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修文馆来了个年轻人

一场小雨过后,梨花堂的梨子成熟了。

这是赵都安回衙门后发现的。

因是种了许多年的树,硕果累累,赵都安大手一挥,小秘书率领一群官差,集体转职果农,摘下好几大筐。

这日清晨,赵都安迈步进入饭厅。

一眼就瞅见圆桌旁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围着一只汤碗打转。

“大郎,你来瞧瞧,按你吩咐熬煮的,却不知你说的‘冰糖雪梨’是不是这模样?”

尤金花看见他,眸子一亮,略有些忐忑地道。

“我来看看。”

赵都安走过去,观察了下切开的梨子,在糖水熬煮中已变了色。

大虞的糖霜产业还算发达,但冰糖杂质太多,远不如后世,多少影响了外观。

赵都安捏起勺子,盛了一口,放入口中。

旁边,两张漂亮的脸蛋盯着他,尤金花忐忑中夹杂期待。

赵盼秋水般的眸子中,是跃跃欲试。

“怎样?”

“唔,还不错,火候正好,”赵都安笑道,“伱们也都尝尝。”

二女也对这道闻所未闻的新菜式颇感好奇。

娘俩一人一只汤勺,盛了连汤带梨到碗里,小心吃下。

品尝片刻,母女两个眸子同时一亮,眼睛弯成月牙:

“呀,甜滋滋的……”

“娘你净说废话,放了糖霜的。”

“大郎研究的吃法真新鲜。”

“吸溜吸溜……”

赵都安坐在主位,看着两名女眷吃的起劲,恍惚有种投喂猫儿的既视感,心情也明媚许多。

尤金花盘起的发髻上,横插着他送的那只沉甸甸的宝钗,因形状是一条条黄金铸造盘绕的“树枝”,被赵都安起名“金枝”。

末端金片一晃一晃的,搭配墨绿长裙,白腻肤色,也显出几分贵气。

从打乞巧节送她,便成天戴着,逢人便笑,好似显摆一般。

至于赵盼,少女却没戴那只因有一片片翡翠叶,被起名“玉叶”的钗子,两相对照,顿时失色许多。

“今日有要事出门,我要洗净的那筐梨子呢?”赵都安问。

尤金花立即命人取来,满满的一筐,肥瘦合宜。

……

饭后。

赵盼回到卧房,少女坐在梳妆镜前。

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取出被红布包裹的很好的“玉叶”宝钗,然后认真地对着铜镜,将钗子插在发间。

双手捧着因发育期,略显消瘦的脸颊,左看右看。

又换了几身衣裳搭配,在屋中站起,徐徐转圈,丝毫不厌倦。

“果然好看了很多。”清丽少女眉头舒展,雪腮红妆,心思飘远。

有点后悔早上因羞耻而没戴,大哥频频看向娘亲,却对她少有关注。

……

赵家门外,赵都安出了家门,今日外头却没有车夫“小王”。

他径直迈步,到街口静默等待。

好一阵,远处才有一辆低调奢华马车驶来,缓缓停下。

赵都安弯腰拎起一筐梨子,迈步钻进车厢,大大咧咧坐下,笑道:

“莫昭容,咱们又见面了。”

女官袍服,头戴无翅乌纱,气质冷艳,极具‘中性美’,眉心点缀梅花妆的“女子宰相”平静地看向他。

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见过。

等视线落在那一筐梨子上,不由颦眉:

“赵使君该知今日要去什么地方,你拎这东西做什么?”

赵都安笑呵呵捡出一只青梨,递给她:

“堂口自家产的,拿去给学士们解渴,昭容也尝尝?”

“呵呵,不必了,”莫愁敬谢不敏,淡淡道:

“修文馆可不缺几个梨子。”

“不一样,不一样,礼轻情意重嘛,”赵都安笑了笑,“再说,诏衙里自产的梨子,天底下也就我这独一份了。”

莫愁没接茬,一边命车夫动身,一边略有不悦道:

“赵使君的宅子太偏了些,一来一回,浪费太多时间。”

赵都安的宅子,还是爷爷攒钱买下的,父亲一辈翻新过,但地段距离皇宫确实不近。

毕竟京城房价贵,不是什么人都能住“内环”,赵都安手里的几千两也不够买新房的。

“呵呵,京都居,大不易,比不得莫昭容打小住在宫中,不知民间疾苦。”

赵都安靠坐在她对面,小小阴阳了下。

你会缺钱?不会贪?

莫愁对他的这话半点不信,道:

“说正事,今日修文馆正式召开,陛下特命我接你过去,见见世面,董太师和陛下今日都在,到地方你看着就好,不要乱插嘴,耽搁了大事。”

“大事?”

