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南大陆的大军已经攻破泰隆城两天了吗？也就是说，我已经在欢愉梦境里沉迷了两天了？”
季寻找回了自己认知深处埋藏的记忆，双眼渐渐变得清澈起来。
他终于从沉沦幻术解脱了出来。
就像是大梦初醒，大脑的思绪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清晰了。
季寻找回了“自己”。
脱离幻术的同时，还伴随着一种安眠一夜，精神异常充沛的愉悦感。
他看了看属性面板，精神力数值竟然还暴涨了一小截。
见此，季寻挑眉感慨了一句：“这银月梦境竟然对锤炼精神力有如此奇效？”
仅仅是这数据变化，就抵得过他几个月苦修了。
算是因祸得福。
脑子里像是回忆梦境，闪烁了一些画面，他脸上又浮现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自言自语道：“不过话说回来，欢愉梦境还真有点意思.”
别的不说，精神世界的欢愉场面和真实体验感还真没什么区别。
季寻收敛了思绪，观察了一下四周。
自己身处在一个厚实钢铁浇筑的战堡中。
泰隆机械城为了备战，也早就料到了必有屠城巷战，所以加固了城里的一切城防设施。
这样的战斗堡垒满街都是。
并不起眼。
季寻同时记起了，当时破城之后，双方在城里开始了激烈的巷战。
他自己也参战厮杀了大半日，最终还伏杀了好几个敌方五阶卡师率领的精锐小队。
城里血流成河，飞龙漫天，时时刻刻都有数以万计的人战死。
后来南大陆主力军团大举攻入，他们才藏在了这北城区的一座不起眼堡垒中。
正常来说，这次泰隆城的主战场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后面就是撤离计划了。
秦如是从大元帅雷孟那里知道了联邦第三机械师的战斗安排。
一旦破城，再发现没有任何翻盘机会之后，军团就会突围。
季寻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趁着大军突围吸引火力，自己再找机会逃走。
然而，还没来得及等到大军，银月神树就降临了。
再然后，醒来就是现在来了。
季寻回想了一下事情的整个过程，也看明白了一切，自语道：“看来银月教派那些家伙也是算计着突围时间发动献祭的，刚好双方都一网打尽.”
咦，对了。
秦如是和董七呢？
我记得是一起的啊。
季寻脑子里没来得及细想，因为外面传来的剧烈的战斗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透过堡垒的观察窗看了出去，外面一片银光灿烂。
入眼就是那棵高达千米，通体银光闪耀的巨树。
天空中还有一轮皓白的银月。
月光照入通风口，季寻触碰第一时间启迪就浮现出。
「你豁免了指向梦境与欢愉之主阿拉克涅的信仰污染.」
「你豁免了‘神术·欢愉梦境’的侵蚀」
季寻不敢有半点大意，小丑面具遮脸的同时，身后魔神虚影已然显现。
泰隆机械城毕竟是一個有两百万人口的超级大城市，城区面积非常大。
观察了一下，战斗的动静是在很远处的城中心。
看着战斗的扩散出来的余波，季寻判断此刻正在和神树那边战斗的高手，或许不止七阶。
可能更高。
“也就是说，南大陆的两个八阶元帅，好像也被困在泰隆城里了？”
季寻看到这里，心中也才感慨奥兰王庭还真是玩了一波大。
献祭几百万人让月神降临，代价虽然大了点，可真要能抵得过八阶卡师，对未来战争的局势确实有大逆转的机会。
就像是眼下。
明明泰隆机械城战役是东荒一方必败的结局。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一定了。
而且月神阿拉克涅可是五十二魔神之一，又是当年奥古斯都王室用王权契约的神明，用来对付天灾七君主的。
恐怕还有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手段。
不过有利有弊。
旧神凝聚神力需要收集信仰和血媒，这位降临了，对卡师文明来说，还真不好说是利弊到底如何。
季寻看到这里，脑子里思绪一转，便快速收敛了起来。
城市中央的战斗不是他能掺和的。
看目前还在激战的情况，也就是说，双方还在僵持。
趁着双方敌人都被牵制住，找机会溜走才是要紧事儿。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找到自己的朋友。
季寻用通讯器联系了一下，董七那边没有回应，看样子是陷入了幻境中，也意料之中。
他又联系了秦如是，这次有了回应。
窃神者序列也很难被神性污染，秦如是现在融合的就是窃神者序列的源卡，还有白家的传承，能脱离幻境也说得过去。
秦如是听到季寻的通讯，显得也很惊讶：“你苏醒了？”
那迟疑的语气，仿佛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幻术中。
毕竟只有亲历过，才知道那神术级的幻术几乎不可能脱离。
季寻没多解释，问道：“嗯。秦姨，你在哪里？琪琪呢？”
秦如是语速极快地回应道：“我现在遇到了一个很强的敌人，脱不开身，你自己小心！有机会先走。”
“.”
