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长沙

“长官,我能自己想一个名字吗?”杨茜小心翼翼问余平安。

“不行。”余平安直接摇头。

他之所以坚持给学员取化名,不允许学员自己取名字,就是担心学员自己取名字会下意识的和他们自身的亲友、家族背景有牵扯。

余平安看着杨茜,“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叫董书萱了。”

他将一张纸递过去,“这是你这个身份的材料,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要牢记于心。”

“是。”

十分钟后。

“杨茜。”余平安忽而喊道。

“在。”

余平安表情严肃的看着董书萱,“杨茜?”

“长官,你认错人了吧?”董书萱会意,问道。

余平安满意的点点头,又问了董书萱之相关背景,董书萱几乎是对答如流,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几分钟后,余平安盯着赵书言看。

赵书言立正站好,因为紧张,鼻尖开始冒汗。

“那个答应帮王加儒送信的伙计已经被枪毙了。”余平安忽而说道。

赵书言微微张开嘴巴,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你而死的。”余平安说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该死。”赵书言说道,“即便今日不是因为这件事被枪毙,来日也可能因为别的事情被处决。”

在余平安鼓励的目光下,赵书言继续说道,“曾小年应该很清楚黔阳班是做什么的,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做错了,就应该受到相应的惩罚。”

“你很特别。”余平安深深的看了赵书言一眼,“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赵书言没说话。

“以后没有赵书言这个人了。”余平安将一张纸递过去,“这是你的新身份。”

赵书言将纸张接过去,低头看。

“赵书言?”余平安喊了句。

正在看纸张上的‘档案’的女子没有抬头。

“赵书言。”余平安提高了声音。

年轻的女学员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余平安,“长官叫我?长官认错人了吧,属下姓李名彤云。”

……

卢兴戈手中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照片上的字。

程千帆则是拿着另外一张照片陷入沉思。

看到卢兴戈放下了放大镜,他问,“大哥可看出什么了?”

“这是随县。”

“这是南昌。”

“这是长沙。”卢兴戈说道,“二弟可是也想到了。”

程千帆仔细检查了窗帘,确认光线并未透出去,他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南昌会战。”他将铅笔递给卢兴戈。

卢兴戈低头看,二弟在纸上赫然画出了南昌会战我军同日军的简易作战图。

“随枣会战。”卢兴戈也在白纸的空白处写写画画,他画出了随枣会战的军事图。

“那么,这张照片上写的日文。”程千帆在纸上将他从垃圾篓里翻出的那张纸上写的日文写在纸张上:

“脖子。”

“无法呼吸。”

“这应该说的正是随枣会战以及南昌会战。”

