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尸环

“蠕虫学笔记?”范宁心中疑惑。

“蠕虫?”

“司铎先生这是在研究什么?”

“听起来不是与教会知识有关的领域,但也不像是什么异端邪说啊”

从旁边人的表情来看,他们与范宁的反应类似,包括图克维尔主教。

但范宁在一瞬间凭借极高的灵觉,发现欧文的情绪体与星灵体轻轻闪了一下。

这个巡视长好像知道些什么。

“你追求‘神之主题’,为什么会和失常区扯上关系?”欧文再度提问,却与此无关,还是在重复之前盘问范宁的那一句话。

这一情报就连领袖都是不久前才推论而出。

“阁下定然对秘史《阿波罗与马西亚斯》不甚了解。”范宁痛心疾首地摇头并教导起来,“那时,森林之神马西亚斯心高气傲,以至矜夸,我会的沐光明者圣阿波罗与之进行音乐会比试,由‘诞于井与伤口’的女祭司召集见证.事成了后,圣阿波罗将埋藏钥匙的地点信息‘揭示于外、尘封于内’,宣称‘后人若寻得的,必先知晓’.”

范宁从“芳卉诗人”的起源扯到与沐光明者的音乐会比试,又从“世界名琴科普”扯到南大陆圣伤教团相关的制琴家族,最后还介绍起南国民间“关于狐百合原野本质的真实传闻”,唯独省略了起到过重要串联提示作用的维埃恩的推测。

他通篇几乎没有一句废话,就是信息密度巨大,而且讲得浅入深出。

欧文起初仔细地边听边结合自己知悉的情报分析,后面逐渐感到脑子开始过热,但又觉得对方实在是表述清晰、考据翔实、“干货颇多”,错过了什么比较可惜,于是努力坚持着消化知识,直到灵性思维突然出现了一阵恍惚.

“欧文阁下,我看不如先处置意外,再例行审查。”

图克维尔主教心里早就压着不满,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诸位都是大半夜匆匆赶来,事有轻重缓急,况且查勘处置交谈的过程,也可以印证出拉瓦锡先生的一些经历和能力,一举两得。”

代管教区内的负责人突然身亡,且在此之前接待过一位中位阶的幸存者同僚,这事情是十分蹊跷,有必要向拉瓦锡问询清楚情况,但这完全是教会内部的事情!欧文和自己平级,又是外人,全程一副由他作主处置的样子

早就看特巡厅不爽了。

不同于此前伈佊有求于波格莱里奇的特殊处境,神圣骄阳教会的风格可和芳卉圣殿不一样,他们内部的战略就是“在北大陆传教温和、在西大陆本土强硬”,而这个图克维尔,更是教会里的强硬派代表。

之前“谢肉祭”事件后他由于大放厥词,被教宗警告了一顿“高层还是要注意影响”,加之这事情还是和“幸存者背景调查”扯上了关系,碍于现今大环境的局势,才一直到现在都相对克制。

“那暂按主教的提议来办。”欧文瞥了他一眼,直接揭帘跳车,路边还有几辆警车等候多时。

随着逐渐天明,风雪稍微有所消停,一行人汇合后,准备从诗人广场的中间穿过前往教堂。

离教堂正门至少有超过两百米时,范宁发现居然有七八十号人,在广场花圃的小石子路过道里静坐示威。

这帮人穿着单薄的棉衣或夹克,部分人手里还捏着干面包或黄油饼,看见三辆马车停靠,警察们簇拥上去后,当即遥遥地举起了条幅。

范宁差点就揉了一下自己眼睛。

上面赫然写的是:

「请特巡厅交出舍勒!」

「官方机构理应向民众公开南国的艺术瑰宝《夏日正午之梦》!」

“怎么到哪都能碰见这样的一群人?”欧文皱了皱眉,和众人从其身边走过。

很多官方有知者都在各国治安部门挂有高层职务,社会公众人物的行踪,除开机密任务做了严格保密的情况,一般的日常动向总是有人能打听到。

请愿者举着条幅跟在了后面,不过亦步亦趋,没跟多远。

“南国幸存者有三十多万,加上亲友恐怕得翻几倍.”

“虽然部分回到了南大陆参与结社,但滞留或旅居另两块大陆的也不少.”

旁边的调查员下属在低声解释。

图克维尔主教这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交不交出舍勒,贵厅领袖自有安排,不过我倒觉得《夏日正午之梦》的完整曲谱还是有必要公开的,不如考虑一下?”

他这句话看似是在聊天提议,实际哪哪都是问题,哪哪都在触着特巡厅的霉头。

失常区威胁加剧,舍勒又不是范宁那种被“旧日”污染的人,特巡厅怎么可能不想多来一部杰出的交响曲存世?

