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1章 赌对

十字街角,东街。

贴着天机大阵壁,徐小受一脚止停道穹苍,双手高持有四剑,瞄准的是道穹苍后脑勺。

他其实并没有在当下真宰掉骚包老道的意思。

罪不至死。

却可以借题发挥。

所以这剑,徐小受只是蓄了个势,甚至连扎下去的想法都没有。

骤然敛回的杀意,会吓尿道穹苍吗?

还真不一定不会!

徐小受既动有四剑,想的便极为周全。

他在想,当时八尊谙一步归零,必然或多或少吓到过道穹苍。

毕竟其实没人能算得那么完美,连一步归零都预判得稳稳定定。

君不见,彼时大肆作妖的魔、药、祟,一下子也蔫了。

而尚未归零的八尊谙一念,已可借用五域各地古剑修之名,化归己用。

道穹苍曾在神之遗迹展露过宗师剑意,也被调用了一次,必引以为鉴。

故此,可以合理怀疑:像道穹苍这么多疑的人,在见证完了这些东西后,不管他是不是罗井,绝对要再防一手八尊谙。

他很有可能自废武功,将宗师剑意废掉,隔除八尊谙可能对他会有的影响。

那么反过来,有四剑针对非古剑修的杀伤力,却也回来了。

道穹苍或许不会如低境炼灵师那般,完全被凶魔之力影响,继而彻底失控。

但像他这样的人,会允许自己在大战期间,再恍神个哪怕“一瞬息”吗?

“嗡!”

本只是一赌,失败了也无妨。

却在有四剑瞄准完,但却未曾落下,连杀意也完全敛回来之时,突然感受到一股直锥骨髓的凉意。

同一时间,感知也清晰无比瞅见了道穹苍眼神中,掠过一抹红芒。

“他还藏着杀招!”

这杀招究竟有多大,却无从判断了。

徐小受却在这一瞬做好了最坏打算,抱着连暴走金身都被打出来的风险,只无声间开了绝对拒衡。

此外,再无多余防备。

只捏出一副仿似已拿捏住了一切的玩味表情,抓着有四剑,往下扎去。

抵抗我!!!

这个瞬间,徐小受脑海里只有这一念头。

他能接受在目前自己的全盛状态时期,道穹苍突然掀开底牌爆发。

如若结果是被翻盘了,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但他无法接受的是,道穹苍一直藏着这张牌,之后或在自己与他人对敌时,选择在背后捅上一刀。

那太可怕了。

那才叫死无葬身之地。

“咻!”

有四剑破开风声。

同一时间,已被打爆碾压成一个纸片人的道穹苍,面部五官突然在脑后浮起,直视有四剑!

……

“滴滴滴!”

“警报!警报!警报!”

大脑彻底乱成一锅粥,有在报响异常的,有在分析战局的,还有在判断有无生还可能的。

道穹苍强行挣扎的这一眼往后扫去,在同时也瞧见了太多画面。

有自己身中有四剑,受凶魔之力控制,只瞬息便彻底被徐小受打成渣滓,无得复生可能的。

有看到自己硬抗住有四剑凶魔之力,绝地反击,徐小受却在一剑之后,唇角噙笑,再下一剑的。

“幻剑术!幻剑术!幻剑术!”

脑海里大声播报着的这道天机术的判断,在一众异常之间,却没能惹来多少注意。

生死一刹,道穹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在那超越理性的感性判断下,道穹苍居然认为这一剑徐小受不可能扎下。

换作常时,他定会扇自己一个耳光,感情从来不可预判。

可那本就不俗的理性,又在间不容发之时,以思维惯性的形式,在道穹苍脑海里生成了无数个念头:

“他不止有四剑……”

“他掌握了名之道不曾施展……”

“他吞了药祖的那一空间能量并未亮出……”

“他身上还带着有可能参透了力量的本源真碣……”

“另外,他那一身不似炼灵道的灵技,也一个不曾施展……”

赌吗?

道穹苍从来不赌。

没把握的事情,他宁死不做。

他更无法接受的是,在徐小受拥有最完美战斗状态的情况下,暴露出二代的存在。

真不一定杀得死!

杀得死也不一定杀得透!