季寻听到这里，这才明白城中的激战，有一处就是秦如是那边的动静。
但思绪推演了一下，隐约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没等他多想，秦如是再次传讯来：“北城压铸厂街17号，她应该和宋家那些人在一起。还有，月神已经降临，那颗神树古怪，你小心。”
“嗯。秦姨你也小心。”
季寻听到这话，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秦如是那边的战斗，他是帮不上忙的。
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先去把董七找到。
知道了坐标，他脑子里瞬间浮现了整座城市的详细地图。
没有片刻犹豫，季寻转身悄然离开了地堡。
离开地堡之后，季寻这才发现根本不用隐藏痕迹。
街道上，一片死寂。
之前南大陆的人进城之后，已经打了将近两天的巷战。
那些龙裔卡师没打算留活口，破城后的屠杀，让泰伦机械城里几乎每条街道上都堆满了尸体。
鲜血已经在地面上干涸，凝聚发黑。
空气中溢散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和尸体混杂腐败气息。
城市里的活人百不存一。
但活着的人，一个个目光呆滞，统一望着月亮的方向。
他们唇角齐齐挂着着痴迷的微笑，脸颊泛起潮红，仿佛在梦中遇见了令人愉悦的情景，又或者是某种内心深处的欲望得到了满足。
激动、惊喜、狂热。
街道上弥漫着梦幻般的神秘与诡谲的气息。
季寻一路走过去，遇到了上百这样陷入幻境的人。
看到眼前这诡异一幕，他也心有余悸：“这幻术还真够无解.”
大范围无差别群控，在战场中还真是大杀器。
之前如果不是自己察觉了异常，从幻境中脱离，否则恐怕像是这些人一样，控制到死，都无法清醒。
季寻没多停留，也没去从那些中了幻术敌人身上捞什么好处，怕的就是引起那位月神的关注。
他一路也都尽量隐没在月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中，悄然朝着压铸厂街赶过去。
然而没走多久，还是发生了意外。
季寻走着走着，突然在街上看到了一群穿着白色斗篷，戴着长长高帽，斗篷正面还有十字图案的家伙。
这些家伙正在沿街寻找活口，然后一一杀掉。
“月十字军团！”
季寻看到那些人的装束，眸光一缩。
就是这一瞥，意外就发生了。
“被发现了！”
季寻没敢有任何侥幸，果断转身就融入了黑暗之中，朝着一路来早就想好的退路急速撤离。
然而逃走的同时，他心中也大感疑惑：怎么发现的？
季寻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小心，避免了一切暴露的可能。
正常来说，他现在的手段，哪怕是七阶都不见得能轻易发现。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群白斗篷的家伙突然就转脸，看向了他藏身的小巷。
难道是对方太强？
不对！
刚才那几个人，“气”并不强。
稍微推演了一下，季寻同时也就排除了自身的原因。
不仅仅是自己。
再一想，秦如是和那些正在战斗的人，他们的阶位手段都比自己厉害，又是怎么被发现？
转念一想，季寻就得出了结论。
也就是说，被发现大概率不是身法和手段的问题，而是那位月神有某种能确定从幻境中苏醒人的能力。
可是，到底是什么能力？
既然是有百分百发现苏醒者的能力，必然不是凭空发现，是通过某种途径。
季寻搜刮了自己脑子里掌握的一切手段，依旧无法理解那位月神到底怎么发现自己的。
可如果不想明白这点，无论他在哪里，都摆脱不了危险。
然而现实根本没给他多思考的机会。
就在季寻还没逃出半条街区的时候，突然就感知到了杀机来临。
他毫不犹豫地一拳超前轰出。
“咚”的一声，
地鸣轰在了面前的虚空上。
空间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一个白色斗篷的刺客还没来得及挥动匕首，一口大血喷出，当即暴毙当场。
就是这一拳，也宣告了恶战的开始。
季寻一转眼，就发现刚才那支月十字骑士小队已经围拢了过来。
以一敌多，季寻心中半点不惧。
他现在的实力，七阶之下，保命还是有点把握的。
现在整个东荒，已经确认进阶七阶就只有那位新王亚瑟。
想着运气没那么差，就让自己碰上。
哪怕是遇到了多明戈那样的传奇卡师，依旧有几分脱身希望。
事实是，这小队的队长也才四阶。
季寻几乎没费多大工夫就杀掉了。
快速清理掉威胁，他再次潜入黑暗中。
然而境况和预想的那样糟糕。
无论什么方法，行踪完全被敌人掌控着。
季寻没跑多远，又是一支月骑士小队围剿了过来。
这次领队的是一个五阶黑骑士。
季寻多用了几招，依旧没费多大力气就杀了个干净。
然后又跑
没多久，他第三次被追上。
这次追来小队队长是一个六阶。
季寻陷入了苦战之中。
“咚！”
“咚！”
“咚！”
“.”
