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猛虎行(13)

“将军,不能这样了!这倚天剑太厉害了!简直一人成军!”

黑夜中,寒气逼人,隆隆的马蹄声中,趁着隔壁李立在挨打的时候,亲信下属张公慎对趴在马上狼狈不堪的罗术做出了建议。“而咱们这是蟒蛇被人按着头打了,空有兵力优势,却根本没法施展开来!也跑不起来!这样下去,不到半夜就要被人闷头打崩的!到时候说不得还要死伤累累!”

“我晓得!”罗术望着远处的闪过的那道金光,直直打了个哆嗦。“可我已经跟李立分头了……再分就连挡一下都挡不住!”

“可还是不行,对面除了白三娘,还有两个凝丹!此外还有集结好的部众!”旁边的白显规也指着就在自家身后跟着的一道流光在提醒。“王振就在后面辍着我们,两个头也都摆脱不开,还要不停挨打……总之,咱们不能往西走了!”

“不往西走往哪里走?”罗术明显是挨了几下后脑子没翻腾过来。

但是白显规没有来得及回答,因为那道金光在身后王振的指引下复又转向此处,又是一道数丈宽的金光兜头扫下。

罗术一言不发,拼了命的抵挡回去,依旧是气血翻滚不提,但这一回连挡了数次攻击后,身侧明显惨叫连连,死伤不少,只是黑夜中绝难被点中罢了。

“老白!还活着吗?!”

随着白有思的离去,黑夜中,罗术不顾伤势,也不顾去点验死伤亲卫,只在马上急忙来问。“快说!你刚刚要怎么办?!”

“传令全军,散开回家!往北走,回幽州!”白显规奋力来答,语调却有些失真,却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这是黜龙帮的登州援军,是要去支援西面主战场的,咱们此时往西走,他们正好一路跟上,咬牙不放,但若是往北走,他们便不大可能一直追下去,而且咱们是骑兵,散开跑,往家走,他们也不好再追!”

罗术犹豫了一瞬间。

旁边的张公慎立即替他问了出来:“可是薛总管那里怎么交代?而且骑兵大队一旦夜间散开,想收拢不知道那年那月了……此战也就休了。”

“事到如今,如何还能管这个?”白显规奋力答道。“咱们自家都快坏了!十几个老兄弟,也有四五个没讯息了,少将军都不见了!”

听到最后,罗术奋力一声大吼:“那就这般下令,让全军散开,各安天命,分队北上归家去!都散开传令!”

“将军!”倒是张公慎闻得军令,努力来对。“你们且北归,我自走一趟马脸河大营,多少给那边一个说法!省得你将来对上薛总管难看!”

“去吧!”罗术立即做答。“但不要去见薛常雄,省得吃挂落,去见陈斌通个消息就回来!”

“是。”张公慎点了下头,只在黑夜中顺着星象指引,抱着马脖子闷头继续向西。

而他身后,八千幽州铁骑,只因为一日疾驰后的疲惫,迎面撞上一个阎王,居然不能施展,被人按着头打,打到现在,再难支撑,居然丢盔弃甲、全军崩散,于黑夜中往北逃去了。

若是张行在此,也不晓得会不会羞耻。

他持二十五营兵马,集合大半个黜龙帮的精锐,汇集了十几万的辅兵、屯田兵、民夫,从东境调配了那么多物资,得知消息后迅速建立了棋盘寨,打了七八日,论战果不过是有来有回中的数千伤亡减员,自家还损失了一位头领。

结果白有思刚刚抵达,先取阳信城倒也罢了,本就算一座空城,但随后当夜便打崩了八千幽州铁骑,撵走了一个成丹一个凝丹,委实可怖。

当然,谁都知道,张三肯定不会觉得羞耻,他只会沾沾自喜。

而且现在他也不大可能知道,对他来说,不过是昨日一早才将谢鸣鹤遣出去,往迎白有思而已,现在还在为牛达生死而忧虑呢,怎么可能晓得这么多事?

天蒙蒙亮的时候,骑术高超的张公慎抵达了官军的马脸河大营,轻车熟路的来到了监军司马陈斌的营寨,并得到了召见。

“白三娘率登州军进抵阳信?伱们昨晚上全军被打崩了?”明显临时起床,只披着一件皮氅的陈斌上来就懵住了。“你确定?”

“全军已败!我家少将军都生死不知,各军散开逃走了!”张公慎有一说一。“白三娘的倚天剑太厉害了,我们也是不走运,闷头行军,全军疲惫的时候一头撞到城下,然后她便一路撵着我们将军走……黜龙帮的大头领通臂大圣王振也在,登州军也在,还有另外一个自称闲云野鹤的老道凝丹高手,我们根本抵挡不住,撑了一阵子实在是不敢再撑,就全军散开往北面走……我是来专门传讯的。”

陈斌盯着对方一言不发。

张公慎赶紧再言:“陈司马,我没有哄骗你们,天明后,我估计中午前肯定有零星败兵过来的,晚上,或者明日,登州军说不得也要来了,这种事情没必要骗你……再说了,陈司马自己也可以派人去东面查探。”

陈斌还是一言不发。

张公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而终于,陈斌再度开口了:“你确定?”

