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8章 还有这种好事?!

谁是老大?

虽然这么说有点太势力眼儿,但就算你到时候想拍马,想和统帅搞点朋友关系,你也得先知道对方是谁吧?

不过这一点倒是挺好猜。

毕竟,范围不大。

数遍如今的全境,有能力、有资格且让天文会能够放心、让参战者发自内心去认可的,能力足够强大,地位足够尊崇的……

虽然不少,但真正合适的,数来数去就是那么几个。

在槐诗看来,这一次的领军者,要么罗马的那位陛下,要么……

“兵主这两天身体还好么?”

槐诗端着茶杯冷不丁的问。

夸父愣了一下,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别想太多,老褚这两天还在休养着呢——九黎军团捍卫龙脉,除非现境存亡的时候,否则不会出现在其他地方。”

“罗马那边有动静么?”槐诗再问。

“那位陛下上次和枯萎之王打的上头,被狠戳了一剑,天文会也不会希望一个冲动大过理智的指挥官担任领军者的。”

于是,槐诗了然,“那大概率是联合指挥了。”

在统辖局的牵头之下,几个谱系的高层担任成员,还有大量参谋的辅助,最终达成共识做出决策。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了。

最起码不会因为个人的主观好恶或者是仇恨出现什么纰漏。

“希望如此吧。”夸父挠着头,努力的动着脑筋:“老头子那里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我感觉这一次有点邪门……算了,来来来,喝酒。”

“喝酒喝酒。”

槐诗放下一桩心事之后端起酒杯。

然后,两个小时之后就陷入了懵逼之中

“我代表现境,欢迎各位的到来。”

会议室最前方的大椅之上,略显苍老的中年女性向着军团长们开口说道,几缕白发从她的额间垂落。

略显棕色的皮肤,鼻梁高挺,并没有以妆容掩饰眼角的皱纹。或许是脖颈和面孔上两道无法抹去的疤痕所影响,即便是微笑的时候也给人带来满满的压迫感,让整个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阿、阿、阿……阿赫殿下?”

不知道多少人目瞪口呆。

连带着槐诗一起。

就在他们的眼前,如今出任领军者和最高指挥官的人,令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紧接着,便是不由自主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月神·阿赫!

来自埃及的升华者,整个现境最古老的天敌!

即便是看上去正值壮年,但实际上她的年龄已经有二百二十余岁了。数遍全世界,她是唯一一个参加过三次诸界之战的升华者,而且这将是第四次!

早五十年前,上代法老王继位的时候,她便已经进入了隐居,深居简出,不问世事,但无人能够否定她的功绩和力量。

哪怕是时光。

就算是再群英辈出的理想国时期,阿赫存在也是无数星辰中最为耀眼的那几颗。不可一世的罗马皇帝在出使埃及的时候,也对她的存在秉持着礼仪和尊崇。

不知道有多少人听着她的故事长大。

五十年前的血染之夜、七十年前的理想国陨落时的深渊虹吸、七十二年前的地狱潮汐,乃至九十四年前第三次诸界之战时的铁城百日坚守——据说战争结束之后,地狱生物的尸骸堆积成了字面意义上的高山,整个战场的土壤向下挖十米之后,依旧是触目惊心的深红。

而守卫者,只有阿赫一人。

她以一己之力,为理想国的突袭创造了绝无仅有的机会。

没有她的话,上一次诸界之战起码要再耗费两年的时间

当传奇中的传奇来到了他们面前时,所有的升华者的本能反应只剩下了一个,起身行礼。

只是最初的震撼之后,槐诗便开始不由得好奇。

是什么原因让如今进入锁闭状态的埃及都派出了这位地位崇高的天敌?联想到那个充满了迷雾的神秘国都,不由得让人心生思索。

很明显,不只是他一个人对此好奇,只不过这个严肃的场合,没有人敢发问罢了。

“看来各位对我这个老东西还算认可,倒是让我没有辜负现境的委任。”

阿赫点了点头,平和的眼神环顾了一周,确认了每一张面孔之后,浮现严肃:“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

接下来的战争,就要仰仗各位的助力和奋勇了。”

“与您并肩作战,将是在下的荣誉。”

