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秋夜

章越坐着马车赶至陈府时,已经是酉时以后。

汴京的街头到了这个时候,不少百姓已是早早安歇,等待明日的上工。

但对酒肆饭馆而言,里面依旧聚集了不少酒客饭客。

但见陈襄门前正点着两盏灯笼,相熟的老仆忠伯见了章越高兴地引入言道:“三郎君,老爷和夫人正等着你呢。他们都算准了今日是解试放榜的日子。”

章越又是高兴,又是惭愧道:“连累先生与师娘等了这么久。也多谢忠伯给我留门。”

“这就有什么好谢的。”

章越刚入内,陈襄在堂上闻声即是步出问道:“三郎考得如何?”

章越一见陈襄当即拜下道:“学生谢过先生,师恩深重如山!”

随后师娘亦是步出,看着章越惊喜道:“三郎,你这是高中了?”

章越又向师娘一拜道:“回师娘的话,学生幸不辱命,高中国子监解试第三名!”

陈襄闻言大喜道:“这就是好,这就好,我就说你的经义胜于策论,策论胜于诗赋,之前还担心你诗赋,如今能列第三,着实令我白担心一场。快起身吧!”

陈襄要扶章越,却见章越没有动。

师娘见此一幕道:“即是及第,你们师徒俩喝一杯吧。忠叔去巷子买些鲜鱼果品来。三郎今晚别走了,我收拾好客房,你就睡这吧,我先去温酒。”

师娘说完先行离去。

陈襄看着章越问道:“你有话说?”

章越道:“回禀先生,学生诗赋没有写‘耑’。”

“什么?”陈襄有些讶异,“你是说你没有写?”

章越低头道:“学生自不量力,辜负了先生一番好意。”

陈襄闻言沉默了一阵,然后将章越扶起身失笑道:“没写就没写吧!我还会怪你不成?进来说话。”

章越没料到自己担心好几日的事,却给陈襄一句话给揭过了。

当即二人到了堂上坐下,陈襄道:“你一会将科场上诗赋策论都默一遍,我帮你看看。”

“是,学生早已默好。”章越当即从随身携带的诗袋取出。

堂上的一盏琉璃灯下,陈襄对着章越的文稿读了起来。

章越规规矩矩地坐者,但见一旁忠伯提着一条两三斤重的鱼回来,还有不少果子蜜饯。

师娘接过鱼走到一旁厨房烹制,忠伯回头将门上了锁,回头向章越笑了笑。

不久厨房里又升起火,一口大锅炖起了鱼,师娘则将姜蒜入齑臼捣烂,等水烧开后再一并放入锅里炖煮,这是师娘熟悉的料理手法。

鱼汤的香气传入章越鼻尖。

陈襄道:“你此番诗赋写得尚可,策论可谓绝佳,故而有此名次倒不意外。但你的诗赋能在解试过关,到了省试却尚欠缺。你若想省试再进一步,就要戒骄戒躁,从今日起就要静下心来读书了。”

章越道:“学生记住了。”

陈襄看向章越问道:“今夜本是你得意之时,我让你在此读书,专研文章,可知用意?”

章越道:“先生是怕学生得意忘形。”

陈襄点点头道:“正是如此,你如今不过十六七岁,哪怕就是二十六七岁,心也是定不下,这个年纪易大喜也易大悲,若什么事太得意,反不是好事。好比是身上突然有了一笔横财,也是难以守住的。我看过太多一朝得意,最后又跌落谷底的青年俊才,被人捧几句就飘飘然了,从此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重了。”

“我也不是说你,我年轻也是意气飞扬,不知分寸,到了三十五六岁方知这个道理。没什么是平白来的,既是得来了,就要珍惜。读书最要紧的就是那股劲,这劲一懈,日后要找回来就千难万难了。这番话我与很多人说过,不少是你师兄师弟,但听得进去的,我不说他也会明白。听不进的,说了也白说。”

说到这里,陈襄长长地叹了口气。

章越心道,是啊,该浪的还是得浪,谁也挡不住。

他将陈襄的话牢牢记在心底,然后道:“学生受教了。”

陈襄道:“我再与你好好讲一讲诗赋中欠妥之处。”

章越当下将心神收回,专心致志地听陈襄讲授。

不久师娘已是将鱼炖好了放在一旁笑道:“你们先别揭盖,我再给你们去温酒。三年的青红老酒。”

陈襄道:“酒就不必温了。”

师娘嗔道:“没见你这般,徒弟都考了解试第三名。外人听来会说你好生小气。”

陈襄失笑,师娘一面怪着,一面揭盖,顿时鱼汤的香气四溢在堂上。

师娘将鱼汤盛了两碗放在二人桌上,陈襄举起鱼汤笑道:“我就以此鱼汤贺你及第之喜了,莫要嫌寒碜。”

