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示警(求月票)

“咳咳咳。”

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听得这咳嗽,在走廊隐蔽处已经就位待命的陆飞不禁皱起眉头。

他甚至担心那个许志新咳出个好歹来。

陆飞朝着手下使了个眼色:盯紧点。

他自己则悄悄的沿着走廊来到靠近边缘的一个房间。

在走廊左右两侧靠近楼梯口的位置的房间,已经被陆飞令人分别进驻。

他的任务是带队盯着许志新。

在外围抓捕盛叔玉的任务则由董正国带队负责。

对于这个安排,陆飞的内心是有些不满的。

不过,陈明初态度明确的表示,不论是谁抓住盛叔玉,功劳都是大家的,且陈明初表示,他亲自随同陆飞所部行动,如此,陆飞心中才算舒服了一些。

不过,作为陈明初在上海站的‘老部下’,陆飞对于陈明初还是较为了解的,他觉得陈明初之所以会选择在内线抓捕许志新,最大之可能是:

陈明初怕死,这里安全一些。

“一直在咳嗽,这哪里是来大上海干大事的精锐。”陆飞摇摇头说道,“简直就是痨病鬼。”

说着,他不无讥讽的口吻说道,“盛叔玉就选了这么个玩意……”

“许是咽炎犯了。”陈明初微笑说道,“再者说了,若非这许志新烟瘾大,我们也不会如此顺利找到这里。”

就在此时,有手下闪进房间,“组长,许志新出门了。”

陈明初眉头一皱,他看向陆飞。

“我们的人都很小心,许志新发现的可能性不大。”陆飞知道陈明初目光何意,回答说道。

“盯着。”陈明初表情凝重,“不要轻举妄动。”

“我亲自去盯着。”陆飞说道。

陈明初点点头。

……

“赛脸木!”许志新一边咳嗽,一边低声骂道,“死卖假烟的,全家扑街!”

能够被盛叔玉看中带来上海,他自有他的本事,他的本事就是记忆力非常强,这对于电报员来说堪称天才能耐。

此外,许志新的发报指法非常迅速,是军统厦门特别电讯班的优等毕业生。

他烟瘾大,是因为电报员需要强大的记忆力,而他因为曾经被日本人抓过,受过刑,以至于精神出了问题,容易困倦。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曾经被日本人逮捕过,经受了日本人的严刑拷打都没有暴露,这份忠心和坚强意志更是盛叔玉对许志新高看一眼的原因。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嗓子被辣椒水毒坏了还是怎么了,他的嗓子对烟卷非常苛刻,只能抽老家的烟丝。

这不,今天刚买的华美香烟,他只抽了两口就觉得不对劲:

这烟丝不对。

果然,嗓子就开始难受,难以抑制的咳嗽。

“咳咳咳。”许志新来到一楼柜台,“掌柜的,有喉症散吗?”

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张广告纸拍在了柜台上,“喏,就是这个。”

这是一张‘马氏药行监制喉症散’的广告纸,是他坐黄包车的时候,黄包车车夫散发的。

车夫还热情的提醒,此药在各大旅社柜台都有兜售。

广告纸上说了,此药统治喉部一切病痛。

掌柜的不知道怎么了,在发呆。

“咳咳咳,掌柜的,喉症散,咳咳咳。”许志新又问。

掌柜的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有,有,有。”

“那个,麻烦让一下。”掌柜的来到柜台后那一排立柜前,低声冲着伙计说道。

伙计愣了下,赶紧说道,“掌柜的,我来拿。”

在掌柜的眼神示意下,伙计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药瓶,仔细看了看药瓶上的名字,这才将药瓶递给了掌柜的。

“咳咳咳,快点,咳死人了。”

这边,许志新似乎是咳的不行了,连连催促。

“来了。”‘波’的一声,掌柜的拔掉药瓶木塞子,“要几颗?”

