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沉稳的万妖殿尊

“哟,现在已经护成这样了?”

紫娴有些吃味儿的翻了个白眼,以自己的年纪,称沈仪一句小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对方又不是秦骄阳,那位真正的南洪七子之首,仅是个年轻小辈而已,怎么调侃一句都不让调侃了。

“认真些,聊正事呢。”

姬静熙无奈的嗔了这位故友一下。

紫娴可能完全不能理解,现在的沈仪在南洪到底拥有着如何崇高的地位,别人不说,若是让叶师兄听见有人对其这般轻蔑,是绝不可能一笑了之的。

但这话又没办法敞开了解释。

姬静熙径直略过了这个话题:“既然西龙宫已经防备你到这般地步……为何不回去?”

虽然是沈仪让自己过来套点话,但这其实也是她比较担忧的事情。

东龙宫势力庞大不假,可若是真把西龙王给惹急了,紫娴身处人家的地盘上,人生地不熟,先不说有什么性命危险,真被拘禁个十余万年,这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

闻言,紫娴沉默了一瞬:“其实也没什么,你们现在自身都难保,真的没必要再操这些闲心。”

然而在姬静熙水润眼眸的注视下,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是轻轻叹口气:“我父王打算状告仙人。”

“嘶。”

姬静熙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朝着门外看去。

洪泽如今到底是怎么了,竟是又有人把仙人当做了目标……等等,自己为什么要说“又”。

念及此处,这位清月宗主脸上涌现几分叹息。

果然,她实在没办法装作看不出来,先前在南阳宝地的时候,光是从玄庆复杂的神情中,她心里便是隐隐有了猜测。

以沈仪的性格,必然是承诺了玄庆某些事情。

而那事情已经恐怖到了,让能和东龙王把酒言欢,于北洪睥睨同辈,见过诸多大世面的玄庆都感觉到内心发颤的地步。

姬静熙之所以不说,是担心吓到师兄们,而且也没有任何意义。

毕竟从目前发生的事情来看,根本没人能动摇沈仪的内心,这位看似年轻的修士,心念却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修士都要坚定稳固。

她将目光落回紫娴身上:“你们打算怎么做?”

“嗯?”

紫娴有些好奇的对视过去,在她的预料中,姬静熙不应该表现的如此冷静才对。

不过既然已经说了,她也没想再瞒着,径直道:“其实很简单,父王将我嫁到西洪,便是想以东宫底蕴收买人心,支持祁昭义做太子……你怎么脸色怪怪的?”

“没,没有,你继续。”

姬静熙听到祁昭义的名字,神情略微有些尴尬起来,连忙摆摆手。

差点忘了,这头龙子可是自己故友名义上的夫君。

把话再说难听点,现在的紫娴已经被沈仪变成了寡妇。

“等此事办成,我便能顺势执掌西宫龙印,到时候以我东西两边为界,防住北洪,再与你们七子将南龙宫围在当中,想办法将其蚕食,顺利执掌三枚龙印。”

紫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以我父王为首,以洪泽众生为名,写下一纸仙状,请仙庭为这洪泽杀劫做主。”

安静听完,姬静熙陷入沉默。

龙印这东西,其实算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东西,不受仙庭认可。

四洪龙宫在仙庭眼里,顶多也就是类似于地主乡绅的存在。

但如果集齐三洪龙印,确确实实可以代表大部分洪泽生灵的意见。

话又说回来。

但凡北洪那位仙人稍微正常些,洪泽哪里可能掀起如此大的杀孽,即便是现在,也绝不会出现南龙宫和七宗这般体量的势力厮杀,却完全无人管问的状态。

东龙王的计划听起来,至少比姬静熙所猜测的沈仪的想法靠谱多了。

“现在可好。”

紫娴一拍手,气得咬牙切齿:“一个莫名其妙的万妖殿,直接把事情搞得乱成了一锅粥,真的,别让我东龙宫找到它们,否则非得请我父王出手不可!”

“还是一点消息没有?”姬静熙也是有些诧异的看过去。

集整个西洪之力,完全搜寻不到万妖殿的踪迹,这种事情听起来未免有些过于荒谬了。

紫娴丧气的坐到旁边:“罢了,不说这个了,听天由命吧,所以那小子……南阳宗主没跟你一起来?”