罗马的马尔斯颔首,向着这位昔日同父辈们奋战的传奇抚胸行礼。

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的异议。预想之中的牢骚和抵触也根本不存在,倒不如说有这样一位天敌站在身后,谁都求之不得。

天敌的存在对于现境而言,便是最强的对地狱战略级武器。

实际上,所有的天敌在寻常的时候,某种意义上都处于一个白板状态。哪怕是拥有着不逊色于神明的威权和力量。

但同时,这也是现境所予以的限制。

就像是对待工具一样。

对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继承了往昔的基础之后,如今正式的升华者的体系,一开始就是作为工具而设计创造出来的。坏处是工具往往都是消耗品,而好处就在于……还存在围绕着升华者所打造的现境体系。

就好像断电之后只能作战三分钟的什么决战用武器一样,常规状态的天敌,远远无法比拟他们真正的上限。

真正想要让他们发挥全力,海量的修正值供应必不可少。除非掌握了整个现境运转的天文会之外,即便是一整个谱系想要供应都会显得捉襟见肘。

一旦天文会真正开放了许可和供应,任由天敌去挥霍自己的力量,这前后的差别恐怕比没蓝的槐诗和有蓝的槐诗还要更大。

槐诗已经开始期待。

战前的军情会议的举行过程简单且流畅,来到这里的都是立誓守卫现境的升华者,难听一点来说大家都是不怕死的,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尸骨无存的准备,不可能会存在畏惧或者是其他什么犹豫的心理。

他们唯独害怕的都是死亡没有创造价值。

但阿赫的到来让他们打消了这样的犹豫,没有人能够拒绝同传奇并肩作战的荣耀。

分配和任命过程都异常的简单,基本都是阿赫说,别人听,问到人的时候,对方起身点头应允。

“那么,按照之前的计划,这一次所有人作为一线参战军团而到来,执行精锐任务,主力将有天文会的四大军团担任,剩下的,作为攻坚和守备力量将是……”

阿赫流畅的进行了任命。

在这之前,都会征求对方的意见,而没有一个人表达反对。

即便是将自己安排到了二线,槐诗也没有任何的不满,他所有的回答都是‘听从安排’。毫无之前痛斥统辖局时的傲慢和不逊,甚至就连阿赫都微微讶然:“我还以为你会希望自己更有作为。”

“即便是自骄,也是分时候的,阁下。”

槐诗平静的回答:“我能够来到这里,就已经说明了自身对现境的价值,我只希望这一份价值能够得到应有的运用和发挥。”

“我保证,会的。”

阿赫颔首,结束了双方简短的对话。

接下来在任命结束之后,会议便结束了。

天文会下发了统计申报的表格,除了主力作战任务之外,明显战场上还有其他的诸多需求。但这一方面就交给各个军团自主进行申报了,在如今战力充裕的状况下,还是给了所有人相当大的自主空间。

拿着表格的时候,槐诗开始左顾右盼,宛如考场里唯一一个没有复习过的差生,凑到旁边的夸父那里偷看:“你们申报的是什么?攻坚?”

“不然呢?”夸父捏着铅笔,有些蹩脚的进行填写,口中还规劝道:“我跟你说,别想着这一次自己能出多大的风头,最好苟……草,你填的这是什么?”

他不小心斜眼看到了槐诗手中的表格,目瞪口呆,铅笔都给捏断了。

“辅助啊。”

槐诗大方的展示着手里的表格,“不然呢?我难道不是辅助么?”

“你特么……”

夸父一口老血憋喉咙里吐不出来。他原本还担心槐诗太莽,但却没想到,对方这一次也太苟了一点吧?

你一个四阶就已经有了有顶尖五阶输出的升华者,砍下来的头能绕着伦敦摆一圈的灾厄之剑告诉我你是辅助?

你开玩笑呢?

可对方好像……也许……似乎……仿佛……确实是辅助的样子。

天问之路的大司命和云中君双料金牌辅助!

用过的都说好。

除了喜欢字面意义上的‘抢人头’之外,简直没有其他的缺点了。

而接下来槐诗填下去的东西,更是让夸父大开眼界:武器装备维护、医疗救助、物资供应、源质供应、污染清除、解除诅咒、远程火力支援、气候干涉、战场清理……

“草!”