“三颗。”许志新不耐烦说道,“快些啦。”

说着,他接过掌柜的倒出来的三枚药丸,扔下一句,‘挂账’,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一枚药丸塞进嘴巴里,没有喝水,楞是硬生生的吞进了肚子里。

却是似乎噎住了,好不容易才咽下去,然后又是剧烈的咳嗽。

“可惜了。”掌柜的看着上楼的许志新,叹了口气。

然后就看到伙计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他赶紧闭嘴,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楼上。

“没有异常。”陆飞回到了房间向陈明初汇报,他刚才在角落隐蔽窥视,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许志新喉咙不舒服,去柜台买马氏喉症散。”

陈明初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现在就等盛叔玉入彀了。”他目露期待之光。

回到房间。

许志新一边咳嗽,一边反手关门上闩。

当房门被关闭,将他与外面的一切隔开,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的凝重。

刚才掌柜的拿药的那一幕,不足半分钟的时间里,其中种种细节,他至少看到了三个不对劲之处。

他说了要喉症散,一般这种时候都是伙计主动迎上来说话。

刚才却是,掌柜的发愣,伙计没有发愣,伙计在盯着他看。

然后,掌柜的回过神去拿药,伙计依然没有主动去拿药的觉悟。

再然后,掌柜的竟然对伙计说‘麻烦让一下’,尽管掌柜的声音很低,许志新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电报员的听力必须极好。

哪有掌柜的对伙计如此客客气气的?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伙计是假的。

此外,伙计找到药瓶,还仔细的看了看药瓶的名字。

这也不对,是不是他要的喉症散,伙计只是看一眼瓶子,就都心里有数,根本不需要看药瓶名字。

当时,许志新心中就落入谷底。

这些细节都说明了:

暴露了!

并且是已经被敌人包围了!

他虽然不是经验丰富的外勤,或许对敌经验不多,会犯下一些错误,但是,作为电报员,他观察仔细。

许志新当时想过直接冲出旅社,谋求那一线生机。

不过,瞬间他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敌人既然已经摸到这里,并且布下了包围,岂是他单枪匹马、当时手无寸铁可以突围的。

他放弃了这种冲动且无效的想法,回到了房间里。

不是因为他有别的办法,只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敌人没有动手,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想着瓮中捉鳖,他们在等盛主任!

许志新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向盛叔玉示警的时机。

何时是示警的时机。

他要在盛叔玉还未踏入旅社,还未进入到敌人的包围圈之前开枪示警。

完成这一切,他要做的就是完成最后的战斗,然后直面死亡。

……

时间在流逝。

许志新不时地摸出怀表看时间。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许志新的心中愈发紧张。

盛叔玉出门前讲了,如无特殊情况,必然会返回旅社。

许志新来到窗口,他掀起了窗帘的一角向外看。

今夜,夜色深沉,乌云盖顶,似有暴雨将来。

“这喉症散竟然真的不错。”许志新嘟囔了一句,吃了那药丸,竟然真的不咳嗽了。

他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毛瑟手枪,关闭保险,重新回到窗口,做好了随时开枪示警的准备。

约莫十来分钟后。

许志新眼睛眯起来,他看到一辆黄包车正跑来。

他紧张起来。

他的手心都是汗水,他不确定黄包车中坐的是不是盛叔玉。

按理说,他需要看到盛叔玉,确认是盛叔玉才开枪,如此才能完成最直接的示警,他相信以盛叔玉的本事,只要没有进入旅社,没有进入敌人的包围圈,就一定能成功逃出去的。

不过,许志新忽而想到了一点:

敌人是有备而来,就等着盛叔玉入彀呢。

如此充分准备的敌人会不会在旅社外也设下了陷阱?

想到了这一点,许志新现在更加难为,他不知道该不该开枪,该什么时候开枪示警。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黄包车在距离旅社还有三四十步的时候停下来了。

……

盛叔玉没有选择让黄包车直接停到旅社门口。

选择在距离旅社还有三四十步的时候下车,然后走路过去,这是他自己养成的谨慎习惯。

无他。

盛叔玉一贯认为,身处沦陷区,在抵达落脚点(安全屋)的最后几十步这段距离是最需要格外警惕的。

因为,倘若有危险,譬如说是落脚点已经被敌人包围,按照他自己的抓捕习惯来说,他不会只在旅社设伏,而是会在旅社外围就做好抓捕准备。

倘若果真有敌人设伏,他相信以自己的经验和警觉性,是可以觉察到的。

唔!

太平无事。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盛叔玉从身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又划了一根洋火点燃。

就在此时。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为民旅社的二楼,二零六房间,许志新打开窗户,朝着天空放了一枪,大声喊,“有汉奸埋伏!”

