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风雪之中的追袭

一阵马蹄声传来,百余骑穿过田野,冲到最前头。

正在行军的士兵们见了,纷纷高呼。

邵勋挥手大笑。

他默默看着行军中的纵队。

虽风雪弥漫,但士气仍然维持在相当水准上。

这不仅仅是因为战前动员的到位,也有后勤保障完善的因素。

至少,战兵人手一套绵衣。

绵非棉。

所谓绵衣,其实就是布面夹袄,里面塞着缫丝织布时剩下的丝绵——因为较短,不适合织布,故拿来作为御寒材料。

绵衣发展到后来,里面充塞的已经不仅仅是绵了。

成本高一点的用禽鸟羽毛,成本低的用苇絮。

在前汉的时候,为了方便冬季作战,甚至在里面塞铁片,制成绵甲,即所谓的“坚甲絮衣”。

但这种绵甲很不实用,防护力也很差,很快就被淘汰了。

士兵们宁可同时穿绵衣和甲胄,但更多的时候,绵衣也不穿,就披甲,冷就扛着,这样更方便,即所谓“都护铁衣冷难着”是也。

当兵打仗是一件苦差事,无论哪个年代都是如此。

“君侯!”路口站着一群老老少少,大概数十人的样子,高声呼喊道。

邵勋勒马停住,仔细看了一眼。

唐剑策马而至,低声汇报了一番,原来是本地豪强坞堡帅们,带着酒肉粮食前来劳军。

邵勋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众人,高声道:“父老厚爱,吾已知悉。粮肉且收下,酒么——”

他马鞭一指北方,道:“待破敌之后,再与河北父老共饮。”

说罢,拍马而去,风中还隐隐传来他的声音:“若还有血性,可入吾义从军,北上杀敌。”

车辚辚,马萧萧。

中军上万士卒迎着风雪,一刻不停地前进着。

片刻之后,便有十余壮士奔出人群,自带弓马、器械,跟着大军北上。

每过一个路口、村乡、坞堡,这样的场景反复上演,汲郡父老的抗敌热情已被完全点燃,不但送粮送物,还出了上百骁勇子弟从军,跟着鲁阳侯一起杀敌。

人是需要组织的。

组织起来的人,和一盘散沙的人,其能量天差地别。

官军的抵达,在恰当的时候,将这些人给组织了起来。

粮食解决了,物资解决了,甚至就连兵源都解决了一部分。

当这股力量越来越大之时,便不是谁能轻易阻挡的了。

******

刘灵、王桑二人主导的退却,计划很不错,但实际执行起来么,却不那么美好了。

最大的问题还是天气。

申时以后,天色又阴沉了下来。

北风横扫大地,吹动着漫天大雪,撤退中的人马艰难踟蹰着,甚至难以辨别方向。

这个鬼天气、这个能见度,就连斥候都失去了作用,所有人都闷着头赶路,同时暗暗后悔没有留在共县县城内。

有几支部队陆陆续续汇合了过来,但还有相当多的人马,却一时间失去了联络。

王桑、刘灵不得不放慢速度,边走边等待。

但他们这一放慢脚步,也给了追兵机会。

天色将黑未黑之时,后方突然奔来了数骑,还没等他们说话,兵刃交击声已隐隐传来。

刘灵暗骂一声,风雪这么大,都能听到厮杀声,追兵来得是多快啊!

他爬上了一座废弃房屋的顶部,试图瞭望敌情,但风雪太大了,天色也黑了一点,什么都看不清楚。

杀声越来越清晰。

很快,一条银色的钢铁长龙出现在眼帘之内。

刘灵下意识握紧拳头。

银色长龙的甲胄上落满了积雪,他们哈着白汽,端着长枪,排着整齐的队列,硬顶着风雪,快步前进着。

己方士兵完全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

“刺!”如林的长枪迅疾捅出,雪地上仿佛开了红色染铺一般,鲜艳得让刘灵的眼睛刺痛。

“杀!”一名长枪手刺杀当面敌人之后,甚至不用军官指挥,上下挥舞了一下,非常精准地使用矛杆,打落了一名冲过来的敌方步兵的长矛。

旁边一人眼疾手快,一枪捅出,将其格杀。

配合之默契,让人叹为观止。

刘灵甚至能想象得到,在过去的无数個日日夜夜里,这些银色武士们一有空闲,就会互相对练,掌握了许多战场上的实用杀招。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匆忙下了屋顶,召集一帮亲兵,迎面冲了过去。

