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猛锤惊魂》

杜德尔心情忐忑地站在舞台的幕布之后,他知道,一旦自己走出去,一切就都回不了头了,但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他还是在一次深沉且用力地呼吸后,鼓足了勇气,迈向他职业生涯最艰难的一幕。

“大家好!”

杜德尔脸上洋溢起虚伪的笑意,向着摄像机挥手致意,“这里是杜德尔,各位的忠实朋友,欢迎来到今夜的电影访谈节目。”

加油啊,杜德尔,撑住啊。

杜德尔内心反复地念叨着,向着舞台的一侧挥手,摄像机随之对准了过去。

“让我们欢迎今晚的嘉宾,新锐电影导演,伯洛戈·拉撒路先生。”

聚光灯打了过去,没有人从幕布后钻出来,与此同时隐约的争吵声响起。

“你该出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别推我。”

“你是有镜头恐惧症吗?”

“哈?镜头恐惧症,比起这个,我倒觉得你有问题,伱是来参加变妆舞会的吗?”

“我这不是本色出演吗?更显采访诚意吗?”

争吵声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幕布后也凸起一块又一块,就在杜德尔彻底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感到绝望时,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从中钻了出来。

男人的衣装极为正式,系着领带、胸口上别着鲜花,身子笔直的像把垂落的剑,头发仔细地梳起,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访谈的,造型庄重的更像是要参加某场盛大的仪式。

见到杜德尔,男人露出和善的笑意,但很显然,他并不是一个善于微笑的人,笑容映入杜德尔的眼中,充满了微妙的扭曲感。

“呼……冷静,杜德尔,保持冷静。”

杜德尔的内心嘟囔着,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伯洛戈打交道了,可每次看到这个家伙,他都不由地心颤几下。

至于站在伯洛戈身旁的家伙,他看起来则奇怪多了,一身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染着浓重的血迹,脸上戴着精神病人使用的防咬面具,手中拎着一把正滴着血浆的羊角锤。

杜德尔回忆起这位伯洛戈导演的真实身份,他由衷地希望,那真的是道具血浆,而不是从某个倒霉鬼身上刚榨出来的。

再定神看一看这位装扮奇怪的家伙,杜德尔的视线不由地移到一侧的宣传立牌上,怪人的装扮与电影《猛锤惊魂》宣传海报里的锤子杀人狂一模一样。

本色出演。

再次深呼吸,杜德尔露出难看的笑容道,“再次欢迎伯洛戈导演,及本片的主演、帕尔默·克莱克斯先生到访本节目。”

伯洛戈冲着镜头打招呼,“大家好。”

帕尔默……锤子杀人狂落座,向着镜头挥起锤子,并大喝道。

“锤杀!”

这是锤子杀人狂在电影里的经典台词,也是唯一的一句台词。

杜德尔低头看了眼手卡,向着伯洛戈问道,“先让我们开始采访环节吧……伯洛戈导演,你对于《猛锤惊魂》这部电影的突然爆火,怎么看待。”

“莫名其妙,”伯洛戈双手一摊,真挚地说道,“这是我考上电影学院后的一部假期作品,我真的没想过,它会引起如此热烈的反响。”

“这说明伯洛戈导演是这一行业的天才啊!”

这句赞叹杜德尔是发自真心的,在这方面伯洛戈的履历清晰无比,他在半年前考上了誓言城·欧泊斯的电影学院,接着就学习起了电影的相关知识,这是他上学的第一个暑假,也是在这个假期里,他拍出了这么一部作品。

起初,这部《猛锤惊魂》只在伯洛戈的几个朋友,以及他的学校老师之间传播,不知道是谁流传了出去,靠着足够劲爆与重口味血浆的内容,这部电影如病毒般扩散,引起一片风潮。

“天才?天才算不上,我只是比较热爱这个行业而已。”

伯洛戈想了想,又补充道,“干一行爱一行是吧。”

“嗯……下一个问题,伯洛戈导演并非专业出身,至少目前来讲,你还没毕业,那么在你从事电影这个行业前,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杜德尔的心悬了起来,他不清楚伯洛戈的具体工作内容,但从仅有的几次相遇中,杜德尔清晰地认识到,伯洛戈的工作的疯狂与邪性之强烈,用职业杀手来称呼他,都算是一种贬低与小瞧了。

该死的节目导演硬是弄了这么一个提问,杜德尔只希望伯洛戈能表达的隐晦一些。

“我?”