赵都安自顾自,啃起了梨子,好奇道:

“第一日见面,不是该寒暄下,互相熟悉么?能有什么大事?”

莫愁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陛下的时间很多么?会抽出宝贵时间,与一群学士寒暄闲聊?

那些人,之前或多或少,陛下都已了解过了,董太师也召集他们见过不止一次,一些规章上的东西,早已都知晓了。

今日说是开馆,却已是正式地商议一些王朝大事。”

“比如?”

“比如,新政。”莫愁正色道:

“先帝在位数十年间,对朝堂约束不严,故而,落到陛下手里时,已是千疮百孔,弊病累积,如此一来,就需推出新政。

这也是修文馆开馆后,除了为陛下分忧,处理一些不重要的奏折公务外,最重要的一件要紧的大事。

不然,你以为,之前陛下频频对朝臣动刀,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新政铺路,扫清阻碍……赵都安明悟。

收起了些许游玩的心思。

所以,今日开馆,比他预想中更重大,是一群学士才俊献言献策,商讨制定新的国策么?

“明白了?”

莫愁看向他,叹道:

“所以才叫你不要乱插嘴说话。

我都不理解,陛下为何肯准许你一个武夫过去旁听。

涉及新政,凡入馆内,参与今日议政的,都必须守口如瓶,予以保密,这也是我要跟你强调的,今日馆内发生的一切,都不许透露出去。”

赵都安这下也认真了几分,说道:

“那馆内有哪些人,我总该知道吧。”

“这是入馆学士名册。”莫愁递过来一个册子:

“凡入馆者,无论之前身份如何,都获封‘修文学士’,第一批入馆的,一共八人,算上董太师,才九人。”

这么少?

赵都安诧异,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意外。

真正涉及大事的决议,除非是投票,否则从古至今,也都只是几个人的决断而已。

他翻开册子,入目第一个名字:

韩粥。

马车摇晃。

莫愁解释道:

“这八人里,最重要的,便是前三个,这韩粥,乃是寒门出身的状元,在翰林院任职编撰,有第一才子美誉,诗词文章且不必说,都是小道,其人颇有智慧。

这几年,虽未担任官职,却屡次外出各道,各府,甚至田间地头,观摩走访,其学识深被董太师欣赏。”

第一才子么……

赵都安又翻开第二页,看到了个熟悉的名字:

王猷。

莫愁说道:

“这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王家乃是大虞朝数百年的大族,门第显赫,王猷才学自不必说,父亲更是书画大家,只是……此人眼高于顶,颇有‘名士’脾气,为人高傲,且门第之见极深。”

让我别得罪呗?大宗族门阀子弟?

唉,看来贞宝想坐稳皇位,也需争取部分门阀的支持……赵都安默默记下。

又翻开一页,笑道:

“这名字倒是古怪,郭解元?解元不是科考乡试第一的名称么?”

莫愁清咳一声,说道:

“其父起名时,因当年自身科考,只得了乡试第二,引为遗憾,便起名希望儿子能中解元,而后来还真遂了心愿。”

这么敷衍么……赵都安吐槽:

“那应该起名叫郭状元,或者叫郭宰相?”

莫愁沉默了下,说道:

“他父亲确实想给他改名……好吧,这不重要。重点是,此人八面玲珑,见人先是三分笑,乃是个财政高手。”

赵都安默默记下,又扫了余下五名青年才俊履历。

出身各异,却都是读书人里,精英中的精英。

群英荟萃……只有我是个大萝北……赵都安叹息一声。

心想放在上辈子,这帮人不是世界顶级学府,也该是清北天才班了……

莫愁叹息一声:

“原本,还有一位大虞隐士想请进来的,但可惜董太师出马,也未能邀来。”

“隐士?”

“恩,京城之外隐居的名士……罢了,你一个粗坯武夫不知道也正常。”

被鄙视了……赵都安无所谓地耸耸肩,见气氛沉闷,合上册子。

莫愁瞥见这一幕,揶揄道:

“有没有自惭形秽?看到了吧,这些才是真正的才俊。随便吟一句诗,都是你练一辈子刀都做不出的。”

赵都安忽然笑了下,问道:

“你不是嫉妒我啊,嫉妒我能被陛下邀请,去修文馆?”

莫愁仿佛被戳破心思,当即否认:

“才没有。你一个旁听的……”

赵都安笑呵呵,忽然道:

“说起来,听说你从小就跟在陛下身边?做女婢?宫中阴气那么重,说来,你是不是没正经接触过几个男子啊。”

略一停顿,赵都安语出惊人:

“我说……你总看我不顺眼的样子,不会是喜欢陛下吧?”