银枪军武士已经冲进了村内。

数十人见着他们,直接就杀了过来。

当头一人背插认旗,似乎是个小军官。

刘灵一点没有废话,挺矛直刺。

对方居然没有避让,而是凶狠地持矛一拨,将刘灵刺过去的长矛打偏了,然后用力压矛,试图将刘灵的矛刃压住。而他左右两人,快上几步,一人挺矛直刺刘灵腋下,一人奔着他的腿脚而来。

亲兵们奋力截住两人的攻势。

刘灵愤怒地使起蛮劲,反手将小军官的矛斜压在地上,然后上前一步,突施巧劲,竖着用矛杆将小军官击退,随后不待其反应过来,闪电般举矛过顶,一枪斜刺,将矛头送入了小军官的喉咙,将其毙杀。

还没来得及兴奋,身旁响起惨叫,一名亲兵已向后仰倒,再无声息。

“呼!”一杆长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刘灵面部。

电光火石之下,刘灵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双腿弯曲,矛杆一格,长枪从其右肩上空穿过。

刘灵后退半步,举枪直刺,结果被另一人格住。

妈的,这些兵成精了!他心中暗骂,长枪格杀之术怕是练了不下五年,不但个人技艺出众,就连配合都十分默契。

“呼!”长枪又直刺而来。

刘灵后退一步、两步,对面的银枪军武士略有些心急,追击得快了半步,刘灵抓住机会,不退反进,一枪刺中对方腋下,再杀一人。

“杀了他们!”风雪中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眼见着亲兵不断倒下,刘灵心中愈发焦躁,卖了个破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刺死第三人后,终于破防了。

刚刚被他杀死的那名银枪军武士,从面相上看起来,不过就是个三十许人的憨厚苦力罢了。但他持矛动作标准,步伐坚定有力,目光一直在自己的面门、腋下、膝盖等甲胄遮护不到的地方打转,刺杀动作刁钻歹毒,迅疾如风。

在亲兵的卫护下,刘灵勉强格杀军官一人、士兵两人,却把自己累得够呛,气喘吁吁。

妈的,邵勋从哪找的这些人,一个个这么难缠。

“败了,败了!”风中传来令人颓丧的呼喊声。

刘灵再不敢耽搁,在一部分亲兵的簇拥下,转身便走。

另外一部分亲兵留下断后,与银枪军士卒缠斗在一起,双方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嘚嘚”马蹄声响起,刘灵如风一般冲出了村子,消失在夜幕中。

越来越多的银枪军杀了进来。

贼兵一哄而散,顾不得漫天风雪,顾不得深夜的严寒会不会把自己冻死,这会他们只想逃,只想离这帮技艺娴熟、杀人如麻的官兵远一点。

夜幕终于完全落了下来。

搜杀完最后一名贼兵后,银枪军士卒将伤损的马匹拖了过来,就地宰杀。然后拆了一些民房,开始生火,熬煮肉汤。

就着肉汤、干粮吃完饭后,他们还要继续追击。

这个恶劣天气,让他们引以为豪的步弓无法使用。但没关系,近战肉搏一样可以摧垮敌人。

他们是银枪军第一幢,大部分人都从军五年以上了,正面肉搏,不信有人能挡住他们的长枪丛林。

******

逃了大半夜后,刘灵在共县北境一个被他们占领的村垒内,遇到了一队正往回撤的己方兵马,总计两千人上下,这才松了口气。

结果才坐下来喝了点热汤,吃了几口干粮,村外又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铿锵的甲叶声在村垒前后响起,似乎有人在包抄他们?