章越举起鱼汤笑道:“学生最喜欢喝师娘炖得鱼汤了。先生师娘大恩,学生永世不忘。”

陈襄师娘闻言都是笑了。

章越当下喝一口鱼汤,姜丝将鱼的腥味掩得恰到好处,口中皆是甘甜。

对他而言,这一碗鱼汤更胜于无数山珍海味。

师娘看着章越神色问道:“除了姜蒜,我什么也没加,甚是寡淡,不知是否合得你口味。”

章越想起方才的感触,不由言道:“人间有味是清欢。”

师娘细细品来,笑道:“好一句‘人间有味是清欢’。”

陈襄心道,三郎的诗赋虽难登大家之境,但有时信手偶得来的佳句,却是出神入化,实在令人费解。

今夜。

州桥旁的张家酒店热闹非凡。

酒店门前站着的厮波,见到酒客招呼即上前。

还有无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歌妓,她有的缠着低低的抹胸,露出一大片雪白。

也有小脚的穿着窄袜弓鞋,不少酒客看着弓鞋凤头窄处都是目不转睛。

王魁与何七也在酒楼里。王魁也颇好小脚,不过却没有何七那般喜好。

如今王魁与何七正与一班朋友坐着。

王魁如今是国子元,论朋友是要多少有多少的。但那等眼红来攀附或者酒肉之友他们自是看不上。

他们今晚交往的都是京里富贵闲人,衙内,至于左右捧场的厮波和歌伎也不是等闲之辈。

厮波就是平日没正经营生,整日就守在酒肆里,专门伺候有钱人。

别以为这行当好混。

普通厮波不过帮有钱人跑腿帮闲,赚几个辛苦钱。

厉害的厮波各个都是人精,而且口齿伶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等,平日就是专门引起这些富贵人家,哪里好吃好玩就往哪去,让他们大把大把地败坏钱财。

如此厮波也从中得了不少好处。

如今张家酒楼,王魁与何七这一桌,可谓炊金馔玉,陈设百味。

许多菜肴别说王魁一辈子没吃,就是见也没见过,一旁富贵之人一言一句间都是拿话捧着王魁,还有几名厮波在旁划拳助兴。

两名穿着弓鞋,面容姣好的妓女一左一右坐在王魁身旁。

一名厮波对女子道:“这位可是国子元,知道何为国子元么?你们今日可要将他陪好了。”

两名妓女闻言吃吃地笑了,然后含情脉脉地看着王魁,迅即又羞涩地低下了头。

王魁感觉对方一双玉足在酒桌下不住触碰着自己的小腿,片刻后另一双女子的玉足也凑了过来,似还脱了鞋。

正在王魁魂游天外之际,这时身旁女子将一盏酒递至自己口边,一名富商笑道:“王国元可是海量,需连饮三盏。”

王魁推不过,他也不愿推,于是连喝三盏。

另一旁的妓女看了似有些吃醋,自己饮了一口含在唇中,朝王魁嘴上渡来。

王魁这辈子都没享受过这样的阵仗。

他以前也在老家喝过花酒,但都觉得甚是粗俗,她们哪有汴京妓女如此通风情。

他听何七说过,汴京一百五十万人里,其中官妓民妓就有数万之众,加上从良或年老色衰放弃营生的,至少超过十万。

他初至汴京时,那些妓女看他这穷酸模样,瞧也不瞧一眼,但如今自己可以感受这些妓女的热情,这热情一半是钱财,一半是自己国子元的名头。

这成为人上人的滋味实在太好了。

王魁酒喝得有些多,人也就放下了矜持,此刻感受身旁妓女玉足一直蹭啊蹭。他心念一动,将盈盈一握玉足抓在了手间,还用劲掐了掐。

眼见王魁与两名妓女如胶似漆缠在一起,众人都是笑了,于是也是各自喝酒吃菜,好生热闹。

如此一番功夫,王魁已是半醉了。

一旁那商人道:“国子元已是醉了,你们都给我伺候好了,今日都记在我帐上,无妨,国子元,何兄都是我至交的兄弟。”

王魁此刻感觉太好,至于一旁何七也揽了一名妓女走了,他看了一眼王魁身旁二人好生羡慕。

秋夜寒冷。

章越已将鱼汤喝毕,并在琉璃灯依着陈襄的吩咐,认真地改着自己的文章。

何七,王魁各躺在女子的绣榻上。

黄履则如以往般在太学里早早睡了。

范祖禹与叔祖父范镇一并抵至主考官王陶处拜谢。

韩忠彦在家中等了一夜,终于向刚刚回府的韩琦禀告自己解试及第的消息。韩琦淡淡问了几句,却没有称赞,这令一直渴望得到父亲认可的韩忠彦有些失望。

至于孙过,黄好义两位失意人则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解试后的第一夜,各人怀着各样的心情渡过。

