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4章 1414:夺桥,炸水路(五)【求月票

操,姓褚的这都没死!

当敌将长槊几乎擦脸刺过,苏释依鲁将对方含恨表情尽收眼底,贴心给配了旁白。这不仅是敌将心声,也是他心声:“三打一还被姓褚的翻盘,活着窝囊,死了干球!”

面甲之下,他老脸发红,又气又怒。

以苏释依鲁对褚杰的了解,战后怕是要受对方不少的白眼。褚杰一打三,三个实力都不俗,而自己一打二。两人同时开战,结果褚杰先结束战斗还一口气收下三颗首级,苏释依鲁这边毫无进展不说,还被敌人长槊大刀逼得上蹿下跳,这不是他无能是什么?

回头褚杰啥都不用说,只需投来一两眼意味深长打量,嘲讽力度就能直接拉满。未来几年,他都无法在褚杰跟前挺直腰杆。光是想想那个场景,苏释依鲁半夜都能气醒!

两名敌将也未曾料到这个局面。

一时心中生出几分怯意。

不是所有武胆武者都以马革裹尸为荣。

在诸多国家无法稳定提供大量的武运前提下,投身军戎的修炼速度并不比隐居世外快多少。许多为国出战的武将,要么一开始就出身在那个国家,要么被荣华富贵吸引,要么受浩荡君恩想回报明主……原因不一而足,一旦势力覆灭,有人逐利改换门面,也有人选择隐居市井。后者或是年少时见惯风浪,或是心灰意冷,又或是专注武道长生。

故而,当二人眼睁睁看着褚杰连杀三人,他们心中有些懊悔,懊悔自己不该被中部分社三言两语撺掇。眼下可好,真是骑虎难下。

狭路相逢勇者胜。

武将对垒打得就是一股士气。

一点点的怯意足以打破天平两端平衡。

褚杰脸色苍白如纸,七窍流血的模样更添狼狈。源源不断的血正从牙床沁出,他舌头抵着脸颊,一连吐了好几口血沫才勉强压下那股恶心。左臂臂鞲仅剩残片,肌理裸露撕裂,血流如注。数条扎眼的血色小蛇正顺着五根手指蜿蜒下淌,在地上汇聚成血洼。

医队早就严阵以待。

康时前脚将褚杰【移花接木】救下,医队就提着医箱跑来,只见她双手快出残影,十数根半透明长针封住出血穴位,伤口外翻皮肉便以肉眼可见速度缩小,甚至连被撑出细密裂痕的武胆也逐渐焕发新的生机,似有汩汩暖流从经脉回灌丹府,脸色好转不少。

“幸好,刚才手边就有个俘虏。”

康时收回搭在褚杰肩上的手,他用倒霉催的俘虏换回了褚杰,还有一个俘虏正被五花大绑丢在他脚边,显然是给苏释依鲁准备的。

别看苏释依鲁对康国心思不正,始终存了点儿反心,但这老东西要是随随便便就死在战场了,康时回去就得被罚俸贬官。无他,苏释依鲁活着有助于乌州地区稳定,他死了,康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顶替上来,新人可未必有这老东西知情识趣。

于情于理,康时都要吃一顿排头。

为了前程着想,他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褚杰循着微弱声音方向抱拳。

哑声道:“多谢军师救命之恩!”

“谢什么谢?这话就见外了。”

康时也是压力山大啊。

苏释依鲁死了,康时要面对安抚乌州的烂摊子,贬官罚俸是基操,褚杰要是死了,他更讨不了好。且不说褚杰旧部势力,光说褚杰那个姓褚的竹马就第一个跟他翻脸啊。

这俩大宝贝,哪个都不能出事。

随着狂跳心脏逐渐恢复正常频率,褚杰这才有了捡回一条命的劫后余生之感。他飞快眨眼,适应近乎漆黑的视野。医队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声问:“大将军无法视物?”

