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薛宝钗?弃子?

在裴记坊发言过后,场上爆发了巨大的议论声,片刻过后又归于沉寂。

只因众人发现,台上的另一方,案牍之后的女子,手上一面不停的拨弄着算盘,一面在一本账目上用朱笔勾画。

薛家掌柜因局势不利,各个提心吊胆,他们也并看不懂薛宝钗账目上的叉是什么含义,小心的在薛宝钗身旁提醒道:“太太,该轮到我们了。”

在场中主持的绍兴师爷,此刻也注意到了台面右边的异常。

凌记茶坊并没急着辩驳,似是在蓄力着什么。

师爷不禁抬头望向评审席,看向三位大人的脸色,来确定此举是否合规。

见状,崔影与身旁的林如海和岳凌问道:“侯爷,林大人,这六钱银子的底价已经是近乎亏本的营生,只能在运输上,或许还能赚些便宜,否则生意便是难以为继。”

“但于盐院来说,盐价这般低,受私盐影响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严峻,也算好事,看来这茶坊一方已经没有可辩驳的余地了。”

“结果显而易见。”

林如海轻咳了几下,还在维持着生病的人设,轻声道:“崔知府所言非虚,六钱的价格,无人能与之争锋了。”

崔影心下一安,再越过林如海,求问岳凌的意思,“侯爷,您怎么看?”

岳凌端起桌案上备好的新茶,轻抿了口道:“不急,值此盛会,座无虚席,何必急着收场?且看看,茶坊一方有什么话说。”

场上的气氛停滞。

裴记坊的儒生成竹在胸一般,坦然坐于案后,看着对方的热闹。

台下众人,暗叹的同时,也想看看茶坊会如何还击。

不过换做此刻是他们登台,也大概只会说出“弃权”二字了。

薛宝钗从始至终都没有受到场间气氛影响,只是专注于她手边的事。

再过了两盏茶的功夫,薛宝钗敲算盘的手一停,蘸了蘸墨汁,在账目上画了最后一个叉,便将笔搁置在了笔架上。

伴随着她缓缓起身,全场为之一震。

众人不知她刚刚勾画了些什么,也不知她临场在用算盘计算着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薛宝钗并非只是盈盈起身,而是绕过了桌案,来到场中。

所有楼阁中的看客皆是屏住了呼吸,似乎在台上这女子身上,看出了莫名的威势,让人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薛宝钗的目光锐利如电,扫视了一遍场中,最终落在了右侧的儒生身上,清爽开口道:“方才,裴记坊所拿下的六块盐田,分别为淮河金瓯场、射阳湖玉砂浦、长江北岸通州云涛湾、琅玕渚、淮安府寒晶浦、东台鹤鸣滩,是与不是?”

儒生闻言一怔,先是转向师爷问道:“她应当说她家的优势所在,安能问我的话?”

师爷也拿不准主意,但见评审席上没有反对,便点头道:“并无不可。”

儒生硬着头皮翻阅了遍方才的契书,一个个对照的看了眼,淡淡道:“是又如何?”

薛宝钗微微颔首,再开口道:“既然你能承认便好。”

说着,薛宝钗从袖口中抖出一方书册,举了起来与众人示意道:“此名册中,记录了六大盐场的卤水浓度。”

“我方才按六大盐场往年出盐总量综合来算,卤水浓度平均不超二成半,甚至其中射阳湖玉砂浦、淮安府寒晶浦卤水浓度不足二成。”

“以如今高炉煮盐的损耗,不足三成的卤水浓度,要想出足额的盐,需多耗费六成柴火,按均价的每担柴六分银子来算,一引盐至少需要五担柴,再多出六成,总成本便再添二成。”

“将损耗控制在最低情况,额外再加运输脚钱,上报盐科,成本最低为六钱四分,我茶坊可出六钱六分的底价,每引只赚两分。”

“不知为何,裴记坊能给到六钱的底价,难道天底下真有人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今日能入场来,诸位皆不是糊涂人,难道裴记坊有别的路数夹杂其中?以官贩私?”

此语一出,惊动满堂客。

薛宝钗说的句句在理,并将自己方才的验算,由几位掌柜展示给众人来看。

其上勾勾画画,明白了证明盐价最低不可能低过六钱四分,这还是在损耗可控的范围内。

若一但赶上天灾人祸,那更是没有抗险的能力。

要知道,漕运上报损耗都是在一成半到三成之间呢。

白纸红批在众人面前传阅,更传到了评审席三位的手上。

三人的面色如出一辙,皆是没受什么影响,只有崔影在按下的手,不禁攥出了些汗。

而原本面色坦然的儒生,霎时间涨成了青紫,怒不可遏的拍案起身道:“你,你血口喷人!”