刘灵看了看左右的亲兵,不过寥寥数十人罢了。

再看看村落内挤得满满当当的士兵,绝大部分是被拉来的新丁,此刻满脸惶恐,喧哗声四起。

“走!”他没有丝毫犹豫,换了一匹马,直接骑上,然后招呼能跟上的人全数跟上,向东突围。

黑夜之中,火把根本不起作用,只一会就被风雪打灭了。

刘灵也顾不得其他了,只认准一个方向,闷头狂奔。

他已经不再想部众们能不能逃出来,也不再想王桑此刻在何处,他只想逃得一命。

他在林虑还有数百人,在邺城还有近千兵,这都是他的老底子,只要收拢起来,还有复起的机会。

黑沉沉的夜色之中,跟在他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稀落。

途中找了个背风之地休息一番,吃了点食水后,刘灵换上马再度狂奔。

先向东,再向北,仓皇间跑进了林虑县境。

当十月十一日清晨的阳光从东边升起之时,能跟上他步伐的不过二三十骑罢了。

这个时候,一队人马从南边跑了过来。

刘灵刚想起身逃窜,却发现是仓皇北撤的己方人马,遣人一问,居然是王桑的部众。

原本在附近劫掠,结果没人通知他们撤退,也没有官军来打他们,打听到王散骑、刘平北都率军北还之后,他们失去了继续留在这边的勇气,带着抢来的人丁、财货就跑,不意撞到了刘灵。

刘灵松了一口气,堂而皇之地接过了指挥权,率部向北撤退。

他很清楚,经过一天一夜的厮杀,官军的追击高潮已经过去了。

黑夜之中,他和王桑的部众散得到处都是,官军再有本事,也弄不清楚他们都往哪跑了。

他现在安全了。但也有些欲哭无泪,撤退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邵贼追得也太紧,借着风雪掩护,直接把自己的兵散开,四处袭杀。

南下共县的这批人,不知道还有几人能还。

回到邺城之后,怕是要真的看石勒的脸色过活了。

那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一不小心,部队直接被他吞了……

(本章完)

第228章 双向奔赴(为盟主美酒甘薯我都爱加

诚然,正如刘灵所猜测的那样,追袭战已经过了高潮。

这本就是一次有备打无备的突袭罢了,王桑、刘灵迫不及待上门送人头,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唯一遗憾的,大概就是风雪太大,能见度太低,天气太冷,不利于追击罢了。

不过,官军不方便追击,不代表其他人不行。

敌军既然要劫掠,那么免不了人员四处分散,恶劣天气之下,收拢需要时间。如今直接被一波突袭给干得稀里哗啦,王桑、刘灵二人仓皇溃逃,分散在各处的贼众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集结,于是只能一股脑地往林虑县撤退——他们南下时的出发地。

撤退的路上,银枪军、牙门军、府兵、义从虎视眈眈,碰到就追上去猛干。于是,可想而知贼军撤退的混乱程度了。

一开始可能还有点组织纪律,但跑着跑着,能维持组织的人越来越少,且多是自青、徐起事时就跟着他们的老贼,最次也得是在豫、兖二州入伙的悍勇之辈。

新兵们就没这个能力了,往往走着走着就掉队了,而这多半意味着死亡。

共县通往林虑的驿道上,僵卧于途的尸体比比皆是。很多人身上甚至压根没有伤口,不知道是饿死的还是冻死的——多半是后者。

严寒的深夜,劲风直吹,雪花漫天。一天一夜没吃饭的贼人,三五成群,不辨方向,绝望地行走在荒无人烟的旷野中,冻饿而死的可能性很大。

邵勋策马而过之时,目光只在这些尸体上扫了一眼,便即收回。

前方又出现了一群林虑父(豪)老(强),恭恭敬敬地奉上酒肉、粮草。

一堵矮墙后面,甚至埋着上百个瓦罐、饭甑,里面煮着热汤,给过路的军士提供补给。

来自郡城的吏员连连催促,让丁壮们把蒸熟的粟米饭端出来。

“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邵勋感慨了一声。

上一次来河北,以及更早之前去关中,一路上可没这么多人劳军,甚至还需要自己派人去征粮。

在老丈人的地盘上打仗,就这点好处。

同时也可从侧面看出,庾琛坚守汲郡数年,威望已经相当高了,至少能支使地方上的大族提供后勤保障。

另外,从汲县、共县、林虑县三地的情况来看,有相当部分田地种上了冬小麦,说明老丈人能在一定程度上推行朝廷的政策。

这是什么?这是执行力!乱世之中非常宝贵的能力。

“君侯,坞堡帅应抓捕了不少贼兵,七八十人总是有的。”唐剑指了指远处一群正在喝粥的丁壮,说道:“逃散的溃兵,一般而言都会被坞堡抓走,成为奴隶。”