眼白部位被浑浊血色浸染,瞧着骇人。

褚杰朝着声源侧耳:“暂时瞧不见。”

不仅是视力,听力嗅觉味觉也几近丧失。

医队抬手以指腹贴上他眼皮,当丝丝缕缕凉意顺着经脉涌进,眼球处传来的灼热刺痛稍有缓解:“情形不太妙,眼下怕是……”

褚杰实力已经达到断肢再生境界,只要间隔时间不是很久,理论上不会残疾,但眼球不同于四肢脏器,有不小的失败概率。他正欲说无事,医队模糊声音就传进他耳朵。

后者声音似有几分隐约激动。

“……不过无妨,可为大将军换一双。”

只要俘虏够多,总能找到一双合适眼球。

断肢体积越大,位置越重要、结构越复杂,一场手术时间就越长,新生肢体还需要不少时间适应。医署那些杏林医士思维都是如何让断肢再生,在她看来效率太低。催生哪有现摘快?俘虏这么多,每一个都是行走的肢体储藏库,需要什么从他们身上摘取。

省时省力还高效率。

医队在医署的研究课题就是这个,只是几次上奏申请都被主上打回来,死囚都轮不到她手上,只能用鸡鸭羊兔实现猜想。各种成功案例的素材报告堆积都能碰上房梁了。

若是能为大将军换上一双眼球……

她的方法肯定能被医署重视。

褚杰沉默了一会儿,不作回答。

让别人的眼球待在自己的眼眶里,他心理上不太能接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身血肉都是在娘胎之中由父母给予,血脉纯正。多一个外来部件,这份纯正就变了味。

说得难听就是从纯种变杂种,不纯粹了。

心中颇感别扭。

有机会能用自己血肉催生,何必冒险?

褚杰摇头选择拒绝。

医队一看就知大好良机插翅膀飞了,气得不行,给褚杰绑蝴蝶结也不由上了力道。

这哪里是褚杰摇头啊?

分明是她前程鸡飞蛋打了!

褚杰问她:“军中何时能移植眼球了?”

医队:“军中尚无,但下官有点把握。”

褚杰第一反应是“此法不错”,第二个念头却是“怕是难以推行”,他也不曾听闻类似的好消息——若能用健全俘虏弥补己方伤兵,且效率高,褚杰不可能没听说过的。

随口一问,果真验证猜想。

他听出医队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失落,便问了句:“主上可有在奏折上回应什么?”

“不允。”就俩字。

任凭她如何跟太医令争取也无用。

她知道康国医者都要遵从《大医精诚》,修德修心,但在世人朴素认知中,俘虏不能算人。若能造福康国武卒,此举为何不可呢?

褚杰:“眼下乱世,尚有俘虏可用,来日承平,俘虏从何而来?此法流传民间,怕是有不少庶民遭殃。于情于理,主上不会应允。与其考虑它,不如多培养杏林医士。”

医队摇头,对此不是很认可:“来日承平,天下安定,又怎会有身体残疾之卒?”

褚杰道:“人之衰老从脾肾起。寻常人无法以天地之气常保青春,若他们手中有钱权势,可否会借旁门左道来助自己仙寿恒昌?”

年轻的脏器总比衰老的脏器有活力。

那些怕死之人抵抗不了诱惑的。

与其面临问题再解决,不如一开始就杜绝泛滥的可能。褚杰跟随沈棠也有十一二个年头了,要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她不可能不答应。强硬拒绝便意味着可能触及底线。

主上的底线是什么?

毋庸置疑。

褚杰:“切勿将主上苦心视作刚愎。”

医队听闻此言,似乎有堵着的地方一下子通畅了,说不出的玄妙滋味,浑身轻盈,念头通达:“医乃仁术,无德不立,无德不精。羞惭,是下官入了迷障,险些走上歧途。”

褚杰宽慰道:“医队也不必自责。”

至少她的初心是好的。

只是政客要考虑更多方面。

一番急救,褚杰终于恢复几分力气。

骑马坐镇不成问题——他一人轻轻松松斩杀三名有分量的敌将之后还活着回来了的含金量有多高?高到接下来他不需要冲锋陷阵,平安坐马背上,便能让己方士气暴增!

最低要求就是活着!

苏释依鲁这边可就不好受了。

此时,高空中传来苏释依鲁的爆裂怒喝,破甲锥枪扫枪掀起气浪,直逼二人下盘,十几条铁灰蛟龙乘着风势用刁钻角度直刺敌将。

“又是这招!”