眼看到隔壁的尼普顿开始偷看,夸父忽然伸手盖住了槐诗手里的表格,然后拽住了他的胳膊,已经热泪盈眶:

“好兄弟,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好兄弟么?”

“你谁啊,臭弟弟,不认识你。”

槐诗板起面孔,嫌弃起来:“大家只是同事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放屁!咱俩的交情谁跟谁啊,我跟你说,咱们可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合作起来那叫一个默契……齐天大圣你知道吧?金牌主C啊,你不跟我组队还能跟谁?打爆一切的好吧!”

夸父整个人已经像是牛皮糖一样的贴上来,死不松手,恨不得直接绑起槐诗就跑。

太GAY了!

不由得他这么激动,谁看了都激动好么?

诸界之战缺的是主C么?来这里的谁不是猛男中的猛男?可即便是猛男也不可能自己包打一切吧?

缺的就是槐诗这种能抗能控能增伤能回血还能帮你出装的全能辅助!

况且,夸父可是对槐诗的能力门儿清的。这表格里填的东西没一样是水货!

在这之前,夸父还以为按照槐诗一贯的尿性这一次铁定要单飞,就楞没往这边想过。可现在看到槐诗竟然干起了辅助的老本行。

这哪里是辅助?这简直是一个集合了火力支援、医疗和装备维护以及一切辅助能力的移动的后勤供应基地,谁看了不眼热?

“先考虑我,先考虑我啊,兄弟。”

夸父揽着槐诗已经咬死不撒手了:“你要啥都行,开个账单,多少钱玄鸟都不摇头,人头咱们七三分,你七都没问题!八二!八二也成……”

遗憾的是,他的动作已经晚了。

尼普顿已经看完了!

饶是对槐诗心里有那么一点小意见,但此刻脑子里嗡了一下之后,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本能的拉住了槐诗的小手,震声呐喊:

“我们罗马给双倍!!!”

在明白了槐诗含金量的瞬间,就开始毫不留情,狠挖墙脚。

至于和夸父在单身联盟里这么多年的情谊……夸父是谁?不认识!

可惜,他的声音太大了。

所有人都已经回过头来。

然后,当他们用远超常人的动态视力看清那一张飘在空中的表格时,眼珠子里就亮起了锃亮的绿光!

宛如饥肠辘辘的野狼。

什么?

灾厄之剑这一把要打辅助了?

我叼,还有这种好事?!

只是瞬间,猝不及防的槐诗便被人群所吞没了。

数不清的许诺和条件塞进了他的耳朵里,往日里淡然镇定的军团长们此刻扯着他,热情邀约。

源质结晶、美金,甚至战利品乃至介绍漂亮女孩儿这种不靠谱的许诺都已经拿出来。后面甚至已经略过了槐诗,大家在旧怨之下推搡着动起了手。

虽然,主要是揍企图吃独食的夸父……

不过即便是如此,大家还是蛮守规矩的,并没有动用源质,只是几个人围起来把夸父按着锤。

留着槐诗在外面端着茶杯,假惺惺的喊上两声:“快住手,你们不要为我而打架,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短暂的纷乱一直持续到两分钟之后,大家在鼻青脸肿的夸父身上宣泄了多少年的仇恨之后,心满意足的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排队和槐诗握手,以后有机会大家多多合作,咱们,朋友滴干活。

槐诗微笑着颔首,热情的回应着每一份邀约。

可就在他展开手说点什么更增进一步情谊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

久违的预感脊髓之中窜出。

死亡!

死亡要到来了。

并不是自己,他本能的预感到:和自己密切相关的,惨烈的、冷酷的、海量死亡,就要发生了——

命运的预警宛如一整颗月球投入海中一样,所掀起的波澜,令槐诗这样的小舢板难以自持。

紧接着,就在远方,响起了深度都无法淹没的轰鸣!