盛叔玉划了一根洋火,这微弱的火光令许志新确认了是他。

……

“尼莫搓比!”

“侧恁娘!”

楼上。

陈明初和陆飞脸色大变,陆飞骂了声,就冲出了房间,手中挥舞着短枪,冲着手下咆哮,“冲进去!抓住许志新!”

旅社外,带队设伏的董正国也是骂了句,忙不迭带人从三个方向向盛叔玉冲了过来。

他刚才一直没有下令动手,是寄希望于盛叔玉能够走近旅社走廊,如果那样的话,走廊上面有陆飞所部,下面有他带的人,盛叔玉将会被困在走廊,只有束手就擒一途。

却是没想到那许志新不知怎的就发现了端倪,忽而开枪示警了。

……

在枪响后。

盛叔玉下意识的倒地翻滚,然后他就听到了许志新的咆哮声。

中了敌人的埋伏了!

敌人怎么找到这里的?

盛叔玉大惊!

他想不通。

“盛叔玉,你跑不掉了!”董正国带人围上来,同时喊道。

盛叔玉心下一沉。

敌人竟然连他的名字身份都掌握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郭荩宇?

程千帆不是说郭荩宇没有暴露,只是被汪伪抓去当什么劳什子的六大代表吗?

砰砰砰!

董正国的人开枪射击。

只不过,许是因为夜色如墨,枪法差劲,等原因,连续数枪都没有能打中盛叔玉。

盛叔玉此时也顾不上考虑这么多的疑惑,他迅速拔出腰间的短枪,咔嚓一声关闭保险。

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一名特工总部特工胸膛中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小心。”董正国提醒手下。

他的心中也是一惊。

盛叔玉果然名不虚传,枪法精准。

他有些后悔刚才想着要将盛叔玉引入旅社的打算,若是刚才暗中开枪射击,譬如说只打盛叔玉的双腿,也许现在已经抓住盛叔玉了。

只是刚才盛叔玉点烟之前,董正国虽然怀疑此人是盛叔玉,却一直没有能够确认。

而礼查饭店的那个叫海带的侍应也表示,天色太黑,距离远,他看不清,无法确认。

……

“盛叔玉,投降吧。”董正国猫在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后面,喊道,“弃暗投明,追随汪先生,我等还是袍泽。”

“老麻批!”盛叔玉大声骂道,“魑魅魍魉,史笔如刀!你们没有好下场的!”

说着,他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击中了电线杆,溅起的水泥碎片擦着董正国的脸颊飞过去。

“打!”董正国大怒,厉声喝道。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解决战斗,再耽搁一些的话,巡捕就该赶到了。

“别打脑袋。”董正国又低声叮嘱了一句。

他还是想着要抓活的,无论是盛叔玉本身的价值,还是盛叔玉背后所能够牵连出的肖勉,最好是能够活捉盛叔玉。

“董组长。”一名特工迂回到他的身旁,趴在地上说道,“陈科长说了抓活的,不要急,巡捕多会来不了。”

董正国大喜,他早就隐约有听说贝当区巡捕房高层暗中是投靠了日本人的,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盛叔玉,你跑不掉了。”董正国喊道。

盛叔玉现在被他们压迫到马路边上,身后是一个日杂店的院墙,左右两边以及正面都有围堵之兵,根本是逃不掉的。

“老麻批!”盛叔玉还是骂,“老子死也拉你垫背!”

“盛叔玉,识时务者为俊杰。”董正国继续喊,“留有有用之身,追随汪先生……”

就在此时。

“盛大哥!小弟先走一步!”

楼上,许志新大吼着,打开门,冲出来对着外面之敌疯狂开枪。

砰砰砰!

他被敌人打成了马蜂窝。

他是电报员,他不能被敌人活捉。

他在求死。

PS:求订阅,求打赏,求月票,求推荐票,拜谢。

求订阅,求月票,求打赏,求推荐票,拜谢。

(本章完)

第1059章 桥(求月票)

“聪玉!”盛叔玉心中悲呼一声,抬手一枪击毙了一名试图从右侧迂回包抄的特务,祭奠了刚刚远行之兄弟的英灵!