她有些担忧的抬起头:“西龙宫迟迟找不到万妖殿,说明这势力还是有几分实力的,他又是个莽撞性子,你可得多照看他一些。”

当初沈仪从万妖殿手中劫走那头青凤,以那群大妖狠辣的行事作风,大概率还要回来寻仇的。

闻言,姬静熙却是轻笑着捂了捂唇:“你还说我,你不是也挺关心他的。”

“啧。”

紫娴咂咂嘴,笑道:“若不是有你在,其实这小子还挺让人喜欢的。”

上次安廷风的事情,对方可是给她找了不少面子,这般有能力又经常给人意外之喜的年轻人,除了性格冷淡了一些外,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让人生出欣赏之心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姬静熙摇了摇头,收起笑容,叹口气:“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相较于执掌大局的秦师兄,沈仪似乎更习惯自己一个人行动。

“可别惹到什么麻烦,最近的西洪不比往常。”紫娴神情凝重的提醒了一句。

西龙王整个神经都紧绷着,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又浑身都是蕴着杀机与震怒,这时候的它,就如同个炮仗,一点就着,南洪七宗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触它的霉头。

闻言,姬静熙眸光闪烁的朝门外看去,轻声道:“你不了解他,他比你看上去的要稳重多了。”

……

西洪,搬山宗。

犹如擎天巨柱的高山间,有水波荡漾,化作云形,承载着两列精锐水族亲兵。

龙孙祁九立于前方,随意的翻着名册,紧跟着抬眸朝前方看去。

面对着修为远高于自己的搬山宗道子阎崇嶂,他却显得无比从容,甚至还带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祁九扯了扯嘴角。

“最近宗内事务繁忙,不便接待——”阎崇嶂扫了这龙孙一眼,略微蹙眉,话未说完,便已经被其打断。

啪!

祁九干脆的合上册子,笑容更甚:“不好意思,查的就是你们在忙什么。”

说罢,他挥挥手,将册子抛给了身后兵将,下令道:“愣着作甚,入搬山宗,从长老到弟子,挨个查问,但凡漏了一个,休怪本座摘了你们的脑袋。”

“至于贵宗的宗主和道子。”

祁九一丝不苟的拱手弯腰,行了一礼,眼神却愈发冷淡起来:“就有劳几位,陪祁九聊一聊了……聊一聊,关于今日,你们日夜不休的派出弟子在周遭巡逻,是在找些什么。”

说罢,他大手一抖,攥着一张法旨朝阎崇嶂靠拢,近乎要贴在了对方的脸上。

其上犹如鎏金般的祁昭文三个大字,甚是刺眼,让阎崇嶂缓缓眯起了双眸。

西龙宫二王爷,多年前实力便已经堪比天境中期的骇人龙妖,以对方的天资悟性,这些年不知道又长进了多少。

哪怕放在老一辈里,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仅凭对方一人,灭了搬山全宗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况且西龙宫即便不算玉山龙妃和西龙王在内,此刻也坐镇着整整四大天境龙子,反观搬山宗,两个地境宗主在这些大妖面前,显然是不太够看的。

阎崇嶂扭头避开了那张法旨,沉声道:“请。”

“这就对了嘛,识趣点,别让大家难做。”

祁九笑眯眯的卷起了法旨,率先迈步朝着那高山之中踏去。

阎崇嶂陪着它们入了搬山宗,看似压抑的神情下,双眸却是瞬间清澈了不少。

自从师父从南洪回来以后,整个搬山宗都知道自己傍上了多粗的一条大腿,只不过是暂时的委屈而已。

用师父的话来说,沈宗主是即将腾飞的大鹏,只是羽翼尚浅,身处困龙之局。

就算宗门内只活下一个人,就凭现在为沈宗主出过的力,待到对方脱困而出,搬山宗的未来绝非现在可比。

自己等人现在要做的,就是替其镇守消息,安抚住局面。

仅此而已。

相较之下,受点委屈算什么,总比丢命划算。

“……”

阎崇嶂悄然和大长老对视了一眼,确定对方都已经准备好了。

毕竟上次被无量道皇宗审讯过一次,算是有了经验,这次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押进去,一个一个审。”