剧烈的动荡席卷了整个最前线的边境,宛如地震。

原本笑着看着这小小插曲的阿赫猛然起身,回头,身后的墙壁轰然离解,化为了远方风暴的投影。

近乎永恒黑暗中,苍白的风暴已经迎来了终末。

万钧的雷光从深渊中降下。

仿佛将腐败果实的外壳切碎一样,令龙卷骤然消散,其中蕴藏的流毒满溢而出,宛如落入水中的猩红色墨汁一样,丝丝缕缕的伸展……

就在地狱和深渊之间,自创世纪中所缔造出的庞大地狱展露狰狞!

宛如前所未有的庞大利刃那样。

向着整个边境防御阵线,砸落!

回应的,是笼罩着整个现境的三大封锁中升腾而起的耀眼辉光。

在漫长漫长又漫长的等待之后,这一场双方盼望许久的惨烈血战,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的突兀而来!

(本章完)

第1319章 In the Blood

深渊在流血。

那猩红的色彩缠绕在锋锐的地狱之上,同耀眼的雷霆彼此纠缠着,宛如一双畸形的大手,紧握着这奢靡而恶毒的武器,向着人世刺出。

数之不尽的边境锁链在这一道专门为现境所打造的武器之下破裂,像是水中的浮泡一样,只留下了破裂时的飞沫。

宛如有看不见的玻璃在不断的破碎一样,只有那些晶体折射一般的流光飞溅着,无数框架在纯粹的质量冲击之下分崩离析。

可在现境之中,耀眼的虹光就已经化为潮水,涌动着,将整个地狱所吞没。

彩虹桥和地狱血色雷光碰撞在一处。

掀起了令整个深度区都陷入动荡的恐怖潮汐。

耀眼的烈光不断闪烁。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烟花秀一样,不断绽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波澜。可真正在最前方观赏这样的场景时,内心之中却毫无任何的喜悦和赞叹能够浮现,只有压抑和窒息。

接连不断的动荡传来,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陷入了严肃之中。

战争警报在临时边境之内拉响,繁忙的集市在瞬间就变得空空荡荡,笑声和喧嚣不再,仿佛只是幻觉一样。

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娴熟的整备着自己的武器,一遍又一遍,直到登上战场。

现境和深渊之间的角力依旧在继续着。

在探镜的放大之下,槐诗甚至能够看到那庞大地狱之上所崩裂出的一道道缝隙。猛毒、洪流和耀眼的雷云缠绕在上面,大地之上喷吐着熔岩,宛如末日一般的景象。

山峦被不断的抹平,可新的地块又在双方的力量之下自挤压里隆起,爆裂,深不见底的沟壑和裂隙不断的崩裂,又弥合。

即便是在近距离看上去如此的漫无边际,可当放大到宏观视角时,却能够分辨出那粗糙表面的隐约轮廓。

宛如细长的桥梁一般。

在两侧施加的恐怖力量之下,一点点的翘曲,扭转,变成了麻花,彻底的崩溃,但又在那双方默契的维护之下,强行的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毁灭,重塑,再毁灭。

直到一切都面目全非。

奔涌的血水如同勃动的血管,无数脉络自内而外的渗透了整个地狱,令地狱仿佛活化。而仿佛永恒的阴云缠绕在上面,随灭随生,无止境的自其中降下雷霆、流星、陨石等等灾害。

牧场主的赐福赋予了它难以磨灭的形体,亡国的血水令地狱变成了饥渴的怪物,雷霆之海的风暴降下无穷灾害。而来自现境的火山、深海乃至迷雾则源源不断的从其中井喷而出。

就连稀薄的空气中都充斥着足以令人瞬间腐烂的猛毒。

为战争而准备的坩埚正将一切粗暴的融为了一炉,无止境的酝酿着毁灭的灾厄。

残酷的战场正在双方的对撞中缓缓成型,而因此而引发的波澜充斥在现境和深渊之间,便形成了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将一切卷入其中的东西尽数碾压为尘埃。

“真壮观啊。”

槐诗轻叹着,伸手,按着腰间礼仪用的美德之剑,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旁边,夸父却按着他的肩膀:“别着急。”

齐天大圣沉默的凝视着战场,金色的眼瞳倒映着毁灭和火光。

他说:“这才刚开始呢。”