许志新是化名,其本名朱聪玉。

朱聪玉之所以用许志新这个化名,是为了祭奠亡妻。

朱夫人姓徐名怀信。

徐怀信,金陵人士,原籍徽省石棣县,南京成梅女高毕业,上海西门无线电特训班毕业,后任军统厦门无线电特训班教官。

徐怀信与朱聪玉这对师徒相恋,在军统局内部属于了不得的事件了,是盛叔玉爱惜两人才干,亲自向戴春风求情,戴春风特批两人结婚。

民国二十七年,徐怀信奉命潜回南京重建特务处南京站电报组,南京站因为阮至渊叛变所引起之连锁反应,导致多个交通站被破获,徐怀信被捕后乘敌不备,跳楼殉国,年二十五岁。

彼时正在福建站工作的朱聪玉闻讯,呕血不止,后为自己起了化名许志新:

卿已许国,我心亦如卿,以卿之志,血铸新中华!

朱聪玉,福建云霄人,厦门志庆高中毕业,军统厦门无线电特训班优等生,曾在奉命赴皖南执行任务途中被捕,历经酷刑依然坚贞不屈,后被营救出狱,抗日救国之心不改。

民国二十八年八月,奉命赴沪参与制裁王鉄沐、陈明初任务,事不秘,为敌围捕,死战殉国,年二十四岁。

……

许志新已死,陆飞带人冲进了二零六房间。

“陈科长。”陆飞表情灰暗。

他打开了一个黄铜色的木箱,将里面的衣物扔出,略一摸索便发现了暗格,打开后就看到里面躺着电台。

“该死!”陈明初也是脸色一变。

他也意识到刚刚被他们打死的许志新可能是电报员。

他走出去,来到许志新的尸身旁蹲下来,仔细检查了许志新的手指,果然在两根手指上发现有老茧。

“册那娘。”陈明初气不过,又骂了句,他一把拿过身旁一名特工的手枪,对着地上的尸首一梭子子弹打过去。

这个人刚才是故意求死的!

“许志新已经死了,盛叔玉绝对不能有失。”陈明初沉着脸对陆飞说道,“你带人增援董正国,务必擒下盛叔玉。”

“是!”

陆飞答应了一声,却是没有直接下楼,而是转身回到房间,他站在窗口向外看。

“这盛叔玉鬼精鬼精的。”陆飞忍不住骂了句。

似乎早就猜到他们可能从旅馆高楼层居高临下射击,盛叔玉此时竟然已经腾挪到了一个旮旯角。

这个旮旯角虽然使得盛叔玉的活动范围更小,几乎没有突围的可能了,但是,却能够防备来自为民旅社楼上的偷袭。

“盛叔玉精于刺杀。”跟进房间的陈明初冷冷说道。

这样一个精于刺杀的行动高手,必然精通作战中如何保护自己。

尽管其人已经被包围,不过,想要解决掉此人,却依然需要颇费一番功夫。

至于说要活擒此人,更是不容易。

“你们两个留下来听候陈科长调遣。”陆飞说道,“其他人跟我走。”

看着陆飞带人离开,陈明初满意的点点头,还知道留下两个人保护他,这个陆飞倒是有心了。

……

“此番栽了。”

看到又有一队人马从旅社里冲出来,盛叔玉心中更沉,他知道自己此番大概无有幸免之可能了。

不过,困兽犹知斗,他盛叔玉不到战死的那一刻,绝对不放弃。

盛叔玉一边开枪反击,迟滞威慑敌人的抵近包围,一边思考有无突围的路线。

他在琢磨周边的地形环境。

尽管离开上海有两三年了,盛叔玉对于上海的街道还是颇为熟悉的。

从民国十九年到民国二十二年,盛叔玉一直在特务处上海站担任交通联络工作。

民国二十二年后,他已经担任法租界情报组组长,直至后来宋甫国接任法租界情报组组长。

不过,在此期间盛叔玉依然兼管交通。

民国二十四年,二十一岁的盛叔玉兼任了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督查,这才辞去了交通职务。

故而,盛叔玉对于法租界的街道、地形颇为熟悉。

他记得自己背后这堵墙,确切的说,这个店面后墙外的巷子叫枇杷弄,沿着枇杷弄向西疾走百余步,再右拐,向北没多远有一座桥。

桥面颇宽。

说明桥下河流并不小。

他的水性颇佳,夜黑风高,若是跳入河水中潜游,未尝没有一丝突围可能。

念及此,盛叔玉的心中涌起了一丝期望。

不过,旋即他的目光再次黯淡。

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他能够成功穿插到身后的枇杷弄。

只这一点,他就做不到。

他不可能,也没有机会从当前的马路向东侧迂回拐入枇杷弄。

有一个途径就是闯入身后的这户人家,然后从后门进入枇杷弄。

且不说他不确定这户人家有没有后门。

就依现在来说,为了避免敌人从身后偷袭,刚才他腾挪到此旮旯角,他的身后是一堵墙,这就绝了他的退路。

头顶?