却会让徐小受了解自己更多……

这意味着,如果还有可能进行之后的谈判,自己将永远处于下风,被徐小受拿捏吃死。

甚至隔墙有耳,真不一定此时亮牌,魔、药、祟会以连自己都尚且不知的手段,得到这个信息。

凡出现,必留痕迹。

凡记忆,必可洞悉。

底牌,之所以可以称之为底牌,意味着交出来对方必死。

道穹苍死到临头,依旧认为徐道二人之间,关系尚未到你死我活的这一步。

他可以亮牌,这牌却不能亮在徐小受身上。

打不死,则将彻底沦为对方的棋子,以其为尊。

博弈,不是这么博弈的。

故而,二代的问题,道穹苍直接否了。

杀死我!!!

千钧一发,道穹苍扭过头来后,脑海里最终所有异常汇聚,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他竟是一声不吭,瞪圆双眼,毫无任何防备,死死盯着有四剑当头扎来。

“嗤!”

凶剑有四剑,贯颅而过。

一串有如玉髓般的血色,当街溅出。

道穹苍身子一挺,整个人抖了两抖后,便如僵了的尸体般往后砰的砸倒。

“喵!”

缩在断墙下的贪神毛发一炸,猫爪紧蜷,十分紧张的望着这血腥的一幕。

却在三息过后,空间咔咔裂响。

十字街角炸开镜裂之声,一切画面溅碎开出,露出原本真实的一面。

道穹苍双膝砸跪在地,抬首瞪眼,束手待毙。

徐小受一剑悬于他额前,有四剑的锋铓已然刺破了道穹苍的皮肤,最终这一剑,却是没有落下去。

“嗬!”

“嗬呵呵……”

“啊哈哈哈哈哈……”

夜色长街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压抑后极尽爆发的狂笑。

像一条赌狗。

……

“你赢了。”

徐小受面色恬然,施施然收了剑。

他连绝对拒衡都关了,越过身前纸片人,走向深坑。

嗤啦……

道穹苍体内爆开生机。

他的肉身开始迅速修复,这却并不重要。

他扒拉着起身,转过头去,连滚带爬,一边放肆的笑,一边想抓徐小受衣角,可惜没能抓到。

“为什么不杀我?”

“啊哈哈,我的徐,为什么不杀我?”

“难道说,关乎于我,你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吗?”

不过三五息后,骚包老道已经恢复了行动力。

他屁颠颠的追上了徐小受,从他身前绕到身后,转了好几个圈,眉飞色舞:“看来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也没有很轻呀?”

“受到调戏,被动值,+1。”

徐小受猛地刹停步伐,眼皮一跳,盯着这厮,似笑非笑:

“你是能打的。”

“对!”道穹苍竟重重一点头。

他一边更换着身上残损的衣物,将腰带重新束缚好后,又掏出梳子对着铜镜梳理起自己凌乱的长发。

“但我打不过你,你应该也知道这一点,那为什么不杀我?”他追着问,像求知欲爆棚的一个小孩子。

徐小受双眼微合,盯着他重新束冠整理完毕,又拉近铜镜,抹去了脸上残留的血迹。

他无声摇头,往深坑方向继续走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道穹苍不依不饶,从后方追上来,仿佛今天没得到答案,他不肯罢休。

徐小受再一次停下了脚步,望向这不过十来息时间,已整理得跟个没事人一样的骚包家伙,道:

“道穹苍,我们合作吧。”

“哦?”道穹苍眉头高高挑起,“你分明不信我,为何突然又肯与我合作了?”

“虚假的仁义,如果能维持一辈子,那便是真正的仁人义士。”徐小受脚步又启。

道穹苍闻声一愣,却是眼睛大亮,急急跟上:“我的徐,我怎么会背叛你呢,既然共有合作一辈子的心思,你我……同道之人啊!”

“你我,都是自私之人。”

“是!可修道者,谁不自私呢?不相信彼此归不相信,这又怎会影响到合作关系呢?”

“但愿不会。”

“如果我们一致对外,拧成一股绳……”道穹苍手一翻,竟不知从哪里拧来一捆绳,他抻了抻,绳子坚韧如旧,“你看,断不了啊!”