薛宝钗所言,句句都在指向他裴记坊在贩卖私盐,或许在官盐中夹杂了不知来路私盐,以此来降低成本。

更有甚者,可以以次充好,将酿成更不可转圜的影响。

此时裴记坊若不站出来自证清白,别说是争夺总商之位了,甚至能因此染上牢狱之灾。

但薛宝钗冷眼望了过去,皱眉道:“此时,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薛宝钗已经几乎笃定了,这金湖烟花作坊,其中绝对有诈,自然也就没有好语气了。

儒生不死心,征求师爷的意见道:“她,她信口胡诌,污人清白,岂能再堵住我的嘴?”

师爷额头前,涔涔冷汗直流。

薛宝钗句句属实,直戳要害,当着众人的面揭开裴记坊的黑幕,谁敢再偏向裴记坊一方说话,一但真查证他有错,岂不是要被视为同党了?

更何况三位大人物还在台上坐着呢,并未出来指出薛宝钗不是,他一个打工的师爷,怎么越俎代庖。

便是有心庇佑,也是无力为之。

“先静一静,此刻实也不是你说话的时候。”

薛宝钗面上依旧古井无波,并没有因为第一阶段的胜利,而展露喜悦,反倒是乘胜追击道:“此为其一,其二,裴记坊曾言其漕运优势,有多条大船往来江南运输石料,成品烟花,捎带运盐。”

“但在我获得的消息中,同型船只,满仓装盐吃水水位比往金湖镇裴记坊的船只浅三寸。”

“难道,裴记坊的船,其中是另有乾坤?”

方才是薛宝钗在场中验算成本似是丢下炸弹,让众人震惊不已。此语一出,便更是犹如排山倒海,席卷众人,让所有人茫然失措。

薛宝钗回眸望了岳凌一眼,微微颔首示意。

在心底,薛宝钗也感激岳凌将自己外出所探知的信息,留给自己在这个场上发挥,当做杀手锏应对裴记坊。

“按《两淮盐法志》,偷运私运,可徒三千里!”

薛宝钗冷言开口,字字诛心,似是将儒生的胸口穿了个对穿,让他一时都不知如何作答。

可即便他有心还招,此刻也还没他说话的机会。

眼看着场下舆论即将爆发,崔知府起身道:“好,这位夫人言辞犀利,本官佩服。此次辩驳,凌记茶坊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接下来,核验双方资质,盐引清查,以供两位大人做最后的评判。”

原先还手足无措的儒生,听得崔影说起盐引,脸色便立刻恢复,嘴边还挂起了笑意。

薛宝钗方才登台的表演,的确足够惊艳,但终究是怀疑,没有生成既定事实,只要他回去将尾大不掉的事情都处理干净,没人会治他的罪。

见到这一幕,薛家的掌柜不禁提醒着再次归位的薛宝钗道:“方才太太气势压倒了对方,明明可当众宣读结果,可此刻又要重审我们入门上缴的财账,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薛宝钗淡定道:“不必担忧,我心中有数。”

说着拾起案上的一封信笺,收进了袖口中。

半炷香的功夫走过,两名小吏捧着最终核验的结果登台。

更为显眼的是,有一张盐引明晃晃的摆放在最顶端,场中人尽能目视,不知其中是何意。

两名小吏来到崔影身旁耳语几句,崔影顿时瞪大了眼睛,面露惊愕。

“竟有此事?本官知晓了。”

负责操持大会的崔知府,向林如海和岳凌分别拱了拱手道:“林大人身子多有不适,侯爷也不必屈尊降贵,接下来的事情便由在下主持吧?”

林如海和岳凌默契道:“崔知府,请便。”

崔影趟着步子来到场中央,从盘中的名目之上,接起了一票盐引,手指着道:“经查,凌记茶坊的盐引中,夹杂着旧盐引滥竽充数,并非本年发放。”

“按《两淮盐法志》凡新旧引混淆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情况忽得急转直下,裴记坊的底子固然不清不白,可众人没想到方才大义凛然的茶坊,竟然也不是个底子清的,用起了旧盐引。

而且还是被当场抓获,岂不是罪名更大,名声更臭了?

场下议论纷纷,这便是崔影想要的效果,暗暗沉了口气,转向薛宝钗,逼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儒生笑吟吟的看着场中的热闹,心底庆幸不已。

身后的掌柜们都因此惊得变了脸色,但早洞悉一切的薛宝钗,心底却是亢奋。

因为,她清楚,即将来到了她此幕的最高潮,她的价值即将要向岳凌展露无疑。

起身,薛宝钗双手叠在身前,先是向静坐着的岳凌,林如海福了一礼,而后面对一地知府,不卑不亢的说道:“崔知府,不妨将票引给我一看。”

崔影面露不喜,道:“难道,你还怀疑本官将你的盐引换了不成?”