敌将对苏释依鲁这些阴招颇为不耐。他正欲用旧招数劈开,两条铁灰蛟龙倏忽张开了嘴,喉咙深处喷出一股细密浓雾:“啊——”

眼前一片火辣辣,眼球传来钻心剧痛。

仔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雾?

分明是无数细若牛毛的金属短针!

每一根都带着毒,扎进皮肉就能引发无法忍受的痛痒。苏释依鲁趁他病,要他命。

结果椎枪插了个空。

两名武将都被敌方文士救下。

命是保住了,但斗将气势也输干净了。

战场气浪掀飞文士纶巾,灌满袖袍,却无法吹凉文士心头炽热怒火。更让二人火冒三丈的是康时还挑衅,用嚣张跋扈、胜券在握的腔调:“康某赌局,只有庄家通吃!”

“天地运气,皆在吾手。”

一面金色华丽牙牌应声翻转。

其上出现一名身着华服,怀中抱琴的女子幻影。只见女子用纤纤素指轻拨弓弦,无形音浪从弦上荡开,铮铮作响,金鼓喧阗,战场上天地之气如鲸吞海吸一般向她汇聚。

不多时,一曲哀乐从指尖倾泻而出。

康时虔诚道:“天公,助我!”

敌方文士看出些许端倪,叱骂他:“凭你这些九流手段,也敢来干扰我军士气?”

双方打仗确实会有用无节奏鼓点或者调动情绪的哀乐干扰敌方行动,他猜测康时也是打这个注意。在三名主将殒命,两名武将败退的前提下,武卒士气低迷听不得哀乐。

溃散奔逃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康时错估了局面。

寻常兵马面对如此恶劣战局,确实会士气颓靡,兵败如山倒,但这些武卒不同。他们全部受“傀儡蛛丝”串联,心神专一,听不到外头纷扰,自然也不受外界胜负干扰。

再具体分析——

己方死了三名主将,相对应的褚杰这一场也无法再上阵,苏释依鲁跟另外两人分别挂彩,武气耗损巨大。双方天平并未彻底倒下哪一方。这也是文士还能淡定的主因了。

只要在战场破了玄武阵,胜负再无悬念。

康时打的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敌方文士正要得意,下一秒就变了脸色——只见下方盟军兵马看似攻防有序交替,没混乱的意思,文士依旧敏锐发现他们的行动不符自己下达的命令!有人干扰了军令!

不可置信抬眼,正好撞见康时眼底戏谑。

他坐庄还出千,其他人拿什么赢他?

满盘棋子皆已到位,收官!

“杀——”

喊杀声直冲天际。

玄武阵腹甲突然张开,数千身披甲胄的精锐武卒如潮水般涌出,号旗飞扬。苏释依鲁为了找回面子也是拼了老命,十数条铁灰蛟龙洞穿防线缺口,立马回转飞到苏释依鲁掌心化作一柄四棱破甲锥枪,他胯下战马疾驰如风,声嘶力竭喊道:“乌州儿郎们!”

“随!老!子!凿!开!它!”

铁灰蛟龙长吟声响彻战场。

枪光掠过,头颅高飞,脑浆喷溅如雨。

康时要做的很简单,介入敌方的聊天软件,并且群发错误的调动命令,让敌兵暴露出弱点、调动至他处,己方再由守转攻,一击直刺敌方脏腑要害!至此,攻守易形矣!

听着牵动心脏的激烈鼓点,褚杰根本坐不住,伤势基本包扎好了,他也回复些许体力武气,还能再战几回合,杀下敌军几颗脑袋。他摸到腰间佩刀,苍白脸上难掩激动:“好好好,吾等血性儿郎岂能让乌州专美于前?”

“副将听命,带人跟来!”

有人担心褚杰半残模样,但也有人激动到浑身发颤,热血直冲天灵盖:“遵命!”

康时:“……”

他这边正跟敌方两个文士抢指挥权,根本分不出多余心神阻拦褚杰猛兽出闸。不得已只能再辛苦主公。他单手掐诀,亮出第二面土豪金牙牌。这面牙牌主防御,保小命。

“杀出去!”

