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气血之极,亦可镇妖!

聪明!

见她一口道破。

甚至言语中透着几分质问的味道。

陈玉楼非但没有生怒,看向眼前女子的眸子里透着赞色。

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让自己心绪归于平静,这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乱中还能快速将一切梳理清楚。

更是已经说明了她的能力。

也难怪之前在寨子里。

兀托每一次提到她时,都会表露出深深的遗憾。

在他眼里,乌娜天赋出众,才思敏捷,即便是在崇尚勇武的突厥部族里,也无法掩盖她身上的光芒。

只可惜,他们父女二人的通病。

太过自信。

也比寻常人更容易走进牛角尖里。

硬生生在那个鬼地方画地为牢十多年。

换个人怕是早就疯了。

但乌娜这一路上的表现,绝对当得起兀托的评价。

“这么说也对。”

陈玉楼淡淡一笑。

并未否认。

精绝古城在圣山之下,要入鬼洞,必然要经由古城。

见他如此坦然,乌娜反而有些不知如何应对,身后吹来的夜风,将她一头长发掀起,火光映照下,那双呈现出棕色的眸子一连变幻数次。

最终才叹了口气。

“知道为什么黑沙漠被称为神弃之地么?”

“不是风沙、雪暴,而是因为那座古城。”

“即便是最骁勇善战的勃真,也不敢保证能够从中活着离开……”

乌娜平静的说着。

试图让一行人得以改变念头。

但篝火边众人却依旧静若止水,神色间毫无惧色。

就是身侧的花灵和红姑娘也是如此。

“你……你们就不怕么?”

乌娜瞪大眼睛,“会死人的。”

“不知道乌娜姑娘可曾听过汉人一句成语,叫做因噎废食,就是说人倒楣的时候吃饭都有可能会呛死,但总不能因此就废食吧?”

陈玉楼摇头一笑。

他们在场众人,哪一个没有经历过几次生死系凶险?

乱世当中,人命贱如草芥。

往往性命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就如杂草一样烧之不尽。

“可是……”

闻言,乌娜更是不可思议,还想张口再说什么。

但陈玉楼却不想在此事上多做计较。

“生死有命,乌娜姑娘就不必再劝了。”

“陈某只想问一句话。”

“什么?”

见他收起笑意,平静却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瞬间,乌娜仿佛有种被洞穿的悚然,下意识收起心思,认真问道。

“法鼓神木,是否就是从古城中带出?”

轰——

简单一句话。

乌娜耳边仿佛有雷声轰隆,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再度汹涌而起。

早在部族时,他就已经洞悉了一切?

怎么会?

乌娜满脸不敢置信。

当日兀托族长与他们闲聊,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但仅凭短短几句话。

就能推算到这一步。

他真没有修行过萨满巫术,有占卜之能?

“看来又被陈某猜到了。”

乌娜虽然陷入沉默,并未回应,但此刻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难怪萨满法鼓、神杖、腰铃以及神刀,有镇压妖鬼、驱邪破煞之能。

昆仑神木可是传说中的通天建木。

生长于昆仑山巅,沟通天穹与大地,风雨不侵、水火难袭、雷电不破。

因此种种。

西域各大宗教,近乎于疯狂的找寻神木以为法器。

最关键的是。

若是将尸骨放入神木之中,可以历经万年不朽不坏。

以至于当年秦始皇,不断派人深入昆仑。

一是为了求访传说中的西王母,另外一个则是秘密寻找昆仑神木。

想到这。

陈玉楼下意识扫了眼乌娜身后。

梳洗过后,她又重新背上了那只木匣。

其中放着一枚铜镜。

如今看来,同样没有逃过自己的猜测。

绝对是回鹘部族前代巫师,从精绝古城中带出,镜背之后的那只眼球就是明证。

“你们也是为了神木而来?”

乌娜紧紧抓着木匣的绳索,咬着嘴唇道。

“神木大概是其中之一。”

听到这话。

众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他们做的就是倒斗生意,而今知晓一座统治三十六国的古城出现,又岂会轻易放过?

更何况,此行真正的目的是鬼洞。

只不过这对乌娜而言太过惊世骇俗,暂时不能明言罢了。

见状,乌娜心头更是震撼。

他们一族历代巫师,为了求取一截神木,便要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尚且不敢奢望太多,数次差不多才能成功一次。

眼前这些人胃口实在惊人。

恐怕是打算将整个古城搬空。

“老话说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乌娜姑娘可愿与陈某联手?”