当深渊和现境之间的对撞在短暂的告一段落的瞬间,数之不尽的星辰便从现境之中升起。那是来自深空军团的无数战舰,钢铁的怪物们满载着毁灭的武器,向着近在咫尺的深渊俯冲而出。

当数之不尽的光芒从引擎中飞出时,便在黑暗里留下了宛如水银一般绚烂的尾迹。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深渊所洒下的凶焰。

遍体生长着无数羽翼的巨眼、头戴着耀眼光环的腐烂巨鲸、宛如乌贼一样诡异的巨怪们从至福乐土的投影大门之中翱翔而出。

这些被牧场主精心养育出栏的怪物们还没有得到登上餐桌的荣耀,便率先登上了战场。

它们赞唱着颂歌,它们扑向了敌人,它们带来了死亡。

不论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

射线、炮弹、火焰……那些在黑暗里不断跃升而起的光彩,照亮了每一双眼瞳。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的死寂。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十六支深空军团的集群舰队折损过半,而还有三十支以上的舰队正离岗向着深渊进发。

就像是,投入街机中的游戏币一样。

一枚,又一枚。

那些在黑暗中燃烧的金属和灵魂支撑着战争画卷的延续,残酷的厮杀依旧在继续,只不过深度之间的黑暗里,听不见巨响和哀鸣。

一直到现在,所有人依旧沉默着。

包括阿赫。

升华者是工具,昂贵的工具,珍贵的工具,不应该徒劳的消耗在这种地方。

即便是再如何不忿和愤怒,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数生命在黑暗里焚烧殆尽,只剩下那一缕缕稍纵即逝的辉光。

而就在无数光芒的映照中,地狱还在生长。

就仿佛,生根发芽一样,两侧延伸出无数的根须。

自双方的重塑之中,渐渐的变化,变成了扎根在深渊和无数边境之上的巨树一般的诡异模样。

脐带、桥梁、绳索或者利刃……随便怎么称呼都好。

那是战场——

槐诗眯起眼睛,感受到了即将扑面而来的腥风。

“做好准备了吗,各位。”

那一瞬间,阿赫抬起了眼瞳:“属于我们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无人回应。

闪烁的灯光照亮了升华者们的眼瞳,宛如焕发出光芒。

就在这寂静里,夸父抬起了手,从耳朵眼里抽出了定海神针铁,只是轻吹一口气,丈许高的威严之杖嗡嗡作响。

就在他身后,所有的利刃在饥渴铮鸣。

映衬的那些满溢着怒火和杀机的笑容,如此狰狞。

“很好,去吧。”

阿赫最后微笑,轻声向着即将踏上战场的升华者道别:“到你们应该去的地方去,我会看着你们,不论是胜利还是死亡。”

彩虹桥的光芒从天而降,带领着军团长们归还营地。

寂静里,只剩下天敌静静的眺望着被血色和雷霆缠绕的战场,抚摸着膝盖上陪伴自己一生的弯刀,轻声的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那些燃烧的群星向着深渊升起,又陨落。

突破血火,又化为血火。

自沙哑又悲悯的歌声里。

自亘古的寂静里,低沉的突破了空间的束缚,自由翱翔。温柔的拥抱着每一个不安的灵魂,抚平了他们眉间的皱褶。

告诉他们,我与你同在。

月神的歌声从每一个灵魂中响起,仿佛飞向在寂静的深度之间,翱翔在血色和光焰之中,向着那些痛苦的灵魂降下怜悯和慈悲。

无以计数的闪光回荡在黑暗里,宛如逝去的星辰再度闪耀。

阿赫闭上了眼睛。

我亲爱的孩子们啊,即将踏上战场……

请太阳照耀他们的英姿,请天空陪伴在他们的左右,请飞沙见证他们的荣耀,请大地安放他们的灵魂。

或许他们将一去不还。

或许,他们将一去不还……

“空投释放,空投释放,B1请注意——”