薛宝钗摇头道:“并非如此。”

崔影凝紧了眉头,却因这里不是府衙,背后更是有岳凌和林如海在,他不好发作,便给身旁小吏使了个眼色,让他转交给薛宝钗。

接过了盐引,薛宝钗上下浏览了遍,最后目光落在扬州知府的大印上,开口道:“请问崔大人,您上任扬州,是不是在隆祐元年六月?”

这一问一答的方式,与刚刚对峙时的情况,何其相似。

只是身份从两商对立,变成一官一商。

士农工商,商人最为卑贱,即便是在扬州富商云集,近乎缔造了整个扬州的富庶,但权利也并没有多大,地位也是通过不断的捐输,和培养后辈子弟入朝为官,而拔高的。

一个商贾,怎敢用质问的语气,问一地知府呢?

知府可是四品大员,根本无需与商贾争论。

“是,这又如何?本官于五月抵达扬州交接,六月正式走马上任。”

不知怎得,崔影心底突然有些不安。

感觉在局面上似是被这小小商贾牵着走了。

他本可不作回应的,只是被架在这舞台上,众目睽睽之下,不好避退。

薛宝钗轻点螓首,道:“知府请看,这盐引的日期是隆祐元年六月。”

“本官已经说了,本官自五月抵达扬州。”

“但新官上任,三月之内没有官印,为何这隆祐元年六月的盐引上,印的是大人的官印,而不是前任扬州知府的官印?”

此言一出,堂下尽皆噤声。

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望向台前,每人心底有了更加震惊的猜疑。

难道这大会,其实早就内定好了名额,只是走个流程?

却是不知从哪里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将官商勾结的一方,打得落花流水。

似是那评书里的戏文。

再往台上望去,众人已经不止注意崔知府精彩的脸色了,还在看向台上的另外两位大人,最终会如何表态。

儒生也再笑不出来了,一脸惊恐的望着台面,额头冒出了细汗。

适时,岳凌起身道:“诸位先都回原位,接下来由我们三位,做最终的评判。”

薛宝钗当面行了一礼,而后回转过身,欲回案后。

只是在扭转身子之际,一封信笺,不小心在袖口中被抖出。

牛皮纸包裹的一封厚厚信笺,头前竟还有金湖裴记坊的标识,而传达地,并没在包裹上标注出来,显然是故意隐去的。

崔影见之,瞳孔微缩。

薛宝钗则是不慌不忙的又从地上将包裹拾起,回眸盯了崔影一眼,便回归了原位。

崔影心底大骇,再走到林如海和岳凌身侧时,强忍着才能让手臂不颤抖。

“不可能,她手上怎么会有金湖往来的信笺呢?这不可能!”

崔影暗戳戳的思虑着,明显那女子最后的动作是故意为之,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来换取盐商总商之位。

对于现在的崔影来说,只有两个办法,受了这个气,同意茶坊为总商,并在私下求证,以利益输送换取那个包裹,弃掉之前的布局,舍弃裴记坊。

又或者继续支持裴记坊上位,在散会之后,迅速截杀这一伙茶商,免得其中或许对自己不利的证物,流入到岳凌和林如海手里。

前后两相比较,后者实在太过冒险了,此刻扬州并非知府的一言堂,可独断人生死。

再者,即便支持裴记坊,在如今的局面下,还有岳凌和林如海的两票,也未必就能成功。

两害取其轻,只能接受来自茶商的威胁了。

崔影紧皱起了眉头,他从没有在商贾身上如此吃瘪,不但唇枪舌剑没有讨得便宜,更是在临退场,拿住了他的要害,这令他心底十分不爽。

“且就度过这一日的难关,以后的日子还长!”

暗暗敲定了主意,崔影才留意起身边的两人。

林如海大病初愈,依旧是一脸疲态,和岳凌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岳凌则是一脸严肃的表情,只是双目出神,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倏忽,岳凌扭过头来,问向崔影道:“崔知府,你可决定好了?”

