赋,这才选择了和唐长生做交易。世上人族天赋无数,但‘无相’此法既能改换身形,亦能改换气息,还能模拟法术,正是适合我等的最好天赋。

这般特殊天赋,我在上个世界都未见过.这样,我先改换身形去试试,毕竟献祭不能落下进度。”

毒龙笑了起来。

无相始祖愣道:“二姐,你又笑什么?”

毒龙道:“谁让你回无相古族了?”

无相始祖陡然醒悟过来,“二姐,你是说.”

毒龙道:“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低级修玄地放在过去生命能量是少了点,可现在那里有数不尽的天灾兽,虽然危险,可献祭起来也更加快捷。最关键的是,天灾兽没有灵智,最可被引诱利用。”

说罢,它扭头看了眼旁边的深红火龙,笑道:“大哥,你说呢?”

深红火龙沉声道:“老四,既如此,你与唐长生便一起去低级修玄地。至于唐宁心,你就让她悄悄扎根于此,侦查信息,了解情况,暗中发展。

倘若,无相古族自己撑不过去,那就让他们葬身于此好了,本也只是个供我族后裔夺舍的自留地。”

毒龙笑道:“大哥说的对呢,老四,这里不行,你就换个地儿,那边有危险,那就跳回来,觉得不对劲了,再跳回去,反反复复,来回横跳,变化莫测,这才是我等龙族作风。”

说完,它用嘲笑的目光扫了眼黑龙道:“真像你三哥这般憨直,我等早就灭族了。”

无相始祖缓缓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唐成,今日出去巡查,需得小心,这些日子每隔一段时间我族中弟子就会遭遇不幸”唐奕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又鼓励地拍了拍他肩膀。

他看到少年眸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却还是决意,那是为族人去冒险的决意。

唐奕轻轻叹了口气,略作思索,忽的从怀中摸出一道玉简,递了过去。

少年一愣,问:“这这是何物?”

唐奕道:“此术名为《念头遁》,经那位宋老祖修正,已经变得极易入门,你且多花些心思,再支点真灵残玉。若能修出此法,真遇强敌,也能多上几分活命的机会。”

“这这般珍贵之物”

“拿着吧,族若不存,哪里还有什么法术传承?”

“多谢管事。”少年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又笑道,“过不了多久,当是要改口称呼长老了。”

唐奕摆了摆手,又鼓励几句,继而转身离去。

宋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扫扫手上拿着的《念头遁》玉简,有些哭笑不得。

唐奕离开后,很快便受到了传令,说是宁心老祖需要召开紧急会议。

往常,这般紧急会议只有族中长老能够参与,而今日.他却也成了这参会众人中的一个。

而待他走出会议厅后,他的身份也正式从管事变成了长老。

一个无相面具,再加上这许多年来的深耕积累,他在族中的地位已然彻底得到了改变。

宋延身为底层族人,又失去了昔日无相古族下属国度的衬托,只能每日如牛马般过着。他辛苦巡逻,行程简单,所能交谈到的大人物也就是负责外门事务的唐奕长老。

之前与他嬉戏承欢,热烈逢迎的唐宁心,如今也变成了他只能仰望的宁心老祖。

平日里.他顶多在小宅子里仰望那高山,打开窗户感受着那高处飘落下来的山风,遥想着那山巅天池畔的青衣神女是如何的超凡脱俗,高不可攀。

时间一晃便是过了月余.

宋延明显感到了“不妙”的气氛。

剑修和寇修正在逼近。

如果再这么下去,无相古族的祖脉地很快就会被发现,之后无相古族将逃无可逃。

不过,他并不担心,唐宁心还在祖脉里,也许这又是那无相始祖的一番为献祭而生的谋划呢?

这般的想法只持续到了今日傍晚,便戛然而止了。

傍晚,他才归来,就被相熟族人通知了,说是“老祖决意,不顾祖脉,举族搬迁”。

无相古族的行动很快。

宋延还没来得及缅怀这祖脉之地,就随着众人一同往西北方向而去。

临行前,族中统一颁发了一块“显位玉石”,此玉石能够避免走失后无法回到大队伍,仅有无相族人才可使用。

次日。

山林之景簌簌后移。

迁徙的无相族人皆是沉默不言。

离开数千年的家园,而往外去另谋落脚之处,实在是凄凉难言。

“我们去哪儿?”宋延随口问着身侧同族。

那族人摇摇头,道:“只需随着老祖便是。”

又过数日。

无相古族众人栖息在了一处山麓。

待得入夜,陡然黑暗里炸开一道声音。

那是唐奕长老的声音。

“跑!快跑!剑修围过来了!”

“先跑,之后再去别处聚集!!”