“到时候,你自取神木,我等绝不阻拦!”

若是以往。

就算没有乌娜,到了此处,箭在弦上,精绝古城也是囊中之物。

但净见阿含以及鬼蚁的出现。

却是将他计划打乱。

可以预见的是,古城之内必然出现了大变,不然鬼洞守护神不该出现在此处。

而她曾亲身进入古城之下。

联手绝对利大于弊!

就如当初卸岭与搬山共盗瓶山。

“真……等等,还是先容我想想。”

听着他给出的条件,乌娜下意识想要答应。

神木,绝对是他们萨满教徒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要取得又岂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

阿塔一辈子深入黑沙漠十多次,但真正进入古城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曾经甚至为了一截巴掌长的神木落下无法治愈的重伤。

即便是他,都不敢轻言一定能成。

他们初来乍到,连路都需要自己指引,哪来的如此自信?

“看样子乌娜姑娘对我们还不够信任啊。”

看她神情,陈玉楼一下就明白过来。

哪里是要想想,分明就是对他们的实力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老洋人!”

眉头一挑,陈玉楼目光扫过身侧两道身影。

论箭术之娴熟,天底下也找不出几个能够胜过老洋人之辈。

“陈掌柜!”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刹那。

原本还盘膝坐在沙地上的老洋人,腾的一下起身,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身形挺拔,目光灼灼如火。

“让乌娜姑娘见识见识。”

“好!”

老洋人咧嘴一笑,从身后摘下被黑布重重缠住的蛟射弓。

轻轻揭去布条。

乌娜这才看到,那竟是一张足有半人多高,通体灿金的大弓,弓身之上寒光凛冽,弓弦晶莹,隐隐有雾光流转。

“这……”

乌娜看到心惊胆战。

不知道为何,明明是一件死物,但蛟射弓却给它一种宛如凶兽缓缓苏醒,自黑暗中冷冷凝视自己的感觉。

他们一部,虽然自称回鹘,但却是突厥后裔。

以弓马控弦之术著称。

曾经横扫草原诸部。

如今虽然避世隐居在鱼海一侧,但狩猎却是刻在了骨子里的东西。

她们女孩还好。

凡是男儿,基本上从小就会接触弓马,十四岁成年,更是要亲手猎杀一头属于自己的猎物,才算是过了洗礼。

她在炼狱之下多年,对村寨里后辈不太熟悉。

但兀托族长,就是曾经部族最擅弓术之人。

只是,就算是他,也只能开十石大弓,再往上就不可能。

而今老洋人这杆大弓,还未搭箭,一股磅礴气势已经凝聚而起,将身后沙丘上席卷而至的寒风都为之压下。

三十石?

还是……五十石?

乌娜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老洋人平日极为低调,除却几次与他同行领路之外,几乎再没有太多交集。

嗡——

她还在暗自心惊。

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嗡鸣已经在夜色中响彻。

乌娜下意识抬眸,一眼就看到老洋人不知何时取出了一支长箭,足有一米多长,锋芒如刀,刺得人睁不开眼。

但即便是那种强弓,老洋人也没表现出太多艰难,只是提了口气,弓弦瞬间被拉到近乎满月,随后嗖的一声,长箭破空而出。

仿佛一道流星坠下。

乌娜心头一颤,瞪大眼睛,试图追寻长箭踪迹。

但除了响彻在天地间,连狂风都遮掩不住的嗡鸣外,她几乎什么都没见到。

轰——

可是。

下一刻。

她一双眼睛便猛地瞪大。

只见古城塔尖环绕的一处沙丘,竟是凭空炸开,黄沙漫天而起,仿佛下了一场砂石暴雨。

原本足有数米高的沙丘,在那一箭之下,竟是直接被夷为平地!

“天……”

乌娜一把捂住嘴唇,但微微颤动的肩膀,却是将她此刻内心情绪暴露无遗。

一箭之威,竟至于厮!

她自小跟随阿塔修行萨满巫术,借由神明之力,也无法做到这一步。

“如何?”

看过这一幕。

陈玉楼这才看向乌娜淡淡一笑。

他们一行人中,老洋人实力不算最强,但至少是武道之极限,真要换作他来出手,估计乌娜都要怀疑人生。

踏空、驭水、神识、剑法。

纵然是放到古代,道法显世的时代,金丹境的大修士,在寻常人眼里也已经算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

“这箭可杀妖魔?”