祁九刚刚开口,便是显露出了地头蛇和过江龙的区别。

无量道皇宗的体量再大,来了西洪,至少面子功夫得做足。

但西龙宫一旦认真起来,便是这片水陆真正意义上的土皇帝,普天之下皆为臣仆,自然无需客气。

面对着一群返虚境的妖兵,搬山宗修士又都是暴脾气,自然不可能服气。

若非大长老三令五申,已经有人要忍不住躁动起来。

“你爷爷自己会走。”

有长老被妖兵攥住胳膊,本能的就将其甩开。

然而他还未继续说话,便是看见祁九脸上的笑容中多出了几分寒意,随手晃了晃掌中的法旨:“嗯?不喜欢有人扶着走?那绑起来吧。”

“……”

长老咬咬牙,冷哼一声移开了目光。

妖兵神情冷漠的取出银索,干脆利落的绑在了那长老的腕上,低斥道:“走!”

其余妖兵也是纷纷效仿。

“是不是有些过了?”

阎崇嶂静静盯着周遭妖兵的举动,侧眸朝旁边看去。

哪怕西龙宫真要动手,也得给个理由。

祁九收起笑容,用那法旨轻轻拍了拍阎崇嶂的背部,淡淡道:“过了吗?你们继续和南洪七宗勾勾搭搭,下次来的,可就不是我这个小辈。”

“心里有点数,你们吃的是谁家的饭。”

祁九将脸凑到阎崇嶂耳畔,阴恻恻道:“叛主的狗,可没有好下场。”

“……”

阎崇嶂闭上了眼眸,知道这是上次几位南洪道子来访的事情泄露出去了,看来今日这位龙孙就是刻意找茬来的。

愈是这种时候,愈要忍得住气。

若是把西龙宫的视线吸引过来,到时候南洪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绝不能给沈宗主添麻烦。

“随你们查——”

他调整好呼吸,重新睁开眼,话音却戛然而止。

阎崇嶂怔怔盯着法阵处那道从容走进来的墨衫身影,若非心性沉稳,差点一口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不是!搬山宗在这里认真的帮忙遮掩消息,怎的沈宗主直接大摇大摆的就送上门来了!

来之前也没打个招呼,这该如何去解释对方的身份?

“……”

杨运恒这位大长老此刻也是有些发懵。

更别提其余那些见过沈仪的长老和弟子们,稍稍错愕后,皆是有些刻意的移开了目光,暗自心中叫苦。

“哟,还有客人?”

祁九将周遭人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慢悠悠的转身朝那墨衫青年看去。

“正好,一并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青年走去,随即眼眸中涌现些许疑惑:“等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虽面容不符,但这神情和衣衫,怎么越看越像是上次玉山龙妃寿宴时,自己亲手接待的那位散修?

眼看着两人愈发走近。

再加上祁九的这句话,阎崇嶂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开始在脑海中极力搜寻着借口。

“站住!”

祁九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猛地抖开掌中法旨,正准备质问点什么。

然而祁昭文三个大字还未彻底亮出,便是干脆利落的被撕裂开来,一只白皙手掌径直破开了这张法旨,骨节分明的五指稳稳掐在了祁九的喉咙上。

刹那间,在祁九五官扭曲的惊恐注视下,一抹黑云从青年袖中涌出,将其尽数吞没了进去。

这黑云迎风暴涨,呼啸前行,犹如恶鬼凶伥,瞬间便是裹住了所有妖兵的身躯。

从头到尾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刚刚阴暗下来的天幕重新回归清明,席卷的黑云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所有的水族妖兵。

那张破碎的法旨飘然落在了长靴前方。

沈仪轻描淡写的收回了手掌,朝着前方看去:“事情怎么样了?”

“呃——”

阎崇嶂和杨运恒呆滞了许久,盯着地上的法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沈仪像是看出了两人的想法,随意挥手,指尖扳指闪烁了一下,紧跟着厚厚的一沓法旨被丢了出来,和残破的那张一起堆在地上,其间染血,甚至还带着些许热气,看得人有些口干舌燥。

“没事,你放心说。”

沈仪轻点下颌,从那堆法旨上踏了过去。

杨运恒和阎崇嶂对视了一眼,皆是哭丧着脸,眼瞳紧缩,他们确实不太理解,沈宗主要求搬山宗帮忙封锁消息的原因……是担心吓到西龙宫吗?