张公慎彻底无声。

二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终究还是陈斌试图站起身来,但一站之下居然不能起身,再站再跌,张公慎忍不住上前扶住了对方,这位早早凝丹的昔日南陈皇族风流子弟方才勉强站起身来。

“你跟我说……这个消息可曾告诉其他人?”陈斌语气虚浮。

“当然没有。”张公慎见到对方缓过来,这才撒了手赶紧做答。“我自在幽州做了十几年的排头兵,如何不晓得军事机要的利害?只是奉命来与陈司马说此事。”

陈斌点点头:“这就妥当了……你们是在哪里败的?”

“阳信城下迎头撞上,直接就算败了。”张公慎重新坐到了对面。

“什么时候?”

“昨日二更未到。”

“什么时候散的……”

“三更未到。”

“大军多向北面去了?”

“都是骑兵,只是主将被追着打,士卒被追着杀,一旦散了自然会往老家走……”

“去乐陵了?”陈斌忽然醒悟。

“还真是。”张公慎也猛地反应过来。“乐陵、无棣、饶安三城挨得近,还有河间大营的驻军、还有渤海周太守,说不得今日午后能在那里集结起来……”

说着,张公慎猛地站起身来。

“你干什么去?”陈斌当即紧张起来。

“我……”张公慎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万事我自会发信使往各处,如何用你?”陈斌赶紧呵斥。“你且坐着,不要添乱,若有言语、文书、回复,待会自然会来找你。”

张公慎点点头,坐了回去。

确定了消息的陈斌披着毛皮大氅走出自己的营帐,却被迎面的清晨寒风给吹得一个激灵,当场哆嗦了一下。

他其实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

而现在,他必须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思索方略,并对这些方略做出评估。

首先,局势已经很明显。

这就是一个阴差阳错的问题,周太守是为了躲避前线而胡扯,他陈司马也猜到对方是胡扯,但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清楚”,反而遮掩住了真正的危险——黜龙军的登州援军真的从海上来了。

这也就对上了,为什么过年时还出现在般县这里的白三娘会在开战后消失不见,她没理由离开的——除非她是赶紧回去拉援兵。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现在的真正危险有两处。

一处是白有思和登州军击溃了幽州军后,会在短时间内及时赶到主战场这里,这会使得短时间内黜龙军实力大涨,会使得已经无法阻止的绕后攻击陷入到无用功的地步,甚至会有些危险。

至于屈突达部,单纯从距离和时间上来说,即便是能再扳回一城,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但以后的变量多的是。

这是大局的危险,往后两日内,河间大营的军事行动会进入一个明显的风险期。

另一处,是他陈斌个人的危险。

他刚刚为什么会害怕到失态?其实不言自明。大局关他什么事?他一个陈朝余孽在乎吗?可问题在于,这件事情是他本人的巨大责任无误,薛常雄的的确确表达了对登州援军这种可能性的重视,并早早呵斥了他陈斌这个监军司马在此事上的失职。

故此,消息一旦传来,薛大将军很可能会为此迁怒于他。

甚至更进一步,如果军事上再为此事受挫,尤其是别动偏师为此造成巨大损失,直接影响此战胜负,又会是谁的责任?

别动偏师的计划只有三个人参与,曹善成是进言者、薛常雄是主导者,自己是计划布置者,跑也跑不出其他人。

但是,事情的根源是自己失职啊!所以,薛常雄到底会怎么处置自己?

罪责明显比自己轻许多的周太守会是什么结果来着?

“我亲手杀了他!”

清晨的薄雾中,陈斌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居然没有再打哆嗦,因为他再度重复之前两日的情绪路径——恐惧之后就是羞耻。

莫大的恐惧,导致了莫大的羞耻。

停了片刻,他忽然起身牵了一匹马,径直往薛常雄的大营而去。

抵达大营,从入营门开始,便畅通无阻,任由他直达薛常雄的中军大帐旁,甚至,沿途士卒、值守军官,莫不毕恭毕敬——毕竟,身为监军司马,外加大将军的心腹,他直接负责营中庶务与机要,是此间许多人的实际顶头上司。

进了大帐,果然,值守的几名机密文书军官居然都在火盆旁伏案打瞌睡,陈斌犹豫了一下,径直走过去,敲了下为首一人的额头。

为首军官惊醒,见到是陈斌,慌乱起身,顺势将几个下属踢醒,然后方才行礼。

“都到偏帐来。”陈斌负着手,黑着脸低声言道。“不要惊扰总管。”

几名军官心中忐忑,只能硬着头皮跟出来,却丝毫没注意,这位平素姿态稳健的监军司马手足略有颤抖。

转到偏帐,陈斌正色来问:“你们觉得王伏贝现在大概在哪儿?”

“不好说,但肯定没到乐陵。”不知所以的为首军官松了口气,强压着在这位监军司马面前打哈欠的冲动,努力打起精神来答。“乐陵与此间的距离太尴尬,没有辎重的情况下也难计算行程,非要说就是,轻装上阵,一日太短,两日稍长……我若是王将军,昨日肯定走三四十里就停下了,然后今天辛苦一下,多走些路,晚间再到乐陵。”

“那乐陵守军呢?”陈斌冷冷来问同时提醒。

“说不定还没出发呢。”下属军官愈发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认真来答。“乐陵那边不该等王将军到了再离开吗?”