“杀他祖宗十八代!”

两色洪流在天地间互相对冲、互相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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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5章 1415:夺桥,炸水路(六)【求月票

苏释依鲁余光“不经意”扫过褚杰。

本该被迫待在后方阵中的某人持刀大跳跃入敌阵,千斤坠荡开的气浪掀飞十余人,暴力清出一大片空地。面对密密麻麻刺来的数十根长矛,以单手掌心相撞,木屑乱飞。

刚落地便乘胜追击,不给敌兵反应时间。

哪还瞧得出有力竭之相?

艹,姓褚的这样了还跟自己抢军功?

这厮简直就不是人!

苏释依鲁心中肝火旺盛,出手愈发狠辣。待冲锋至敌人阵中,突然收紧缰绳勒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右手将武气灌注四棱破甲锥枪,噗嗤几声贯穿敌兵数人。枪尖没入血肉瞬间,伴随高亢振奋的龙吟声,十数条铁灰蛟龙从血花中炸开,将敌阵撕开口子。

苏释依鲁在内心骂骂咧咧,敌人这边也有类似心情——谁能想到本该稳赢的局面,居然被翻盘了?敌方文士阴寒着脸,眼底似漂浮万年寒冰:“这一局,胜算不大了。”

不过他不认为是自己技不如人。

只责怪中部联盟给的康国情报多有谬误。

若能早做针对布局,何至于顺风局打成逆风局?是他们小瞧了康国那名文士军师。眼下输赢反而是小事,赔上身家性命才是大事。

“纵使胜算不大又如何?难道说,你要吾等夹着尾巴逃命?”被救回的两名敌将深感耻辱。想他一世英名,临了晚节不保,被几个毛头小子如此下面子,还险些丢性命。

文士神色意味深长。

“非也,还有机会扳回一城。”康国兵马派兵来此,不就是想拿下水源,保证后勤供水稳定?拿不下此地,康国无法短时间打出揄狄山脉,便只能选择退兵再做图谋了。

两名武将不知他心中打了什么主意,只关心如何扳回一城,好将今日耻辱还回去。

一人急躁道:“你且说如何做就是。”

其他卖关子的废话不需要扯。

文士道:“自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中部盟军这边占据着绝对有利地形,起初是想用水源扼住康国这边的咽喉,不管是利用水源当诱饵伏击康国兵力,还是断绝康国兵马吃水。眼下水源守不住,那就退而求其次,直接掀桌。中部盟军可以不吃这块的水,康国兵马也别想吃到一滴水!全炸了!

不过,破坏也不是胡乱强拆。

万一弄不好,还可能损人不利己。

他倒是不在意中部盟军会如何,只是得罪中部分社代价太大,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想给自己徒增麻烦。不过武将似乎误解他的意思,眉峰聚拢,恼羞道:“死战到底?”

这主意还需要旁人给自己出?

若死战到底还有希望,他自会去做,问题是死战到底不仅赢不了还会搭上他性命。

他如何会愿意?

两名文士对视一眼,默契忍下了不快。

跟这种蠢钝莽夫打交道是要多点耐心的,不然只会将自己气不轻:“非也非也。”

为免再有误会,只得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然而问题又来了——

沙盘战场有个不可撼动的规矩,唯有一方死伤殆尽或是一方投子认输,双方明确决出胜负才可脱离。此间天地虽是由文士的文士之道构成,依旧要遵从这一规矩。武将看了一眼杀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乱战场,深知此刻鸣金收兵,损伤瞬间翻倍不止!

万一让中部盟军知晓,怪责下来……

武将视线隐晦扫过两名文士。

暗中思忖他们谁来担责。

还是说,这俩文心文士回头会将他卖掉?

文心文士的心眼儿一贯比星星多,这俩长相虽正派,但这气质很阴毒,什么心狠手辣的事情做不出?思及此,心思左摇右摆无法定下。两名文士何尝不知他心中的算盘?

“将军还是早做决定吧。”

多拖延一息就会白白损失更多兵马。

与此同时,褚杰凭着多年苦修磨练出来的本能,在敌阵中杀个尽兴,数不清的尸体在他脚下铺出一条血路,一度将敌兵杀得畏缩不敢上前,彻底绝了后者耗尽褚杰体力再捡漏的心思。褚杰还想再杀,隐约听到收兵锣鼓声:“局势大好,康季寿是在作甚?”

