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我们没干什么,只是准备铲平晋阳而

“陛下可真是……出手不凡啊。”

对于李明陛下最近的“奇思妙想”,长孙无忌尽量高情商地点评道。

从杨太后所居住的后宫、到马车的驻泊地,还有一段距离。大明帝国的左右二位宰相并肩而行。

对于老同僚、老对头的抱怨,房玄龄不置可否道:

“陛下自有圣裁,我等亦步亦趋地跟从便是。”

这老房头说归说,但脚步倒是利索得很,让小他差不多十五岁的长孙无忌跟得都有点吃力了。

“呼,可是……”长孙无忌深深地喘着气:

“陛下召集百万民夫前往山西战场,也就罢了。

“可陛下还要尽收天下油脂油膏,一并运往山西。

“为了一场并不影响大局的局部性战役,竟花费这么大的血本,这……是否太激进了?”

搜刮“民脂民膏”(字面意义),这就是李明从山西前线给后方下达的最高指示。

什么脂膏都可以,猪油、牛油、菜籽油、桐油……任何能起到润滑作用的玩意儿,来者不拒。

他和房玄龄两位大明宰相今日拜访皇太后,就是为了这条政令。

这件事,让长孙无忌很是抓狂。

“只是打个仗而已,要这么多精壮汉子和润滑油干什么?

“陛下到底想在山西干什么?”

房玄龄耸了耸肩膀:

“陛下的计谋,不是已经在来信里写得一清二楚了吗?

“先以民夫荡平山头,然后……”

“是的,我知道。可是……”长孙无忌打断道:

“陛下到底想达成什么样的效果?这么做,真的能成吗?耗费巨资如果一事无成,又该怎么办?”

对于工作搭子的一连串关键发问,房玄龄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真发生了再说吧。陛下总有他的打算。”

长孙无忌听得太阳穴一跳。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羡慕李明“十四奸党”的原始股东们。

房玄龄也好,杨太后也罢,还有房遗则、韦待价,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好大孙长孙延在内……

他们每一个人,都对李明有着近乎盲从的信任。

不论老大出了什么脑洞大开的鬼点子,他们都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支持、执行到底。

不像他长孙无忌这个半路出家的,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生怕翻车。

“油脂乃是金贵之物,即使在平州,也是价格不菲。

“陛下此举对战事有何影响,暂且未知。

“可是已经直接让全国油脂价格飞涨,严重影响了民生啊。”

长孙无忌旁敲侧击地叹息一声。

他这说法并不是在夸张。

虽然在大唐来客的眼里,大明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但是和大明自己纵向比较,战争还是对民生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尤其是油脂类产品。

大明并没有超越时代的生产力,诸如花生、葵花籽之类的油料作物也还没有传入。

所以,每年的油料产量并不可观。

市场本来就小,李明又以战争为由,突然加大了油脂的需求。

这么一番操作,哈耶克的大手果断发动,把油价托举到了高高在上的地位。

你不能只在自由市场有利于自己的时候才赞颂哈圣的伟大。

“战争总是有代价的,油价上涨算不得大问题,大明百姓教育开化,大家与国共进退,会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的。”

房玄龄还是一脸的无所谓。

同样的,老房也并没有夸张。

大明百姓都是李明陛下的脑残粉。

只要陛下有需要,大伙儿暂时忍受一下物价腾飞的折腾,并不是不行。

油脂又不是米粮那样的生活必需品,几天不吃又饿不死人。

只要没有发生大规模饥荒,那就都不是事儿。

大明的公民主体,原先要么是辽东半汉半夷的边民,要么是高句丽的农奴,要么是被唐王朝和地方门阀双重剥削的河北佃农。

大家伙儿都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只要饿不死,做菜少吃点油倒也并不打紧,没有那么矫情。

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全靠李明陛下的恩情啊。

这种吃饭砸锅的行为,大明百姓是不屑于做的。

“战争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所幸,在陛下的精耕细作之下,我大明基础稳固,无需长孙公多操心。”

房玄龄把长孙无忌的第二个担忧也给堵了回去。

“这……就算民怨不沸腾,可此战的巨大成本,对国家财政也是巨大的压力吧!”长孙无忌还是很不踏实。

“百万民夫自不必说,在全国范围内收购油脂更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听到“财政”两字,房玄龄的表情终于掀起了一点波澜。

如果他的小儿子房遗则在现场,那掀起的恐怕就不是“一点”波澜,而得是惊涛骇浪了。

经常治国的朋友都知道,李明在大明实行的,是一套积极扩张的财政政策。

凯恩斯为体、哈耶克为用了属于是。

这样操作虽然给国民经济打了一针鸡血,但是也容易造成天量的财政赤字。

为了偿还战争债券,首席大“会计”房遗则左支右绌,拆东墙补西墙,已经穷尽了一切财技。

现在,李明轻飘飘一道命令,又凭空造成了更为天量的支出。

这么大一个财税窟窿,该怎么补?