陈斌点点头,再度来问:“周府君从无棣来,说是要今日中午抵达这里,你觉得他现在应该在什么地方?”

“十之八九跟王伏贝将军撞到一起了。”为首军官脱口而对。

“这就对了。”陈斌叹了口气。“是这样的,渤海那里临时有点事情,我已经去后帐跟总管商议了,要请王伏贝将军转向阳信去汇合幽州军,同时要调渤海郡卒和乐陵守军听王伏贝将军一并指挥,一并南下,还有一个就是你们都知道的,要治罪周太守……天色还早,总管已经继续睡下了,咱们尽量不要惊扰,就在这里将几份文书做好!”

众机要军官都醒悟了过来。

“你来做调集郡卒的,你来写让乐陵韩将军暂时听从王伏贝将军指挥调度的,都要语气要严厉。”陈斌见状,正式下令。“还有你,你来写要王伏贝将军拿下周府君移交给我的……记住了,此事是军中机密,不可有半点外泄。”

“明白!”被点到的值守军官们纷纷颔首。

几人随即就在侧帐倒了热水化开墨,当场用起纸笔,机要文书军官们写了三份,陈斌自己写了一份……都是做惯了文书的,速速写完,那几人又将文书主动奉上给陈斌过目。

“可以。”陈斌看完之后,微微点头,便起身继续吩咐。“动静小些,跟我回大帐,用印取虎符。”

军官们不假思索,立即随从折回。

而回到大营,陈斌堂而皇之,当众在主帅案上取了大印,给几份文书各自用印,然后一一装入文书皮袋中,只让为首军官捧着,然后又亲自在一旁的挂袋上从容取下了一个简易的河间大营内部中郎将一级的通用调兵虎符来,也装入一个小皮袋里,还是放在些文书袋上面,任人捧着。

接着,便走出帐来。

一众薛常雄直属的机要军官复又跟着送了出来,还有人主动牵了马过来,一直走到大营门前,陈司马这才在为首军官手里接过了文书袋与虎符皮袋:“记住了,若是上午有军议我来不及赶回,总管不问你们也不要多事,问起我,周围人多耳杂,只告诉他,说我亲自去接周府君了,他自然会晓得怎么回事。”

说完便翻身上马,往归本营。

机要军官们目送自家上司离去,消失在清晨薄雾中,这才折返。

而走了几步,为首军官忽然摇头,面露疑惑:“陈司马今日不对劲。”

众人诧异。

“他居然没有拍案,反而点了我脑袋把我唤醒。”军官如此解释。

其余人各自来笑,其中一人更是一本正经:“这是亲昵之态,余副尉这是要被提拔了。”

众人愈加哄笑,这副尉文书也跟着笑起来,便一起回去了,回到帐中,也不敢吭声的,加上天冷,复又昏昏沉沉起来,这是后话。

另一边,陈斌回到营中,径直让人喊出张公慎,取了数匹马,便一起顺着马脸河往下游而去。

张公慎虽然奇怪对方为何不带随从,但身份差距摆在那里,对方不说,他也无可奈何。

两位修行高手,轻骑疾驰,轮番换马,薄雾散开之前,便远远看到路旁有一座临时军寨,往前去一探,果然是王伏贝的部众。

王伏贝部此时正用早饭,闻得陈司马亲自到,主将王伏贝不敢怠慢,赶紧出迎。

见了王伏贝,陈斌更是干脆,直接在辕门内来问:

“周太守在此处吗?”

“在的。”王伏贝怔了一下,立即做答。

陈斌也不多话,当面找出来一份文书递给对方:“先看住,不要让他跑了……可能要治他罪的。”

王伏贝莫名其妙,但还是在看了加总管大印的文书后立即颔首,转身对心腹做了吩咐。

随即,陈斌伸手一指,却是指着张公慎来言:“咱们进去,张尉官只顺路将阳信军情说给王将军听。”

饶是张公慎素来谨慎,此时也不禁“醒悟”过来,然后立即便与王伏贝做了说明,走到中军帐内,恰好说完。

而王伏贝听完叙述,一面“醒悟”为何要拿周太守,一面却也惊惶起来,居然就在中军帐中立着不动。

“还有一份文书。”陈斌继续拿出来一份加印文书,同时取出了那个调遣中郎将级别的虎符递了过去。“总管有令,贼军必然是昨日才匆匆取了阳信,军士疲惫,城内空虚,所以他要你趁贼军散乱追逐幽州军时,速速南下,攻下阳信城。”

王伏贝接了文书和虎符,刚刚打开,这边闻得对方言语,却如坠冰窟,半晌,方才问出一句话来:“大将军是要我去送死吗?”

这是实话……幽州军八千被半个晚上打崩,而王伏贝部本身是之前战斗中损失颇多的一支部队,可战人数不过两千多,在那倚天剑和登州军面前有什么胜算?