话音落下未几,却见远处天穹已有虹光破来,其辉熠熠,竟照的夜空都泛起了亮芒,这些显然是剑修寇修的先锋部队,但既然敢显身,那这里定有神婴后期,而且必然不止一个!

因为这些剑修寇修可不知道有宋延这么个变数,故而也不确定无相始祖到底在不在族中。

他们来此,是因为听松崖秘境中有神婴后期以秘法将消息传了出去,告诉他们“杀人者,无相始祖也,其为天魔”。

所以,他们才来了。

原本只是步步逼近,可在看到无相古族撤离后,便迅速追赶过来。

如今最先赶到的确只是先锋,大部队还在后头。

这些先锋也是小心翼翼,此时纵然看到正在快速逃窜的无相古族弟子却也只是让手下修士从两侧包抄了过去,予以追杀。

而就在这时,一阵珠玉般的琴音陡然浮空起,山崖之上,青衣神女正盘膝而坐,膝前盛着一方焦尾琴,那玉白长指正在刀刃般的琴弦上缓缓波动。

似是感到有剑修追杀自家族人去了,青衣神女神色一冷,抚琴之势变得急促无比,一道道音波竟往周边区域扩散开去。

下一刹,那追赶的无相古族族人的剑修寇修便纷纷捂耳,从半空坠落。

唐宁心五指又是一抚,浩荡琴音顿时化作了一面音墙,拦在了追击者的路径上,旋即,她抬起头,双眸射出似笑非笑的戏谑之色。

为首剑修自是不俗,其面容清癯,两鬓微霜,双目澄澈,竹簪绾发,青衫布履,腰间木剑缠藤,行走间木玄追随。

他看定山崖上的唐宁心,微一拱手,落落大方地自报家门道:“剑盟,青竹山无锋宗宗主,贺越人,见过宁心长老。”

唐宁心扫了一眼来人,基本确定这一先头一批只是剑修,心中暗暗舒了口气,便道:“贺宗主,入夜来追杀我族,便是你们无锋宗的问剑之道?”

贺越人道:“宁心长老说笑了,今日事,你知我知,还打什么哑谜?”

两人正说着的功夫,后续又有剑修追来。

唐宁心感到这新一批剑修身上杀气极重,忍不住瞳孔紧缩。

她自然知道剑盟剑修通常有四类,一曰红尘,二曰浩然,三曰杀伐,四曰无情

这一批来的显然是修“杀伐剑道”的。

果然,那些剑修眼见四处逃窜的无相古族弟子,纷纷露出狞笑嗜血之色,便要往前追杀。

可就在这时,那青衫剑修贺越人却淡淡道了声:“且慢。”

剑修们顿时定下脚步,不再往前。

贺越人看定唐宁心道:“宁心长老空山抚琴,族人逃窜,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贺某人也是看不清,不知是埋伏,还是心虚。

这样吧.我与你做过一场,你若输了,快死了,还无人来救,想来始祖便不在此地。

如此,你就让族人别乱跑了,随我回碧落山一趟,调查清楚后,只要是不知情的无辜弟子,我以道心担保,他们必定无恙!

当然,若是和天魔有勾结的奸佞之辈,人族不容,我亦不容!”

一番话,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唐宁心哂笑一声:“虚伪。”

贺越人道:“贺某,问心无愧。”

说罢,他五指缓缓落在那缠藤木剑剑柄之上,声音低沉。

“宁心长老.”

“来战!!”

宋延此时身份乃是唐成,他自然也是一路狂逃。

随在他身侧,以他一同组队逃跑的族人名为唐深,是与他从小可以说是穿一条裤衩子长大的兄弟。

他俩也是吃上了“真灵残玉”的红利,此时皆是紫府初期,否则在外巡逻的任务也不可能交给他们。

毕竟,在这2级修玄地,若是连紫府境都没入,那真就是任人拿捏了。

两人边跑,边互相传念交流。

唐深沉声道:“成哥儿,我总觉得很不对劲。”

宋延自然知道,对于普通族中族人而言,纵然能知道族长在以龙骨血幡搜集神魂,制造杀戮,却是根本不会知道“阴阳玄龙”那般事迹。

而纵是他,对于无相始祖也还存在不少疑惑。

他点了点头,道:“深儿,别说了,先跑吧。”

唐深叹息一声,道:“我还盼着寻个哪个宗门的天才当道侣呢,如今我族道侣不再限于本族,这我本来还在寻着呢,结果出了这事。”

宋延道:“都现在了还想女人?”

唐深道:“成哥儿,我若死了,你还活着,你给烧个纸美人,我喜欢有点肉的,你烧的时候注意一下。修炼修炼,天天修炼,哎真是腻了。”

宋延道:“道心不坚啊!”