伯洛戈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然道,“保安。”

“保安?”

听到这样的回答,杜德尔眨了眨眼,长呼了一口气。

看样子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来参加采访前,伯洛戈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些对应的说辞。

“还真是……令人意外啊,”杜德尔习惯性地将话题延伸了下去,“能拍出这么一部电影的导演,居然是一位保安。”

“我觉得这份工作还好吧。”

伯洛戈略显自豪,且略带深意地说道,“保安、安保、保卫世界平安嘛。”

杜德尔接着看向一旁打扮成锤子杀人狂的帕尔默,“那么,这位主演、帕尔默之前的工作是?”

伯洛戈介绍道,“也是保安,他是我的同事,通常是和我一起站岗的。”

锤子杀人狂用力地点点头,声势十足地喊道。

“锤杀!”

洪亮的声音冠绝于耳,杜德尔一脸茫然地看着锤子杀人狂。

伯洛戈似乎看出了杜德尔的迷茫,他翻译道,“他说‘是的’。”

杜德尔再次眨了眨眼,求助似地看向摄像机旁的导演,导演则向他比起了一个大拇指,表示鼓励。

导演很兴奋,他也算是伯洛戈的影迷了。

《猛锤惊魂》是一部很特殊的电影,它的剧情很简单,甚至说,剧情简单的几乎跟没有一样,但想到这只是伯洛戈的暑假作业,倒也能理解一下。

这部电影讲述了一群邪教徒抓住了一个倒霉鬼,把他带到废弃的大楼里,准备对他开膛破肚,进行血祭。

在将死之际,倒霉鬼被吓的精神崩溃,求生欲完全爆发,拿起一把生锈的铁锤,就爆掉了一位邪教徒的脑袋……之后的剧情就是一起大逃杀了,倒霉鬼化身为锤子杀人狂,靠着分泌的肾上腺素,在废弃的大楼内把邪教徒们一一敲爆了脑袋。

整部电影的剧情就是这样,听起来无聊极了,就和一些小成本的猎奇片一样,但在这份无聊之下,整部电影又显得极为精致,精致得让人疯狂。

“咳咳,让我看看下一个问题是……”

杜德尔瞧了瞧手卡,提出又一个问题,“大家很好奇,为什么这部电影的剧情如此简单,或者说,几乎没有剧情可言呢?”

“比较正式的回答的话,那就是,我想拍摄一部纯粹的电影。”

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没有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铺垫,没有弱智的桥段,也没有让人泛恶心的、自我反思的环节。”

“在成为一位导演前,我也是一位观众,我很清楚地知道,我讨厌电影里有什么样的情节,以及,我到底想看什么。”

伯洛戈说着,看向了摄像机,微笑道,“大家来看这部电影,是为了其中的暴力、血浆、破坏欲,与其拖延,不如直入正题。”

说完这些后,伯洛戈又不好意思地说道,“比较真实的回答的话,就是……这只是一部假期作业,我没想那么多,以及我不太会写剧情,不如干脆舍弃剧情。”

“哦,这样啊。”

这个答案倒在杜德尔的意料之中,他接着问道,“真实的答案是你不会写剧情?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部电影的台词之所以这样简略,也是这个原因?”

整部电影除了开头邪教徒们那晦涩难懂的祷告外,就只剩下亢奋的主角化身杀人狂后,挥起锤子砸爆一颗颗头颅时所发出的欢呼声了。

锤杀!

锤杀、锤杀、锤杀,电影里,锤子杀人狂一直这样欢呼着,直到影片结尾,他也没说过任何一句完整的话,就像有语言障碍一样。

“差不多,既然连剧情都没有了,不如干脆把台词也省略,”伯洛戈说着看了眼身旁的锤子杀人狂,“他刚好也不必背台词,揣摩语气之类的了。”

杜德尔感叹,“还真是……极简主义啊。”

“嗨呀,毕竟只是假期作业嘛。”

杜德尔将目光落在锤子杀人狂的身上,看了眼他脸上那斑驳、带着血迹的面具。

“那你们准备这个面具,也是为了避免面部表演?”