乌娜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但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斩妖、除魔、镇邪、破煞,一箭皆定!”

若是以前,陈玉楼尚且不敢如此笃定。

但蛟射弓由李树国亲手打造,糅合十数种秘金材料,在百尺地火中熔炼无数时间,又融入蛟龙精血,以龙筋为弦。

除非是蛇神,否则精绝古城内的妖魔之物,都无法承受住蛟射弓的一箭。

“这……”

听到他如此肯定性的回答。

乌娜心中最后一点忧虑也烟消云散。

“陈掌柜,我可以带你们入城!”

“好,那就一言为定!”

闻言,陈玉楼心中也是为之一定。

接下来的时间。

一行人围坐在篝火边,细细探讨了下接下来的路线。

乌娜也如她承诺的一般,事无巨细托盘相告。

据她所说,当年的确跟随父亲阿枝牙到过一次,古城距离两座黑色磁山不远,但如西夜和姑墨州一样已经被黄沙掩埋大半。

想要准确找到进城入口。

必须先行找到一座倾斜黑色石塔,塔下有座神庙,那里才是入城的关键。

听到此处,陈玉楼已经有了九成把握。

回鹘部族历代巫师,确实进入过古城下的女王墓,不是如此的话,根本不可能知晓神庙地下暗道。

将她所见叙述之后。

鹧鸪哨也不再有任何耽误,取出扎格拉玛一族的古图册。

与乌娜所见一一对应。

虽然几千年时间里,沧海桑田,圣山地貌已经发生过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大致却是能够对应得上。

几人越说越是入神,连饭都顾不上吃。

还是拐子去取来。

身外夜幕渐深,天地间的狂风雪暴也愈发强烈,却丝毫阻止不了一行人的热情。

足足聊了数个小时,四周已经有雪花簌簌而落,飘洒在脖颈间,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几个人才如梦初醒。

收起反复补充,更为详尽的路线图。

返回各自帐篷休息。

而雪暴天也如预料的一样,持续了整整三天。

到了第四天头上。

原本黄沙漫天的世界,都变得白茫茫一片。

厚厚的白雪将古城覆盖。

让它看上去多了几分神秘感。

不过,大雪封山却没有阻挡众人的脚步,队伍如约启程。

这数天里,他们也不是光在营地避风,三百来号伙计根本闲不住,硬生生将姑墨州地下挖穿,带走数箱金玉明器。

物以稀为贵。

带着浓郁西域风格的古物。

在此之前,极少在古董市场上流通。

可以预知的是,等他们返回,挑选出一批精品金玉之器,通过搬金楼放出消息,必然会引起无比惊人的轰动。

陈玉楼一开始并不愿意携带太多明器。

担心会因此拖累队伍行程。

不过他还是低谷了沙漠行舟骆驼的威力,只需要一盆混着盐巴的豆饼,再加一点点清水,它们便能在茫茫沙漠中,不知疲倦的走上一天一夜。

自从那晚放开心门,秉烛夜谈后。

乌娜如今也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一门心思想要早些找到古城。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找到一截神木,亲手为自己打造一整套的萨满法器。

曾经她以为遥不可及,如今跟随着陈玉楼一行人,却是终于看到了希望,如何不让她憧憬万分。

队伍穿行在茫茫黄沙中。

接连不停,足足赶了快六天后。

一早,等众人从临时营地中走出,经历过风暴、接连不断的雪雾天气,黑沙漠上总算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晴。

不是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的天空。

而是万里无云,澄澈如洗,连久违的阳光都从铅云中钻了出来。

没了黄沙和落雪遮挡视线。

沙漠中空旷无比,千里在目,出奇的干净。

几个年轻伙计精力十足,兴奋的爬上谷外的一座沙丘,原本只是想要看看青空下的不一样的沙漠奇景。

但几人刚爬上山巅。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什么,惊呼、雀跃,随即是兴奋的大呼小叫。

“山!”