崔影讪讪一笑道:“本官已有最佳的人选考虑,不知侯爷和林大人。”

两人也尽皆点头,“已有人选。”

“那好。”崔影再与师爷示意,准备宣读最后的结果。

三人共同在案上书下一方的名字,折好后,一同交给了师爷。

师爷谨慎的接了过来,回到场中轻咳了声,唤道:“诸位,万众瞩目的总商竞价,接下来便知分晓了。”

“我手上,已经取得了三位大人的人选,得票者多,则为优胜。”

“首先,崔知府所选人为‘凌记茶坊’,恭喜。”

薛宝钗微微颔首与场下人示意。

众人也是叹息着议论道:“看来这总商之名已经定下来了,凌记茶坊当之无愧。”

“倒是不知这突然冒出来的茶坊,背后是有什么靠山,连漕运的记录都能查得出来。”

“你实乃说在要害之处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想扳倒这裴记坊,也并非是件容易事呀。”

“有理,有理……”

众人议论之际,师爷展开了第二张字条,瞬间眼睛瞪圆,道:“林御史,裴记坊。”

此语一出,满堂哗然。

是连薛宝钗也略瞪大了眼睛,没料中其中结果。

方才她的发挥已然是非常出众了,甚至在最后,她还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出来,压迫崔知府,给他一定的压力,来赚得这最不稳定的一票。

是没想到,林如海会将票投给旁人。

不过转念一想,两票便能定输赢,最后岳凌肯定是不会将票投给裴记坊了。

不然,前后这不是白忙活了?

想通了这些事,薛宝钗的心下稍安,以为定局。

“林御史大概只是为了找补些场上的面子罢了……”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儒生眼中又露出了希冀的光,不由得看向了陪审席位。

崔影也是微微讶异,只是并没开口说什么,还是端正坐姿,维持着一脸正色,“或许,林大人更在乎这六钱的成本吧……”

师爷吞咽了一口口水,没想到原本场面一边倒的事,竟然又神奇般的拉起了悬念。

再展开最后一张纸的时候,手都不禁打颤,当露出一个“裴”子时,更是连声音都颤抖了,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保不是花了。

“岳侯爷,裴记坊……”

“什么,怎会如此?”

满堂惊呼,儒生更是激动的站起身来,笑声不止。

薛宝钗一头雾水的望向岳凌,心底满是不平。

明明她做的足够出色,不辞辛苦的各地奔波,临到二月十日前一天才赶回城中参加集会,对局面掌控的游刃有余,发挥的恰到好处,连知府都被她牵着鼻子走,难道这些还不足以入岳凌的眼?

比起竞争总商的失利,此刻薛宝钗更加在意岳凌心底的真实想法。

身后的掌柜都不禁追问,“小……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薛宝钗满心的委屈,只是摇头,“不知。”

此刻,薛宝钗莫名有种自己是弃子的感觉。

崔影在愣了半晌之后,才回过神,当即站起身,来到场中,宣布道:“既然两位大人选择了裴记坊,结果有效,新任盐商总商为金湖裴记坊,明日可入巡盐御史府,签订契书,担负总商之责。”

儒生也在一众诧异的目光中,来到台上,对崔影行了个大礼,心中暗暗揶揄道:“原来崔知府早已搞定了林大人和岳侯爷,怪不得在对方锋芒毕露的时候,还能这般坦然。”

“看来,事后要治茶坊污蔑和伪造盐引的罪名了。”

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儒生当真颇为享受。

自侯爷,到小吏,都是他的人,谁人能在这竞价会上与他一争?对面的妇人实乃不自量力。

区区夫人,不知世道险恶,且以是非论英雄。

“各位大人放心,接下来本人代表裴记坊,会将之前所说诸事尽善尽美的做到。”

崔影满意点头,又向儒生紧了紧眉,使了个眼色。

师爷再敲铜锣,“扬州总商竞会值此落幕,诸位看客,若不尽兴,可上二三楼登高游玩,再会。”

大会慢慢散场,崔影来到岳凌和林如海身边,主动搀扶着患病的林如海起身,笑道:“今日之事已有着落,接下来鲍家之案也能定罪了。”

“年节不出一月,我们便能了却这桩大案,实在让人肩头的担子轻了不少。”

岳凌颔首笑笑道:“崔大人功不可没。”

林如海也是附和,“此次大会,全赖崔大人之力,当属首功。”

“两位大人言重了,我送送你们。”

三人寒暄一阵,才分开出了琼华阁。

阁外,廊檐转角背影处,不显眼的地方,方才在台上叱咤风云的女子,眼眶泛红,轻咬着嘴唇上前低声唤道:“侯爷,我想不通,等等我好吗?”

(本章完)

第364章 妾身中意你,知不知?

病恹恹的林如海,面上似乎恢复了生机,嘴角挂笑的道:“接下来的事,由我处置便是,待晚几刻,你再来寻我。”

说着,林如海便挣开岳凌搀扶的手臂,意味难明的往薛宝钗的方向瞥了一眼,面上似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岳凌只看他的脸色,便能猜得一清二楚。

林如海肯定是心里在想,“这色胚,糊弄了这么多姑娘,这下还惹哭了一个,看你怎么收场,作孽!”