徐小受一摄,将绳子摄来,双手轻轻一拉,嗤啦一下,一捆绳断成两捆。

他脚步停下,扭过头来,左右手提着断绳,无声抬了抬。

“你这是乱来!”道穹苍嗤之以鼻,“我反正是没有这种心思,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徐小受呵了一声,再度抬步,边走边道:“我曾听闻,你是个不记仇的人。”

“嗯哼,我向来有仇就报,隔夜就忘了,前事必然不会再提。”

“那我今日差点将你杀死,这仇,你又想怎么报?”

“这是仇吗?”道穹苍表情浮夸,双手比划着,“仇是仇,怨是怨,试探归试探,较劲归较劲,到底什么是什么,好说歹说,年轻人,我多修你几十年的道,这点东西我比你拎得更清!”

“那你是打算放过我了?”

“啊,哈哈……”

道穹苍干笑了两声,一副欲言又止之态,当真是矫揉造作到了极点,也无比刻意。

徐小受脚步未停,将两捆绳弃去,从杏界一捞,便捞来了祟阴人偶,随手抛给了骚包老道。

“哇!”

道穹苍赶忙双手捧住,细细扫量一番。

没有意之大道的各种隐藏后手烙印,其中力量更不曾被转移半分,这祟阴人偶如假包换。

“我的徐,你对我太好了,呜呜呜……”

道穹苍一把鼻涕一把泪,边哭边掐诀,一道道印记打进祟阴人偶之中,紧紧跟着徐小受步伐:

“其实吧,之前只是失言,我知道我自己错在哪里,却是没机会跟你坦白。”

“其实我想拿这祟阴人偶,不是真想要夺你可以制衡我之物,而只是想给祟阴多上几道印记。”

“这么跟你说吧,吞噬之体,祟阴要夺,我会阻止,他不可能成功。”

“北槐祂拿不下,却不会善罢甘休,血世珠里还有一截神亦的手指,你知道吧?”

徐小受置若罔闻,已然走进深坑。

道穹苍自说自话,还在往祟阴人偶内种印决,真不知祟阴到底遭了什么孽,可得这阴人如此针对。

“祟阴还想夺舍神亦!”

“可是祂却有顾忌,因为这不是最好的时机。”

“三界神亦,只是得了有怨的力量罢了,待得力消之时,终究不是魔之敌手。”

“届时神亦沦落,状态萎靡,才是夺舍的最好时机,但只要有这祟阴人偶在手,我便能影响得到祟阴的意志,继而助神亦一臂之力,帮他抵抗夺舍。”

呵!

你可真是个好人。

谁你都想帮一把,道善人你是。

徐小受立在深坑之上,看见坑中北槐,在方才他与骚包老道打斗之时,已被完全侵蚀。

其身周氤出磅礴的祟阴邪气,紫色的气雾凝成一团,化作一个生命襁褓。

只不过与之前祟阴视角下所见的药祖的生命襁褓“白阳”有所不同,这个襁褓一眼望去,尽是祟阴之力。

“这个你真不要了吗?”

道穹苍打完祟阴人偶印记,只是口头上问着,也没将之交给徐小受,转身又摄来了血世珠。

“那这个呢?”

见徐小受纹丝不动,道穹苍嘿嘿笑着,又将祟阴人偶和黑布裹着的血世珠,尽数收进体内。

做完这些,他又指着深坑中的紫色襁褓,气冲冲骂道:

“这厮趾高气扬,真不是个好的合作对象。”

“关键如若祂成,北槐体内那无数道意志,以祟阴之力,一瞬便能抹除。”

“反倒是我,之前本来对此也没有半点方法,有了祟阴人偶和血世珠相助,倒是敢放手一试……”

好吵!

徐小受大开眼界。

赌赢了的道穹苍,那叫一个猖狂得意。

好似恨不得方才自己多往他身上砸几盾,多给几拳,好在时候多补偿一些,他才叫真的满意。

但光说不做,你是怎么一回事呢?