(本章完)

第229章 吴府(感谢乐乐笑笑妮妮书友成为本

清晨,章越早起,这个时辰还没有马车。故而章越转而雇了骡车前往欧阳修府。

骡车走得很慢,章越坐在车内看着这骡子皮毛不甚光亮,架起车来也不太稳,似有了些岁口。

车夫比章越年纪还小了几岁的样子,他感觉到章越有些许的不耐烦,催了催骡子,但车夫似对这骡子甚是爱惜,不忍用鞭疾催。

章越见此笑着与车夫攀谈了起来。

这车夫有些受宠若惊,似章越这样的读书人平日对他们要不是颐指气使,就是爱搭不理的。

车夫与他攀谈谈起了辛苦。

他家中本是殷实人家,但几年前遭了水旱灾,家里田宅都变卖了,只余下了这辆骡车于是一家人投至汴京过活。

一开始是他父亲作此骡车的营生,一家人尚可过日子,但去年父亲身子不好,他即来操劳。

这骡子上了岁数走不快,很多客人着恼之下连钱也不给走了。不过这车夫却始终不肯催。

章越听了此话,确实感到这骡子走得确实奇慢无比。稍催一催快了几步,之后又慢下来了。

车夫言全家生计都仰仗这头骡子,然后爱惜地抚着骡子的皮毛。

他也知道骡子终究会一日一日地老下去,到时候一家人唯一引以为生计的,也要失去了。

章越心底涌出不少感触来。

他转过头看向清晨的汴京。

刚在勾栏里歇了一夜的衙内,坐着宝马香车打道回府,车驾的后面迤逦着一群厮波。

京里不少王公子弟平日喜好客养闲人,将这些不干正经事的闲汉养在家中也不知图些什么。这些闲汉也是专帮衙门们使钱,他们平日在三瓦两舍里挥金如土,主人吃肉他们跟着喝碗汤。

章越是在不明白这些厮波有什么用途,难不成衙内们在床上运动时,这些人在一旁伴奏不成?

这时从南熏门送猪羊肉的客贩见了衙内横冲直撞的车驾,都连忙避让在一旁。

章越看去华车上的衙内与自己车夫差不多年纪,但命运却是那么天差地别。这衙内如此小年纪就纵横于青楼之上了。

章越有时觉得汴京上层官宦实在家教不严,后来与韩忠彦,文及甫打交道后才知道,不是家教不严,而是这些官宦人家一般都是子嗣众多,他们只选择一两个出众的着力倾斜资源培养。

至于其他的子弟,就每月拿钱让他们去外头花天酒地了。

但也不都是如此,如韩亿八个儿子都是进士,三个官至宰相。

或者也有没一个能成器的。

顷刻之间衙内的马车在大街上疾驰而过,章越坐着骡车随即抵至欧阳修府后向车夫问道:“多少钱?”

车夫答复后,章越从腰间解下五倍的车钱塞进了车夫的手中。

车夫张大了嘴巴,满脸的吃惊,正欲推辞之时。章越将钱塞到对方手里言道:“拿着吧,我赚钱比你容易些。”

说完这句话章越再度来到欧阳修府上,然后与欧阳发一起坐车前往吴府。

车驾到了吴府。

吴府的下人遥遥见章越与欧阳发在门前下了马车,即赶忙入内禀告道:“欧阳姑爷来了,章家郎君也来了。”

昨夜起,章越得解试第三名的消息,已是悄然地传遍了吴府上下。

同时也有更多的人知道了,章越是吴府准女婿的事。

这一番再至吴府,章越觉得比以往多了几分底气,也许是解试第三名的缘故,那等惴惴不安之情比以前少了许多。

吴府的管家立即出来迎接章越与欧阳发,欧阳发当即问道:“夫人,大郎君,二郎君在否?”

“回禀姑爷,二郎君去集贤院,你也知马上要锁厅试了,二郎君正要好好准备。大郎君正在府上,这时候想必正给夫人请安。”

锁厅试是针对荫官,在任官员的考试,若考上了就是进士出身,吴安持如今已是荫官了,还打算再拼一把。

“也好,带我们去见夫人和大郎君吧!”