只是当时收容出现意外后,那套录音器械也跟着出了故障,乐曲越往后,很多片段录得根本听不清楚,整个南大陆纸质的乐谱也全部在梦中消散,只在事发现场找到了部分终末之皮,再加上最后结局的第六乐章根本就是舍勒的临时创作,特巡厅上哪去整理乐谱去?

理由很充分,但图克维尔又没给他好好解释的机会,解释了后者好像跟默认了前者似的,他妈的什么叫“交不交出舍勒,领袖自有安排”?特巡厅现在根本就找不到舍勒带着“红池”残骸去哪了!

说的是人话吗!?

“主教阁下的提议言之成理,真是个聪明人。”欧文感觉浑身难受,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暗讽对方是自作聪明。

蠕虫相关的事件不是开玩笑的,还有幸存者的背调,查出了什么问题,这帮人必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快步走到最前面,眼不见为净。

两位各怀心思的邃晓者在队伍里一前一后,不再就此事互相理会。

此时时间尚早,教堂尚未开门,众人绕行到了旁边的小街上。

“海斯特在《蠕虫学笔记》里到底记了些什么?就是研究各种虫子?”

警察拆除封条放行时,图克维尔皱眉问道。

一位辅祭执事将他往现场引去:“您等会就知道了,正文已经毁损得完全看不清了,硬质纸壳的封面也已被揭烂,只除了扉页的字迹还能依稀辨认,而且”

装潢简朴的公寓房门打开,沙发上的一具尸体映入众人眼帘,其姿势十分骇人。

这位海斯特司铎栽倒在沙发一侧,背部朝后方畸形地挺起,双腿膝盖完全反转,脚从背后绕了个圈与头相抵,整个躯体卷得像只虾子!

“环状的尸体?”图克维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范宁却是转眼间联想到了其他事物。

“怎么跟维埃恩复制体的那些尸体姿势一模一样!?”

(本章完)

第441章 晨祷

那本被毁损的蠕虫学笔记,就摊开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范宁本来以为所谓毁损,就是纸张被涂黑、粉碎或火烧一类的痕迹,但这本笔记的情况实在是怪异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整体上它已经看不出和“纸”有什么关系,主体部分“陷进”了茶几的厚玻璃层里,呈现出和毛玻璃类似的浑浊晶状质感,将周围的平面撑出了一层又一层增生的隆起。

笔记更远处,有些更驳杂的颜色和形状混了进去,范宁觉得可能有亮白的瓷色,深褐的咖啡色,皮革一样的黑色和烟斗一样的橙红,但实际上又没法辨认出那到底混了一团什么东西,总之由于完全无法理解,又无法很好表述,在他心中造成了十分怪异的不适感。

从他人表情上来看,感受大同小异。

大家凑着看了许久,才把目光重新放回沙发的“尸环”上。

范宁觉得这个怪异的姿势基本和维埃恩的尸体一致,只是天气这么寒冷,时间也过得不久,皮肤没有变得干枯暗红,头颅没有像那样只剩一层头皮,但好像较之于成年男性的大小,已经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萎缩。

两名调查员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致命伤口。

能致一名高位阶有知者于死地的,肯定是神秘因素,如果不是直接的伤害或畸变,那就是纯粹灵体或知识方面的问题了。

一位预先候场的辅祭执事开始讲起了昨晚的情况:

“我们接待完拉瓦锡先生后应是八点多,稍稍耽误了一会,往圣珀尔托报了个信,就各自散去了,海斯特司铎也约是九点多回住处,尸体是我凌晨五点半发现的,原计划提前来商量今早的晨祷仪式细节.”

“你回公寓后做了些什么?”欧文上前一步问向范宁。

“读经。”范宁打量着沙发,时而站远,时而站近。

“回去就开始读经?”欧文追问道。

“自然不是。”范宁摇摇头,“自然须先沐浴抹膏,平了心情,换了衣服。”

“之后呢?”

“向所爱的主作交谈,就寝。”

“.”欧文再次徐徐吐出一口气。

面对一个在邃晓者长官面前油盐不进的小人物,以他的性子平日绝对会斥责一句“装腔作势”,但图克维尔主教在旁边,他又实在不好开口,否则到时候去讨论组参他一本“不尊重教会信仰”,双方扯起皮来又是平添麻烦。

欧文只觉得今天这一趟行程心里他妈的憋得慌。

范宁随意作着回答,思维却渐渐发散起来。

他似乎隐约捕捉到了这尸体姿势与某种事物的共性。

“难道说这是某种异端的致敬仪式?”图克维尔也在猜测思考,他发现拉瓦锡观察的表情很认真,便问道,“管风琴师先生是否见闻过这种死状?”