“再发行一期债券吧。只要战争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房玄龄支支吾吾。

这种把雷留到未来的做派,连他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

看着老房动摇的表情,长孙无忌乘胜追击:

“动用如此巨大的成本,只是为了一场战术上的胜利。

“这么做,值得吗?”

对于同僚的这个问题,房玄龄的回答倒是一贯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李明陛下总归是有办法的。”

长孙无忌也无语了。

谈话就像鬼打墙,回到了原点。

而两人也正好走到了各自的马车前。

“长孙公,你可还有其他问题?没有的话,恕我先告辞。”

房玄龄麻溜地爬上马车,迫不及待地和同僚告别,各走各的路。

虽然两人的办公室是同一个。

“……便如此吧,为了大明的国计民生,公与在下还需要再多费些心。”

长孙无忌知道老狐狸在躲避问题,但他也知道,只要老狐狸想,他不可能再从对方嘴里撬出什么有意义的回答。

临行前,房玄龄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对长孙无忌喊道:

“长孙公,你年纪轻轻就脚步虚浮,应该多吃瘦肉多锻炼,少吃油腻少烦心。”

你这是在向我传授老当益壮的秘诀,还是在阴阳我瞎操心?……长孙无忌嘴角抽搐,眼看着房玄龄的马车扬长而去。

胡来,都特么胡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大明整个国家,从皇帝开始往下,都是在瞎搞胡搞!

“明明天下大势已定,山西的战况其实并不影响整场战争的战局了。

“却偏偏要在这最后一战上,倾注如此海量的资源……狮子搏兔也不是这个搏法吧!

“乱搞,乱搞!这工作谁爱干谁干!”

回办公室的一路上,长孙无忌抱怨了一路。

不过抱怨归抱怨,回到办公室以后,他还是很平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房玄龄早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了,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语气如常地问:

“关于征调百万民夫赴山西前线的调令,是否已经拟好?”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地回答:

“已经草拟完成。待房相审核完毕无误,便发各级州县执行。”

房玄龄面无表情地点头:“关于第六十二期战争公债……”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地接下任务:

“我这就起草募集说明书。”

即使心中有再多的疑问。

但既然李明陛下已经下了决定,那长孙无忌作为臣下,便只有执行到底。

这是李明与他父亲的最大区别。

李世民在下决策之前,会与心腹讨论对错得失,突出一个听劝。

而李明则完全是独断专行,不需要属下的意见,只需要属下的忠实执行。

但父子之间也有共同点,那就是他们拿定的主意,基本都不会有什么问题,最后都证实是正确的。

只要结果没有问题,那就算过程再怎么离奇,终究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近朱者赤,我也是多少沾染了‘十四党’的习气啊。”

长孙无忌无奈地苦笑。

…………

几天以后,大明各地州县陆续收到来自上峰的奇怪命令:

收集壮汉和润滑油,火速送往山西战场。

这是什么命令?这得花多少钱,对战局又能有什么帮助?

每一位地方官都对这条没头没尾、又耗资巨大的政令感到费解。

但是在执行环节,没有一位官员有二话。

他们尽心尽责地收购食油、征集民夫,不折不扣地完成上面派发下来的配额。

以平州为圆心,海量的人员和物资开始了调动。

他们如同血细胞,沿着大明在全国各地修建、如同血管一般错综复杂的驰道和运河,往黄河集中。

黄河岸边,成千上万的民夫、脚夫和船员整装待发。所有的资源将在这里统一装船,逆流而上,向山西方向进发。

大明仿佛一个完整的机体,忠实地执行着头脑发出的指令。

…………

“儿臣拜见母后。”

“……母后。”

安顿在平州的数日之后,李承乾和李治依照约定,共同来到杨太后的下榻处请安。

李承乾的这声“母后”说得扭扭捏捏,相比之下,礼学家李治就喊得理直气壮多了。

虽然大唐的皇帝和皇储喊首席逆贼的母亲为“母后”,听上去有些怪怪的。

但是杨太后此时顶着的头衔,是正儿八经的大唐太上皇李世民之正妻。

还真是他俩名正言顺的“母后”,名义上的。

“请坐吧。辽东苦寒之地,二位屈尊在此,可还住得习惯?”