岳凌叹息着摇头道:“也好,兄长先去吧。如有意外,可传令赵颢,柳湘莲调动沧州军封锁扬州城。”

“嗯,好。”

待林如海上了轿子之后,岳凌回过身来到了背阴处,同薛宝钗并肩走在了环廊之中。

夜幕深沉,毗邻瘦西湖的琼华阁,眺望远处一片波光粼粼。

晚风吹拂,丝丝凉凉的刮过面颊,不由得让人心为之一静。

脚下的木桥随着步子踏过吱吱作响,薛宝钗垂头看着脚面,不知不觉间几滴晶莹划过脸庞,坠了下来。

即便薛宝钗是个本性要强的姑娘,母亲再如何捣乱,兄长再如何不成器,她都不曾哭闹了,只是这一日她受了莫大的委屈,她忍不住。

两人来到一处凉亭,岳凌停下脚步,叹道:“我的确有事瞒着你,只不过……”

话还没说完,薛宝钗的眼泪已经如同断线了的珠子一般,碎在了地上。

回首一看,薛宝钗正哭的梨花带雨,连脸上的妆容都有些花了,不禁让岳凌心中多了几分愧疚。

这还是他头一回弄哭了女孩子,甚至将两世都算上也还是第一次,令岳凌一时间有些无措。

抬起手来,犹豫再三,岳凌还是双手扶住了薛宝钗的肩头,轻轻摇晃了下。

“先听我说,其中真是有缘由的,非是我和林大人有意算计你。”

薛宝钗螓首微抬,抿着嘴唇,抽泣道:“好,侯爷您讲。”

见她这般委屈的模样,让岳凌于心不忍,抬起手臂为其轻拭去眼角泪珠,叹息口气道:“不得不说,你方才在台上的表现十分出色,甚至比我和林大人预料的都好。”

“在最后退场时,你有心设计,抖出那封信笺,真是恰到好处的一击。当时,便是我都为之惊叹。”

“我当然知道你的信笺是伪造的,但崔知府必然不知真假,且在之前你还说过了漕运的事,他不知你的跟脚,只能信其真不能信其假。”

“这一幕,是独属于你的,堪称完美。”

薛宝钗双目紧盯着岳凌的眼睛,见他言辞恳切,并非哄骗自己,心底也略微安心,自己揉了揉眼眶,轻轻“嗯”了一声。

岳凌又解释道:“你并非是受我摆布的棋子,不必对此不安。我们真正的目的,一直是揪出幕后的人选,而并非是总商之位。”

“若是鲍家无罪,他的总商之位是不能动摇的,顶多分出些权利与别人。”

“而制造这冤案的人,才是我们布局的理由。所以,我和林大人都没有告知你最后的安排。”

“怕的是你得知真相之后,在台上会束手束脚,而在结束时,没有应有的反应,从而露出破绽给对方。”

“他们一直是很警惕的人,崔影也是官场的老人,非是沧州的那些酒囊饭袋。”

“此刻,林大人应当已经带盐兵去围了知府衙门,此案尘埃落定,你功不可没,没人会磨灭你的功绩。”

“我更不会……”

当岳凌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薛宝钗才止住的哭声,又延续上了。

迎面倒进岳凌的怀里,泪水夺眶而出,洇湿了岳凌的肩头,似是要将方才心底的委屈全哭出来。

岳凌暗暗叹息着,抬手轻轻抚顺着薛宝钗的后背,道:“让你受委屈了,是我的不好。你心中所念,其实我也看得清楚,我不会亏待对我好的人……”

靠在岳凌肩头,薛宝钗抽噎着道:“侯爷,您不知当我听闻了最后的选票是裴记坊时,是怎样的心境。”

“我只觉天地倒悬,面前一片漆黑。我太不安了,我和侯爷一直以来都只是利益交换,我清楚,可我不想这样,因为利益交换能成立的前提,是我有能相匹配的价值。”

“这样太累了,我跟不上侯爷的脚步,我用尽浑身解数,让薛家稳定的提供价值,可也不想有一天,薛家对侯爷来说无足轻重了,我便再没有跟在侯爷身边的理由。”

“到那时,我甚至不如路边的石子,不需要侯爷用脚踢,便得自己滚开。”

“我不想这样。”

“侯爷。”

岳凌由着薛宝钗情感释放,将她轻轻揽在怀里,颔首应道:“我在。”

薛宝钗盈盈抬头,闪着泪花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妾身中意你,你知不知?”

“我知。”

晚风吹动夜沉昏,二人相依不语。

……

知府衙门,

在崔影的外书房,此刻他已经换下了官袍,在铜盆中净了遍手,湿毛巾擦遍额头,徐徐缓出口气。

屏风相隔的外面,方才在台上的儒生,正笔直的坐在靠椅上,双手握拳放在膝上,面色略有些不安。

“唤你来,便是要叮嘱两句。别以为这总商之位到手,之后你们就能逍遥自在了,不顾及是非,迫不及待的将狐狸尾巴露出来,给别人抓。”

“一个小小茶商,能将你们的事掌握的这么清楚,你们没想到吧?”