张公慎是个厚道人,忍不住当场叹了口气。

而连同他在内,却也对这个军令深信不疑。

薛常雄那个性子,这些天他也算是知道了一二,情急之下,迁怒渤海周府君,顺便让位置微妙的杂牌军去赌一赌,不也挺符合情理的吗?

赌输了,不过两千兵,赌赢了,局势说不得能有大挽救。

陈斌面无表情:“你看文书,总管只是因为你在这个位置,方便进军,方才如此,哪里是诚心逼你去死?倒是我,因为执掌军务,昨夜却如周府君一般被迁怒,我也要随阁下一起去阳信的……送死的,何止你一人?”

王伏贝赶紧翻看,果然文书上是这般写的,继而彻底无力,最后几乎落泪:“如之奈何啊?”

“张尉官还有其他人先避一避。”陈斌依旧从容,只是摆手示意,将所有人赶走,然后待中军帐中只有二人时,方才上前一步,低头恳切来言。“王将军,我现在有一个建议……你听一听,你若是同意了,咱们就去做,你若是不同意,事后片面之词我是不会承认的。”

王伏贝赶紧扔下文书和虎符,握住对方手来言:“请陈司马赐教。”

“很简单,我是南陈余孽,你是河北豪强,咱们倾力为薛总管卖命,他却屡次三番这般待我们……我们何必一棵树吊死?”陈斌抬起头来,言语愈发恳切。“如今的局势是,幽州军已经散了,登州援军又到,此战十之八九是黜龙军能胜,河北将来必然有黜龙军立足之地的;除此之外,那阳信方向的黜龙军援军里恰好有我一名旧识……既如此,你带着部队,我带着周府君,咱们装作听从军令往南进军,到地方拿这两样作为倚仗降了黜龙军,岂不是豁然开朗?至于家眷,你现在派一些人,去族中传讯,让他们不顾一切往南来,便可往盐山后面躲掉了。”

王伏贝听到前两句,便已经猜到对方意思,一时震动莫名,待听到后来叙述,晓得利害,知道了可行性,却也是彻底心动。

而陈斌说完,只是看着对方表情,安静等待。

“好!”过了数个呼吸,王伏贝忽然咬牙答应。“他不仁,我们不义,咱们一起投了黜龙帮!陈司马做个大头领,我做个头领,好似在这里受人宰割!”

陈斌如释重负,若是对方不答应,他说不得只能孤身一人逃去对面了,哪里有顺便带着王伏贝的一支军队,外加一个渤海太守过去来的郑重?

这都是本钱!

二人既然决定,再不犹豫,王伏贝一面私下派出宗族子弟转身往北面家中做联络,让族中南下转去盐山躲避,一面召集部属下达军令,直接往东南而去。

部属又不晓得东南面阳信已经大败,自然无话,倒是张公慎,委实是个有良心的,既晓得“内情”,居然咬牙又要跟随。

当然,到目前为止,陈斌的计划过于完美了,所以,意外该来的时候总会及时到来。

行军到中午时分,前方忽然有一队幽州败兵迎上,告知王陈二人,原来,阳信城的黜龙贼上午收拢完毕后,便已经顺势沿着豆子岗“撤回”西面般县大营去了。

换言之,阳信城此时很可能真的是空虚的。

王伏贝完全可以“遵照军令”,体面的往阳信城而去,而不用临阵反水。

一瞬间,王伏贝甚至有些感慨于薛常雄的“知兵”来。

“陈司马。”果然,犹豫片刻后,王伏贝将陈斌请到路旁,并马低声来言。“事到如今,咱们岂不是三辉四御来助的运气,何不就此装作没有早间那句话?”

“王将军。”

陈斌想了一想,就在马上牵住了对方的手,依旧诚恳。“我跟你说件事情,你不要生气……其实所有军令都是我伪造的,我无论如何回不去了,只能去投黜龙军;而你本该去乐陵的,却带着部队跟着我走到这里,还让族中弃了居所往盐山去做躲避,这事是瞒不过去的,你觉得薛常雄到时候还能再容你?所以,你也回不去了。咱们咬咬牙,一起转向去般县大营吧!”

王伏贝目瞪口呆,竟不能驳斥。

而陈斌早已经跃马而出,当众下令:“总管军令是要追索这支贼军……我们趁势过平昌回前线,往土山下屯驻!”

周围军士闻言,各自抱怨,只去看王伏贝。

好在王伏贝豪强出身,本军中多是自家子弟,素来一言九鼎,所以,只是勉强一颔首,部队便在抱怨声中便掉头往西行去了。

说到底,王伏贝老早便因为不懂得奉承在河间大营受到排挤,后来乐陵一战后,更是成为替罪羊,早早愤懑生怨了。

而陈斌选择来找这位王将军也不只是因为对方恰好在这个微妙位置上。

傍晚之前,这支饥肠辘辘的部队先来到黜龙军控制的平昌县侧后方,然后趁势停下。

随即,王伏贝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开始清理军中的顽固派,并往平昌城中派出了使者。

且说,其实从中午开始,便有不少溃散的幽州兵,兜兜转转回到了马脸河官军大营这里。只不过,这个汇总军情的活本该是陈斌负责的,所以,最后等慕容正言察觉到问题,亲自询问军情,仓皇来与薛常雄做得汇报时,已经是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了。

然后,几乎就在王伏贝往平昌城内派出降服信使的同一时刻,惊惶之下匆匆召集军议的薛常雄才陡然发觉陈斌不在,忍不住问起了下落:“陈司马在何处?”