于是管家带着二人来到客房。

吴府极广,即便是客房也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二人在客房坐下,东面的庭院里满是花草,院子两颗高大参天的桂树正飘散着怡人的桂花香,桂树间还有一条曲径通至假山。

“桂树飘香,正应了此事此景啊。”欧阳发与章越说笑道。

章越笑了,不由想起当初在南峰寺读书时,那满山的桂树。

这时候一名小婢给二人上茶。

章越,欧阳发本不在意,但这名小婢给章越端茶时一个不小心,将茶水泼了些许在章越的衣袍上。

那小婢脸都吓得白了,连忙拿出巾帕来给章越衣袍上擦拭。

章越心道自己这才湿了些许,不值得如此大惊小怪,推辞了几句,但这小婢坚决不肯,用力帮章越擦拭了一番后这才离开。

对方走到门边时还盯着章越看了两眼,触及到对方目光,章越不由脸上一烫。

一旁欧阳发见了是笑而不语。

章越道:“伯和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欧阳发笑道:“没什么,这丫鬟我记得,应该是岳母房里的人,真是好生伶俐啊。”

“哦?伶俐?”

欧阳发笑道:“三郎,难不成是第一次见不成?想来这小婢长得还不错,又是如此伶俐,你若是有心,日后陪嫁……”

章越当即道:“伯和兄,你可不必再说了。”

欧阳发哈哈一笑,也就闭口不谈此事了。

片刻后,吴安诗搀着李太君来至堂上。

欧阳发与章越都是起身见礼。

几人重新入座后,欧阳发笑道:“过了中秋了,如今正是螯蟹新出肥美之时,我专门拣了一箩筐,来供母亲尝鲜。”

李太君笑道:“你真是有心了,不过我今年身子不如以往,这些寒凉之物还是少吃些,哥儿到时候多送你些吧。”

吴安诗道:“那真要多谢母亲了,知道儿子好这一口,心疼儿子。”

李太君笑道:“你这要承发哥儿的情,哪能算到我身上。”

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这时候章越起身道:“启禀夫人,大郎君,在下此番国子监解试侥幸中了第三名,今日上门来报喜。”

吴安诗听章越说话,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李太君笑了笑道:“竟是真的中了,不知何时放榜的?”

“就在昨日傍晚。”

章越道:“三郎多谢夫人,大郎君栽培之恩,此恩没齿难忘。”

吴安诗则道:“诶,这个不敢当,度之考上第三名,那是何等高第,与我等何干。我与母亲那是万万不敢居功的。”

李太君低头喝茶,换了以往章越肯定是不悦,但今日自己第一次考即发解了,还是第三名,而吴安诗,吴安持却从未发解过,那有什么好生气了。

章越道:“启禀大郎君,在下乃闾巷之人,是什么出身自是牢牢记着,不说如今解试得了第三名,就算日后中了进士,又怎敢在大郎君面前托大呢。”

章越又对李太君言道:“就算日后些许的富贵,但在夫人眼底还是寒酸至极,在下今日来就是不忘夫人与大郎君恩情,日后唯有图厚报效劳也不足以报答一二。”

章越这番话说得很谦卑,顿时令李太君脸上有了笑容,吴安诗容色也宽减不少。

这说话就是如此,说得时机很重要。

解试没中前,这么说就是巴结讨好,但解试中了之后,人家心底就感到舒服了。

李太君闻言笑了笑道:“三郎既自称自己闾巷之人。那么老身不妨借用太史公那句话‘闾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世哉!’你也必定是记得。”

章越听了心底佩服道:“夫人真是博古通今,三郎当然记得。”

李太君道:“三郎你是个明白人,我说话的意思,你心底也是晓得。有时候当开口时则开口,不开口了,就显得生分了。”

章越道:“三郎明白。”

大家说话点到即止,下面就不再聊这话题。章越这次带了果糖来,虽然都不贵,但正好都是李太君喜好的口味。

李太君毕竟是李唐皇室之后,不是说寻常之物看不上,而是必须送得恰好和她心意,否则再贵也是徒劳。

这方面章越全靠欧阳发提点,至于欧阳发也全靠他娘子提点。

这时候吴安持正好回到了。

李太君说乏了,由吴安诗先扶着她先行离开。

路上李太君突然沉下脸停下脚步。

吴安诗躬身问道:“儿子那里有做错的地方,还请母亲吩咐。”

李太君对吴安诗道:“你确实作得不对,我方才不说你是给你留着颜面呢。这三郎如今还不是你的妹婿呢,你方才怎可拿话堵他,这就摆起架子了么?”

吴安诗连忙道:“母亲你误会了,我也不是要如何章三郎君,我就是担心这人以后养不熟!”

“养不熟?你养什么?人家至今没要咱们家一点好处呢,”李太君斥道,“这些年爹娘都白教养你了么?你爹爹常言,若是事事存了市恩之心去为之,日后必反遭其祸。既是帮人就不要计较成本,若不图回报帮了十个人,只要一个人心底记得此情,日后就受用不尽了。”

“此话你可曾记得?”

吴安诗垂下头道:“是,孩儿错了。”

李太君看了吴安诗一眼,摇了摇头也不用吴安诗搀扶独自离去。

Ps:感谢乐乐笑笑妮妮成为本书第十三位盟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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