儒生怯生生的应道:“是没想到,多亏有大人在场。”

崔影叹了口气,负手绕了出来,“本官也没想到,这茶商怎会有这般的能耐。”

沉吟片刻,崔影停止了在书房中踱来踱去,而是坐在了案牍之后,再开口问道:“之前,你们送往府衙来的信笺,可曾有遗失过?”

儒生连连摇头,“大人说笑了,这般大事,怎敢有遗失。”

崔影目光一凝,道:“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有遗失过,还是有未曾发出的信笺,后来却找不见了。”

看出崔影的面色一变,儒生不由得谨慎了几分,真就仔仔细细的回想起来。

半晌,儒生才小声道:“据我所知,没有此类事情发生,不过我也不能保准一定没有,大人给我些时间,让我传信回去问问。”

崔影脸色十分难看,拂袖起身,嗔怒道:“方才刚说过了如此重要的事,这会儿又记不得了,你以为这是玩笑吗?”

儒生当即起身,垂首连声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该死?”

这个字眼似是犯了崔影的忌讳,他猛地回过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出了差错不但你死,我死,所有人都得死!”

儒生身子打颤,如芒在背,不敢应声。

崔影发过火后,气息渐渐平稳,重新归于案后,细细回味起方才会上的细节。

“这茶坊能准确报出金湖镇船只的吃水水位,必然和漕运衙门关系匪浅。茶叶也确是多走漕运,也正是合理。”

“只是对这凌记茶坊的跟脚太不清楚了,一时间,我倒也无处下手。”

“后来,是那假盐业被发现之事,当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由安京侯出面平息的。”

“那盐引是我在盐院照磨所随意抽出的一张,怎就漏了这个上任的细节,难道……”

忽得,崔影似是想通了什么,脊背瞬间发寒,额头冒出层层细汗。

崔知府止住了嘴,只在案后愣愣出神,也将儒生吓了一跳。

余光瞧过去,肉眼可见的崔知府脸色渐渐转白,惊得瞳孔都张大了。

“知府,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外面便出了一阵喧哗声。

一小吏急着拍门道:“大人,大人不好了,林大人带盐兵围住了府衙,正要大人出门一见呢!”

“什么?”

儒生面露惊恐,更见着崔影身子慢慢从椅背上滑了下来,摔在了地上也似乎不知疼痛,眼睛一眨不眨,愣在了原地。

“大人,大人,外面出事了,大人?!”

如此突发情况,根本不是儒生能应对的局面,他焦急的上前要搀扶着崔影起身,却是用尽了力气,也没能将其从地上拉起来。

意识到不妙的崔影,此刻难以平息心中翻涌的情绪,眼前之物似是都出现了重影,脑中一片天旋地转。

儒生在面前连连挥手,叫嚷着,可崔影似是还听不清他说什么,直到嘴里被塞了几口水,才略显清醒了些。

儒生急得就快落下泪来,道:“大人,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呀。这时候,您要是露出了马脚,我们岂不是都要死于非命了?”

崔影粗喘了几口气,道:“对,是这个道理,先扶我回去穿官袍。”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高呼,“林大人,您不能进去,崔大人还没出来呢!林大人,您等一等,这不合规矩。”

“诶呦,林大人您怎么能动手呢!”

“林大人,您好歹是个探花郎,怎得还打人耳光?”

外面传来了林如海中气十足的回应,哪有了病恹恹的样子,“快滚,再拦在这,与你一并拿了!”

吱呀一声,林如海用力推开门,便见到了方才台上的儒生搀扶着披挂官袍的崔影,有声有笑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呦,林大人这么晚了,怎还造访府衙来了?未能远迎,有所怠慢,还望林大人不要见教。”

“林大人不是偶感风寒,怎不回府里歇息,反倒是来我这里了。”

林如海紧了紧眉头,没有回答崔影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为何深更半夜,此人还在崔大人府上?”

崔影缓缓坐在了客位上,面上不疾不徐的介绍道:“哦,原来林大人是为此而来。这不是才选出了新任总商吗?也是扬州的商贾,并非哪个石头缝里跳出来的茶商接任,我也好当做自家子侄般叮嘱两句。”

“实不相瞒,这金湖的爆竹生意做得很大,不仅仅是民间,便是官府所用,也大多出自他们之手,与本官当然也有些往来。”

“本官本欲避嫌,不选他们来承担盐商,可惜还是被岳侯爷和林大人选了出来,那便也没办法了,只得赶鸭子上架了。”

崔影自然而然的为林如海也斟了一碗茶,向前推了推。

儒生则是当面作揖,一脸讨好之色。

崔影一语说毕,还没有住口的意思,仍是追问道:“林大人不是大病初愈?怎得今日观之是生龙活虎?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非得佯装病患?”