“当然,帕尔默没经过任何专业的表演训练,只能用这种方式敷衍过去了,”伯洛戈又补充道,“但实际拍摄后,我发现这效果还不错,戴上面具了,还增添了许多的非人感,令电影的惊悚氛围浓厚了许多。”

锤子杀人狂欢呼道,“锤杀!”

杜德尔被这敷衍与极简弄的彻底说不出话了,沉默片刻后,他翻弄着手卡。

“据说,你在拍摄这部《猛锤惊魂》时,所有的动作表演,都是纯粹的实拍?”

电影里,锤子杀人狂的动作矫健迅捷,种种常人不可能做到的动作,他都信手拈来,流畅且丝滑,影迷们评价,主角的动作表演绝不输任何动作影星,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毕竟主演是帕尔默,一位超越凡人的守垒者,动作影星再怎么厉害,从几层楼高上掉下来,也得摔个粉身碎骨,但换成帕尔默,可能反过来要担心脆弱的地面了。

伯洛戈回答道,“没错,实拍,没有任何拍摄技巧,有的只是拳拳到肉。”

“哦?这是你作为导演的一些追求吗?我知道有些导演很喜欢这样,拒绝那些取巧的手段,也不允许使用替身,只要求……”

伯洛戈打断了杜德尔的话,“没有,只是单纯地不会弄,以及实拍要方便不少。”

杜德尔困惑了一下,“不会弄?方便?”

“嗯哼,一些拍摄动作戏技巧什么的,是我下个学期的课程,我还没学到,”伯洛戈接着又说道,“而且比起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直接让演员亲自上,真的要方便许多。”

一旁的锤子杀人狂应和道。

“锤杀!”

伯洛戈没有说谎,他才刚上了半个学期的课,是实打实的新人,至于什么拍摄场地、道具诸如此类的,真不如让帕尔默自己上,反正他可是守垒者。

杜德尔皱起眉头,他隐约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但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

“影迷们还很关心,《猛锤惊魂》里,你那出色的道具使用,简直不像一个低成本猎奇片可以做到的,锤子打碎颅骨时,血肉和骨片的纷飞,演员们死前的悲鸣……这一切拟真的简直不像电影,仿佛真的有那么一栋废弃大楼里,发生了一起这样的屠杀……”

杜德尔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的脸色有些惨白,神情惊慌地看着伯洛戈。

伯洛戈完全没有注意到杜德尔的神情变化,而是继续说谎道,“哦,这个啊,我们刚好有个朋友,非常善于做血浆道具这些,她帮了很大的忙……嗯?杜德尔,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没事的,没事的。”

在伯洛戈的问询下,杜德尔回过了神,他努力令自己保持镇定,可仍显得坐立不安。

杜德尔犹豫再三,决定还是试探性地问道,“我本人也观影过了,我有一个比较个人的问题。”

“请问。”

“电影拍的实在是太真实了,简直……简直就像……”

“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伯洛戈抢答道,接着笑了起来,“我有看到这样的评价,许多人都怀疑这根本不是电影,而是一场真实发生的屠杀。”

“怎么会呢?”

伯洛戈摊开双手,大笑着和一旁的锤子杀人狂对视了一眼。

“锤杀!”

“对吧!”伯洛戈就像听懂了锤子杀人狂的话般,解释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早就被逮捕入狱了吧。”

“锤杀!”

“而且,我拍的是个人作业,要是真的拍摄了一场实际发生的屠杀……那不就变成了纪录片嘛。”

“锤杀!”

伯洛戈为自己辩解道,“我可是守法公民啊。”

锤子杀人狂用力地点头,“锤杀!”

杜德尔说不出什么话了,目前他可以断定,这根本不是电影,而是伯洛戈的犯案证据。

这个王八蛋为了完成自己的暑假作业,提前准备好了摄像机与简易的道具,然后让帕尔默这个倒霉鬼故意被那些邪教徒抓住,然后反过来进行屠杀拍摄……杜德尔已经开始为那群邪教徒感到悲伤了。

恐怕这群邪教徒到死,也不明白,自己居然是因为这种荒唐的理由丧生吧。

伯洛戈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锤子杀人狂歪头,用着充满疑问的语气问道,“锤杀?”