“真言之虺。”范宁吐出了一个词组。

“‘关于蛇’的组织的仪式?”众人面色为之一变。

特巡厅将神降学会特意遮讳成“关于蛇”的组织,官方有知者中只有高层和个别地位特殊的人知晓,波格莱里奇似乎是在顾虑其被知晓后会产生什么神秘学影响,范宁也是在“谢肉祭”那天从“绯红儿小姐”口中听到的。

“你为什么判断得这么肯定?”旁边有调查员问道。

“见证符。”欧文眯起眼睛。

经这个拉瓦锡点出后,他也是瞬间意识到,这种“尸环”的怪异形态,如果再做数次抽象化,就和“真言之虺”漩涡状的蛇形符号如出一辙!

难道说“尸环”是用于献祭的致敬功能,而那本发生怪异变化的笔记是目的物?

“你在南国旅居时接触过这种隐秘仪式?”刚刚的问询实在没法接下去的欧文终于有了新的问题。

“有的。”范宁点点头作回忆状,“从前在南国民众中有假先知进来,现在在雅努斯中间,也必有假师傅,私自引进害人的异端,就同向民众作了应允又使他们蒙难的杰米尼亚人一样,连收买了他的主也不认他,依我看,谁要是信了他们的话,就中了他们的诡计”

他蹲下去仔细查看各处,眉宇间的皱纹再度拧成一团。

“.”欧文嘴角一阵抽搐,他觉得这个拉瓦锡总给人一种在含沙射影什么的感觉,偏偏没法发作或追问,谁发作谁有问题,那样会造成更加相反的效果。

这时,图克维尔在会客厅的几个方位放了镜子,点了蜡烛并诵念了一段祷文。

这是神圣骄阳教会和“烛”有关的一种寻求启示的办法,起初有相对强烈的日光从房外照了进来,但不出几个呼吸,所有的镜子,包括原本起居室的那面落地镜,竟哗啦几声碎裂了。

“存在什么干扰,我能拜请到的神力不够。”这位邃晓一重的白袍主教皱了皱眉。

果然,此类事件的位格高到难以想象欧文回忆起领袖对于“蠕虫”的严肃提示。

如此一来,暂时靠这群人在现场,难以确认是海斯特自己意外的污染爆发、还是存在第二人的关联了。他作为穿过“烬”相“闪刃之门”的邃晓一重,在寻求启示的这一类能力上不及穿过“烛”相“灯影之门”的图克维尔。

“嗯?”

范宁在全力催动灵觉之下,却是借助图克维尔的仪式,洞察到了值得注意的细节。

那面碎裂的落地镜,最下方尚有十几厘米完好,正好映出了地板上放的一双鞋。

本来是一双普通的黑色皮鞋,但在镜面中的成像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颜色从纯黑变为了特殊的鸽灰,鞋口也逐渐开大了起来

异变就像幻觉般转瞬即逝,范宁眨了几下眼后,镜子中仍是那双黑色皮鞋。

“主教阁下,现在是七点十五分”一位文职人员手指墙角的座钟小声提醒道。

晨祷时间是七点三十分。

“信友召了吧。”图克维尔问道。

“提前两天就召了。”

“死讯告众了吗?”

“有张贴。”

“今天的日子你们去唱弥撒,那管风琴奏响还是歇息?”这一句是范宁问的。

“配有伴奏。”文职人员答复无疑。

一旁的欧文始终觉得,此人的造访与海斯特的诡异死亡接续得这么近不是巧合。

南大陆的幸存者有问题的比例太高了,之前事故刚发生的密集搜寻期时,不知道累瘫了多少审查人员。

“今日弥撒音乐配了管风琴,拉瓦锡先生是内行,想必是能有一些指摘?”见范宁突然问起管风琴的事情,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开口。

范宁却是在回忆刚刚在落地镜碎片里看到的鸽灰色鞋子。

那是一双特质的管风琴鞋!

它鞋掌的宽度较窄,防止弹奏脚键盘时粘连隔壁的琴键,鞋后跟与脚尖基本水平,用以在弹奏长短不一的黑键白键时,带来同等触键的感受,而整个质地看上去显得非常轻薄而柔软,从而让脚底更好把握音色的变化.

鸽灰色的管风琴鞋?.

面对欧文审视的目光,范宁再次露出平和中正的笑容赞扬道:

“我看着是好的。”

“.”

教堂的晨祷快开始了,耗在这里一时半会难以有结果,大量信众集会过来,仪式还得如常进行,图克维尔主教随即示意众人暂时转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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