徐小受偏头望着他。

道穹苍呵呵一笑,捅破最后一层纱后,他是一点都不必再装了,脚下直接踩出了记忆长河:

“意道极境,若想捞人,捞出来的也只有一个无能为力的残识。”

“时间之道,若想回去捞人,则牵涉太多、因果太多,容易反噬。”

“记忆之道,则有所不同。”

徐小受得以再见记忆长河,细细打量,越发觉得深不可测。

至少,圣神大陆的空余恨做不到如此程度。

他的时间长河,极为虚淡,也只是召唤时祖之像后才请出的时河九分之力。

反倒彼时三扇门后世界,时祖的时间长河,其真实、凝练程度,可与道穹苍的记忆长河,一较高低。

倒是有点本末倒置了……徐小受凝声问着:“有何不同?”

“记忆之道捞人,我可顺带着保下守夜于记忆长河中拥有过的能力。”

“但同样,他的混乱,他的无能为力,一并保有,不作任何更改。”

“如此,若之后药、祟灭,残留影响既去,守夜恢复,则还东山再起之能,具体则看他自身造化。”

若没灭呢?

倒是也不必问了。

若没灭,则药、祟成,道、徐灭,守夜也不复再起之机。

而在灭与没灭的这段时间里,你徐小受既要保守夜,守夜又掌控在我手上,你要不要保我呢……徐小受可太清楚道穹苍的小心机了。

他乐见如此。

合作,不是开开玩笑而已。

他是真决定了,和道穹苍走到最后。

毕竟这个人,如果放出去,成为敌人——徐小受唯一没有妥善方法,妥善处理,即便对标魔、药、祟三祖,亦是这个答案。

“嚯!”

深坑紫色襁褓之中,道穹苍一式祭出,掠来内里一道光影,置入记忆长河之中。

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

道穹苍却突然面色一白,好像被掏空了所有,隐隐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呕血的感觉。

好假……

实则也不费吹灰之力吗……

“这记忆长河?”徐小受没有搭理这假动作满满的骚包老道,盯着长河问。

“你说这个吗?”

道穹苍吞下一颗恢复药丸,面色才好看了些,低头看向脚下河流时,略一发力,水声哗哗。

实则徐小受一眼能看出,那不是恢复药丸。

这只是一颗丹药外形的压缩能量,里头蕴含的也不是圣力,而是毫无属性的混沌之力。

“我将大道,分成了两种。”

道穹苍竖起两根手指,颇有些自得之色:“一为战斗型,一为感悟型。”

徐小受心头一动,话才至此,他已有所得。

便闻道穹苍接着再道:“如八尊谙、神亦之流,便是战斗型,他们是不需要大道长河的。”

“所以,感悟型大道,最强的姿态,便是凝塑出大道长河,以此增幅自我力量,而当世之中,唯二做到的,一为时祖,二便是你?”徐小受打断他。

道穹苍一愣,那种夸夸自得一半被打断,有似在满汉全席中吃到了屎壳郎的粪球,他嘴角都止不住的抽搐起来。

良久,闷闷道:“不错!”

“药祖……”

“祂之所想,便是归零,何为感悟型大道‘生命’、‘轮回’的归零呢?”道穹苍下巴一抬,点了点脚下记忆长河,唇角斜斜翘了上来,不再多言。

骚是真骚。

强也是真的强。

徐小受有些被惊到了,若道穹苍不是在吹牛,他岂不是已半只脚踩进归零祖神的圈子中了?

便在这个时候,徐小受先后得到了两条传讯。

一条来自杏界木子李,自己嘱咐下去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受爷,如您所料,五域世人记忆确实出现了大范围混淆。”

“无中生有,出现了一个‘道祖’,其传说、事迹,从古流传至今,皆有据可循。”

“有人认为……不,应该说,可能应只剩下我等寥寥几人,认为十祖中还有个‘时祖’。”

“在其他人的世界里,时祖源于域外,圣神大陆的十祖,举世共知:圣魔药鬼术,剑龙战道天,这是从古流传至今的十祖口诀。”

十祖口诀……

在自己为圣神大陆“启智”之前,五域连半圣、圣帝,在记不住吧,哪有什么十祖口诀?

徐小受望着面前的道穹苍。

道穹苍眼睛一眨,眉头一皱,旋即掏出了铜镜自我端详,却是只看到了美貌,没看到脸上有花。

“怎么了吗,我的徐?”道穹苍后撤了半步,眼神躲闪,欲拒还迎,“你怪怪的……”

徐小受没搭理他。

略作沉思后,意识一遁,叩开了花之世界的大门,找上了剑神时代的大剑圣花未央。

“未央兄,你曾托花来告知我一句话,‘术邪一体’,后面是什么来着,我忘了。”

花之世界默有片刻,有缥缈的声音传来:

“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四祖轮回,唯……记忆永恒!”