去年十月份,持续了长达五个多月的武汉会战结束。

武汉三镇沦陷,武汉会战失败。

但是,日军也是伤亡惨重。

彼时,交战双方都已经疲惫不堪,无力再战。

如此,交战双方都‘十分默契’地进入休整期。

不过,日军第十一军之岗村却忧心忡忡。

当时岗村在武汉驻有三十万大军,好像一个人的头颅,其身子在八百多公里以外的长江下游。

而头和身子中间的脖子,就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细线。

岗村深知,这长长的脖子现在十分脆弱,一旦被对手抓住机会斩断,那么,日军将会陷入十分被动之局面。

最重要的是,日军虽然一举攻克武汉,却并未能够给中国军队造成大面积的杀伤,没有完成战前所制定的大规模消灭中国战斗力量的目标。

以长江为界,长江北面由李将军统领的五战区,长江的南面则由代司令官薛将军负责的九战区。

李、薛二人如铁钳一般卡住了武汉日军那细长的脖子,让其无法动弹。

假如不能及时改变这种状况,日军第十一军就永远被钳制,无法脱身。

于是,岗村在今年上半年先后发动了南昌和随枣的两场战役。

南昌战役,国军败北,伤亡五万多人,师长段朗如被阵前枪毙,军长陈安宝阵亡,南昌也落入日军之手。

不过,南昌会战虽然失败,但是,却也并非一无是处。

日军原先判断占领武汉后,中国人民抵抗意志受到极大打击,中国军队的战斗意志也受到影响。

但是,南昌会战中国军队虽然失败,但是,打的很顽强,给予日军不小的杀伤。

随后的随枣会战,虽然仅仅历时二十三天,但是,日军伤亡一万五千多人,却并未取得寸土,只得退回钟祥和应山等原驻地,中日之间恢复了会战前的对峙状态。

国军一举破灭了日寇欲占领鄂北从而挟制川东的企图。

而国军三十三集团军张将军也在此役一雪前耻,从被误会为‘逃跑将军’,成为被军民歌颂之抗战将军。

……

“南昌会战,我军虽败,然将士殊死拼杀,虽败犹荣。”程千帆说道。

“随枣会战,日军败走,此役乃台儿庄之后又一振奋人心之胜利。”卢兴戈说道。

两人都是陷入沉思。

卢兴戈捉着下巴,“无论是南昌会战,还是随枣会战,都已经是数月前的事情了,日本人为何会在这时候又重提这两场战役?”

他看着程千帆,“二弟,可知道这是何人在讨论此两场战役?”

“不知。”程千帆摇摇头。

他确实是不知。

他现在需要的是大哥的军事头脑来帮他分析,至于说这些情报背后的资料,若非必要,他不会过多透漏。

并非他看不起大哥,术业有专攻,大哥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带人搞刺杀,当街砍人也是极为拿手,不过,搞情报分析并非大哥的强项,简而言之,并非说大哥不是优秀的特工,而是说,相比较情报分析,大哥更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军事指挥官,在整个军统上海方面,大哥都堪称数一数二的军事人才。

“只可惜这张照片有些模糊。”卢兴戈说道。

他说的是程千帆怀疑是手绘的地图的那一处,本就因为被水打湿后有些模糊,再经过拍照,使得辨识度进一步降低。

“我现在的考虑是,日本人是否有意再度在随枣发动一场新的攻势。”程千帆说道,说着,他摇摇头,“只是……”

“不一定是随枣。”卢兴戈皱眉思索,“还有一个更大之可能。”

程千帆的目光看向照片,那上面有一个地名标记:

长沙!

他方才也正想到长沙的可能。

既然大哥也这么判断,那么,这种可能性在他的心中又提升了一层。

“大哥的意思是,日本人此前在李长官那里没有占到便宜,他们这次意欲在薛将军那里展开行动?”程千帆思忖问道。

“不是没有可能。”卢兴戈沉吟说道,他看着二弟,“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关于此事我们可以问一问盛长官的见解。”

盛长官?

程千帆啧了一声,大哥这么称呼盛叔玉倒也没错。

大哥卢兴戈现在应该还只是铨叙上尉衔,比之盛叔玉低了两级。

当然,卢兴戈也比他低了两级。

“大哥为何从未称我一声长官?”他问。

“我敢喊,你敢答应吗?”卢兴戈冷笑一声。

“不敢。”程千帆苦笑一声。

……

台拉斯托路,警察医院。

停尸房。

程千帆偕卢兴戈秘密来到,再度见到了以尸体的身份相见的盛叔玉。

“长沙。”盛叔玉放下两张照片,沉思片刻说道,看着程千帆看过来的目光,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问我的看法,我认为日本人选择对长沙动手的可能性最大。”

程千帆和卢兴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点点头。

盛叔玉此人虽素来孤傲,然则确实是极有本事的。

“我们现在就来说说日本人选择长沙的理由。”程千帆说道,“我先说。”

他略一思索,“湖南是我著名之谷仓,值此抗战之关键时刻,湖南为国府之粮食、兵员及工业资源的重要供给基地。”

他看着两人,“手中有粮,心中不慌,长沙一旦失守,湖南必然全省沦陷,我方最大之谷仓顿失。”

“长沙是华中战略重镇,当粤汉铁路之要冲。”卢兴戈说道,“故而,我方第9战区司令长官部设于长沙。”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日军倘若对长沙动手,他们甚至不需要大规模调动兵力。”盛叔玉说道,“据我所知,中日军队目前正在湘北新墙河一线隔河对峙。”

他挥了挥手臂,却是牵连了肩膀的伤口,痛的闷哼一声,“以日军之骄横,他们必然认为可凭当下之兵力成功夺取新墙河,然后,挥兵而下,拿下长沙!”

“拿下长沙?”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长沙的位置非常重要,几可谓是我大西南的门户。”

“一旦长沙失守,日军兵峰所指,我西南半壁江山岌岌可危。”卢兴戈表情严肃说道。

“所以,日本人的目标是长沙。”半躺在停尸床上的盛叔玉环视二人,郑重说道,“这是我们三人共同之判断,可有异议?”