林如海沉住口气,并不欲与他争口舌之利。

崔影也看出林如海不想开口搭话,他便也不好将局面弄得过于僵硬,反倒不好讲情面,又笑着打圆场道:“适才相戏耳,林大人不必往心里去。大人病何时生,何时好,谁又能预想得到呢?”

岳凌姗姗来迟,挤过人群中,来到林如海身侧,往堂上一观,见崔影还一脸正气的坐在堂上,心底便生出些火气来,“兄长,您且去捉拿他的亲近之人与家眷,争口舌之利,还是交由我来做吧。”

林如海微微颔首道,“已经让人去办了。”

“侯爷又是有什么事赐教?”

听得此言,岳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没想到崔影心理素质还不错,此刻还能厚着脸皮装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来。

“并非是本侯赐教,而是本侯有事请教。”

说着,岳凌解下了腰间的御赐宝剑,上前几步,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崔影对面,将剑拍在了桌案上。

御赐宝剑通体鎏金,在烛灯之下,更是光芒万丈,照亮了整个书房。

这一刻,岳凌的威势尽显,让所有屋外的旁观者,不禁吞咽了口口水,提起心脏来。

御赐宝剑难能可贵,篆刻“便宜行事”的那便更如陛下亲临。

当岳凌将宝剑出鞘时,屋外的官吏都不禁慢慢跪了下来。

屋内的儒生,后背生出冷汗,不觉间打湿了衣袍。

在对面端坐始终如一的崔影也忍不住皱了皱眉,面上则还是和颜悦色道:“侯爷请讲。”

岳凌嘴角一撇,道:“崔大人,这与你往来亲密的金湖镇,有你多少成的收益?”

崔影捱下心底的骂声,摇头道:“侯爷说笑了,金湖镇的生意与我无关,并不从他们身上索取一文,不信,可寻他们问问。”

“哦?”

岳凌偏头,似是才见到了房里的儒生,笑问:“这么说来,陷害鲍家,杀死掌柜,造假盐引,多次骗取盐库官盐,犯以私盐。”

“再利用运货之便,以夹层船将私盐犯卖至江南各地,便是你们一力而为了?”

“这其中,应当赚了上百万两白银了吧?现在想洗白上岸,所以迫不及待的需要一个总商的身份,才能将钱摆在明面上来。”

“是想要捐输给哪位朝中的大人物,以此入账?”

儒生吞咽了口口水,没想到岳凌不但将他们的设局说了个七七八八,还将事后他们接下来的打算都说了出来,这怎能不让人心生恐惧?

深吸几口气,儒生强忍着心底的惊涛骇浪,道:“侯爷说笑。”

“说笑?”

“好,好,那再论一论那金湖镇抛尸之事。”

“崔大人,您下令要衙役将那衡阳的村妇打死,应当不是偶然吧。她的儿子从扬州府参加了乡试,归乡途中,不巧正撞到金湖镇运输私盐,被杀人灭口,抛尸野外。”

“抛尸时是阴雨天,不好毁尸灭迹,只好丢在了矿坑中,待改日处置。”

“后几日上山,却因尸体身上传出怪响,以为厉鬼索命,不敢近身,所以才就地掩埋,山脚下的龙岗村才传出了惹怒山神的传说,让村民也不能随随便便的上山,以免寻到尸体?”

“待烂成白骨之后,当然就死无对证了是吧?”

“官商勾结,做得一手好配合。本侯倒是以为,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人心!”

岳凌正面瞪着崔影,咄咄逼人。

崔影也有些绷不住面色,欲要拾起茶盏,捱下心绪。

岳凌却伸出了一根手指,将茶盏按了下来,淡淡道:“崔大人,这茶就别喝了,一但里面有剧毒,你在此处暴毙身亡,你幕后的大鱼,本侯还怎么钓出来啊?”

闻言,崔影瞳孔猛缩,若非他此刻垂着头,已经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侯爷,您没来由的说些什么话……”

岳凌仰天大笑,起身拍了拍手道:“没错没错,适才相戏耳。”

随后猛地抽出宝剑,横剑一甩,从崔影的乌纱帽,到儒生身上一击将两处砍断。

乌纱帽碎成了两节,儒生一条大腿断掉,扑通一声跪在了堂下,紧接着是痛苦的嘶吼声。

儒生的褡裢中,层层纸张落下,如雪花一般铺了满堂。

岳凌用剑尖拨开,挑起一张盐引,道:“为了帮金湖镇扫清障碍,你故意分发旧盐引充新,无论谁来竞争,都可凭借此事将其一网打尽。”

“是与不是,看看你发的旧盐引,为何在他身上也有?”