“还……还有一个。”

杜德尔按捺着复杂的心思,“大家都很好奇,电影的最后一幕中,当锤子杀人狂走出废弃的大楼时,他为什么回头笑了一下,而且这种笑还不是逃出生天的感觉,而是……一种阴谋得逞的坏笑。”

“或许……就是阴谋得逞了呢?”

伯洛戈坦白道,“虽然只是一份作业,但也不能拍摄的太直白,一点让观众思考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我故意设计了这一点。”

“想想看,前几分钟还是要被献祭的倒霉蛋,转眼就变成了锤子杀人狂,大杀四方,无论是心态的转变,还是厮杀之野蛮,都和最开始的倒霉蛋格格不入。”

伯洛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小声道,“或许,从一开始,倒霉蛋就是锤子杀人狂呢?他故意被抓住,好找到一个正当杀戮的理由?”

锤子杀人狂小声道,“锤杀~”

伯洛戈微笑,“一个反转的小悬念而已。”

杜德尔深呼吸,他已经开始后悔接这次采访了,但好在,问答马上就要结束了。

“最后一个问题,观众们都很期待你的下一份作品,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它呢?”

伯洛戈想了想,回答道,“三个月后吧,三个月后我就有放假了,可以拍摄一些个人作品了。”

“好,我很期待。”杜德尔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最后,采访就要结束了,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话吗?”

“没什么太想说的话,又不是见不到面了,”伯洛戈向着摄像机挥手,“大家三个月后见。”

锤子杀人狂挥舞着锤子,同样兴奋地大喊道,“锤杀!”

(本章完)

番外二 爱心之家

室内昏暗,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但当瑟雷从床上睁开眼时,他还是一眼从黑暗中辨认出了那些注视他的脸庞,清晰可见。

曾经,瑟雷窥见这些面容时,心底总是潜藏着不安与忐忑,甚至有些惶恐,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正遭受着大人们目光的审视。

但自永夜之地那一战后,待那延续了千百年的诅咒彻底断绝之时,瑟雷仿佛实现了人生的价值、赎清了自己的罪孽般。

瑟雷不再害怕这些目光了,他不再一味地躲避,相反,瑟雷还敢于迎上这些目光,微笑着向她们点头,似乎是寻求着她们的认可一样。

结束了,糟糕的日子都结束了,瑟雷也不再会是那个藏在黑暗里的、肮脏、可怜的东西了。

“早上好啊!”

瑟雷起身,向着挂在墙壁上的一幅幅肖像画打着招呼。

“早上好,劳丽!”

“早上好,哈娜!”

“早上好,艾米!”

瑟雷穿衣洗漱,像是在起舞般转来转去,同时还不断地打着招呼。

一张张熟悉又遥远的面容在瑟雷的眼前闪回,他记得每个人的名字,也记得每一段的回忆,这些或悲或喜的记忆拼凑起了瑟雷·维勒利斯的漫长人生。

又一张脸庞映入眼中,瑟雷习惯性地说道。

“早上好!奥莉薇亚。”

瑟雷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奥莉薇亚则双手抱胸,一脸淡然地打量着瑟雷。

经历了诸多的事件后,两人的父女关系缓和了不少,但奥莉薇亚毕竟记恨了瑟雷数十年,想要这么快速转变,对于迟钝的不死者们来讲,还是有些困难。

奥莉薇亚已经没那么敌视瑟雷了,可在见到瑟雷时,她的心理本能,还是忍不住摆出这副不屑的样子。

“快一点,博德已经在等你了。”

奥莉薇亚说完,扭头走向外面,身上朦胧的黑纱随着她的前进轻轻地摇曳着,像是一团随风而动的乌云。

瑟雷探出头,看了眼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奥莉薇亚,又回头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

奥莉薇亚说的对,确实得快一点了,时间所剩无几。

瑟雷迅速地穿戴好衣物,整理好自己的仪表,拿起放在门口的黑伞,快步走了出去。

虽然搬家了,但不死者俱乐部的布局没有太大的变化,至少会员们沉睡的房间层,就和往常一样。

不死者们往往是一群念旧的家伙,如果他们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不熟悉的地方,多多少少也会感到难过吧。

走出楼梯间,俱乐部的吧台有了很大的变化,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吧台的空间大了数倍不止,之前这里只够瑟雷一个人跳钢管舞,现在足以容纳一支舞蹈团了。

瑟雷不怎么喜欢这里的改变,有些太大、太空旷了,令人觉得不安,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他们搬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呢?