“受爷,怎么了吗?”(本章完)

第1972章 一招

“魔祖,对我动手了。”

这第二道传讯,却是来自念祖曹一汉。

早在祟阴于生种间中招,被道穹苍折断二指之时,其前身离祖月宫离所留下的力量,便开始削弱。

自然,鬼佛界那边,早前被“三尸分斩”之后,再被“道碑送冢”葬于冢下的魁雷汉,其身上压制之力,也跟着开始减少。

说起来,念祖还真不是两三招间,因一时疏忽就给离祖秒了。

纯粹是接到了徐小受的信号,要顺势淡出战场,将战局交给药祖、离祖,以图后续。

祂的淡出,确实也成功了。

主要是月宫离也很配合,在最后选择站在祂姐姐,也即圣奴这一方后,很好将念祖踢出了战场,却不至于废了其战力。

惟一可惜的是,离祖的辉煌太短暂,没肆虐多久便被药祖送葬,祟阴跟着受到影响,没打断药祖归零。

而之后魔祖之躯于十字街角被神亦打出,顺势接替了战场,夺了所有人的注意。

徐小受甚至多用了一层指引,令得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关注到战局本身上,从而忽略掉淡出战场的念祖。

图的,便是先保一张好牌。

魁雷汉还有一张假面,战力约莫可臻归零级,道穹苍的底牌都不一定比得上。

本来若大家忽略掉念祖,这假面是可以保留到最后出场,造成致命伤害的。

不曾想鬼佛界正面战场那边,魔祖只是召出了几个打手拖住神亦,没过多久魁雷汉便传来了讯息。

魔祖,像一点都没被指引到。

又或者说,彻神念之道,在其心中的份量一直都很高,从来没有放弃过,自然很难迂回指引到。

“祂怎么对你动的手?”

天机大阵切断了十字街角内外的沟通联系。

这毕竟模拟的是四陵山那边,魔祖最大后手,阻隔之力强到无以复加。

魁雷汉的联络的是杏界的徐小受分身,徐小受当然也通过分身联络魁雷汉,刚好可以避免被魔祖蛇随棍上,搜到十字街角来。

“夺舍!”

魁雷汉重重道完,再行补充:

“魔性之力开始以炼灵雷属影响我了,一点点渗透,速度却不慢。”

“再要藏下去,我怕是得闷死在这‘道碑送冢’之间,彻底沦为魔之傀儡。”

魔祖三合一,必然需要时间,否则不会用人海战术去拖神亦。

魁雷汉早三十年前便中断炼灵道修炼,说明早有提防,必也留有一手,不至于一瞬间就被夺舍。

因而,徐小受闻声后,只是稍稍感觉到时间紧张起来,还不至于因此断了思路,冷静问道:

“你还能坚持多久?”

“魔三合一前,夺舍不了我,若三合一后,那便说不准了,毕竟届时祂已不弱于我。”魁雷汉道。

还有一点时间!

但要如何在这短暂时间内,通过“腾挪”将念祖战斗力兑现,令得利益最大化呢?

继续躺尸?

没用,魁雷汉会躺到死的!

那让祂冲出来,帮助神亦分摊魔祖身灵意其中之一,乃至进而阻止魔祖三合一吗?

第一时间能够得到的答案,往往都不是最佳,说不定这正是魔祖此刻渗透魁雷汉所图,也是魔之指引……

圣宫?

让魁雷汉直捣黄龙,打上四陵山?

这倒不失为一个上佳之选,只是,是否会有更好的选择,而自己仓促之间,却没有想到呢?

太乱了……

人在十字街角盯祟阴,还要时刻关注三界神亦何时乏力去捞一手,更得防药祖归零,以及其归零之时,北槐、祟阴可能会有的异常,另外魔祖三合一,还有四陵山的异常也不得不留一手……

余光一瞥身侧道穹苍,徐小受欲言又止。

已为深度合作关系,如果有这个天机大脑帮忙的话,说不定他能在一瞬间分析出最佳之选。

但道穹苍给到的答案,首先必然会先满足道穹苍的利益,不论深度合作与否,这点徐小受深知。

他没有开口,再问了魁雷汉一句:“魔祖三合一,与你假面相比,如何?”

