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我想结婚了

南方的牧场不同于北方。

北方有平坦的土地,天赐的,一望无际的草原。

南方地形多丘陵,平地固然也有,但都算不上宽广。江澈老家就有一处地方,平地在谷底, 四面都是陡峭山崖,只一条位在石壁间的通道能进出。

早年间公社对集体财产心大,常常把几头牛放谷里,再把通道口一封,就是一个冬天。

眼前,整个登峰牧场给人的视觉体验, 大体是一道道温柔起伏的曲线。

不高的小山包一座连着一座,成线成片,树木保留得很少,被绿草覆盖。

有稍不注意就会错过的蜿蜒溪流埋伏在草色间经过,不止一条。

“其实最早你让我自己搞牧场的时候,我是不情愿的。毕竟大家都没做嘛,而且老话说的好,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这玩意风险大,又麻烦,光是弄那些专业技术人员,就花了我不知道多少功夫和钱。”

郑忻峰嘴里咬着一片草叶,坐在一处山包上,看着前方的广阔绿地,笑起来。

“现在好多了, 现在每次来看它,都有种莫名其妙的痛快。”

“古话说大丈夫建功立业, 开疆拓土……”郑忻峰站起来,把手指了指,目光怅远, “和平年代, 不外如是了吧?!”

又中二了。

郑书记果然还是那个会被一句“江湖”激荡得满腔热血的郑书记。

不过这年代做企业有江湖感、豪迈感,甚至是草莽感觉的企业家,其实也并不算少,比如曹德旺,潘宁等等。

还有郑忻峰这两年交下的一个忘年交,嗨南椰树集团的王光兴。

一个坚持数十年把产品包装做得像贴标乡土小广告,又把广告做得污戳戳,乃至像让人辨不清他到底是在卖椰奶还是ren奶的家伙。

考虑王大爷后来一直坚持举办了十余届全国胸模大赛,又把公司出品的矿泉水包装做成“那样”(胸模瓶)……他和郑书记之间的惺惺相惜,火花四溅,一点都不让江澈感觉意外。

那家伙刚拿了94年的全国饮料企业销售冠军,手上订单能排到三年后,很可能是眼下国内现金流最强大的企业之一。

“郑总威武。”

江澈很是敷衍地鼓了鼓掌。

倒是林胜利的掌声,真诚而热烈。

这家伙是真的崇拜自家郑老板。

江澈问过他为什么。

林胜利说,最开始是因为他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胡搞乱搞,却总能成功。这给了他一个像我们这种无赖也能成功的假象和榜样。至于后来,是因为他作为司机跟着郑忻峰久了,看到了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男人们吹牛逼的时候。

前方不远的一处缓坡下,三个姑娘正撒欢,在草地上奔跑追逐着几只小羊。

牧场也有聪明人,见着老板来了,还带了女人,立即放了几只小羊进场。

大概许多动物小时候都长得萌且漂亮,白色的小羊羔身形匀称,两耳粉红,叫声也惹人怜,粉粉嫩嫩的模样,可爱得不像话。

“江澈,你看。”

林俞静大老远地喊,人从缓坡下跑上来,怀里还抱着一只“一脸无奈”的小羊。

“可爱吧?”

她献宝似的炫耀着,笑容灿烂而且得意,满头满脸的汗,头发也乱了。

“可爱。”江澈起身,伸手把她落在眼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又低头揪住小羊的耳朵,说:“既然你这么辛苦抓来了……一会儿给你做个烤全羊。小羔肉嫩。”

小羊羔恰到好处的咩咩两声。

“敢?那我就把你吃了。”林俞静瞪江澈一眼,好无奈的感觉,“放开我的羊。”

“不放。”

“嗷。”