(本章完)

第599章 它们回来了

西洪,搬山宗。

寂静的主殿内,只剩下黄老头的低语和沈仪微微翻动纸页的声音。

“沈宗主,我确定南洪的事情还未传到这边来,但是您做的这些事……”

黄文法说着,瞥了眼桌上厚厚的一沓法旨,惊悚之余,颇有些哭笑不得。

能手持西宫二王爷法旨的,要么是龙孙,要么是深受信赖的近侍,现在全都被沈宗主干脆利落的宰了,西龙宫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确实想不明白。

在刚刚截杀了南龙王以后,南洪七宗不应该暂且低调一点些。

否则自己等人封锁消息的意义又何在?

死了那么多龙孙和近侍,西龙宫必然会全力追查,仅凭搬山宗和宝花宗,可没那个本事拦住它们的耳目。

“没传过来就好。”

沈仪轻点下颌,缓缓合上了手中的卷宗,并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

他想防住的是南龙王身陨的事情传至别处,至于西洪发生的事情……那跟南洪七子有什么关系,自有别的势力来为这些龙孙的死“担责”。

此行离了南洪而来,沈仪可不是来继续防守的,更没想过要遮掩什么。

卷宗内记载的是西龙宫诸多妖将对于这片水陆的掌控情况。

将这些消息仔细默念几遍,沈仪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随即竟是闭上了双眼。

“这。”

黄文法盯着青年安静的俊秀脸庞,他身为一宗之主,地境后期的修士,面对这种情况,却一时间顿感手足无措起来。

对方也不交代下自己等人要做点什么,难不成就这般等着西龙宫找过来?

搬山宗主并不知道的是,就在沈仪闭眼的刹那,就在西洪各处,一道道恐怖凶影倏然起身,朝着方才卷宗中记载的那些地方悄然掠去!

……

西洪,云河宗。

看似静谧的宝地之外,却少有修士路过,偶尔有几个外出办事的,也是埋着头,神情低落的驾着宝具掠过。

这片水陆的大妖已经被尽数驱逐出去,本该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然而当西龙宫收拾完这群妖魔后,西洪众多修士还没来得及露出笑颜,便是突兀的沦为了阶下囚般的存在。

那几人刚刚离宗不足百丈距离,水面便是涌现出数十道身影,皆是身披龙宫鳞甲,在那凶悍妖将的率领下驾浪而来。

几个修士像是早已习惯了那般,小心翼翼的从袖中抽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其中记录着他们此行要去的地方,办的事情,要见什么人,乃至于何时归来。

当西龙王重新坐镇宫殿的刹那,这片水陆的所有生灵都是回忆了起来,此地到底谁是主,谁又是奴。

什么仙宗,在龙宫的面前,狗屁不是。

那些威名赫赫的前辈高人,如今皆是借着修行之名闭关不出,生怕被这群暴怒的玉角银龙盯上,变成杀鸡儆猴的那只可怜的鸡。

咔嚓。

龙宫妖将漠然阅完了玉简,尖锐五指轻轻将其攥碎,嗓音中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滚回去。”

闻言,几个修士皆是惶恐看去。

其中身材高大者更是满头大汗,一边掏出储物袋一边低声道:“将军,我那师弟突破失败,急需用丹稳固境界,否则有性命之忧,就差这一味宝药,我保证取了药就回来,您通融通融……”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储物袋已经来到了龙宫妖将的掌心,只见这头凶妖垂眸扫了一眼,面露讥讽,随意将袋子抛给了身后众多妖兵。

紧跟着便是一言不发,携众妖兵转身朝水域而去。

“多谢将军开恩……”

高大修士敢怒不敢言,还需强颜欢笑,连连拱手道谢。

近日西龙宫本就严防死守水陆,况且还查出了云河宗先前接待过南洪七宗道子的事情,能破财免灾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说罢,他带着几位师兄弟便是想要重新催动宝具离开。

然而高大修士刚刚朝前一步,空中便是倏然亮起银光!