副将知晓褚杰听力视力严重受损,用嘴大嗓门儿大喊道:“将军,不是咱们的。”

康时也骂道:“打不过就跑?”

没见过这么耍赖皮的!

敌方鸣金收兵便是投子认输,沙盘战场这片异空间无法继续维系,狂暴黑风吹卷整个战场,康时也不得不抬袖挡住眼前。待风势减弱,大军已经从沙盘战场离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臭味,地上无端多了数不清的尸体,却不见敌人的踪迹。

康时咬牙:“……逃得倒是挺快!”

可惜那两名文心文士还没抓到。

他下令让兵马原地休整,又派兵去将尸体整理出来。自己人收好,敌人的挖坑埋。

没必要焚烧,一来焚烧动静太大,二来附近荒无人烟,偶尔有野兽出没,也不担心尸体腐烂会引起疾病传播。康时用帕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汗水,又派斥候出去打探消息。

不多时,褚杰几人先后归来。

“喏,你要的人头。”

战场太混乱,褚杰亲信在尸堆翻找许久才扒拉出苏释依鲁下单的脑袋,两颗完整度尚可,另外一颗左右分家,脑浆不知跟哪片泥巴混成泥浆。但他不担心苏释依鲁赖账。

三颗脑袋咕噜滚地。

其中一颗贴上苏释依鲁的战靴鞋面。

苏释依鲁嫌弃缩回一只脚,抬头看褚杰差点儿气笑:“站都站不稳了,你还装?”

“收不收?”

“老子为什么不收?”苏释依鲁当然不允许自己赖账了,但也不想褚杰太得意,便在嘴上找点场子。他弯腰将其中一颗脑袋捡起来,捧在怀中看了两眼,“这可是驷车庶长的脑袋,不知盘起来手感跟其他人有何不同……”

将敌人头颅当战利品搜集,这大概是武将之中难得统一的爱好。不过,其他人不是将脑袋放仓库,便是将脑袋摆在书房博古架当摆设。苏释依鲁不太一样,他闲着没事儿还会去盘上几手。他最喜欢的一颗脑袋甚至被他盘出莹润的玉石质地,引来高价求购。

回头将这三颗脑袋也盘了。

褚杰听了只觉反胃。

内心暗道:【死性不改的蛮子。】

十乌当年就很流行人体制品,如今还改不掉这种野蛮爱好。盘一盘古玩也算风雅,苏释依鲁盘人脑袋,实在野蛮血腥。但毕竟是刚冰释前嫌的同僚,褚杰也不好败他兴。

“哼。”

苏释依鲁特地点出【驷车庶长】四个字,褚杰便知蛮子最惦记的还是他这颗脑袋。

不过,这辈子是别想了。

下辈子赶个早,或许有几分可能。

正想着,最早一批出去的斥候带回消息。他们没找到先前找到的河流,只找到一些敌人慌乱撤退留下的痕迹。康时单手叉腰,一手拍着脑门,来回踱步。褚杰瞧不见,苏释依鲁道:“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敌人哪里会让咱们轻易找到?定是设下幻境,引我等前来好做埋伏。他们元气大伤,能跑多远?待咱恢复体力,再追上杀个片甲不留!”

康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又唉声叹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们吃了败仗,没个胜者的气势!褚杰略微侧耳过来,康时扬高声量:“敌人越是痛快认输,我这边越担心。”

苏释依鲁嗤笑:“认输不是因为弱?”

是敌人不想赢吗?

还不是因为打不过,有什么好担心的?

褚杰又暗骂一声“长个不长脑”,也不知道苏释依鲁是安逸太多年还是以前就这么没脑子:“……军师这是担心这帮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一个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苏释依鲁也从收到新藏品的愉悦中清醒过来,想到己方此次目的,蹭得一下起身。

“他们会这么干?”