“难道,你以为我岳丈,会百密一疏,让你能轻轻松松的拓下旧盐引?”

看向儒生的惨状,崔影额前冷汗涔涔直流,想要开口辩解什么,更像是被棉絮堵住了喉咙,被岳凌大势压迫无法出声。

堂外,目睹全过程的衙役们,更是胆战心惊,甚至此刻已经不敢抬头,深跪不起。

众人震撼于崔知府的大胆,更震撼于安京侯的手腕,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才知安京侯之犀利。

宝剑回鞘,岳凌冷声开口,“来人,扬州知府崔影,尸位素餐,以权谋私,官商勾结,鱼肉百姓,一手促成鲍家冤案,更几度欲要坐实,今日本侯持天子剑,代天巡狩,将此佞臣及同伙压入大牢,不日送京查办!”

“遵命!”

崔影再抬起头,再没了之前的镇定,面上如丧考妣,苦苦哀求道:“林大人,你我同僚一场,怎好如此陷我于死地!”

林如海冷眼道:“谁给你的胆量,敢在背地里兴风作浪,草菅人命?实为万死不足以谢皇恩!”

……

回府的路上,林如海和岳凌并驾齐驱,心情放松的走着。

岳凌不禁问道:“兄长为官多年,对官场之事更加熟知,您认为崔影背后是不是还有人指使?”

林如海沉吟片刻道:“在苏州,你将安相拉下水。朝中能在陛下面前说话有几分份量的,便是东方先生和柴大人,二人是相位的有利争夺者。”

“东方先生与你我一样,同属秦王府的旧臣,不必走这些歪门邪路,他同样不是会这样做的人。”

“而柴大人,我便接触的并不多了,不甚了解。至于还有些能为的皇亲国戚,如今陛下正值鼎盛,虽膝下皇子都未成年,但时间尚早,怎就迫不及待的生出事端了?我看大概只是崔影带歪我们的念头罢了。”

“盐案至此,我们已经破获,至于更深一层,的确交给陛下来定是非更妥当。”

“待收缴了金湖镇和崔影两处的私产,弥补今年的盐课,便能与陛下有个交代了。”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

岳凌微微皱眉道:“难道兄长也认为,有人在幕后想要颠覆皇权?”

林如海偏头看了岳凌一眼,反问道:“岳凌,你有多久没回京城了?”

岳凌细细算了一下,“大概有五年八个月了。”

林如海又问道:“这五年里,你先到沧州,后打双屿,定苏州,再来扬州,每到一处掀起的都是腥风血雨,对朝中影响皆是巨变,你认为会不会招致某些人的不满?”

“这些人,不敢对皇帝如何,但对你还能够无所不用其极的。然而在京城外,你手掌兵权,如龙入天,如蛟入水,谁也奈何不了你。”

“偏偏还是有几次倭寇来袭,想要致你于死地,你以为是偶然?还是必然?”

“又或者说,你不觉得出京城的这些年,是陛下庇佑了你吗?”

“当你再回京之时,那便是隆祐帝决定与所有人摊牌的时候了,斗争将来到顶峰。不管是想要分裂朝政,动摇国家,或有私心,再回元朝那士绅地主得利的时期,终归要被陛下扫除,推行新法,固国定基,溯本清源。”

“能不能开辟盛世,便是在你入京之后,同陛下一齐要做的事了。但凡阻碍你做事的人,便都是佞贼,已经无需深究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我想,你方才能诈他一句,心中应当已有答案了。”

“你只需不忘记你的初心,待回过头来,问心无愧便好。”

岳凌微微颔首,“愚弟受教。”

林如海却还是摇头,道:“话已至此,我还需提醒你一句。”

岳凌闻言一怔,拱了拱手道:“还请兄长不吝赐教。”

手攥缰绳,二人恰好停在了盐院门外,偏头看过去,林如海幽幽道:“两日之后花神节可是玉儿的生辰,你想清楚要送玉儿什么了?”

岳凌愕然当场,他近来白日在外奔波,夜里与林黛玉同寝而眠,哪有准备礼物的机会,不由得道:“这……这还真疏忽了。”

林如海冷哼了一声道:“玉儿她可以不在意,可你不能不用心,竟还敢亏待了玉儿,我如何放心将她交给你?”

“驾!”

再挥了下马鞭,林如海骑马直入庭内,心底满是对岳凌的腹诽。

岳凌更是满心抱怨,“左忙右忙,都是在操劳你的事,竟把我的大事忘了!十四岁的生日,及笄便是十五岁都能出嫁了!”

“出嫁前的最后一个闺阁的礼物……可送什么好……诶!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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