“浪费。”

“那若圣魔合一,魔祖得到圣宫保留的初代圣祖之力后,再与你一战,又如何呢?”

“可以一战,但炼灵之道,必使我受影响。”

魁雷汉的思路同样无比清晰,对自身的战力定位也给得十分精准,然而答案却让人哭笑不得。

单纯打魔祖三合一,暴殄天物。

打上圣魔合体,则又会因炼灵道存在,备受煎熬。

属实是另一层面上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这倒真让人难以最大利益化去使用这枚棋子。

徐小受当机立断,不再犹豫,看向了深度合作的骚包老道:

“魔欲吞念!”

他只给一次机会。

甚至透露出来的信息,也只有这四个字。

他倒是想好好瞧一瞧了,能“记忆永恒”的道祖,号“神鬼莫测”的绝世大脏人,在这仅仅四个字的信息之下,能否给到让人惊艳的答案。

若有,只要不过格,徐小受真敢采纳。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再说一遍。”

道穹苍闻声后,不像是愣住了,反倒像是借着这句问话的时间,让脑子疯狂运转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魂魄离体。

徐小受微微摇头,盯着他不说话。

一息……

两息……

三息……

很好,道逆天,名不副实也!

就在徐小受打算放弃,让魁雷汉直接动身,杀上四陵山圣宫之时。

道穹苍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徐小受:

“且慢!”

“四陵山不是最佳选择!”

这话一出口,徐小受第一反应是,你这老小子也有意念剥夺?

道穹苍神情认真,无比诚挚。

若是外人,可能没法听出徐小受这四个字蕴含什么,他却是看到了深度合作后第一次重大试探。

回答好了,这关系就可以维持。

之后徐小受若有重要信息,还会同自己分享。

回答不好,徐小受必有思路,必然还会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去走。

这之后若还有重要信息,自己能得到的,怕也是第二手、第三手的了。

“听我一句劝,魁雷汉继续藏!”

道穹苍开门见山,不待徐小受反对,炮语连珠跟着解释:

“一,常德镇他防我三十年,同样也潜修了三十年,他有的是后手应对魔祖,只是想问问你什么想法罢了……信我,除了八尊谙和我,迄今谁都还在小看你!”

“二,直至魔祖三合一前,魁雷汉不会受到干扰,三合一后魁雷汉可以继续苦撑,撑到圣宫紫宠出来,继续撑,用假面也得撑!”

紫宠?

徐小受一愣,想到该不会是魔祖夺舍紫宠,跟祟阴夺舍离祖一样,将一个圣帝拔苗助长,拔成祖神来用吧?

但却有不同,月宫离跟祟阴并不契合,只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紫宠却是神灵一脉,也即圣祖之道最好的传承者,天生的炉鼎,外加圣宫初代祖源之力,说不定能复刻出一个圣祖来?

另外,用假面也得撑,为何?

道穹苍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三,魁雷汉三十年前没有废掉炼灵之道,就证明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正面硬抗,然圣魔之影响不是他那种眼界可以理解的,他超脱不了,所以让他杀上圣宫,绝非明智之选。”

“四,祟阴我来干扰,魔、药二祖之间,魁雷汉最好的对手,不是可以对祂造成影响的魔,而是药祖——你要知道,若药祖伤,魔乐见其成。”

“五,与其分散战力,撒网式进攻,不如集中一点,只将魔、药二祖其中之一打残、打废,所以魁雷汉最好的启动点,在药祖归零之时,同北槐、祟阴、我,一并发动,杀药祖一个措手不及。”

徐小受心头一凛。

药祖跟你多大仇啊,你这么阴祂,考虑过人家的感受?

还是说,只单单是你想要夺道药祖,便在此时盯上了魁雷汉的战力,以更好的助你一臂之力?