“无异议。”

程千帆亦是表情严肃,微微摇头。

“那就以我等三人的名义向重庆去电吧。”盛叔玉微微颔首。

程千帆看了盛叔玉一眼,他们两人是军统局年轻一代佼佼者,盛叔玉这厮也是处处想着压他一头,这是抓住一切机会迅速‘抢班夺权’。

不过,客观的说,三人中,他和盛叔玉铨叙军衔相等,但是,盛叔玉职务军衔最高,他是军统局的少将处长,确应以其为首。

“我没意见。”程千帆首先表态。

卢兴戈亦是点头,三人中他职务、军衔最低,只有听命从事的份。

……

半小时后,程千帆回到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帆哥。”李浩拎着热水瓶来到办公室,熟练的帮帆哥冲泡茶叶。

“有什么新闻?”程千帆问道。

李浩顿时秒懂,他笑着说道,“米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七十六号正在查他,他带人抓了跟踪他的特工,把人打了个半死。”

“半死?”程千帆眉毛一挑。

“打断了腿脚,人扔在了极司菲尔路。”李浩说道。

“有种。”程千帆哈哈大笑。

他喝了口茶水,皱眉,“躁气。”

他看了浩子一眼,“你回一趟家中,拎一壶凉茶来。”

李浩手中接过帆哥递过来的烟卷,看了一眼,收进了自己的烟盒里,点了点头。

……

程千帆站在窗边,看着李浩开着小汽车离开巡捕房的院子。

他的表情是严肃的。

严格来说,此次的情报非同寻常,因为涉及到军事机密,且更多是他与卢兴戈、盛叔玉两人分析得来的结论。

军国大事,由不得儿戏。

倘若他们判断失误,国军依据他们的这则情报在长沙方向有针对性的部署,但是,日军却从别处发动了进攻,此可谓是贻误军机大事!

但是,此等重要情报,却又不能不提醒重庆方面。

是的,只是提醒,是示警。

只是示警,具体真伪,请上峰甄别为要!

他们对于这份电报的性质有着清醒的认知。

……

程府。

“周小姐,劳烦你了。”白若兰将装有她亲自熬煮的凉茶的暖水瓶递给周茹。

她目露歉意,“我身子不太舒服,若不然便亲自去一趟。”

“太太,您太客气了。”周茹赶紧说道,“正好我也要回金神父路取些香料,先生早上来电话说了要吃脆卤肉的。”

“去吧。”白若兰微笑着,“不急着回来,中午可在金神父路睡个午觉。”

“那太好了,谢谢太太。”周茹欣喜说道。

程太太待下人非常宽渥,总是会替她们着想,这也免了周茹很多需要刻意寻找的借口。

上了车。

李浩熟练的开车,他没回头,就那么对周茹说,“情报在烟盒里,左边第二支烟。”

周茹点点头,取出座位上的那个烟盒里左起第二支香烟。

她又从坤包里取出一副精致的烟夹,将这支烟放进烟夹内。

“组长还有什么吩咐么?”周茹问道。

“尽快发报。”李浩说道,“组长吩咐,要时刻留意重庆回电,一有回电立刻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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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00章 周茹的智慧(端午快乐)

野原拳儿双手捧着用报纸包着的肥肠火烧,吃得喷香,目光却是在打量着周遭路过的市民。

上海特高课最精于电讯的专业人才,在吃屎上颇为钟爱于肥肠、臭豆腐、臭鳜鱼、糟毛豆、盐豆子等等一切散发着香臭气息的食物。

他现在身处马思南路。

对于那个经常出现的电波讯号,野原拳儿有过剖析:

他倾向于这部电台隐藏于霞飞路亦或是中央区的富人区的可能性最大。

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是基于一个原理:

发电报是需要用电的。

根据他们的长期监测,这个电报发报频率可谓是较为频繁的,最重要的是,有些电报的发报时间较长。

要完成这样的发报任务,需要稳定的电力来源。

而稳定的电力来源,一个是本身该部电台所在的位置是能确保有稳定的电力供应的,意即是不会被随意断电。

另外一个就是使用干电池。

如果是使用干电池的话,以该电台的发电频率和电文长短之耗电量来估计,是需要保证较多的干电池供应的。

尽管帝国方面暂时无法派兵进入法租界,不过,得益于法租界那些愿意为帝国服务的中国人的帮助,实际上帝国的触角早已经深入到法租界的各个角落。

其中对于百货公司、乃至是日杂店内的干电池的销售情况,已经处于帝国暗中监视之下的。

那些一次性采购大批干电池,以及不符合日常消耗时长之频繁采购干电池的,都将被帝国列为怀疑对象。

目前,从干电池这个角度,暂时并未取得可喜的进展。

菊部室长判断对方有可能有帝国暂时没有掌握的干电池采购渠道,亦或是对方早有准备,在帝国对干电池进行暗中管制和监控之前就已经囤积了足够所需。

野原拳儿认为菊部宽夫的这种分析是有道理的,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性。

不过,他更加倾向于这部电台应是存在于能够保证电力供应暨不会被随意断电的区域,这个区域就是法租界的富人区。

而有鉴于他们此前锁定该电台最大可能存在于法租界霞飞区以及中央区。

野原拳儿下令手下将较多的注意力放在中央区和霞飞区的富人区。

霞飞区的霞飞路那边,他安排得力手下带人过去暗查。

他则将注意力放在了中央区的马思南路以及辣斐德路。

野原拳儿决定先从马思南路开始查起。

‘真是耻辱啊’。

野原拳儿啧啧出声。

马思南路这个路名是为了纪念在大正二年去世的法国音乐家儒勒.马斯奈(Jules Massenet )而命名。

在野原拳儿看来,中国这种落后的国度,落后就活该被欺辱,就连马路路名都带着浓浓的耻辱感。

“森田,其他几路有没有什么发现?”野原拳儿问身旁扮作靠在电线杆看报纸的路人的手下。

“还没有。”森田摇摇头,他双手将报纸再稍稍捧高一些,遮住面额,凑过来问道,“队长,我有些不理解。”

“说。”

“我不认为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开启电台。”森田说道,他看了看天空,雨晴后的大上海烈阳高照。

“为什么不可能?”野原拳儿摇摇头,“森田,你要记住,我们的这个对手很特别。”

“特别?”

“这是一个毫无规律的家伙。不能以常理来审视。”野原拳儿说道。

特高课此前侦破的反日分子电台,大多是晚上发电报,亦或是凌晨发电报,总之是多选择夜深人静的时候。

但是,他们所检测到的这个老朋友则不然:

深夜,凌晨,华灯初上,上午,下午,中午,几乎是所有的时间段都曾经监测过该电波。

这同时也是野原拳儿认为该电台最可能出现在法租界富人区的原因:

只有富人区的市民才不需要工作,任何时间待在家里都不会令人觉得奇怪。

“我明白了。”森田点点头。

“告诉其他小队,注意隐蔽。”野原拳儿叮嘱说道,“尤其是要保护好我们的仪器。”

“明白。”

……

金神父路。

为了不惹人注目,这一组的特高课特工选择了一个很简单实用的办法:

他们找来一辆黄包车,安排一个人坐在黄包车上,拉起车棚遮阳,同时也便将仪器藏在了车棚下。

“跑快点。”小笠原坐在黄包车内,冲着车夫喊道,“没吃饭吗?”

车夫扭头,朝着小笠原露出讨好的笑容,拿着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拭了额头的汗水。

待扭过头来的时候,车夫的脸色阴沉下来,咬着牙齿,心中恨得直骂娘。

他被日本人叫来参与一次秘密行动。

本来是他扮演乘客,日本人小笠原扮演车夫。

小笠原叮嘱他盯着那些仪器,什么时候仪器亮了告诉他就可以了。

没想到只拉了两圈,小笠原便不乐意了,说高贵的日本人怎么可以给卑劣的支那人当车夫。

然后,小笠原便强令他换了衣装,扮拉车的车夫。

最令他愤恨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小笠原了,小笠原坐车还不老实,变着法儿折腾他,一会让他慢一些,一会又吹毛求疵说他拉车的姿势不地道。

就拿刚才来说,他实在是累的不行了,要去茶摊买一碗茶喝。

小笠原就是不同意,还训斥他,说哪有车夫舍得买茶水喝的?

他心中气的直骂,一个大子的大碗茶,车夫还是喝得起的,区别只在于这帮糙汉舍不舍得罢了。

……

周茹坐在小汽车里,她随手掀开车帘,看那车窗外的人和景。

法租界车水马龙,可见那衣着光鲜之人,也有那衣衫褴褛的穷苦人。

日本人占领了华界。

大批市民涌入了法租界避难,这反而造就了法租界的畸形繁荣。

周茹苦笑一声,她自己现在坐在小汽车里,看那窗外的人,感慨生民艰难,岂不也是一种矫情?