林俞静低头在江澈手上咬了一口,转身抱着好不容易脱离魔掌的小羊一溜烟儿又跑了。

在牧场玩了半天时间。

吕山根打电话过来,问人到了没,说他已经在家里准备晚饭。

于是一行人又驱车两个多小时,赶到吕山根夫妻俩任教的乡中心小学。

吕山根如今已经是这所两百人学校的教务处副主任了,一家人就住在学校的家属楼里。

因为怕县里领导跑来掺和,把兄弟见面的场面搞得不伦不类,他今天特意瞒着,没敢把登峰郑总要来的消息往外说。

车子驶过了一段砂石路,拐角,吕山根和妻子站在路口等着,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

吕山根身上穿着一件有些发旧的白背心,背心正面还印着当初的班级,红色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印象中这是91年班里参加篮球赛买的。

江澈和郑忻峰也都有一件。

看着人下车,吕山根带着巨大的感慨,朴实地笑着,说:“来了?路上不好走吧?”

“可不是”,江澈说:“今晚得把你的喜酒补上。”

吕山根说:“好。”

“这是嫂子吧,嫂子好。俩儿子,啧,老吕你好大的福气……孩子真可爱。”

江澈抱了一个,问叫什么。

说叫洋洋。

郑忻峰抱了另一个。

吕山根笑着说:“那几年你可没少拍我肩膀啊,韩立大师。”

一行人笑起来,沿路回到吕山根略显狭小的家里。没太久,嫂子就下厨做饭去了,袁小英能帮点忙,跟着去了,剩下曲沫和林俞静帮着带孩子。

别的不说,林俞静同学还挺有小朋友缘的。

就她来深城,前后才也没多久,有一回江澈在家听见楼下有人喊她,到窗口问了,原来是小区里的几个小朋友找她玩……

晚饭很丰盛,兼有地方特色,林俞静吃得很欢。

女人们吃完就先下了桌,聊天哄孩子。

男人们是奔着喝醉去的。

住宿早都已经分配好了。女人住屋子里,两铺床,四个人。男人们就在学校其中一间空教室拼起来课桌,铺了席子,醉了睡地上还是桌上,其实也没太大所谓。

说着当年,说着现在,酒意渐渐上来了。

“接下来换个喝法。”

吕山根抱了一个篮球出来,带人下到学校的小操场,操场上有木板钉的篮板和斜往下耷拉的篮筐。

单挑,一球一杯。

郑忻峰醉了,持球一个突破,脚下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步,把自己摔出去老远。

“不行了,打不过,老吕在学校估计还经常打,江澈也还在读书,而且他速度快……我不行,我这两年都废在酒桌上了。”

说完很自觉地爬起来,似乎也没觉察胳膊肘上的擦伤,自己走到场边倒了一杯酒,仰头干了。

就这么歇歇打打,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多,江澈把最后撑着的一个吕山根放倒。

吕山根醉前搭着江澈和郑忻峰的肩膀,说:“兄弟,谢谢。”

空教室,鼾声如雷,反而显得特别寂静。

江澈睡不着,躺在课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老江你没睡啊?”郑忻峰醒来问。

“是啊。”江澈说。

“出去聊聊。”

两个人坐在教室门口的水泥阶梯上抽烟,面前是月光下的破旧小操场。

“我突然想结婚了。”郑忻峰说。

江澈曾经说过这辈子不结婚。

郑忻峰后来也说过。

现在他说,他想结婚了,“残忍点说”,郑忻峰抽了一口烟,“要是我说,感激当初没结果,是不是显得很薄情?”

有点中暑了,头晕先睡一会儿,下一更明早补。

(本章完)

第636章 一场筹谋

郑忻峰说这两段话的时候,楼上有人在听。

林俞静和曲沫因为孩子夜里哭闹过一回,醒过来就没睡着,干脆跑到外面来聊天,其实已经有一会儿了。

要不是两分钟前郑忻峰手上zippo打火机的响声太清脆,现在大概就是楼上楼下的对话。

“他想…你…哇。”林俞静嘴型夸张, 但是没有出声,笑着扯了扯曲沫的胳膊,替她高兴。

对于林俞静,曲沫在接触之初其实抱着不小的戒备和好奇,她猜想:一个能征服江澈的小女孩,肯定是不简单的。

毕竟江澈本身就让人很难看透。而他在商场上的心机狡猾、老谋深算,乃至狠绝果断, 曲沫之前又都有一些了解。

偏偏林同学人是自来熟, 心宽也有趣, 曲沫接触起来完全生不出恶感,这两天行程下来,早已经亲近起来了。

同时她发现自己完全错了……

至于眼前的情况……结婚么?