唐深道:“坚不坚的又如何?这世上多少英雄豪杰,天骄妖孽?我们这等修士,比起他们,简直就是凡人。

不说别的,你说那宋老祖哎,当年我还记得他只是个普通的紫府修士。你说,我们这些普通人可能比得上他吗?”

宋延闻言,心中也是有些感慨,其实他若不是有通天智慧,若不是会花费万年汗水去修炼,又哪里会取得如今的成就呢?

说到底,他其实也是个凡人,有着一颗渴求自在享乐的凡心。

他只是侥幸地双手捧璧,可又怀璧其罪,继而不停地在躲着那些真正天骄,真正上位者,真正怪物的围追堵截。

“是啊,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们呢?”宋延长叹一声,不过他口中的“他们”却不是什么狗屁宋老祖,而是天地主人,而是虚空中见到的那位神秘老者,而是这广阔未知的世界。

唐深觉得自己是凡人。

他.又岂不如此觉得?

宋延忽的又笑了笑道,“其实之前我去凡间城市逛过,感受过美人的好处。”

唐深道:“好你个成哥儿,居然不叫我!”

宋延道:“你不是在修炼,还要我别影响你么?”

两人互相传念,看似说说笑笑,其实只是在通过这种口吻缓解彼此的紧张情绪。

而就在这时,一道强烈无比的轰鸣,伴随着几乎撕裂天穹的能量从远处传来。

两人同时侧头,神识散开,却见那崇山峻岭间有一道青影倒飞出去,山峦崩裂,音墙粉碎。

两人同时面色惨白。

唐深颤声道:“宁心老祖败了。”

宋延道:“逃!!”

两人顿时又加速往西北方向而去。

高空则是响起贺越人的声音:“宁心老祖既不认输,也不愿召集族人随贺某回碧落山,那.就怪不得贺某了。”

说罢,他一挥手。

诸多剑修如雨落,剑光遮天,从远而至。

贺越人也是身化虹光远远追着唐宁心去了。

唐深不知自己跑了多久,但天色已经明了,太阳也正当空照着,投落惨金色光泽。

宋延大概能感知到唐宁心逃了。

那宁心老祖真是为了族人逃离而拼尽全力,可在面临剑修寇修以围剿“无相始祖”而布置的大军,却还是无能为力,此时也只能顾着自己往西北飞掠,一路是燃烧精血,底牌用尽。

他此时心中浮现的并不是逃命或力挽狂澜,而是疑惑。

无相古族弃了祖脉而逃,这是否意味着无相始祖并不打算回来?又或是在打其他算盘?

就差了这么点时间,一瞬间,无相古族从原本的狩猎者变成了猎物。

他眼中闪过思索之色,而就在这时他心有所感,陡然看感到不远处的路径上站了个两鬓微霜的青衫剑客。

这剑客不是贺越人又是谁?

贺越人出现在这儿,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唐宁心彻底逃出了围捕。

‘看来唐成这身份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宋延心中暗暗叹气。

届时若是被斩,他直接蜕了因果,一溜烟撤离便是。

正想着的功夫,前方的唐深已然面色剧变,然后陡然调头就跑,他也已用神识扫到了前方的贺越人。

但,他一动,那青光便以掠至。

贺越人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两人身后,声音平静道:“两位,欲往何处?”

宋延扫了眼唐深,后者已然恐惧到无以复加。

“深儿,逃。”

宋延并未传念,而是直接道。

他的声音也颤抖着。

但他的眼睛却勇敢地望向对面贺越人的.影子。

不过,他既然都已经准备舍了这身份了,自然也想用这身份救一救身边人,尽一尽该有的兄弟之情,同时多看一看贺越人,以给自己皮影再添一员大将。

唐深听到这三个字,意外地没有逃跑,而是忽的一咬牙齿,道:“怎么逃?”

宋延笑道:“你连女人都没碰过,死了太可惜,今日我来。

你若不死,来日给我烧个纸美人便可。

若是死了黄泉路上跑快点,追上我便是。”

说罢,他缓缓祭出飞剑,准备等唐深一跑,就稍微拖一拖这贺越人,然后赶紧丢了这身因果,继而重觅个新身份。

这种事,他已经做得顺手了。

他与唐深的因果,也仅限于他是唐成的身份。

但意外发生了。

唐深没跑,而是大口大口喘着气,同样招出飞剑,站在了他身侧,同时爽朗道:“你我还真是兄弟,不能同生,但可同死。”

两个男人,两把飞剑,共同对面向那于他们而言,根本就不可能战胜的修士,然而.两人眼中都已不再有半点恐惧,有的只是视死如归的壮烈。

下一刹,便是生死永别。

而他们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但,贺越人却并没有动手,他扫了眼这俩无相古族弟子,忽道:“走吧。”

说完,他又指指了指东方,道:“都知道你们往西北跑了,还不换个方向?”