杨太后满面春风地招呼着二位,让下人替二位贵客看茶。

“谢母后。”

太后态度随和,两位“儿臣”可一点也不敢放松,僵硬地各自落座。

因为他俩面前的这位妇人,不仅是名义上的皇太后。

更是实质上的大明女皇。

他俩算是看出来了,李明带兵出征,就由杨太后负责看家。

凡军国大事,二位宰相在达成一致以后,还须得到太后的首肯。

太后和家臣,形成了稳定而微妙的互相制衡关系。

加上李明亲自设计的、复杂精妙、除了他本人无人能驾驭的官僚体系,直接避免了一方独大的可能性。

这才是李明敢放心御驾亲征的政治基础。

至于杨太后能否起到牵制房玄龄、长孙无忌两条老狐狸的作用,李承乾和李治不知道。

但他俩知道,只要杨太后有这个心,他俩多半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的……

“呵呵,你们不必如此拘束。”

杨太后捂嘴微笑,开门见山道:

“李明特意交代过,务必保护皇族的周全,尤其是二位‘生命安全’。”

真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恐怖的话,两人闻言,哪敢放轻松,身体绷得更直了。

交代完了该交代的事,似乎是感到气氛有些凝重,杨太后换了一个话题:

“二位在平州住得可习惯?说来惭愧,如二位所知,大明的皇帝陛下并不是一个喜欢讲究排场的人。

“所以,皇族的居所可能未必有太极宫那么堂皇,还请二位见谅。”

杨太后还是说得保守了,这里的住处何止是“没有那么堂皇”。

和太极宫一比简直是寒酸。

以至于她自己都没好意思自称“皇宫”,只是笼统地称之为“居所”。

李治还是反应快,立即答道:

“与民同甘共苦,颇有汉文帝之风。我们的父皇最是推崇汉文帝。”

杨太后对这个满分答案微微点头,道:

“居所虽小,但平州很大。二位若是不嫌弃偏远,可以在城内多走走、多看看,领略与关中不同的风土人情。”

李承乾注意到了这句话里暗含的意思:

“母后是说,吾等可以出入此地?”

杨后掩嘴微微一笑:

“何出此言?二位当然可以自由出入。阿兕子来平州的第二天就满城转悠了。”

两位老哥惊讶地互视一眼。

难怪,这几天都没怎么看见李明达的人。

那姑娘还真是……随遇而安啊!

“谢母后,谢李明……陛下宽大为怀。”

李承乾诚恳地一拜。

确实,他现在的衣食住行虽然远比不上在大唐时那般排场,但和大明本身的皇族——也就是李明和杨太后——基本是平等的。

他甚至还享有一定程度的人身自由——虽然,不必多说也知道,暗中一定又很多暗哨在“保护”着他。

对一名亡国之君来说,对一个本应上刑场的期货死人来说,能有这样的待遇,夫复何求?

不好说李明这么做,是出于兄弟手足之情,还是纯粹没把他俩放在眼里、压根没觉得两位哥哥会对他的家庭帝位构成任何挑战。

但是从结果上看,总还是双赢的。

“二位何必如此见外。”杨后温婉地笑道:

“我们都是一家人。”

不管这句话是否出自真心,李承乾和李治仍然大受触动。

僵硬的氛围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三人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居然还有这件事,韦珪变成了这幅样子?”

杨太后捂着嘴叹息。

李治忍住捧腹大笑的冲动,作沉重状:

“是啊,自从那天与母后惊鸿一瞥以后,韦姨娘便时而颐指气使,仿佛是天地的主宰一般;又时而卑微怯懦,如同最低贱的蝼蚁。

“好像两个灵魂,被囚禁在一副躯壳之中似的。”

听上去,似乎李唐皇族内部又经过了一系列的宫斗,韦珪是斗败的一方,被整成了精神分裂。

也是,在确定李承乾、李治的生命威胁被解除以后,韦珪岂是他俩的对手?