道穹苍似在三息之间,将所有利害完全捋清楚了,思路有条不紊:

“六,魔药虽互有私心,联盟之势已成必然,尤其是以祟阴为生种,植种新天境,图的便是一网打尽十尊座、新晋祖神后,共同瓜分利益。”

“七,从长线看,你我合作,绝地反扑,魔药所不能阻也,届时若其二人状态虽弱,却同有一战之力,便是再有私心,必也被迫深度合作,而魔药亿万年底蕴,我等所不能及也。”

一连七条,道穹苍快速道来,言辞恳切:“我的徐,别人可能不懂我意思,你不能不懂我意思了!”

如何能不懂呢?

在道穹苍视角下,魁雷汉的使用说明书上只有一条:打药祖!

却是说得有理有据……

一番话听下来,魁雷汉杀上圣宫,能取得的结果如何暂且不知,假面这张牌,必定暴露无疑……

“用上假面,也得藏住?”

徐小受还差这一个思考没能捋清,总觉得不可取,毕竟这将暴露得太轻易,收益比杀上圣宫还低。

“是的!”道穹苍却重重点头,“药祖正在归零,完全不知外界,当然也不知假面。”

“若假面用出来了,也藏不住,更拖不到药祖归零呢?”

“那他就不是曹一汉了!”

同为十尊座,道穹苍对魁雷汉的信心,竟是无比之高,比徐小受的都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言辞之肯定,更让人笃信,除此之外必然再无更好的魁雷汉使用方法。

而从客观层面上讲……

徐小受甚至当着道穹苍的面,踩开了意道盘,实在是没能感受到指引的存在,以及思忖出更好的法子来。

这就是神鬼莫测道穹苍三息时间内能产出的答案的质量,足足七条?

“继续藏,拖到药祖归零。”

徐小受往那边扔了一道意念,彻底从情绪波动间剥离,俨然成了局外最冷酷无情的棋手。

魁雷汉便不再有回复了,道碑送冢的冢下同样毫无异常,仿佛念祖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轰!”

深坑之中,包裹北槐的紫色襁褓,却突然炸开了浓郁的祟阴之力。

一道身影,从坑中立了起来。

……

“倒是看得起我……”

鬼佛界正面战场,在徐小受暗中搞事,祟阴、道穹苍都开始摊牌之时。

三界神亦斜提霸王,望着面前几人,长声笑了出来。

一个泪双行,一个萧晚风,一个顾青一,为八尊谙所护的泪家后人,为徐小受天上第一楼好友,为葬剑冢温庭首席大弟子。

魔祖这一手,打的感情牌?

一个西域佛宗的有喜方丈,甫一露面,只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便令有怨意志生出一分迟疑。

魔祖这第二手,打的还是感情牌?

至于那寒宫圣帝封就的寒祖,神亦从始至终,提防的只有他手上的熄道玄尺,除此之外……

抱歉,我与月宫离交情不深。

“诸位可知,此刻,我作何感想?”神亦轻旋着手上霸王,望着面前几人,轻声一笑。

不待对面几人开口,他自问自答:

“勇气可嘉。”

寒祖月宫弃眼神陡然一冷,敢想出言讥讽。

哪曾想,神亦这厮,一句落定,竟是不再给人废话时间,刷一下,身形不见了!

不好……

月宫弃心下大凛。

擒贼先擒王,在场针对神亦的五人组间,就属自己为祖神,神亦率先针对的,必然是自己。

“轰!”

祖源之力一爆。

力量灌进熄道玄尺,陡然一个如同领域般的寒息结界,布在了鬼佛界中。

可是……

“什么?”

寒祖余光一瞥,却见那三小只古剑修,竟不知何时,被“弹”出了战场。

……

不好!

顾青一、萧晚风、泪双行,同时目珠一颤。

那光头神亦,率先锁定的目标,居然不是有喜圣帝、寒祖月宫弃,而是他仨晚辈。

只是霸王一提……

只是气势一荡……

三古剑修,竟齐齐被弹出鬼佛界,震到了北海上空去。

可是,若论青年辈第一,排除掉徐小受之外,这三古剑修却也非是不能往上争一争。

遑论此时各自得了剑祖之力加持,更是一人持有剑楼十二剑的“恚”、“娑”、“忍”一剑。

可正当顾、萧、泪三人,才堪堪祭出手上剑楼之剑时……

咻!