旋即,这青衫剑客消失在原地。

这对宋延而言又是久违的意外,这让他禁不住又想起了南吴剑门,想起了这个世界光明的一面。

“贺宗主还真是纯粹的剑修。”唐深感慨了句,“他修的当是红尘剑道,最重情义,我俩也是侥幸”

“别侥幸了,快逃吧。”宋延又往东掠去。

事到如今,他虽然察觉了异常,但还是摸不清无相始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最好的做法还是跟着去到隐居地,毕竟保不准无相始祖是想通过这一逃再将潜在的危机给刷掉,又或者说这是调虎离山。

无相始祖让族人逃跑,再伺机去将祖脉带走也未可知。

宋延边想边逃。

两人遵从着贺越人的方向,还真未再遇到什么堵截,一路狂奔之下,又在个小山谷隐居了两个月,见周边无有风浪,这才悄悄折绕西北,在去寻族人碰头了。

次年

蜃阙涧。

此处玄气尚足,但却是妖兽盘居之地,其中犹以蜃妖为主。

凡人入此处,还以为入了深山仙宫,在天女们的嬉戏中步步深入,继而坐在餐桌前,在想着自己如何如何幸运时被当做午餐吃掉。

普通修士入内,也差不了多少。

但,残存的无相古族弟子却已汇聚到了此处。

人数仅余六百余人。

阵法凝聚出的结界,在这蜃气缭绕的幻雾里撑开了一个小村落的规模。

“今后,便在此处修行吧,待外面平息了,再做打算。”唐宁心看着残存的族人,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想到始祖,想到族人犹存,却又平静下来,暗暗道:‘我没错,我没有错!天地将倾,本就难渡,如果最终始祖能够活下去,那我无相古族就还有希望!为了这个目标,纵然再多牺牲也是值得的!’

终于,有族人忍不住问道:“老祖,为何会如此啊?”

唐宁心黯然垂眸,却并不回答,只是淡淡道:“今后我族不再分你这一脉我这一脉,而是功法共享,秘术同修。待到强盛后,我等再出此涧!”

说完,她一挥长袖,来到阵罩边缘,盘膝而坐,入定修行。

余下族人无奈,只得在此处安家。

转眼,又过两年。

宋延始终没等到那位无相始祖。

他虽然有的是耐心和时间,可此时却也已意识到对方可能有了别的打算。

他心中暗暗感慨着:‘就因为一个毫无证据的猜测,就能放弃无相古族,还真是壮士断腕,果决无比。

果然,这些老怪没一个好对付啊。我也得小心再小心,以免阴沟里翻了船,还未横渡苦海,就已身死道消。’

宋延又观察了些时日,见唐宁心真就一副在这里先修炼个数十年的模样,便借着一次外出在蜃阙涧搜索修炼资源的机会,将唐成尸体从储物空间取出,抛在蜃域深处,继而蜕了因果,果断离去。

因果既去,世上便再无唐成。

接下来的时间,宋延兜兜转转,探查着那位无相始祖的下落。

而整个2级修玄地忽的就变得乱了起来。

从前潜伏的诸多动荡因素一下子开始往台面堆积,你方唱罢我登场,天魔惑心,修士争缘,各处皆大乱。

宋延这一转便转了足足二十年。

二十年里,他没有再探到无相始祖半点下落,甚至连无相古族的祖脉秘境也未曾挪动半点。

不过,他也并非全无收获。

这二十年里,他又成功地将七个神婴后期强者化作皮影存入了他自己的影子,如此,加上原本的贺越人,仇百味,阴阳玄龙,便是十个强者了。

虽只有原主六七成实力,但宋延还可以用《百相魔影》将这九道身影聚为一体,届时威力难以想象。

不过,他一直未有机会尝试。

这一日,他又观看了一场大战,却还是没有发现半点无相始祖的影子,忍不住心神一动:苦海龙族想要从苦海逃出,只能靠献祭。

无相始祖必然非常急迫地要去献祭,这么多场大战,他就算再能忍耐也不可能至今还不动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不在此处。

看来他不仅是壮士断腕,而且还把自己布局许多年的棋盘都给掀了。

当真果决。

此獠,绝不能留!

宋延双眼微眯。

他和无相始祖的因果越结越深,而对方竟能隐忍到这般程度,这也让他杀心越发炽盛。

月余后。

古传送阵一阵闪光。

宋延顿时出现在了海底。

这里是1级修玄地,望剑城旧址,此间早已成了天灾兽的乐园。

宋延稍作观察,隐藏气息,又取出昔日舆图,开始往西飞掠。

西边依次乃是夜王古族,冰镜魂阈和蛮荒之地,无相古族.

他要先去无相古族的旧址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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