噗嗤——

鲜红血浆中,一柄亮银大枪悍然贯穿了他的心口,道婴五脏破碎逸散的气息从那骇人豁口中飘荡而出。

高大修士怔怔盯着前方,满眼的不可置信。

“我说,滚回去。”

龙宫妖将单手持枪,嗓音森寒,一双竖瞳缓缓扫过旁边的几人:“你们听不懂?”

剩下几位修士浑身僵硬到极点,连帮同门疗伤都不敢,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气息愈发微弱,仍旧呆若木鸡的立在原地。

就在自家宗门宝地的门口。

一头白玉京妖将,毫不顾忌的对云河宗弟子动手,宛如杀鸡宰狗般随意。

其中一个修士呆呆的回头看去。

只见宗门法阵内已经涌出不少门人,皆是震惊的看了过来,随即惊疑不定的对视,却始终没有收到宗门传来动手反击的命令。

刹那间,他们对西龙宫的恐怖威慑力再次有了最真切的体会。

“……”

“嗤。”

龙宫妖将抽回亮银大枪,轻轻甩掉锋刃间的血珠,从容回身,继续带着妖兵们朝水域掠去。

与此同时,整个云河宗宝地都是被巨大的阴影所笼罩,就好似整片天幕倏然灰暗了起来。

下一刻,伴随着雷鸣般的狂笑声,一条犹如天柱的毛茸茸巨腿从云雾中踩下。

“何人胆敢在此造次!”

龙宫妖将只来得及惊悚抬头看了一眼,发出震怒大吼。

那只粗粝的脚爪便是在它视线中骤然放大了无数倍,直到眼前彻底陷入漆黑!

轰!!

地动山摇间,丑陋的老猿俯下遮天蔽日的身子,舒展着细长的右臂,随手将那一地的肉沫与残肢断臂捞起,装在了破布袋中,然后朝着前方奔走而去。

好似一片乌云突然撤走,转眼间便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嗬!嗬!嗬!”

高大修士捂着心口瘫坐在地,整个身躯都在止不住的颤栗,衣衫早已被血浆和汗水浸湿。

方才那脚掌距离他仅有不到一尺的距离,说是贴着脸踩过去也不为过,那些妖兵妖将就这般毫无反抗的在他眼前被碾碎而去。

如此骇人的一幕,近乎震碎了他的神魂!

云河宗弟子蜂拥而出,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替高大修士疗伤,剩下的人则全是瞪大眼睛盯着那头老猿离开的方向。

“是……是它……”

有年长者认出了这头猿妖的身份,乃是西洪的地境圆满大妖,凶名极盛!

但这头大妖不是被西龙宫赶到南边去了吗,怎的突然回来了?

而且刚刚回来,便是如此干脆利落的对龙宫妖兵动手?!

云河宗长老缓缓扫过周围。

发现自家弟子竟是无一人受伤,老猿看似随意的一脚,目标却是再明确不过。

他难以置信的狠狠揉着眉心,太荒谬了……在这片水陆,竟然还有生灵敢于挑衅西龙宫的威严。

西洪真的要乱起来了!

像是在验证这位云河宗长老的念头。

与此同时,西洪各处都是掀起了巨浪。

某座坊市内。

原本热闹的修士聚集区,此刻却是冷清的宛如一片死地。

诸多修士皆是留身于酒肆客店,老老实实的等待着放行的命令,顺便想法设法藏起一些珍贵宝物,期望在之后的搜查中,稍稍减少些损失。

整个坊市都是被龙宫兵将把守了起来,那一道道披甲的伟岸身影,全都手持利刃,浑身弥漫的杀机让人胆寒。

女修像个鹌鹑似的小心翼翼从中走过。

闭着眼强忍着那些在身上搜寻不定的手爪,满心都是快点离开这个破地方。

只是不知为何,那抹胆寒的感觉却是愈发真切起来,好似涌遍全身,直到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察觉到不对劲,错愕睁眼朝周围看去。

却见原本挺拔的妖兵身形更加笔直起来。

浑身覆满的寒霜让它们眼中失去了生机,手中的兵刃上也是布满了裂纹。

女修呆滞站在诸多冰雕中,耳畔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脚步。

很快,她视线中便是多出一道衣衫褴褛的身影,骨瘦如柴,脏乱的发须一直拖到了地上,手里攥着个袋子,宛如拾荒者般将冰雕们尽数装了进去。

整个过程,对方目不斜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认真专注到了一种令人心里发毛的诡异程度。