邵勋点了点头,没管这事。

有坞堡帅们出手,这些贼兵大概没几个能回去了。

他想起了契丹开国君主耶律阿保机的事情,他带着大军南下中原,十万众先为后唐军五千人击破,溃不成军。第二次在沙河遇到时,一看到后唐军旗帜,直接吓溃了,争相渡河,河冰破裂,溺死者不计其数,阿保机之子被俘。

后唐军奋勇追击,时天降大雪,契丹人死于严寒者不计其数,撤退路上又遭到村民袭杀,最后逃回去的寥寥无几。

千万不要小看这些“村民”、“堡户”,在乱世之中,他们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遇到大军前来,他们老实得像鹌鹑一样,你烧杀抢掠,他们都不一定有能力反抗。但当你落单的时候,就能领教他们的厉害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数百人一股的贼军都很危险,更别说三五成群的溃众了。那就是行走的奴隶,坞堡帅、庄园主们定然或捕或杀,不会放他们走的。

大军在坞堡外休整了一个时辰,吃完热饭、热汤,顺便烤干绵衣之后,继续向北进发。

十三日,前方来报,充当先锋的府兵进占林虑县。

此县空无一人,显然已被贼众放弃。

得到消息的邵勋下令加快步伐,于第二天午后率中军主力抵达此县,路上甚至还撞到了一支撤退中的贼兵,规模在千人上下,当场收缴器械,将其送往汲郡看守起来。

十四日傍晚,他登上了林虑县城头,俯瞰着正在行军的大队人马。

这支部队,有点刘裕灭南燕的十万大军的味道了。

很多人都只知道刘裕的却月阵,但刘裕其实是用战车的行家。

他灭南燕,就是以此车阵,自徐州出发,堂堂正正奔向广固(南燕都城)。

一路上任凭鲜卑骑兵骚扰,我自岿然不动,只攻敌必救。

越靠近广固,鲜卑骑兵的主动权越低,越沉不住气。

到了最后,骑兵失去了想打就打,不想打就走的战场主动权,被迫主动进攻刘裕。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南燕惨败,就此灭亡。

攻敌必救是核心,这意味着战场主动权在谁手里。

我要攻的必救是哪处?