数百道仿佛钢铁之种的空降仓从燃烧的战舰之上坠落,向着血色笼罩的地狱。在半空中,无数诅咒和血色拦截里,它们随着自己的母舰爆裂成一道道凄厉的光。

点点白花一样的降落伞穿过了雷霆,坠落在地,八足的炼金机械宛如蜘蛛一样从其中爬出,穿行在氤氲着猛毒的飓风里。

“医护兵!医护兵!”凄厉的惨叫声在舰桥的频道上响起。

“绿松石号,我方即将坠落,重复,我方即将坠落,请前行,请前行,祝好。”

深空中的火光再度爆裂。

“绿松石号收到,矿石集群打击开始。”

燃烧弥漫的火焰里,庞大的战舰碾过了友军的残骸,迎接着无穷雷火的打击,再度挺近,自他所开辟的航路之上,更多的战舰前行进发。

在悲悯的歌声里。他们向前,

牵引着彩虹桥的光芒,向着下方的地狱延伸。

自地狱中那些涌动的血河里,一支又一支的军团分波而出,自破裂的大地上吹响了号角,雷鸣震荡里,怪物们嘶鸣着向前。

地狱的荒野中,一个个孤独的身影从降落的虹光中走出,他们身披铁衣,戴着累赘的呼吸器,最外层的皮革在风的吹拂之下嗤嗤作响。

跟随着庞大的八足战车,他们向着血河中无穷的敌人行进。

宛如利刃的砂砾刮擦在了铸铁军团的徽记上,留下了一道道碍眼的划痕。

自无声里,没有咆哮的声音,只剩下沉默的碰撞。

破碎的钢铁和失去温度的破碎残骸坠落在地,血色渗入了沙土中,涂抹出最后的一点色彩。后继者们踏着红毯,继续向前。

随着大地的震荡,崭新的炮击阵地突出了燃烧的光焰,洒下毁灭,紧接着被来自天穹之上的怪物啃食殆尽。

更多巨大的身影从阵地之后升起。

美洲谱系的战争生化兽舞动着触须,宛如水母一般摇曳着庞大臃肿的身姿,翱翔在地狱之上,将铸铁军团的阵列遮蔽在自己的阴影之中。

血染的天穹之上,不断有酷似星辰爆裂的焰光迸发,又熄灭。庞大的尸体和燃烧的战舰如陨星那样坠落。

而更多的火焰还在向着天空升起。

在歌声里。

当歌声的余音消散,阿赫睁开了眼睛,转身,走向一重重开启的大门,穿过幽深的走廊,走向了那个等待自己许久的地方。

将最后的软弱和悲悯留在了这一片寂静里。

指挥中心里,无数频道里传来了不同的声音:汇报、求援、怒吼、哀鸣,亦或者死一样的寂静。

自那一片宽阔又庞大的战场之上,一个个代表着队伍的亮点闪烁着,移动,或者是熄灭。

“第六连队就位,重复,第六连队就位。”

“工事建立完毕。”

“报告,工事损坏,工事损坏!贝塔级威胁出现!”

“第六连队通讯静默。”

“第三连队替补,任务继续。”

……

“熔渗连队失去联系,阿尔法级威胁——”

“任务继续。”阿赫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死亡的数字,毫无动容:“东方的烧结连队完成支援之后进行替补。”

“烧结连队失去响应。”

阿赫说:“放弃预备计划B7,调动液相连队进行支援。”

“液相连队收到。”

“液相小队失去联系。”

“放弃任务,组织接敌区的有生力量后撤,两分钟后全区域火力覆盖。”阿赫划掉了一行名字,将视线投向了另一边的任务进度。

两分钟后,从天而降的烈火覆盖了一切。

连带着带来烈火的战舰,一同和庞大的巨鲸陨落在燃烧的平原之上。

无数尸骨化为飞灰。

在火焰里。

此刻,指挥中心的巨大屏幕上,来自地狱的俯瞰图像一点点勾勒出轮廓,而就在旁边的,漆黑的字迹迅速的上升,有被新的字迹所覆盖。

那是来自四大军团的战损简报。

没有战死者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只有数十、数百个名字所汇聚成的编制和代号。每一分钟,都有好几支队伍失去相应,被从任务中划去。

新的队伍替补而上,然后再度被划去。

如是重复。

毫无任何犹豫和软弱的间隙,冷酷的重复着死亡的命运,后继者踏着先行者的尸体向前,或者是耻辱的倒在失败之中,尸骨无存。

直到任务完成和任务彻底失败之后,从中央系统中被彻底的划去,归入战损分类的档案里。

那些消失了的名字就像是看不见的尸骨一样,堆砌成了名为死亡的墙。

“报告,血河出现异常反应!”