“让一让。”

老人缓步走近,甚至都没有多看这女修一眼,只是用嘶哑嗓音提醒了一句。

女修猛地一个激灵,跳出老远,随即便是看着这怪人一路前行,收走了所有的冰雕,携着漫天寒气,犹如于冰天雪地中漫步,直至走进了风雪尽头。

“……”

类似的情况近乎同时发生在了西洪各地。

这样一群凶煞的生灵,如此突然的降临,目的明确,从头到尾没有半句废话,只行杀戮之事,而且毫不顾忌旁人的眼光。

这般熟悉的行事作风,在震惊了西洪众多生灵的同时,也是让他们突然想起来了一个消失多日的存在。

那群凶恶之徒,又回来了?!

……

西洪龙宫。

祁昭文靠在宝座上,身旁是两个俏丽水妖替其捏着双肩,他阖了双眸,眉尖紧锁。

“再查不出个所以然,父王怕是真要怀疑到我身上来了。”

“万妖殿真跟兄长无关?”祁老五端着酒杯,好奇朝他看去。

“呵,我倒是想。”祁昭文睁开眼眸,淡淡道:“这群鼠辈虽比不上西龙宫,但若是能为我所用,倒也是个不错的助力,说实在的,如果在父王醒来之前,它们愿意俯首称臣,我确实可以考虑既往不咎……”

“至于现在嘛。”

祁昭文挥手示意两个俏丽水妖退下,慢悠悠的站起了身子:“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献上性命,替我讨得父王欢心,坐稳这太子之位。”

“提前贺过兄长。”祁家老五笑眯眯的举起了杯子。

“话别说太早。”

祁昭文口中这样说着,却还是俯身替自己斟酒,琼浆入杯,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任由酒水四溅,缓缓抬起头来:“已经这个时辰了,今日怎么无人回禀?”

“或许是路上耽搁了?”

祁家老五取出海螺,不在意的劝了一句:“兄长没必要这么谨慎,我水族妖兵遍布西洪,得多神通广大之辈,才能搅动这铁桶一块,还能让我等毫无知觉。”

闻言,祁昭文并未回话,只是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闭上双眸,开始感应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这位二王爷的脸色却是愈发铁青起来。

整整十六张法旨,皆是失去了联系!

再睁眼时,祁昭文的瞳孔已经紧缩,其间蕴含着森森杀机:“出事了!”

龙孙和近侍们再不济也是堪比白玉京实力,又率领着精兵强将,想要催动法旨护体,只需要灌入些许妖力即可。

但到目前为止,却没有任何一道法旨被催动,否则他早就发现了。

也就是说,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便被尽数斩杀?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整整十六道法旨,全都是这样的情况?

开什么玩笑,哪怕是合道境修士,也绝不可能拥有这般碾压性的实力。

或许是被别的手段遮蔽了气息,蒙住了自己的耳目。

但无论怎么说。

这些龙孙和近侍分散于各地,却全部失踪,说明动手之人对西洪乃至于龙宫都极为了解,而且人数不少,还拥有恐怖到甚至显得有些诡异的执行力!

念及此处,祁昭文心中瞬间涌现出一抹不安。

“不对劲!我要去见父王!”

他可不是祁昭义那种自负的蠢物,如今父王坐镇宫中,似这般情况,必须要第一时间向对方汇报。

“那我去看看情况。”

祁家老五收起了笑容,同样站起了身子:“兄长莫要自乱了阵脚,至少先搞清楚到底是何方人物在搞乱。”

祁昭文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好,你多加小心,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千万不要大意。”

“我办事兄长还不放心。”祁家老五笑了笑,身为对方从一开始就最忠实的拥趸,两兄弟配合多年,默契何须多言。

“对了。”

祁昭文刚刚迈步,便又停下,冷哼一声:“争权斗气的事情暂且放下,传信给那两人,先叫他们从万象阁回来,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能以次子的身份,和大哥争夺了这些年的太子之位,这点心胸他还是不缺的。

借着这次机会,正好也让父王瞧瞧,谁才更适合执掌西洪水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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