三人身前,几乎是同时,闪出了一道魁梧大汉的身影。

“剑不过八。”

顾青一只能能听到这一句话。

尚未反应过来,尚未有更好的应战措施。

神亦连霸王都没出,只动了一根手指,只是屈指一弹。

嘣一声响,恚剑崩飞。

连带着顾青一五指、手掌,以及整个手腕、小臂,炸成了粉碎。

砰!

再是一个脑瓜崩。

顾青一浑身骨骼尽断,身形砸穿空间碎流,再出现时,已从北海被嘣回到了北域上。

“回炉重造。”

萧晚风同样连人都没看清,手上娑剑飞出去了。

迎面再接了一记脑瓜崩,跟着砸飞出战场,筋脉尽断。

“不是三个神亦,而是一个神亦,速度却快到了极致……”

泪双行眼角毕生纹暴起,却是三人间唯一能清楚神亦招式,其实也不成招式,只是纯粹的强。

而他之所以能看穿这一切,却不止是因为毕生纹,还因为他是神亦三人选择中,最后一位。

却也只堪堪来得及将忍剑横在胸前……

只一刹,泪双行意识到大错特错,自己竟选择了正面硬抗?

连带着体内剑祖之力,以魔气的方式汹涌荡出,试图挡住神亦的一个脑瓜崩……

砰!

忍剑撞击胸膛,将胸骨砸成粉碎。

泪双行脑壳一昏,再次醒来时,已落到了北域之上,下方压着两道哀吟不止的身影。

这个瞬间,泪双行恍惚了。

差距,有这么大?

那徐小受号称十尊座之姿,几与八神曹并列,岂不是……

……

“魔障,纳命来!”

鬼佛界上空,瞬息解决完三小只后归来的神亦,一扭头却见那大肚子方丈一掌拍了出来。

可惜的是,圣帝之力,当真绵软无力。

神亦一个肩撞,硬扛着金色愿力的佛掌,从爆碎的金光中突脸,来到了这位“阿弥陀佛”跟前。

“什么?!”

久不经沙场的有喜方丈,在这一瞬间是真愣住了。

这是二代彻神念!

这是圣帝位格所凝聚的力量下,大梵龙掌最强攻击!

对面却做了什么?

一个,撞肩?

这是什么不世出的古武隐秘绝招吗?

三十年前有怨还能跻身当世强者之列,败尽五域天骄,三十年后自己这个有怨的师兄,连拦都拦不住这头人形孽畜了?

“嗡!”

有喜愣神,戮剑可没愣神,一颤后飞起。

啪的一声,神亦一掌抓住,戮剑剧烈抗争、戮剑继续抗争、戮剑还在抗争……

有喜方丈艰难一咽唾沫。

这人形孽畜抓着那困住自己许久的戮剑剑身,竟连血色都没被割破半分,仿佛抓住的是一个孩童的玩具?

“剑,可不是这么用的。”

但见那魁梧男子将手上戮剑一抛,竟当着自己的面,缓缓提高了膝盖,仿佛想看自己会如何招架。

“罗汉金……”

嘭!

金身未开。

既选择正面硬撼,神亦给予尊重,一脚爆踹过后,有喜方丈开膛破肚。

血色顿时淋遍虚空,有喜方丈从鬼佛界砸穿空间,砸进了西域大沙漠中,吃了满嘴砂砾。

前后不过半息。

寒祖月宫弃只是开了个熄道玄尺的结界自保,却惊骇发现,身边人已经被人清空了。

那三小只就算了!

圣帝,是怎么一回事,也没了?

这岂不是说,若自己未封祖,也就是神亦一脚的事情?

而解决完四大蝼蚁之后,神亦那扭头偏望来的目光,完完全全就是在说,祂寒祖月宫弃就是那第五蝼蚁。

“熄道玄尺,可熄大道万法,可裂祖神肉身!”

“可裂祖神肉身!!!”

寒祖月宫弃心声大躁,双目瞪圆,注意力拔高到了极致,仿佛四面八方,随时有可能出现神亦的一脚。

见状,神亦兴趣全失,霸王轻伫虚空,连眼皮都懒得多作抬动了:

“一招。”

“允你先数三个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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