“准备好了吗?”

奥莉薇亚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站在门口处,像是故意等待瑟雷一样。

“还好吧……怎么,你感到紧张了?”

瑟雷察觉到了奥莉薇亚那微妙的情绪,笑着反问道。

“有一点,”奥莉薇亚没有隐瞒,而是坦然道,“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很奇妙,也很有趣。”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忽然,奥莉薇亚抬起头,注视着瑟雷。

“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做这种事呢?打发无聊的漫长人生,寻找一些乐子,还是伱真的大发善心了?”

“嗯,我想……以上的因素都有吧。”

瑟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犹豫再三后,详细地解释了起来。

“我、我们这群不死者确实需要做点什么,以打发这漫长的人生与苍白的岁月,如果能在消磨时间的同时,还能获得些许的人生价值,你不觉得这美妙了许多吗?”

瑟雷深呼吸,感慨道,“更重要的是,一切都结束了,奥莉薇亚。”

“结束?”

“是啊,魔鬼们归于死寂,罪孽化作美德。”

瑟雷推开俱乐部的大门,微冷的晨风迎面而来,令瑟雷身上残留的困倦消退了不少。

明亮的光芒弄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短暂的适应后,瑟雷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那是一片辽阔的绿野,随着晨风的吹拂,它们一并起起伏伏,发出悦耳的、哗啦啦的声响。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我想,我之所以这般消极,除了那些必要因素外,可能还有对世界走向的悲观吧。”

瑟雷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脸上挂着笑意。

处于这样的环境下,瑟雷莫名地感到一阵安心,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不再有战争与杀戮,也不再有噩梦追逐,有的只是绝对的宁静……令人欣喜若狂。

“在魔鬼们的阴云下,我们都清楚,未来有的只是一片黑暗,而我们这群不死者、惧怕死亡的胆小鬼,自然依旧保持着那副懦弱的姿态,与其徒劳挣扎,不如在睡梦中静待毁灭的来临。

但如今,这一切都截然不同了,那堆积在世界之上的阴云消失不见,阳光普照,万物萌发。

我们的未来不再是指向那终极的末路,而是有着无限的未来,也是自这晴空万里的一刻,就连我们这样慵懒堕落的人,都会焕发起努力生活的动力吧。”

奥莉薇亚沉默了下来,随后,她仰起头,远处的天空蔚蓝澄清,但在临近不死者俱乐部的这片天空上,却覆盖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长久伫立着。

这是不死者们的手段,为了方便瑟雷与奥莉薇亚在附近移动,这一片区域都被持续的阴云覆盖,就像覆盖大地的晦暗铁幕。

但和晦暗铁幕不同的是,这片阴云没那么厚重,正午的阳光经常能刺破云层洒落下来,那一幕虽然对瑟雷而言非常致命,但又显得格外美好,经常有人在此地驻足,欣赏着那副美景。

用力地伸个懒腰,瑟雷打开黑伞,把自己遮在阴影下,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就算有阴云庇护,他也要确保自己不会被阳光晒到。

瑟雷倒不是怕被晒死,只是害怕别人看到他身体燃烧的那一幕。

黑伞投向阴影,瑟雷迈上绿野,朝着不远处走去,奥莉薇亚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这算什么,不死者的哲学思考吗?”