“两座黑色山脉。”

“快,快去告诉总把头,我们找到那两座神山了!”(本章完)

第266章 双黑山下 城上悬尸

欢呼声四起。

被惊动的陈玉楼一行人,从沙谷内迅速起身。

连一向只想着照养骆驼的帕特,一张脸上也是难掩惊奇,杵了根木杖,跟在众人后边往沙丘上爬去。

被几个年轻伙计搀扶着,好不容易登顶,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喘息,伸手搭了个凉棚,极目远眺。

只见联绵起伏的天地尽头。

隐隐出现了一条黑线。

可惜他年纪大了,人老眼花,看得并不算清楚。

“不是错觉吧……”

帕特低声喃喃自语了声。

又用力揉了几下眼睛。

风雪过后,天气愈发晴朗,消失不见了足足半个多月的阳光,也变得炽烈起来,落在身上竟是罕见的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擦去面上蒙着的一片沙尘。

瞪大眼睛。

许久后,帕特终于看清了那道黑线。

只觉得万里黄沙中,仿佛静静横卧着一头黑龙,山脉从两侧向中间靠拢,最终拔地而起,形成两座高山。

两山之间,就像是矗立着一扇天门。

给人一种无比的神秘感。

忍不住想要越过天门,去到神山之内一探究竟。

他在昆莫城待了几十年。

虽然是头一次来到黑沙漠,但这些年里,关于它的传闻却是听过无数。

往来那些行商,每次提及到它时,总会有着说不完的故事。

时间久了。

连帕特自己都无法分辨,那些究竟是真是假。

以至于此刻望着天际那道起伏的黑色山脉,他都怀疑是不是中了魔鬼的幻术。

在众多的传闻中。

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是。

曾经居住在黑沙漠中的人触怒诸神,被神遗弃,生机断绝,沦为魔鬼居所。

而一旦有人贸然闯入其中。

便会被魔鬼盯上。

它们会千方百计,施展各种恐怖手段,阻扰外人进入沙漠。

食人凶兽、杀人诡物。

但最为可怕的,却是无法看透的海市蜃楼。

在临近死亡的前一刻,许多人会见到绿洲、大湖、古城等诸多奇景。

让濒死之人生出希望。

但当他们历经千辛万苦靠过去时,就会发现,那一切全是假象,是引导人彻底走向死亡深渊的幻象。

正因如此。

帕特才会怀疑,眼下自己所见是否真实存在?

但他还在举棋不定,先行一步上来的鹧鸪哨师兄妹三人,望着那两座黑色高山,却是激动的浑身发抖。

圣山!

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一幕。

此刻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

不是所处其中,很难感同身受。

“双黑山。”

“师兄……是它。”

“我们终于找到了!”

花灵捂着嘴唇,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但真正见到它的一刻,却发现情绪根本不由人,滚烫的泪水止不住落下。

一旁的老洋人虽然看似平静。

但泛红的眼睛,以及颤动的肩膀,却是将他此刻内心展露无疑。

从小听到大的圣山。

他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踏足此地的一天。

孔雀河、双黑山,到孔雀山、双黑村。

曾经繁华的部族,如今只剩下一座死寂落寞,空无一人的鬼村。

此刻的他,内心翻涌,仿佛有无数浪潮打过。

他脑海里浮现出了无数道身影。

最终定格在师兄那张清瘦、冷峻的脸上。

从上代搬山道人故去,这么多年里全靠他一人苦苦支撑。

受过的苦难,远不是他们能够想象。

所以离开村子后,老洋人才会拼了命的修行武道、研习搬山一脉诸多秘法,主动承担起探路下墓的任务。

就是想要替师兄分一分重担。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亲眼见到许多次,师兄伤重,压制不住鬼咒,口吐鲜血的场景。

尤其是在进入瓶山之前。

诅咒爆发的次数越发频繁。

吐出的血,也从猩红变成了泛金色泽。

以至于那段时日,他整夜无法入眠,一闭上眼就是师兄故去的情景。犹如噩梦一般缠绕着他。

偏偏,师兄以为自己一无所知,或者就是不想让他和花灵担心。

每次都会装作若无其事。

但老洋人知道……若不是那枚金丹,得以修行入境,师兄身上的鬼咒恐怕早已经彻底爆发。

这也是他为何对陈玉楼尊重有加的缘故。

为了这一天,扎格拉玛历代先辈等了几千年,而师兄也煎熬了几千个日日夜夜。

如今,终于熬过了所有黑夜,得见光明。

老洋人紧紧攥着拳头。

努力不让自己眼里的泪水落下。

“是啊。”

“找到它了!”

沉默了良久,鹧鸪哨这才长长吐了口气。

目光深深的看着天边那两座高山。

只觉得绷了一辈子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得以放松了一线。

“真是?”

一直不敢说话的昆仑、杨方、花玛拐以及红姑娘四人。

在听到他这话都是下意识松了口气,发自内心的为他们高兴。

“那还等什么?”