攀上屋顶,然后跳到枇杷弄?

七十六号的这帮杂碎不会给他爬上屋顶的时间和机会的。

……

“盛老弟,我是陈明初,是你陈老哥。”

一个声音突然喊道。

“陈明初!”盛叔玉眼眸一缩,他心中那犹自倔强坚持的突围心思,在这一刻瞬间都化作要拉陈明初垫背。

“陈明初,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盛叔玉心中一动,高声喊道,“要杀要剐,废什么话。”

在二楼,躲在窗口后面喊话的陈明初心中一喜。

他刚才也只是试探性的喊话,希望能够游说盛叔玉投诚:

以他在军统中的职务和地位,算是勉强能和盛叔玉对等‘谈一谈’的。

盛叔玉刚才的回话,令他心中一动,似乎,别看盛叔玉这话似乎有冥顽不灵之意思,但是,根据陈明初的自我认知、揣摩:

要杀要剐,废什么话。

这种话一般都意味着:有的谈!

没得谈早就子弹招呼了。

“叔玉老弟,这话怎么说的。”陈明初高声喊道,“兄弟我现在正追随汪先生,志向为和平救国出一份力。”

盛叔玉沉默不答。

这令陈明初心中更喜,他继续喊道,“汪先生乃谦谦君子,更为我中华、为党国之大救星。”

盛叔玉还是没说话。

陈明初更喜了。

他知道盛叔玉的傲气,若是盛叔玉心有死志,绝对会对他这番话嗤之以鼻,更是会对汪填海破口大骂的。

现在,盛叔玉却一言不发,这是否意味着?

“叔玉老弟,老哥我说了这么多,可谓是苦口婆心,你倒是回句话啊。”陈明初喊道。

“不对,你不是陈明初。”盛叔玉终于开口了,“陈明初的声音不是这样子的。”

……

程千帆脚下的洋车跳板蹬得飞快。

忽而,他听到了砰的一声响。

然后紧跟着是连续的砰砰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吱呀一声,他捏紧手刹,一个甩尾将洋车子斜着靠在了路边,竖起耳朵仔细听。

枇杷弄。

程千帆对于贝当区的街道、地形也是颇为熟悉,他立刻判断枪声来自枇杷弄的方向。

然后,他想到了和枇杷弄挨着的艾德斯客路有一家旅社:

为民旅社!

对上号了。

程千帆有九成把握盛叔玉与其手下是住在为民旅社,现在他们正被敌人困在那里。

程千帆将洋车子撇到僻静的角落。

他顺手取下身上斜跨的挎包,取出里面的短枪。

这挎包是浩子早就预备的四成新的破烂货,查无可查。

吧嗒一声关闭了保险,程千帆身体前行,猫着腰,向枇杷弄方向疾行。

他记得枇杷弄附近有一座桥。

从这里去枇杷弄,最近距离就是通过这座桥过去。

……

枪声剧烈。

而后安静下来了。

程千帆心中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安静下来了?

那就糟糕了。

敌人在搜寻湖南口音男子,且竟然直接‘惊动’了纪云清那个老东西下令青帮帮忙找人,程千帆据此判断,对方可能已经知道盛叔玉的身份了。

既然是抓捕盛叔玉这条大鱼,七十六号必然会精锐尽出,人手充足。

故而,此种情况下,盛叔玉即便是突围,也不会那么顺利,将会是一番苦战。

所以,这么快枪声便停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盛叔玉栽了!

这个自大的家伙,不是挺厉害的吗?就这点本事?!

砰!

就在此时,枪声再度响起。

然后是零星的枪声,这说明交战还在继续。

程千帆心中再度燃起了希望。

砰砰砰!