那个六阶也是格斗家序列，无论实力还是战斗技巧，都非常强。
同行之间，拳拳到肉。
两人交手对轰，不时一个人影倒飞出去，砸坏一栋楼房。
仅仅是几个照面的时间，季寻就确认了这是一个自己无法脱身的高手！
在别处遇到这样的高手，他一定是有兴趣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可现在被拖住了，季寻觉得大事不妙。
不说敌人是否还有援军，再晚一些，空生变故。
想到这里，季寻下手又狠了几分。
他想试试能不能杀掉这个对手。
可事实很残酷，无论季寻用什么手段，对方都能接下来。
那种被压制的感觉，是季寻从来没遇到过的。
“奇怪，东荒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高手了？”
他心中越打越惊讶。
同时也大感疑惑。
“东荒的六阶或多或少都有些名气的，这家伙还是格斗家，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而且这拳法路数好复古，怎么感觉不像是现在传承的流派难道又是奥兰王庭培养的秘密高手？”
对手太强了！
这已经是远超了正常东荒六阶卡师的水准。
而且作为半个同行，那些格斗技巧和拳法一看就很复古。
更像是几千年前的古老流派。
季寻能想到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是奥兰王室秘密培育的高手。
战斗的节奏太快，完全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没找到董七，季寻也没打算逃离泰隆城。
而且越来越凝实的“意”，给了他一种非常古怪的危机直觉：无论他逃到哪里，危机都不会得到解决。
就在这样，不知不觉，双方一打将近两个小时。
「你观摩‘古武·仙鹤流’，格斗领悟+194」
「伱领悟了‘高级御气秘法’，熟练度+33」
「你在战斗中获得经验+332，‘瀑布拳Lv1（8/300）’.」
「战斗中获得领悟，‘仙鹤神针·无影身法’熟练度+113」
「.」
启迪不停刷新。
战斗处在了一个很微妙的平衡状态中。
对方杀不了他。
季寻也奈何不了对方。
就这样僵持了下去。
季寻的悟性让他能在战斗中轻易理解，并且掌握对方的一些武技。
所以，当他看透那些太多听都没听过的招式的底细，心中的狐疑越来越浓。
但他又不知道这种奇怪源头在哪里。
我即世界自动推演出了一个矛盾的地方：秘密高手会点绝技就罢了，但总不能一身都是没听过的武技吧？
直觉告诉季寻，可能自己忽略了什么。
季寻放弃了自己思考的判断，而全力开始了近乎麻木的“推演”。
他之前和贾彧聊天的时候，那位逐光首领就刻意指点过「我即世界」这门秘法的特殊。
那就是“推演”比“主观意识”得到的结论，更接近事实和真相。
人们的主观意识会受到立场和环境的影响，对判断出现误差。
而推演就像是数学题的公式，是客观而真实的。
比如：1+1=2。
这个结论是不需要主观去判断，也不会受到环境而改变的。
这就是为什么前世有些科学家说的名言“宇宙的真理，藏在数学中”。
“可能不是我想不到，而是我的某些认知像是在幻境中那样，被屏蔽了。从而忽略了一些必要的因数”
季寻一边战斗，一边就顺着这个思路推演了下去。
突然，他推演道了一个主观意识根本不会去想的结论：“咦会不会，我现在根本没有苏醒，依旧还在幻境中？”
在梦境中，你也绝对不会去反思自己的认知是否完善。
但「我即世界」绕开了主观意识，推演出了结果。
就是这结论一出，宛如当头棒喝。
季寻整个再次有种坠入冰窟的刺激感。
就像是之前从欢愉梦境中觉醒，仿佛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神情猛然一凛：“我明白了！”
人们的感知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受限的。
哪怕是真实世界中，你看到的“世界”，也从来都是你认知能理解的世界一部分。
这也是幻术的原理之一。