却是不知道那些在烈日下为了一口饭食奔波的穷苦人,抬起头来看到这辆气派的小汽车的时候会作想些什么?

汽车从一个卖力奔跑拉车的黄包车身边掠过。

周茹看到乘客似乎是责骂了车夫。

车夫回过头,露出讨好的笑容。

李浩一个加速,车子超过了黄包车。

周茹却是皱起了眉头。

拉车的黄包车夫,她看着有些眼熟。

此人长得有些像是她在‘文友社’工作的时候见过的一个小开。

确切的说是一个曾经的小开。

此人姓辛名翔殷,家中此前颇为富贵,父母去世后,辛翔殷被三光码子勾引,染上了烟瘾,很快便败光了所有家财。

这人以前还是小开的时候,曾经出入过‘文友社’,和其他那些无病呻吟的社员大谈生民艰难,鼓吹和平,呼吁中日友好。

多时不见,此人竟成为了一名黄包车夫?

周茹摇摇头。

这确实是令她颇为惊讶的。

不过,略一思索,倒也有些感慨世事无常,当年的小开,现在成为一名在烈阳下奔跑拉客,为了两口饭食卖力气的苦力车夫,实在是令人唏嘘……

唏嘘个大头鬼啊。

周茹拍了拍自己的嘴唇,似是要将那还未发散出去的感慨和唏嘘拍回去。

她的眉毛拧起来。

这不对。

以她对这个辛小开的了解,此人是断然不可能为了两口吃食去当黄包车夫的。

此人家道破落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三光码子’,便学着此前自己被坑害的经历,去坑害其他人,很是有一些公子小姐被他勾连的染上了烟瘾。

辛翔殷这种人,不可能去做黄包车夫的。

或者说——周茹想到了最重要的一点。

黄包车夫工作繁重,很多身强体壮的黄包车夫都受不了,很少有黄包车夫能活过五十岁的,很多人都是活生生的累死、病死了。

以辛翔殷这种烟鬼的身体,此人若是当黄包车夫,不出一个礼拜便可能被活生生累死。

……

“有问题。”周茹说道。

“什么有问题?”李浩立刻问道。

“刚才看到一个黄包车夫,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周茹说道。

“这个人哪里有问题?”

“辛翔殷,浩子哥知道这个人吗?”周茹没有解释那么多,直接问道。

她知道李浩是法租界的百事通,特别是这种‘前小开被勾引,家财败光’之类的谈资,李浩基本上不可能不知道。

“辛瑞麟布店的那个?”李浩问道。

“是他家。”周茹说道。

“那不对劲。”李浩的眉头也是皱起来,“辛翔殷那种人,怎么可能去当黄包车夫?”

他摇摇头,“那小子长得挺白的,就是去大世界当兔儿爷,这种人都不会去当卖苦力的车夫。”

他右手扶在方向盘上,左手摸着下巴思索说道。

“所以我觉得有问题。”周茹说道,听到李浩赞同自己的判断,她的心中欢欣。

“能确定那人是辛小开吗?”李浩问道。

“不确定。”周茹仔细回忆刚才那一瞥,摇摇头,“只是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像。”

“这样啊。”李浩沉思着,车子已经到了周茹住处的马路边,他踩了刹车,扭头对周茹说道,“你的眼力,轻易不会出错,既然有可疑,查一下总归是对的。”

辛翔殷这个人,以前是小开的时候就是亲日的,这种人家道败落后,改邪归正的可能性极小,反倒是变本加厉彻底投靠日本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至于说眼力,周茹的工作就决定了周茹的眼力和听力反应都是绝佳。

听到李浩夸赞自己的眼力好,周茹莞尔一笑,“辛苦浩子哥了。”

“谢什么。”李浩爽朗一笑,“我下午来接你。”

“好嘞。”周茹将装着凉茶的暖水瓶递给李浩。

看着周茹下车,挎着拎着一个买菜的竹篓,烈阳当空,姑娘抬起手遮挡,步履匆匆的走到家门口,摸出钥匙开门进了屋,李浩收回视线,他想起上次帆哥在先施百货给应怀珍买了一顶漂亮的小圆帽。

那顶小圆帽,帽檐微微翘起,很漂亮,真的很搭周茹的小脑袋,他忽而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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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端午快乐,阖家幸福,万事如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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