对此,一名担当机要文书的余姓副尉立即闪出,恭敬来答:“回禀总管,陈司马一大早去接渤海周府君去了。”

那一瞬间,来不及多想的薛大将军居然本能点了下头。

(本章完)

第313章 猛虎行(14)

平昌城内,此时有一支数千人的登州援军,外加大头领王振一位,头领孟啖鬼、常负两位,客卿谢鸣鹤一只……而白有思则刚刚与马平儿径直去了般县跟前的棋盘营寻张行做汇合,才出发了小半个时辰。

实际上,伍惊风也已经离开了豆子岗,魏玄定也已经从般县县城里出来,往彼处汇集。

众人正准备结合东西两面最新战况对下一阶段战事进行方略讨论。

而这个时候,平昌城外,一支尾随援军抵达的官军忽然遣使入平昌城请降,别处不说,城内几人自然是各自惊愕。

“是诈降吗?!”王振作为此处唯一一个大头领,但也是刚刚从登州过来的援军首领,几乎是本能说出了几乎每一个人都会疑虑的事情。“现在已经傍晚了,来做内应取城?”

“未必。”常负脱口而对。“哪有一个监军司马,领着一个中郎将,挟持了一个太守,带着一支军队来做诈降的?这本也太大了!河北这边都是大郡,一个太守对标的可是一个大头领。”

“不会是诈降!”谢鸣鹤速速看完信使带来的请降信后,干脆立即做了保证。“我认得陈斌,他跟我是江东故人,之前就奉命去劝降过他,他不是无端过来的……我愿意为他作保。”

王振依然犹疑。

“管他如何。”孟啖鬼此时瓮声瓮气来言。“让他们等着,咱们速速派人往般县大营做请示便是。”

“请示是必然的。”谢鸣鹤立即醒悟,然后赶紧说出要害。“但如果此时不将这支军队纳入城中,结果薛常雄那边发觉,率部众夜间来袭,降军很可能会被除掉!到时候无人敢继续来降不说,这大好机会就要白白废掉了。”

王振微微一愣。

而话到此处,孟啖鬼和常负却都不再多言,这不仅仅是因为跟王振一样,初来乍到,对河北情形两眼一抹黑。还有一个重点在于,他们虽是头领,但本质上是降人,都称不上是苗红根正……不是说不乐意立功,而是肩膀实在是窄,担不起那个责任。

谢鸣鹤本想催促,但想了一想,反而抓住一个重点:“阁下想一想……他们从哪里过来的?是从东面!而且信中明确说了,是知道昨夜白大头领击溃幽州军的事情,然后去阳信投奔不成追过来的,所以,咱们什么都不管,只说一件事,那就是城外这支部队此时无论如何都以为白大头领、阁下与我,带着登州兵是在城内的!所以,给他们几个胆子,敢在白大头领这种高手眼皮子底下诈降?”

“不错!”王振恍然。“若明知道白大头领在这里,如何敢拿三个这么要害人物过来诈降赚城?必是真降无疑。”

“这样好了。”谢鸣鹤大喜,赶紧继续分派。“王大头领和孟头领在城内做布置,我出城接人,看是不是陈斌,是的话就立即带人进来……常头领则立即快马去西面告知龙头他们!”

王振当即拍板:“就这么办!”

既然有人担责,事情自然迅速得到执行,而很快,谢鸣鹤带路,陈斌、王伏贝便押着已经哭了一整日、眼泪都快哭干的那周太守与此时终于发懵的张公慎进来了。

双方见面,陈王二人自然要请见白有思。

而这个时候,谢鸣鹤方才说了实话,明确告诉对方,白有思已经带着另一位女头领马平儿去了般县大营。

“那我也要去般县大营!”陈斌稍作思索,立即来言。“今晚必须要见到做主之人才行。”

“我自能做主。”王振昂然做答。“刚刚便是我做主让你们进来的。”

陈斌一时愕然。

倒是谢鸣鹤无奈打了圆场:“这位是通臂大圣王大头领。”

“不是这个做主……”陈斌反应过来,强压住不知道算是愤怒还是无奈的那股情绪,赶紧解释。“是说我作为监军司马,掌握有全局军情机密,而且是只今夜才有效的,要尽快告知能做主的军中主帅,有能决断出兵应战的那种,所以,非张、白这两位当面,便是魏、雄这两位来问也不会说的,何况王大头领?”

王振多少晓得利害,但被对方一冲,一时也有些不爽利起来。

还是谢鸣鹤无可奈何,立即再来做转圜:“王大头领,陈斌是监军司马,尽知河间大营机要,可能胜机就在今夜!要不你们在此处安坐,我陪他去追常头领!”

王振这才没好气点头:“速速去吧!”

就在陈斌与王伏贝正式降服,继而与谢鸣鹤匆匆西行之时,直线距离其实并不远的马脸河官军大营那里,薛常雄以及其他高阶军官们其实早已经意识到陈斌出事了。

“这个时候音讯全无,怕是陈司马真的遇到了白三娘的登州军!”慕容正言严肃来对。“要不要派一支兵马去救?”