康时吐出一口浊气:“是我,我会。”

苏释依鲁:“……”

他环顾一眼己方兵马情况,特别是褚杰的状态——经历一番鏖战,己方武卒精力损耗巨大,但好在己方士气正值巅峰,唯一的麻烦在于褚杰目前状态不佳,宰杀几个小喽啰不成问题,可要是再碰上实力高一些的武将,怕是会憋屈交代了:“要不,我来?”

苏释依鲁扯了扯袖子:“我主你从。”

褚杰:“可大军体力尚未恢复。”

他们还不知敌人后方有多少补充兵员。

苏释依鲁道:“这点好办,康军师的文士之道不是能快速恢复?咱就用这法子!”

褚杰为难:“但惠及全军的增幅……”

文气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换做其他人过来或许就被透支吸干成干尸了,但康时是个例外。苏释依鲁道:“这对军师不成问题。”

只需献祭主上。

主上祭天,文气无边。

褚杰:“……”

大军出发之前,褚杰曾答应主上要盯着点康季寿的,让他不要乱开大,这才几天就主动撺掇康时去开大:“无晦要是知道了……”

褚杰这位竹马将主上当宝贝眼珠子。

万一有个闪失,他不怀疑褚曜会打上门。

“那你别让他知道啊,你不说,我不说,康军师也不说,谁知道?”苏释依鲁嘴上撺掇,他心中却有不同想法——哪天跟褚杰闹翻脸,就将此事告密给褚曜,看狗咬狗!

康时狠心压下纷杂念头。

果断道:“……当以大局为重。”

眼下保住水路才是头等大事,主上定会体谅他的不得已的。退一万步说,主上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他表弟祈善先遭殃不是?康时遂下令,全军整顿追赶敌兵,碾上去全歼!

速度快的话,也还来得及。

康时对自己目前状态的运气很有信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先登不在,我都知道今日诸事不宜,要大祸临头了。”不是沈棠能掐会算,而是多年被坑养出的直觉。她不用抬头都知道天空这群鸟儿冲谁来的,“季寿负我!”

山高皇帝远,康时这是乐没边了?

多年经验让她养成带伞习惯,油纸伞一撑,任凭有多少屎到临头,她都岿然不动。刚淡定没一会儿,敌方石堡投石车在战场上空炸开,碎石好巧不巧砸破了她的油纸伞。

她一个灵巧走位后退,不祥预感传来。

脚下似踩到一块儿圆滑到不可思议的石头,重心不稳导致身躯后仰,慌乱之下一个崴脚,一块半人高碎石越过防线,好巧不巧砸中她跟前。护卫王驾的禁卫见状吓白脸。

“末将失职,请主上降罪!”

己方兵马这两日佯攻长桥石堡,双方默契一致用投石车等远程器具互相试探。巨石还未落下就被己方武卒炸成碎片,杜绝任何大型碎石穿过己方防线,将伤害力降最低。

也能让己方兵卒尽快融合,增加默契。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频频失误。

普通失误也还好,结果几次失误都是冲主上来的,危及主上安全,这问题就大了!

这让武将不得不怀疑是己方出了内鬼!

沈棠忍下脚踝处的疼,内心暗骂康时放飞自我,面上神色依旧温和从容,气定神闲道:“不用担心,应该是意外,你且去阵前。”

年轻武将心中担心,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只是王命不可违。

他特地调了百余人专门盯住主上附近的落石流矢,千万要挡住了!结果他这一口气还没吐出来呢,石堡方向突然抛出十数颗冒着火的巨石,还好死不死穿过了己方防线。

更要命的是落点方向在主上方位!

沈棠:“……”

她此刻的心哇凉哇凉。

“咳咳咳——”这些落石并不能危及沈棠性命,但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沈棠不想吸入太多沙尘便选择闭气,结果吸气动静太大导致岔气,反而吃了一嘴沙,眼睛被迷得睁不开,后撤又崴了另一只脚,下意识想抓住什么稳定身形,结果抓到活马屁股。

这是一只正在拉屎的战马。

而她,摸到了马屎,指甲扣到了一圈肉。

这还是一头长了痔疮的战马。

战马也没想到有人会扣自己屁眼,加之有冒火落石砸它脚边,惊吓之余一个尥趿。

沈棠:“……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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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时:元良挺住。

沈棠:你回来就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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