“掌柜的,杨魁首,我这就去让弟兄们启程出发!”

花玛拐搓了搓手,迫不及待的道。

“好!”

陈玉楼自然不会拒绝。

但鹧鸪哨却是难得摇了摇头,“这几天紧赶慢赶,弟兄们身心疲惫,还是让他们先好好休息片刻吧。”

“毕竟双黑山就在那,又不会消失。”

“不是么?”

见他抿着嘴唇,目光沉静。

陈玉楼也是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每逢大事有静气。

这几个字说起来容易,想要做到却是难如登天。

扪心自问,他若是鹧鸪哨,心心念念的圣山近在咫尺,自己也很难保持如此平和。

“这……”

都已经准备转身下山的花玛拐,身形一顿,下意识转过身来,目光在他和陈玉楼身上来回扫过,显然拿不定主意。

“既然杨兄都这么说了。”

“那就让弟兄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了再做行动。”

收起心思,陈玉楼冲他摆了摆手,“磨刀不误砍柴工。”

“是,掌柜的。”

闻言,花玛拐这才收回念头。

一行人也没急着返回,就站在沙丘之上,默默远眺,欣赏着冬日下的沙漠风光。

渐渐的,花灵和老洋人心绪总算归于平静。

只是欣喜之色,仍旧溢于言表。

陈玉楼则是趁他们休息的功夫,独身一人漫步在沙丘之间,心神却是时隔多日,再次联系到了罗浮。

要不是有灵种牵引。

始终能够察觉到它的动向。

陈玉楼都怀疑它是不是早都越过黑沙漠,去往了昆仑山脉。

此刻,一道心念送去。

不多时一望无尽的青空上,便出现了道细如沙尘的黑影。

正要让它先行去往双黑山外勘探一番。

但还未开口,他神色间忽然闪过一丝古怪。

天穹上除了罗浮的身影外,一旁分明还有数道黑影。

凝神看去,分明是几头之前过天山时见到的苍鹰。

整个西域它们算的上是绝对的天空霸主。

纵是常年生存在雪线的盘羊,躲得过雪豹的追逐,也无法避开苍鹰的猎杀。

但此刻,看那几头苍鹰的飞行路线,分明就是在为罗浮掠阵。

看到这一幕,饶是对罗浮心性了如指掌的陈玉楼,也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知道这家伙越来越野了。

但他真没想到,竟然野性到了这个程度。

草鱼上自古就有熬鹰的说法,就是因为鹰这种猛禽,生性桀骜难以驯服,所以即便是最为老道的驯鹰人,没有个一年半载,也很难将一头野鹰驯服。

必须用时间来慢慢熬。

这才有了熬鹰二字。

但几天前,在姑墨州时,陈玉楼才见过它,那时它还是孤身一人。

也就是说。

短短几天里,它强行俘获了几头苍鹰?

不用想都能猜得到,以罗浮的霸道性格,绝对没有那么多耐心慢慢驯服,大概率就是以凤凰血脉直接镇压。

一时间,饶是他都不禁有些同情那几头苍鹰。

不过,这念头并未持续太久。

吐了口气,将心念传达过去。

很快脑海里便传来一道清越的唳鸣声。

再次抬头望去,数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头顶,直奔远处的双黑山而去。

作为蛇神老巢所在。

陈玉楼比谁都清楚双黑山的恐怖之处。

若是寻常人,五感六识封闭,尚且不能感受到那股惶惶天威,但实力越强,修行愈高,所受到的压力也越发深重。

罗浮尾后已经生出足足三根翎羽。

也就代表着,凤凰血脉觉醒到了一个极深的层次。

若是强行落入双黑山之上。

来自蛇神遗骨的镇压之力,绝对会将其重伤。

蛇神虽死,但脑海中行境幻化的能力却并未消失,所葬骸骨的鬼洞,便相当于一座绝天之地。

罗浮再强也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所以,陈玉楼给它下的命令是窥探。

而罗浮那家伙倒也聪明,此刻借着灵种‘看’去,它分明落后了数十米外,驱赶那三头苍鹰前去做事。

“掌柜的……”

在他还沉浸在罗浮视角的新奇体验中时。

花玛拐的声音传来。

陈玉楼目光中一缕金芒敛起,瞬间变为清澈。

“休息的差不多了。”

“您看,是现在出发还是?”