“此时去救已经来不及了吧?”中郎将王瑜微微蹙眉。“若真是被白三娘给迎面撞上,然后那白三娘又只盯着他一人,恕我直言,此时已经无救……反过来说,只要白三娘没有针对陈司马,那我估计,陈司马还有周太守他们最多是被撵到了东面,暂时退到乐陵、无棣一带去了。”

“不错。”薛常雄在自己座中点点头,同样忧心忡忡。“是这个道理……但陈司马是军中要害,我这里一日离不开他,这样好了,立即写个文书,让信使带着去乐陵,先看看陈司马在不在?如果在,让他尽快回来;如果不在,立即让此时应该在乐陵的王伏贝跟韩定波一起南下去做搜救!”

大帐内,几位中军机要文书面面相觑,这场军议一开始他们其实还听得下去,最多说是幽州军败的太快,陈司马那里出了信息差,这似乎是对的上的……但话至此处,却到底是满腹生疑了。

“怎么了?”薛常雄蹙眉以对。“你们还不速速去做文书军令?”

无可奈何下,那之前迈出半步的余姓机要副尉只能硬着头皮小心提醒:“大将军……陈司马今日去接周太守之前,专门奉大将军命做了几份文书,按照文书,王、韩两位将军,还有渤海郡卒,都要南下阳信去汇集幽州军的……大将军居然忘了吗?”

薛常雄愣在当场:“奉我的命?我怎么不知道?”

整个中军大帐都鸦雀无声。

“那就同时派人去阳信!”慕容正言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提醒。“这个时候,先搞清楚东面各处军情为上,同时努力搜索陈司马!排完了,再做讨论!”

薛常雄醒悟过来,赶紧挥手:“听到没有,速速去做文书!”

几位机要文书如蒙大赦,各自去忙。

但薛常雄旋即点了一人:“余副尉,伱过来,将早间陈司马所做事情,与我们一一说清楚。”

余副尉情知不妥,却只能哆哆嗦嗦向前,外加许多中郎将的环绕下开口叙述:“早间天还没亮的时候,属下在此处伏案打瞌睡,是被陈司马拍脑门给拍醒的……”

认真听着故事的平原太守钱唐,忍不住用鞋子蹭了下地面。

且说,另一边,张行与白有思相见,再去召集诸位头领准备召开会议,开会前先一起吃了饭,然后会议开始了不过一刻钟,讨论事端也不过刚刚确认了眼下各方的军情,便忽然有谢鸣鹤径直闯入,直接附在张行耳畔做了汇报。

众人诧异不解。

张行也愣在原地不动。

谢鸣鹤无奈,复又附耳重复一遍。

张行终于开口:“不开玩笑?”

由不得张大龙头这般诧异,对面薛常雄一直到现在都还不敢往这个方向想呢!那可是河间大营的监军司马!

“人就在门前,常头领看着呢!”谢鸣鹤赶紧以手指向了门外。“我问的清楚……内里是这些天薛常雄对他迁怒,不予尊重,而外因正是白大头领此番率登州军猝然击溃幽州军,他担上了责任,恐惧失态,所以干脆来投!张龙头,听我一句,此人身份,必然知晓对面所有军机要务,此时降服之后又立即来寻你,怕是肚子里真有说法,何妨主动出迎,以作姿态?”

张行回过神来,意识到事情的真实性后,毫不犹豫立即起身,只抖了一下身上的白色短氅,便环顾四面,正色来言:“诸位,河间大营监军司马陈斌弃暗投明,就在门外,诸位随我一起出迎!”

众人各自惊愕,许多人干脆目瞪口呆,但脑子快的,已经如谢鸣鹤一般大喜过望,随即,不管是脑子快的还是茫茫然的,是刚刚来的还是原本在大营的,全都随着张行起身,一起往外而去。

外面天色已经很黯淡了,陈斌侧身立在大营房之外,冷眼看着营房,若有所思,常负在他身旁,只是踱步往来。

然后,两人便闻得大营房内脚步匆匆,动静极大,还以为是有士卒出来打前站,孰料,只是刚一挪动身子去看,便见到数十个身披白色、黑色短氅的黜龙帮头领蜂拥而出。

为首一人,更是远远便伸出手来,扬声来言:“陈司马!你今日过来,恰如当日游龙入了东楚,又似祖帝弃了陇西!或许将来道路还有忐忑,但绝不会后悔今日举止的!”

陈斌听了前面的比方,心中尚且冷笑,因为那两者虽然都是一时之翘楚,但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可听到后半句,反而觉得对方终究是个务实的……毕竟,经今日一事,路上他本人也在思索,只觉得乱世挣扎,委实艰难,如果将来回想今日,能不后悔这个举止本身,就已经算不错的了。

何况,对方这般率领所有人出迎的架势,其实远超自己想象。

于是,这位陈司马便也强打笑意,准备上前与对方握手言欢,也算是做个表演配合。

双方握手,陈司马便欲说些场面言语,孰料,对面张行丝毫不与他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拽着对方转身,然后撒开一手,指向了身前一个布衣挂白氅的中年文士:

“这是魏公魏玄定,我们黜龙帮的首席!”