在耀眼的红色警报灯里,探镜前方的观测员瞪大了眼睛:“亡国出动了未知编制,第一防线北方遭受袭击。

防线被突破了!”

庞大的屏幕之上,猩红色的河流在大地之上奔涌,一只又一只数百米长的蠕动生物从其中爬出。

像是水蛭一样,胶状的身体在黄沙之中向前蠕动着,留下了一道道酸蚀而成的沟壑。自蠕动中,蔓过了临时工程的高墙和壕沟,将一切悄无声息的尽数溶解。

炼金炸药的冲击扩散,火焰覆盖了它们被撕裂的身躯,但被撕裂的身躯不断的蠕动着,再度形成了新的生命。在火焰的灼烧之下,酸液喷溅,很快再度凝固,凝固之后的畸形身躯上便像是某种蛾类的翅膀一样,浮现出一个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色斑。

它们还在向前,酝酿着某种未知的变化……

当来自青铜之眼的分析报告出现在阿赫面前的时候,平静的领军者按下了身旁的按钮,对另一头等待许久的通讯员吩咐:“调动庞贝军团,告诉马尔斯,他们有六分钟的时间,或许更短。”

半分钟后,大地被笼罩在迅速放大的阴影之下。

十六个庞大的轮廓突破了深度之中的拦截,宛如陨石一般,从天而降!

那是宛如火山一般的巨人!

数百米高的泰坦浑身流淌着熔岩,双足践踏大地,只是向前,便掀起了宛如天灾一般的焚风。

最前方,高大巨人的右肩,是一座华美的神殿。在神殿最顶端,面无表情的罗马战神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向着敌人所在。

虚空里传来了无数嘶哑的咆哮。

万军的阵列从他身后浮现,紧接着,数米余长的咒纹铁矢如暴雨一样,撕裂雷云,从天而降,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内的每一寸空间。

缠绕在箭矢之上的火焰将每一寸的土地都烧化成了流体,连同着上面的蠕虫和血河一起。一个个庞大的卵泡迅速的破裂,里面刚刚诞生的幼体在火焰中痉挛着,干瘪,化为灰烬。

“任务完成。”

焚烧的荒原之上,马尔斯冷漠的俯瞰着眼前的一切,长矛再度举起。

在他身后,那些并肩而行的泰坦燃烧着,践踏大地,自轰鸣中向着沸腾的血河进发,将地狱干涉的媒介尽数截断,蒸发。

直到雷鸣声从远方骤然响彻。

狼藉的尸骸之间,有风暴毫无规律的掀起,呼啸,向着远方,卷起漫天的尘埃和泥土,形成了仿佛通天彻地的龙卷。

就在龙卷风之下,一个枯瘦而细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大地在他的脚下塌陷,龟裂,而破裂扭曲的尸骸和扭曲的战争工事却像是水中的漂浮物一样,缓缓的升起,摇曳在飓风中,‘飘荡’向远方。

失控的重力现象在来者的周围不断的发生,毫无规律的起落,将一切都破坏成乱七八糟。

来自雷霆之海的先锋已然突入了现境的破碎防线!

“啊,啊,赞美大君——”

封号石与铁的侏儒王抬起血染的面孔凝视着马尔斯,一行腐臭的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可嘴角的笑容却宛如痉挛一般不断的颤抖着。

已经难以克制自己的狂喜。

“快来!”他幸福的哽咽着,“请与我厮杀!”

在那一瞬间,战场之上,一个又一个猩红的警报讯号骤然浮现。

伴随着死亡记录一起。

统治者·铁石。

统治者·尸林君。

统治者·白霜。

统治者·鼠王。

……

在风沙和洪流的尽头,一个又一个诡异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展露狰狞。

“报告,侦测到亡国主力军团——数量四万、五万、十万……”

嘶哑的报告声从指挥所中响起,观察员颤抖的声音甚至跟不上那个数字飙升变化的程度,到最后,甚至已经放弃了无意义的行为。

那究竟……是积攒了多久的兵力呢?