莫愁一下仿佛被天雷击中。

慌乱地移开视线,手指脚趾蜷缩,冷艳的面庞瞬间滚烫: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对陛下只是仰慕。”

“真的?”赵都安一脸怀疑,认真道:

“其实,你若有这个想法,又没脸开口,我可以帮你把心意传达给陛下。”

“不要!”

莫愁调门一下拔高,眼睛瞪大。

惊得外头驾车的太监侧目,表情惊恐。

心想车厢内,难不成赵大人对莫大姑娘做了什么?

……

“哈哈,逗你的,来吃个梨。”

赵都安哈哈大笑。

莫愁脸皮通红,恼火地盯着他,意识到被戏耍了。

她盯了两秒,一把夺过梨子,恶狠狠咬了口,仿佛将其当做赵都安,要一口吞下去。

这会,马车开始减速。

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并决定将今天所闻埋在心底的太监说道:

“修文馆到了。”

赵都安精神一振,掀开车帘,望向前方那栋建筑,有些期待。

商定新政?

他还真不信,一群封建时代文人,还能把他比下去。

(本章完)

第161章 来自异世界的“考成法”

修文馆,坐落在宫城的北门之外,被皇城涵盖其中。

以确保禁军拱卫,闲杂人等无法靠近,馆内的机密事不遭泄露。

马车停靠后,赵都安迈步下车,瞬间感应到数十道明里暗里的目光朝他扫来。

这是晋级高品后,感知的巨大提升。

“等下进去后,记得不要乱说话。”莫愁迈步下车,这会脸上的热辣滚烫已然压下,切换到女官状态。

还不忘提醒。

“知道了。”赵都安无奈,这个意料之外的“情敌”对自己是有多不放心……

有莫愁领路,修文馆门口的守卫没有查验身份,朝两侧让开,请二人进入。

踏入院子,又绕过影壁,前方最大的一间屋舍内,隐隐传来激烈的说话声。

只是隔音很好,饶是赵都安耳聪目明,也听不清具体内容。

直到二人来到门前,莫愁轻轻敲门两下,缓缓推开。

修文馆的“大办公室”映入眼帘。

一个苍老的声音才清晰起来:

“吏治是首要大事!”

然后,是新鲜的笔墨纸砚的汇集在一起,组成的“书香气”,以及众人商讨时,空气中的严肃激烈的气氛扑面而来。

赵都安一阵怀念,想起了前世档案室的堆积如山的材料,以及熬夜开会时的浓茶与香烟。

恩,不过他更喜欢统称为“班味”……

宽敞的巨大空间内,分散摆放着一张张桌案,上头是一应文房四宝,以及尚未点燃的灯盏。

此刻,约莫十来人围坐在中间拼成的大桌旁,似在商讨议论什么。

赵都安瞬间就明白,自己迟到了。

“所以,吏治问题如若解决不了,后续的新政就无法推行!朝廷的政令,无法传递到下方,有效地执行。”

大桌上首次席。

身披绯红大学士袍,须发皆白的耄耋老者端坐,轮廓方正的面庞上,眼眸锐利,为争议定下了第一个基调。

董太师!

赵都安一眼认出。

继而,便看见了董太师身旁,也就是上首坐席上,一身白色常服,头戴冠冕的,神态威严冰冷的大虞女帝。

徐贞观今日满头青丝盘起,显得格外端庄肃穆。

此刻一言不发坐镇,见二人进屋,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任何其余表情。

今天是严肃认真款的女帝……

“走。”莫愁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下他,示意不要出声。

赵都安心说我懂,会议迟到,领导又不点你,那就悄咪咪找角落里坐好。

他视线一扫,发现桌案末端,角落处还有个陌生的官员,正握着笔,专注地抄录董太师的话。

“会议记录员……”

赵都安见状,干脆拉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

将手里的一筐梨子放下,方便等会偷瞄记录好的那部分文字,补一补会议开头的内容。

那名录事官看了他一眼,似颇为意外。

但见莫愁点了点头,便心无旁骛继续专注码字,只当凑过来的两人不存在。

赵都安见状,眨眨眼,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浑身不舒服。

一拍脑袋,在莫愁一脸懵逼的注视中,顺手从录事官手旁的厚厚一摞白纸上,取了一叠,又随便拿了纤细的毛笔。

摆出听领导讲话,记笔记的姿势,顿时浑身舒泰

——感觉对劲了!