“陈司马,久仰大名,幸会!”魏玄定晓得关键,主动拱手行礼,倒是陈斌被握住手,只能微微欠身。

然后不待身侧之人言语,张行复又指向一人:“这是雄伯南雄天王!我们黜龙帮中翼大头领之一。”

雄伯南也来拱手行礼。

然后张行又指向了身侧的白有思:“这是倚天剑白有思白三娘,也是中翼大头领,昨夜正是她在阳信大胜幽州军的!”

白有思自然晓得张行心思,立即拱手行礼,口称幸会。

见到此人也行礼,陈斌一时惊惶,但手被扯住,只能无奈受了对方一礼。

“此人也是中翼大头领,名震荆襄的伍惊风!”张行再指向一人。

伍惊风笑了笑,学着白有思一样拱手行礼。

接下来,张行居然一个人不拉,复又依次指向了王叔勇、单通海、程知理、辅伯石、高士通、翟谦、贾越、周行范、阎庆、王雄诞、马平儿、柳周臣、尚怀恩、贾闰士、鲁红月、张善相、徐开通、程名起、祖臣彦、郑挺、唐百仁、樊豹、夏侯宁远、窦立德、郝义德、诸葛德威、范望。

居然是将此间大小所有头领,依次指出介绍,而每一个人也都主动行礼问候。

到了最后,饶是陈斌心中明白对方是要借此表达重视和尊重,可受了几乎所有黜龙军在河北头领一礼后也不禁暗自感慨,服气对方的姿态,决心不再藏私。

然而,介绍完毕,众人转回营房内,陈斌复又惊诧起来——无他,此间议事居然没有主次,乃是居中一个火坑,团团拼接了一圈桌子,然后这张三郎和一群披着白色短氅的大头领们便团团坐了一圈。

接着,头领们参差不齐,又在外围了一圈,营房内的年轻机要文书军官们更是往来不断,提供文书、准备记录,然后再度挨着营房边沿摆了一圈桌案。

“给陈司马取把椅子来,就在我身边。”张行继续握着此人手做了吩咐。

旁边立即有年轻军官从最外围临时取了一把椅子,就顺势放在张行身侧,然后张大龙头亲自扶着手中人坐下。

屁股挨到椅子那一刻,陈斌心里彻底安定。

这时候,他便欲开口,主动将军情奉上。

孰料,张大龙头还是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继续牵着一只手来言:“诸位……陈司马既来,咱们人也齐,就顺势做个决议……我以为陈司马可以做个大头领,与他一起来的王伏贝将军可以做个头领!而徐师仁头领此番留守平昌、监督前线,外加之前击杀薛万良的功勋,也该扶为大头领!”

众人哄然起来,而饶是陈斌自以为内心计较清楚,一早晓得对方都是在收买人心做姿态,此时闻得这话,也不禁气血上涌,一时面红耳赤起来。

混乱中,张行反倒看向了谢鸣鹤:“谢兄,你还要再等等吗?”

谢鸣鹤叹了口气,就势在侧后方坐下:“今日且随我这南陈故友了一番义气。”

“再加一个。”张行立即回头与众人分说。“谢鸣鹤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从客卿转头领,但依然不要对外公开姓名,还大家不要耽误时间,立即决议!”

说着张行自举起了那只空着的手,随即,魏玄定开始,白有思、雄伯南随后,众人纷纷举手,竟是全部通过了此事……连单通海都没有多余姿态。

举手之后,张行依然不松手,只是转身来问:“陈大头领,我们刚刚正在讨论战局,委实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见教?”

其余人也都一起看了过来。

陈斌对这个新的称呼稍微有些不适应,稍微心中感受了片刻,方才缓缓出言:“诸位想必已经知道幽州军溃散北走了吧?”

“这是自然。”张行张口来答。“罗术的儿子罗信被打断了腿,现在正关在后面呢!”

陈斌点点头,继续缓缓来言:“那诸位知道,薛常雄还派出了高湛、薛万弼、曹善成为首的一支多达两万余众,其中包括六位中郎将多达一万八千河间大营精锐的别动队绕行侧翼,准备自豆子岗西侧来攻此处吗?还准备打着屈突达的旗号!”

群情哗然。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

“是了。”窦立德在侧后方猛地拍案。“那几个去运大木和去换防的,加在一起岂不是正好?我就说两帮事情怎么撞到一起去了!好巧的心思……还屈突达!”

众人也反应了过来。

而陈斌心中微动,却是立即意识到,黜龙帮在对面必然有得力间谍。

“所以……”张行也迅速醒悟。“陈大头领的意思是,这是战机?!”