一阵急剧的枪声。

程千帆眉头一皱,他甚至能够判断出这是一个人砰砰砰一股脑儿清空弹匣的场景。

然后,枪声又停了。

程千帆心中再度蒙上了巨大的担心。

刚才那一梭子子弹清空弹匣的声音,程千帆怀疑是盛叔玉最后的战斗。

此时此刻,他真的已经在怀疑盛叔玉是否是已经被敌人所抓捕,亦或是已经殉国了?

倘若这两种可能,他希望的是后者。

不是他冷血,形势就是如此严峻和残酷!

程千帆没有放慢脚步,他要去亲眼确定一下。

倘若盛叔玉已经殉国,他能做的就是即刻撤离,并且找到行动二组,阻止小道士的行动,至于说盛叔玉被害的仇,他以后自当要报。

倘若盛叔玉还活着,甚至是被七十六号所擒,程千帆要做的就是,想办法送盛叔玉一程!

……

嗯?

程千帆眼眸一缩,他放缓脚步,靠着墙角观察。

在桥头,有两个人正站在那里。

两人嘴巴里叼着烟卷,一个在挠头皮,另外一个则盯着桥的另外一头看。

程千帆立刻便判断这两人是七十六号的特工。

无他。

桥那头就是枇杷弄,枇杷弄的东边艾德斯客路正在发生枪战,老百姓躲都来不及呢,怎会大晚上在这桥头抽闷烟。

程千帆盯着桥头的两人看。

他本打算倘若艾德斯客路那边再响起剧烈枪声的话,他这边趁机开枪解决掉两人。

不过,那边并未再有枪声。

不知道桥那头发生了什么,程千帆隐约听到远处有人大声喊话,具体说了什么他听不真切。

不过,这两人的注意力却是都被那边吸引过去了,他们现在将后背留给了程千帆。

程千帆立刻将短枪插在腰间。

他从挎包取出了一把刀。

不大,却足够锋利。

医生用的手术刀

程千帆动了。

桥头有穿堂风。

在这穿堂风的风口中,程千帆手握锋利的手术刀。

他猫腰疾行至两人身后。

突然暴起。

手术刀直接切向最靠近他那人的脖颈。

血光四溅时。

此人甚至只来得及发出低沉的‘啊’声,就那么的抱着开了口的脖子,弓着腰倒下去。

另外一人下意识的扭过头来,他的嘴巴里叼着烟卷。

张大嘴巴要呼喊的时候,惊慌之下作出的动作却是先呸的一口将烟卷吐掉,烟卷飞向空中。

然后,他的嘴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

“乖!”程千帆轻声说。

手中的手术刀稍稍用力,一个回拉!

此人的喉咙就被割开了。

此时,烟蒂终于落在地面,极其微小的火星溅起,迅速被地面大片的血水湮灭。

程千帆将手中的濒死者轻轻放下,他弯腰在两人的身上摸索,很快摸出两把短枪,他把其中一把枪插在腰间,另外一把枪则走过对面的桥头,将枪支随手塞进了边侧的草丛里。

……

程千帆过了桥,拐进了枇杷弄。

继续疾行奔跑了几十步后,他一个助跑,灵巧如同猫儿一般上了房顶。

他就那么猫着腰,小心翼翼却又速度不慢的在房顶奔走。

“叔玉老弟,老哥我说了这么多,可谓是苦口婆心,你倒是回句话啊。”一个声音喊道。

“不对,你不是陈明初。”另外一个声音回答。

程千帆听出来这是盛叔玉的声音。

然后便听到盛叔玉又继续说,“陈明初的声音不是这样子的。”

程千帆心中一动。

这对话,有两种可能。

一个是盛叔玉被抓了,对方正在劝降。

另外一种就是,盛叔玉还在抵抗,对方正在劝降。

只是,陈明初?

盛叔玉为何那般说此人不是陈明初?

程千帆不认为七十六号会派人冒充陈明初来劝降盛叔玉,因为没有必要,这两人互相认识的。

忽而,程千帆心中一动。

他猫在房顶,探头去看。

……

陈明初听盛叔玉质疑他,他下意识的也从窗口探头看,嘴巴里喊道,“叔玉老弟……”

砰!

盛叔玉抬手就是一枪!

PS:求订阅,求打赏,求月票,求推荐票。

求月票啊,求订阅,求打赏,求推荐票,拜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