邵勋目光看向东方,仿佛能穿越时空般,落在了邺城上方。

拷讯俘虏得知,敌军大量辎重、财货、俘虏放在邺城,王弥、王桑、刘灵乃至石勒等人,都派了一部分兵马前往邺城留守,看守钱粮人丁。

石超本人,更是以邺城为基,拉丁入伍,扩充实力,似乎压根不想走了。

那么,目标很明显了:我军首战告捷,气势正盛,随军携带的粮草又可支一月有余,那么直扑邺城,看看贼众是何反应。

******

石勒刚刚从赵郡返回,抵达襄国,全军在此休息了一晚。

恰在此时,御史大夫呼延翼自蒲子至,宣读圣旨,加封石勒为“持节、平东大将军”,其余官职、爵位如故。

石勒拜谢皇恩。

呼延翼不便久留,当天便离开了。

临行之前,石勒塞了一大堆礼物过去。呼延翼假意推辞了一番,便收下了,同时满口答应,回去后为石勒说好话。

送走朝廷使者后,石勒松了一口气。

此番东出,收获非常大。

先是在魏郡、顿丘两地俘获了数万丁壮,汰弱留强之后,得两万余人。随后以此为本钱,北上攻赵郡,杀西部都尉冯冲,再破乞活军,俘斩近两万。

赵郡已无对手,正当他准备向钜鹿发展时,收到了王桑、刘灵二人失败的消息,于是果断停止进攻钜鹿的准备,南下广平,向邺城靠拢。

但他还没最终下定决心,尤其准备听听三位谋士的意见——刁膺、张敬、张宾三人,是此番入河北收获的“衣冠君子”,胸有韬略,故为石勒所重。

石勒尤重刁膺、张敬二人,倚为臂助,言听计从。

当然,他现在面临着和邵勋一样的困境,没有开府的权力,谋士们跟在他身边,没有身份,没有职务。

不然的话,高低也得给刁膺、张敬二人左右长史的职位。至于张宾,就表现出的能力而言,逊于刁膺、张敬,将来能给個功曹就不错了。

“大王毕竟是都督,不能坐视王桑、刘灵、王弥等辈为晋人击破。”张敬是个外表孔武有力的汉子,允文允武,抢在刁膺前头说道:“若消息传回平阳,天子或有看法。”

石勒点了点头,此言有理。

“大王,邺城尚有征来的兵丁、财货,若弃之不顾,殊为可惜。”刁膺补充道。

说完,隐晦地看了张敬一眼,竞争意味十足。

张宾沉默地坐在那里,没有插话。

“孟孙一言不发,何也?”石勒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张宾,笑道:“但说无妨。”

张宾作了个揖,问道:“听闻大王在汲桑帐下时,曾与鲁阳侯邵勋交手过?”

“没有交手。”石勒说道:“当年孤——我与苟晞大战连场,基本都败了。若遇到邵勋,多半也是败逃的下场吧。逯平、李乐不是庸碌之辈,肥乡之役,为邵勋堂堂正正击败,换我上去不会有什么变化。”

说完,坦然地看向张宾,道:“在那会,我们都不如他。就现在而言,也很难说。”

张宾点了点头,道:“大王有没有弄清楚邵勋带来了多少兵?战力几何?”

“按王桑、刘灵所述,邵勋当有五万众。”石勒说道:“但他俩前言不搭后语,矛盾之处甚多,我并不全信。”

“大王所言极是。”张宾说道:“以晋廷过往而言,邵勋这种出身寒微之人,不太可能统领五万大军,至多一半。而且,仆观晋军部署,裴豫州已自白马撤兵,王车骑观兵河上,无北上之意。唯邵勋一路深入河北,那么此人多半不受晋国天子、大臣待见,故被人驱使着北上消耗。此间原因,无外乎其出身较差,又年少得志,为人骄横……”

“此人用兵确实骄横已极。”石勒叹道:“按孟孙所言,两三万人就敢深入河北,实乃仗着麾下兵卒精锐,不把我等放在眼里啊。”

“仆建议大王不要急着与邵勋交战。”张宾郑重说道:“此番攻广平、赵郡,收获兵卒不下三万,钱粮牲畜极多,而今已往河东转运,还需时日。大王可南下,但不可浪战,先弄清楚敌军兵力再说。”

石勒在刘汉国内是有驻地的,主要在其北部的雁门、新兴二郡,这也是他屡次寇常山的原因,盖因一东出陉道就是河北的常山郡。

这次七将下河北,却是先南下上党,再东出壶关,攻邺城及其周边。

先把到手的好处送回去,实际上是老成持重之言,石勒想了想便答应了。

“孟孙今日所献之策,颇令我欢喜。”石勒起身,走到张宾面前,拉着他的手,笑道:“今后还要多多建言。我囊中虽不丰,却短不了你的赏赐。”

张宾亦笑。

和张宾说笑完,石勒又走到刁膺、张敬二人面前,道:“孟孙老成持重,君等却也没说错。大丈夫行事,岂能蝇营狗苟、畏畏缩缩?邵勋猖狂骄横,孤军深入,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我领军临阵,岂能不发一矢便退走?这仗,终究还是要打的,便是打不过,也要啃下他一块肉来。故尔等当群策群力,运筹帷幄,我自临阵鼓勇,弯弓血战,咱们一起使劲,把邵勋留在河北。若实在做不到,也不必颓丧,再卧薪尝胆、勠力经营就是了。如何?”

“谨遵大王之命。”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齐声答道。

十月十五日,石勒在襄国休整了一天后,率骑七千余、步卒两万五千南下,往邺城进发。

几乎是在同一天,邵勋率众离开了林虑,全军东行,同样往邺城进发。

这个时候,风雪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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