“不错,这是战机。”陈斌立即来做说明,实际上,这才是他此番决议反水的真正一个底牌,一个用来换大头领位置的底牌,只是没想到对方这般知趣罢了。“请张龙头和诸位算算时间就知道了……这两万人是昨日中午离开官军大营的,到现在为止是一日夜再加半天的时间,然后绕着我们大营,往豆子岗鹿角关那边走,此时估计正在平原城左近,是也不是?实际上,按照我给他们布置的军令,他们就是应该今日中午在平原城那里做集结……换言之,此时,他们不在平原城,就在平原城东侧往豆子岗的路上扎营了。”

“是。”张行想了一下,立即点头。

周围头领们,有人直接颔首,有人干脆拿出炭笔和白纸作画,甚至有人干脆拿手指蘸了姜汤在案上比划计算,寻找相对位置。

“所以,哪怕是现在对面发觉我来投……我来弃暗投明,立即派了信使过去,从现在开始,一日夜以内,他们也肯定是没法再度合兵的,没合兵自然就是机会。”陈斌继续娓娓道来。“然后就要看两个条件,一个是他们到底是在平原城,还是在平原城东面的路上;另一个是他们接到相关信息后是立即回头走安德往马脸河官军大营这里做汇合,还是继续来打我们,又或者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听到这里,许多人都已经恍然。

张行也笑:“那陈大头领以为他们在哪里?又会怎么选?”

“我个人以为,首先,他们应该在平原城以东的路上,离我们比较近了。”陈斌正色来答。“因为河间大营的部队在这种行军的问题上还是妥当的,今日中午集结是必然没问题的,而考虑到此番别动偏师里有三个姓薛的,他们迫切想在薛常雄面前展现能力、夺取军功,所以十之八九部队会被他们催着在集结后迅速动身,往豆子岗那边的鹿角关而来;其次,还是因为薛氏三兄弟俱在的缘故,尤其是薛万弼这个人有勇无谋,偏偏又骄横异常,所以即便是明日他们及时得到讯息,退回去的可能性也不大,反而是继续进军,或者跟高湛、曹善成他们发生对抗,迁延不定的居多。”

“那就可以提前准备,发大军回头从豆子岗这里迎头痛击!”单通海听到这里,忽然拍案。“是也不是?!”

“是。”陈斌看了看对方,语气中充满了自信。“据我所知,土山崩坏后,当面的大营部众对强攻营寨其实很有抵触之态,而白大头领又忽然率援军抵达,还打垮了幽州军,此消彼长,完全可以分出优势兵力,尝试一击!”

其他头领也多议论纷纷,但大部分人都表达了认可,少部分人表达了对兵力分配的忧虑,都担心一旦出击,对面薛常雄必然奋力来攻,到时候大营抵挡不住。不过,即便是后者,也都觉得,如果这支别动偏师主动从豆子岗侧后来攻,那也肯定是要主出击在豆子岗里解决战斗的,以避免对方逼到军寨身后与薛常雄实际形成夹击汇合。

“无论如何,先派人去平原城和鹿角关之间做侦查……”魏玄定认真提醒。“若真的在那里,若明日他们真的过来,打便是。”

伍惊风干脆起身:“我亲自走一遭,三更前就能回来!”

许久没有吭声的张行摆手制止了对方,反而看向了陈斌:“陈大头领,我觉得战机确实到了,如无意外,可能明日便能定胜负……你今日的功勋大家有目共睹,谁都不会忘记。”

陈斌赶紧拱手。

随即,张行又看向了伍惊风:“伍大郎,我觉得咱们没必要去侦察。”

伍惊风一时不解,其余人也多诧异,唯独一直没吭声的白有思忽然失笑。

“三娘跟我想的一样吗?”张行见状也看着白有思失笑起来。“不瞒你说,我其实还是有些心虚。”

“我持剑来与你壮胆便是。”白有思毫不犹豫。

其他人还在不解,唯独对此事思虑过甚的陈斌心中猛地一个激灵,继而愕然站起,看向两人:“贤夫妇好大胆!”

张行平静起身,将对方按回座位,同时恳切来言:“不管如何,这都是陈大头领的功劳。”

话至此处,张行也不坐回去,反而四面转了一圈,来看周围大小头领,然后一如既往,乃是不管内心多么害怕和动摇,行动上却丝毫没有停顿,姿态上也没有半点迟疑:

“诸位,我其实有个更稳妥也更冒险的想法!那就是咱们不必靠运气去找那支偏师!也不冒险分兵!只明日一早,扔下营寨、城池,集合全军上下所有战力,举全军去打当面的薛常雄!”

满营鸦雀无声中,张行追问了一句:“你们觉得如何?”

周围人还是一时无声。

半晌,只有单通海一人鼓起勇气,奋力来言:“那可是宗师!”

“打的就是宗师!”张行昂然来应。

此言既出,满营炸裂。

“我要亲手杀了他!”几乎是同一时间,汇总了各方消息,包括幽州军溃兵那里亲眼看见王伏贝部独自南下的讯息后,薛常雄终于强迫自己相信了可能的现实,然后却满目赤红,拔出直刀,只一刀就将身前的那个副尉给枭了首。

那早上被弹过的脑袋都飞起来了。

而杀人后,堂堂宗师修为的薛大将军却又在满营的惊惶中狼狈跌坐回了座中,一时瘫软无力。

半个时辰后,看了一场大戏的光杆郡守钱唐回到营中,立即寻到了“间谍”吕常衡,稍作商议后,二人毫不犹豫变装出逃,直接往土山而来。

PS:感谢胜意君老爷的又一盟,感激不尽。

不能停下脚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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