虽然归来后的相处,方向貌似很明确,但是真的听到这句话从郑忻峰嘴里说出来,曲沫内心的兴奋感和幸福感依然都有些爆棚。

要知道楼下那个家伙,可是曾经连喜欢都不敢确定的,曾经一次次犹豫、退缩。

所以,尽管带着几分尴尬,曲沫依然忍不住抱着林俞静雀跃了一下,藏不住的激动和幸福。

“那曲沫家里……”

楼下,江澈说了一句。

楼上楼下顿时都安静了一下。

因为事情确实麻烦。曲家工厂的败落本身其实与江澈和郑忻峰无关, 生产设备的陈旧老化,以及作坊式经营乱铺摊子等问题只能打破再来。

后来宜家组织中小家电厂商推广, 本也没有曲家……

是郑忻峰私下帮着求情,才促成了这件事,却不想事情最终演变成了压死曲家工厂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曲家那头…连沫沫这回都是被骂出来的,老江你知道么?确实麻烦很大。”郑忻峰开口,语气有些郁闷和丧气。

楼上曲沫听见,心里也揪一下。

“回头慢慢想办法吧。”郑忻峰接着说:“虽然沫沫现在已经跟家里闹翻了,跑出来跟着我,但是女孩子出嫁没有家人的同意和祝福,总归是不好……”

楼上楼下都凝神在听,郑书记难得一次这么认真说话。

“她说她很累很累了。”郑忻峰顿了顿,最后笃定地说:“我想她轻轻松松,开开心心地出嫁。”

就这一句,楼上的林俞静一下感觉曲沫把自己抱得好紧好用力。

脸埋在肩后看不见,但从感觉上,怕是已经在哭了。

“所以,得去提亲啊,估计要挨顿骂。”郑忻峰突然笑了笑,说:“老江你会陪我去吧……帮我转移仇恨。然后我再跟曲家人一起臭骂你一顿,割袍断义,表明立场。”

江澈:“……倒也是个主意。”

“是吧?哈哈,说着玩的。”“郑忻峰笑了两声,“我是想吧,咱们青云双骄,坑蒙拐骗,这么大产业都坑出来了,还能骗不了老曲家一个姑娘?!

……咱们先计划计划。”

果然到最后还是这样。

林俞静满额头黑线。

曲沫也没好到哪里去,收起来感动,拉着林俞静蹑手蹑脚就回屋了。

“不听听他们怎么骗你……不是,是怎么从你家把你骗走吗?”一直就想学坏融入青云门的林俞静同学耐不住好奇,还有些不情愿。

“嗯~”曲沫摇头,很嫌弃说:“咱们不要听这些。”

倒不是她不好奇,曲沫只是怕再听下去,刚那些感动,就要全没了。

而且这样抱着部分未知的期待,其实挺让她幸福的。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躺在床上,林俞静突然问。

“嗯?”曲沫有些茫然。

“你现在非但不担心,反而很安心,还有点期待,对吧?”