这才有闲心去打量那八名“学士”。

果不其然,都是颇为年轻。

虽桌上没有身份牌,但他仍旧按照“座次距离女帝的远近”,将人与名字对号。

“第一才子”韩粥距离董太师最近,是个约莫三十的文士。

穿学士袍,略有些文弱,头发整齐梳在脑后,双眼澄澈,文气极重。

是个看起来温润儒雅的读书人,符合人们对“君子”二字的刻板印象。

世家大族出身的王猷,约莫二十八九,同样的学士袍。

皮肤白皙,一只匀称不沾阳春水的门阀贵胄的手放在桌上,轻轻敲击。

另一只手肘撑着椅子扶手,似在沉思,姿态是在场年轻学士中,最随意放松的。

排在第三的“郭解元”年纪最大,大概三十五左右,容貌普通,属于丢人堆里找不见那种。

气质最为俗气,也是三人中,唯一朝赵都安看过来的。

这会双方视线对上,郭解元露出笑容,轻轻点头,然后扭回头,继续专注于会议。

这时,随着董太师重申基调,众人又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太师所言极是,然吏治败坏已久,依我之见,若要整治,重点还在‘贪腐’与‘冗官’二字上。”

“裁撤精简如何?”

“不妥,冗官乃当初先帝为分散地方官权力,而拆一官而设二员……到如今,看似冗余,实则事干能吏匮乏,若裁撤,岂非自断臂膀?或可高俸以养廉?”

“国库亏空巨大,还急着填窟窿,哪里拿的出?不若恢复祖制,严刑峻法,虽长久无效,但短期可行……”

“……积弊皆在吏部,也该在吏部解才是,哼,还不是李彦辅的遗毒?”

一群青年学士各抒己见,气氛热烈。

谈及相国,也是直呼其名。

这让赵都安有些意外。

而更意外的,还是面对这几乎如菜市场般热烈的讨论,无论是董太师,还是女帝,都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反而乐见其成。

这就有点意思了。

第一天商讨国事,就进入状态了……这才是讨论真问题的气氛啊,而不是一板一眼地依次汇报,没说一句话,都要看领导脸色斟酌……

且不谈其他,赵都安对修文馆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当然,或许也是这群年轻的学士太想一展抱负,憋了太久了。

今日女帝亲临,令其畅所欲言,一个个表现欲旺盛。

“朝廷吏治很糟糕么?”赵都安压低声音,向坐在旁边的莫昭容询问。

莫愁刚看完“会议纪要”,闻言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低声道:

“大虞京官六年一次京察,地方官吏三年一次大计。

依此祖制,虽难以杜绝蛀虫,但若严格执行,总还不会出大错,但先帝放权太久,考评又在李彦辅手中,天长日久,愈发松懈,考评也流于表面……

如今早已弊病丛生。此事想解决极难,但如今国库空虚,乃一等一的要紧事,没有钱,什么都做不成,故而,之前才有改稻为桑的提法……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而想填充国库,又避不开吏治……”

伴随莫愁的解释,再结合众多学士争吵议论时,提供的信息,赵都安对大虞的吏治糜烂情况,终于有了清晰的认知。

倒并不意外,这是很容易推导的。

但凡涉及人,若缺乏有效的监督,必然会滋生乱象。

而从李党,八王纷纷做大的结果反推,就知道老皇帝绝对是个不管事的,手中的权力没有抓牢。

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解决。

按莫愁的说法,老皇帝曾将考核事物从礼部,移交给内阁。

相当于将这块的工作,从底下的部门,拿到了自己身边来,也算一种对“集权”的尝试。

但偏偏内阁宰相,李彦辅又是吏部尚书,结果考核看似移交,实则纹丝未动,流于形式……

如移。

“六年京察?三年大计?”

赵都安皱起眉头,觉得这套方法,有点熟悉:

“只是这样吗?”

这回轮到莫愁无语了:“不然呢?”

赵都安没吭声,他只是习惯性,将这套考核方法,与自己上辈子熟悉的那套对比。

明显不同,kpi呢?万恶的绩效指标呢?

也不是说,大虞这套考核方法不涉及,但……

不对劲。

很熟悉……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房间中的议论还在继续。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赵都安闭上了眼睛,开始在脑海中,翻找前世的记忆。

伴随脑力压榨,一些上辈子看书时记下的知识,开始浮现。

六年京察……

是了,上辈子领导喜欢的明史相关书籍中,曾有过记载,是明朝的考核方式。

后来,也因为时间太久,流于形式,导致考核机制瘫痪,也是由吏部负责。

再后来,怎么解决的?

伴随回忆加深,赵都安脑海中,猛地蹦出来一个名字:

张居正。

下一个词条,顺利地蔓延了出来:张居正改革,万历中兴……

张居正用了什么方法解决?

似乎,记得是发明了一套极为知名的考核方式。

赵都安睁开了眼睛,握在手中的毛笔下意识在面前的一叠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考成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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