此刻,就在深渊之中,那一颗妖艳凄厉的巨星宛如泣血的眼瞳。

当毁灭的闸门被打开,便仿佛又无穷的血色汇聚为一束,浇灌着地狱,种下凋亡和毁灭的种子。

仿佛搜刮了大半个深渊,无穷血税中所募集、掠夺和驯服的兵力,此刻正在源源不断的出现在探镜的观测中。

字面意义上的,海洋。

猩红的海洋。

那些大群争先恐后的扑向了战场,涌动的人头掀起了模糊的波澜,只是彼此挤压和践踏就已经不知道将多少友军踩死在自己的脚下。

即便是如此,在冷酷的号角声中,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放缓和停滞,倾尽自己所有力气的,爬向那一片战场去。

去取悦地狱之王。

哪怕那些充盈在地狱中的诅咒和猛毒会率先要了自己的性命,也都顾不上了。

“没错,就是这样,热闹一些,再热闹一些!如此乐事,切不可失了亡国的气度和体面!”

宫阙的最高处,枯萎之王拍手赞叹:“现境和深渊之间的情谊也称得上是血浓于水,正好让东道主们佐酒品尝。”

在座下,阴影中怪物们大笑着,凝视着此刻的战场。

饥渴的光焰从漆黑的眼瞳里跳跃。

舔舐爪牙。

当血色的洪流漫卷,顺着这一道桥梁,向着现境涌动蔓延,整个天空和大地方都染成了猩红。在最前方,装甲车上的士兵茫然的抬头,看着那一片迅速逼近的血潮。

低头,看着手中的武器。

最后一次,扣动了扳机。

紧接着,便被吞没了。

像是海啸之中的尘埃,消失无踪。

“阿、阿赫殿下。”

观察员呆滞的看着那恐怖的规模,几乎忘记了呼吸。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慌乱的看向身后。

就连阿赫,都忍不住叹息,难掩惆怅。

不是因为敌人的恐怖数量,而是忧愁如今年轻人的经验和胆气竟然如此匮乏。究竟是统辖局懈怠太久了呢,还是生长的环境太过于平和?

竟然会因为这种徒有数量的乌合之众而恐慌?

实在是,太不像话!

“告诉所有人,倘若接下来,有人胆敢在我面前露出这种像是野狗一样的可怜模样,拖出去,鞭三十。”

她失望的对身后的侍从命令,“我不管天文会的规矩和统辖局的命令,在最前方的征战者们死光之前,我不容许这里的人害怕。

在我死掉之前,你们不可以哭。

即便是不成熟的小孩子也不行,该懂事了,战争不会等你们长大。”

死寂之中,那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冰冷的月光从虚空中洒下,毫无温柔,只有一片肃冷。

杀死了所有的彷徨和不安。

带来了无法言喻的安全感和镇定。

“现在,让武器们踏上战场吧。”

阿赫回眸,凝视着所有人:“好好的给我看着,真正的战士和勇者,如何面对他们的敌人——”

在那一瞬间,伴随着她的话语,最后的枷锁,被斩断。

天文会寄予厚望的工具们,现境所豢养的怪物们,为战争而训教出的猛犬们,听到了远方的号角声!

铸铁、深空、原暗、破晓,罗马、东夏、天竺、俄联、埃及……

一道道耀眼的流星逆着深渊。

坠向地狱!

毫无退缩和畏惧,扑向了狞笑的死亡。

“所有人,冲击预备!”

震耳欲聋的气爆声和剧烈的震颤里,槐诗闭上了眼睛,感知向着四方扩散。

庞大的战船宛如从天而降的山峦,在彩虹桥的弹射之下,跨越深度,撞破了充斥着雷霆的乌云,任由数之不尽的电光和流火的鞭挞。

破云而出。

向着那一片即将淹没一切的猩红,太阳船,降落!

啊,月初了,求个月票~投了月票的朋友记得在评论区的月票活动那里回复一下,可以领点币。上个月24号到这个月5号的应该都行。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