通过构架一个依托你自己认知的幻想世界，让你永远无法窥见世界的逻辑破绽。
永远无法“醒来”。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季寻拨通的通讯器。
“秦姨，你那边的对手是不是杀不死，也杀不完？”
“嗯！你也遇到了？”
“你醒来之后，其他地方的战斗，是不是也一直没停过？”
“对！”
“我想，我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
季寻挂断了通讯器，嘴角的弧度渐渐扬起。
他擦拭了一下刚才吐出的血液，看着对面那个六阶月骑士，满眼肆意地狞笑。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会遇到这么一个，杀不了自己，自己也杀不了对方的敌人了。
看着敌人气势汹汹地袭来，季寻却没有再闪躲，甚至没有打算格挡。
他就这样淡然地看着。
如果不躲避，这轰向头颅的一拳必然会将自己斩杀当场。
劲风已袭来，仿佛针芒一般的罡气已经扎得人头皮发麻。
对死亡的本能地恐惧会让人心生避开，选择一切求生的手段。
此刻季寻却没有：“嘿嘿.”
他像是身后小丑虚影一样裂口狞笑着，眼中燃烧着疯狂的自负。
内心的疯狂压制住了一切其他念头。
如果猜错了，那就去死好了！
这是一刹那，那月骑士一拳轰在了脑袋上。
季寻甚至连眼皮都没砸一下。
就清清楚楚地看着这离奇的一幕上演。
原本足以将其脑袋轰爆的一拳，丝毫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甚至那月骑士也变成了幻影，从季寻身上穿了过去。
刚才明明还打得难分难解。
现在就变成了像是电影一样的虚幻光影。
季寻看到这里，脸上没再有一丝意外，反而流转着一丝丝法则流动的真相。
因为，敌人就是虚幻。
这一刻，他看破了一切。
眼前这里可不是什么真实的泰隆机械城。
而依旧是
那位月神阿克涅拉的空想幻术世界！
这是多重梦境。
第一重梦境是恢复自我认知，清楚自己处在幻境中；
第二重梦境才是那位梦境之主阿拉克涅创造的幻想世界。
季寻现在看破了第二重。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无论如何隐藏，都被发现。
因为从始至终，季寻他们都没有脱离那个幻术世界。
而遇到的敌人，恰到好处的平衡，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甚至刚才季寻知道，自己躲了那一拳，无论多拙劣的身法，都不会死。
然后会一直僵持下去。
就像是秦如是，和其他那些战斗的苏醒者。
这都破城两天了，按理说什么战斗都差不多该结束了。
可是，为什么没结束？
咒力、身体精力为什么没消耗完？
那些苏醒者一直都在恶战，不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强悍，也不是因为对手刚好恰到好处。
而真相是，他们根本就不会死！
因为，所有敌人，其实是他们自己为自己创造的。
就像是你在噩梦里，你会遇到各种各样恶鬼追杀，但只要梦不醒来，你就永远不可能在梦境中死掉，会一直困在噩梦中。
这个幻境高级很多，除了人自身的认知，它还是那位月神构筑的幻想世界！
正因为是那位月神的幻想世界，所以陷入其中的人，也被屏蔽了一些认知。
比如：为什么自己会一直战斗这个事实。
幻术的本质是“控制系”精神咒术，是无法直接在幻想世界杀掉目标的。
这种无限战斗的噩梦，本就是一种沉沦。
让人在恐惧和危机中永远疲于奔命，而无法去思考。
季寻能看破，除了「我即世界」的推演。
还有一个必不可缺的条件。
那就是，他也会那位月神阿克涅拉的独门魔神秘法——「空月神想」。
季寻修炼过这门魔神秘法，且造诣不低。
他大概是当世唯一一个修炼这门秘法，却不是月神阿克涅拉信徒的卡师。
所以，他或许也是唯一有机会靠自己意识主动破除幻境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