“是开启新生活的伟大篇章。”

瑟雷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朝着不远处的山坡走去。

奥莉薇亚追赶着瑟雷的步伐,身上朦胧的黑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光。

随着两人走出不死者俱乐部,不死者俱乐部如今的全貌也逐渐展现了出来,它不再是那座位于小巷里的阴暗酒吧,而是一座沿着海边悬崖屹立的巨大城堡。

奥莉薇亚记得,这座城堡原本属于科加德尔王室,但随着王权之柱的崩塌,科加德尔帝国走向分裂与崩溃,不死者俱乐部与这座城堡融为一体,不死者们也自然而然地接手了这里的一切。

望向山坡下的远方,一座城镇就位于城堡的不远处,虽然这里的位置偏僻遥远,但在凝浆之国爆发的那一刻,这里仍遭到了血肉的打击。

经过一年多的灾后重建,这座小镇才算是勉强复苏了过来,但那些倒塌的砖石可以重新垒砌,死去的人们却无法复活。

这座小镇上发生的事,只是灾难之后科加德尔帝国的一个微小的缩影,类似的事发生在帝国境内各地。

据最新的报道说,科加德尔帝国各个行省的分裂已成定局,它们可能会像狭间诸国一样,破碎成一个又一个的城邦国家,也可能像莱茵同盟一样,保持着一定的同盟关系。

就算大家再怎么努力,这种牵扯成千上万人的议程,推进起来仍是十分缓慢,至少几年内,这一切都还未有个定数。

奥莉薇亚不怎么关心这种事,对于其他人来讲,科加德尔帝国的崩溃与分裂,是无比震撼的消息,可奥莉薇亚早就见证过一座帝国的毁灭了。

大概这就是不死者的优势所在了,漫长的生命里,她们见证过太多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事件了。

除了帝国分裂外,灾后重建工作仍在进行中,令人意外的是,执行这些的居然是秩序局。

随着超凡世界与凡世的接轨,凝华者们不必再躲藏在世人的目光之外了,于是大批量的凝华者被投送进了灾后的大地之上。

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战争而来,而是为了希望。

至于现在,瑟雷也将自己的未来,寄托于些许的希望之上。

“呦,博德,他们还没到吗?”

瑟雷来到路边,博德早已在这等候多时了,和凝华者们一样,博德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身姿,将那骷髅姿态完全暴露了出来。

不过,博德还是有些顾虑,因此他为自己进行了一些花哨的装饰,比如在镂空的肋骨里塞满鲜花,整个骷髅架子仿佛是被鲜花填满。

“就快到了。”

博德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小巴士正在小路上慢慢驶来。

“你看起来有些紧张。”博德打量了瑟雷一眼。

“当然,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紧张呢?”

瑟雷反复地深呼吸,“作为不死者,我确实经历过许多事,但唯独在这种事上,我的经验真的不太多……看看奥莉薇亚,你就觉得我的教育算是成功吗?”

博德回头看了眼正朝这里走来的奥莉薇亚,他低估道,“至少她母亲教育的很成功,至于你?我只能说活该了。”

“是吧,是吧,”瑟雷恬不知耻道,“还真是令人期待的生活啊。”

博德点点头,静心等待了起来,“确实值得些许的期待。”

“这里曾是塞缪尔准备战争的英灵殿,曾是无数亡命徒的藏身之所,也是懦夫们的避难所……”

博德喃喃道,“它过往的历史里,总是充满了罪恶与鲜血,但如今,我们将用希望洗刷掉这些耻辱。”

“哈哈,说来,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博德,”瑟雷疑惑道,“博德院长吗?”

“这种事我倒无所谓,倒是你,瑟雷。”

博德的语气强硬了起来,“待孤儿院投入运作后,你最好管好你自己,不要酗酒,也不要带些莫名其妙的人回来。”

“当然,当然,我难道是一个自制力那么差、喜欢沉溺于快感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

“哈?你这是在歧视我!”

争吵声中,奥莉薇亚来到了两人身边,小巴士也正好开了过来,停在了路边。

车门开启,率先从其中出现的是一只绿色的鹦鹉,它在博德头顶盘旋了几圈后,稳稳地落在了博德的头上。

“到站了!”

薇儿那欢快的声音响起。比起金鱼,当一只鹦鹉对它来讲,要自在许多。

巴士内,一群孩子鬼鬼祟祟地探出头,不安地看着这批迎接他们的怪人。他们都是在凝浆之国这一灾难中,失去了家人与家园的孩子们。

瑟雷打着黑伞,脸上洋溢起笑意,高声道。

“各位,欢迎来到不死者……哦!塞缪尔与赛宗的爱心之家!”

瑟雷他们决定用这种方式纪念原本的老板与朋友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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