听到这话,陈玉楼下意识转身望去,沙丘下方,原本随处而坐,拿着馕饼清水补充体力的伙计们,已经纷纷起身。

前后差不多半个钟头。

这会精力大都已经恢复,正看着山顶上他们一行人等待命令。

“启程。”

“好!”

得到准确回复,花玛拐脸上的笑意再止不住。

他对双黑山倒是没有太多好奇,但……精绝古城就在山下。

一个统治了西域诸国多年的政权。

就算只是小国。

但城中一定也奢华无比。

从西夜和姑墨州就可见一斑。

只要挖了精绝古城,这趟西域之行就不算白来,说不准一趟来回,都能抵得上往年数年的忙碌。

毕竟,除了皇陵,就算是厚葬之风盛行的唐宋大墓,一座墓中所藏也不可能比得上一座城。

“弟兄们,出发!”

快步朝前走了几步。

花玛拐抑制不住的大喊道。

一瞬间,沙谷中呼声如雷,原本驻足等候的众人,纷纷跳上骆驼背上,越过沙丘,朝着远处那条黑色山脉赶去。

从沙丘上眺望,似乎也就相隔三五十里路。

但望山跑死马。

队伍从下午三点启程,一直到天黑时分,才终于靠近圣山地界。

很难想象,无尽的沙海之中,会陡然冒出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势。

坐在骆驼背上的陈玉楼,神色平静,之前启程时他就让罗浮提前勘探过。

虽然之前猜测过有人提前入城,但并未察觉到有活人气息存在。

借着还未彻底隐去的天光。

尚能清晰看到,被扎格拉玛一族视为神圣的双黑山,与其说是山,还不如说是两块庞大无比的石头更为恰当。

只不过,它实在大的有些夸张。

占地方圆数十公里,只在沙海中露出一条浅浅的脊背,绝对部分就如冰山一角,淹没在沙海深处。

“乌娜,古城在哪个方向?”

陈玉楼四下看过。

虽然觉得双黑山有些名不副实,但从风水上看,此处却是占尽地理形势,气吞万象,比之当日过秦岭时,遥望八百里龙脉也丝毫不差。

这也就是环境太过恶劣,距离中原王朝也太远。

否则。

以此地龙脉格局,未必不是另一个骊山、九嵕。

目光从两座黑色磁山上收回,陈玉楼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乌娜,低声问道。

此刻的她,目光里满是回忆之色。

似乎想到了多年前,与阿塔穿过茫茫黑沙漠,第一次见到双黑山时的震撼。

“在南麓。”

见她问起,乌娜这才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陈玉楼也不耽误。

眼下天色渐黑,必须早做打算,入城扎营才是当务之急。

鹧鸪哨显然也深知这点,按下心中冲动,跟着队伍绕过山下。

十来分钟后。

当天际最后一缕残阳落下沙海地平线。

一座庞大的古城,就如抱着琵琶半遮面的少女,终于揭下了脸上的纱巾,霍然出现在了众人视线当中。

抬头望去。

无数的残垣断壁、塔楼高墙,扎根在黄沙中。

而其中最为醒目显眼的,当属一座已经倾斜了的黑色石塔。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的一刹那,陈玉楼莫名想到了同样歪斜,横插在无数如笋般青山中的古瓶山。

“好壮阔!”

“这才是都城嘛,之前的西夜和姑墨州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他娘的,这得多大规模,怕是能容纳十万人?”

虽然历经上千年风沙侵蚀,精绝古城大都已经坍塌风化,但从那些林立的古楼高阁,还是能够一窥当年的壮观雄奇。

一帮伙计眼睛都看直了。

忍不住纷纷惊呼出声。

这是他们进入大漠后,见到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古城。

看沙丘中起伏的城墙,外城内城加起来至少有数十里方圆,比之中原王朝的古城也丝毫不差。

“走走走,进城。”

短暂的震撼过后,花玛拐带着一支小队先行入城查探虚实。

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头火龙穿行在黑夜之中。

只是……

刚靠近城外,还没来得及进入。

花玛拐脸上的笑容便一下僵住,心跳如雷,一副比见了鬼还要惊骇万分的样子。

只见。

前方不远外。

坍塌得只剩下半截的古城门下。

足足一十三具尸体,悬挂在门楼上,尸体已经风干。

一个个碧眼卷发,分明是当日在西夜城外遇到的那些人一样的洋鬼子。

此刻,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就像是……湘西人过年家家户户都会熏制好的腊肉,在房梁上挂成一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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