“唔,是欸。”曲沫答完才发现,自己确实如此,而逻辑上她本不该这样,对于这件事,她应该忧心忡忡,担心,发愁才对。

“奇怪吧?他们,哦不,我们青云门就是这么神奇。”

林俞静翻身趴起来,凑近说:“欸,要不要我教你神剑御雷真诀的口诀?不算我妈的话,学了你就是全天下第四个知道完整口诀的人了。”

“啊……要。”好郑重,好有仪式感的感觉,曲沫用力点头,说:“我想学。”

什么帝国理工,

还不照样带歪。

…………

楼下两个人此时已经聊完了曲沫家里这个话题。

说了一会儿琐事。

既包括司马鹏泽那边最近的消息,也包括林胜利结婚红包包多少之类的小事情。

“欸,你说到你结婚,能不能请到林大援?”江澈突然问。

“应该行吧?”郑忻峰说:“必须请到的话,咱不行还可以让林胜利去闹啊……怎么,有安排?”

“一点灵光,还没想好。”江澈说。

“哦……”郑忻峰缓缓点头,然后突然一下跳起来,“不是,你不会打算哪儿也坑老林一把吧?!”

“……不算。”江澈一边思索,一边说。

他还想说“也不敢”。

还没来得及说,郑忻峰已经急了。

“不算是什么意思?!三思啊,老江,就算老林人处着再和气,那也是手上有枪,胸前还两枚一等功的战斗团长。我使一使他儿子也就算了……”

“嗯?澈哥,郑总,你们叫我啊?”

起夜的林胜利迷迷瞪瞪摸到教室门口。

“没,商量给你包多大红包呢,你别偷听哈。”郑忻峰连忙说。

“哦。”林胜利迷迷糊糊搁操场边草丛里尿了一泡,回头又趴水龙头底下咕咚咕咚喝了一肚子水,回去躺下就着。

门外,话题断了,江澈看看夜空西北,突然有些感慨,说:“也不知道河源有竖,还有老彪和三墩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同一时间。

胡彪碇和赵三墩一夜没睡,熬得两眼通红。

“怎么办?一年三百万,怎么赚啊?”

赵三墩为人冲动直接了二十多年,难得一回纠结成这样。他和老彪先前拿了江澈的钱,倒是也买了一座小矿试手,可是结果……

特么的完全不挣钱啊。

两人太拿工人当弟兄了。在目前,煤炭业整体形势并不算好的情况下,压榨黑煤工的血汗才是最核心的利润点,偏偏他俩在这一块就差了别人好大一截。

“没事,你先别急。”老彪沉稳说。

胡彪碇心里其实也急,但是眼下的情况,江澈的态度已经摆明了,就是撒手不管,要考验他们俩……

至少老彪是这么以为的。

一时没人能帮着出主意了,作为一个老江湖,同时作为闯荡西北二人组的军师,老彪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这么说一下。

“怎么不急啊,我就没替澈哥赚过钱,何况咱俩现在还亏着呢。等回头,就算澈哥不计较,将军肯定也得骂我没出息。”赵三墩郁闷说。

老彪:“呃,赚钱这种事吧……”

赵三墩:“你是不是想说椭圆?”

“……”胡彪碇被怼中一下,突然灵感乍现,“咱们开饭馆吧?”

赵三墩茫然,“这也行?”

“嗯,先开个饭馆。等人头熟了再拜一拜各处码头,弄个赌场。”老彪的思路突然一下清晰起来了,说罢不由得有些佩服自己。

但是赌场这东西,可不是说开就能开的,这一点连三墩都知道。

“凭什么那些老大能答应咱们?这里又不是缺赌场,钱会给我们赚?”赵三墩失落一下,挥拳,悻悻说:“偏澈哥还说了,不许咱们跟人冲突搏命。”

“这个,我……我带他们炒股,你看怎么样?这些人都是有钱也不知道怎么拿着生钱的,除了挖煤。”胡彪碇试探着问。

赵三墩:“那你身份不暴露了啊?”

胡彪碇:“那我不用自己身份啊。”

“那你会炒股吗?”

“那我……我不会啊。”老彪:“但是江澈说我一身狗屎运。”

“……”赵三墩今晚思维超级敏锐,立即想到,“那要是你狗屎运不灵,把他们带亏了呢?”

老彪:“那咱,跑啊。”

赵三墩想了想,“有道理。”

早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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