“竟然还有此事,真是令人扼腕。”

杨太后感到真诚的惋惜,就像看见路边被马车碾过的死猫一样。

“看来你们来到平州之后,还是发生了不少事啊。”

李承乾立刻接上话茬:

“儿臣发现,平州的气氛相比我们初来乍到时有些变化,百姓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难道在我们来到此地以后,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对于这个问题,杨氏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与韦妃失心疯相比,并不是什么大事。”

话已至此,李承乾和李治便不好多问了。

他俩还是很有比数的。

不论杨太后嘴上说得再好听,但是双方心里都很清楚,他俩只是俘虏。

身为俘虏,如果乱打探人家的军事机密,那就不礼貌了。

就在两人以为谈话到此为止的时候。

便听得杨后淡淡地补了一句:

“我们只是,准备铲平晋阳而已。”

(本章完)

第377章 我早就是大明的忠臣啦!

大唐东都,洛阳。

无事发生。

虽然无事发生,但是洛阳人无不心有戚戚焉。

当敌国的百万雄师(虚指)横扫中原、就顶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这是十分正常的心理状态,你跺你也麻。

“那帮辽东野人和河北田舍郎,这几个月到底在干什么?”

洛州别驾裴律师立在城头,手搭凉棚,望着远处的明军阵营不解地嘀咕。

现在刚过清明,太阳的直射已经相当有力道了。

但是别驾大人仍然每天不辞辛劳,必定要亲临城头,时刻观察明军的动向。

作为开唐宰相裴寂之子,裴律师觉得,自己和大唐王朝的兴衰是休戚相关的。

“大明整个国家,怎么和他们的那个所谓‘开国皇帝’一个尿性,做事没头没尾,让人摸不着头脑……”

裴律师心里不断地吐槽。

就在几个月前,大明天兵如同一阵狂潮,以势如破竹之势,横扫了洛阳以东的大半个中原地区。

这把与唐王朝“命运与共”的裴别驾给吓得够呛,乃至于一度效仿陛下的榜样,也出城“南狩”了。

结果润出去避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无事发生。

洛阳并没有被围城,也没有被速通,一切风平浪静,仍然维持着过去的格局。

然后,他便又惴惴不安地回到了洛阳城,在接下来的几个月继续主持洛州大局。

目前的洛阳局势很是诡异。

具体来说,就像一场海啸,刚扑到自己头顶,突然凝固在半空。

时间一长,洛阳的老百姓也就渐渐习惯了在家门口的明军,日子该过还是得过。

甚至贩夫走卒都做起了明军的生意,一副军民鱼水情,其乐融融的景象。

不过,裴律师和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是不一样的。

身为名门望族裴氏之后,他以门荫入仕,一直当到了洛州地方的实际一把手。

洛州是什么地方?

和长安并称东西二都的洛阳,就在洛州的辖内。

并且和辖属长安的雍州一样,洛州也没有刺史,只设州牧。

一切规格向首都看齐。

洛州牧只是虚衔,由亲王担任,现在正在平州旅游呢。

所以,洛州别驾裴律师,便是这座陪都的一把手。

地位之高,毋庸赘言。

也正是因为他站得高,所以看得比地里刨食的愚民们更远。

比如说,他知道海啸不可能永远冻结在半空上,明军也不可能永远与洛州井水不犯河水。

天兵,总有一天是要天降的。明眼人都知道,大明现在只不过是在积蓄力量而已。

因此,裴律师必须每天时刻注意东边的动向。

只要明军阵营有任何异动,他随时可以跑路……不是,南狩。

毕竟要延续裴家血脉的嘛~

“使君,明军今日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向。”

在他身边,主管洛州军事防务的李义府嘀咕着。

大唐文武官职并没有明确的划分界限,所以虽然他身为李治的皇储属官,但也可以带兵。

裴律师没有搭理自己的附属,把对方的话当空屁,继续眯着眼,牢牢地观察着东方。

一方面是因为,李义府出身一般,祖父只是区区一个县丞,怎么配和河东裴氏的长子这么说话的?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明军来去如风,让人捉摸不透。谁知道最近这段风平浪静的日子,是不是他们故意麻痹洛阳守军的手段呢?

事关他的项上人头和裴家香火的延续,不可不防啊!

“没事,呵呵,您继续。”

李义府没有等到领导的回话,脸上尴尬地笑笑,内心都把白眼翻到天上了。

切,冢中枯骨,吾必取而代之……被同僚称为“笑里藏刀”的李义府在心里编排着。

李义府的官评非常不好,表面笑嘻嘻背后捅一刀,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属于典型的奸臣。

而这位官场小人,又十分看不起裴律师这个怂货。

中原地势平坦,他们站在城楼顶部,视野十分良好,洛阳以东的大片平原一览无余。

老实说,现在洛阳城的东边,哪里有明军啊?

只有紧邻着洛阳的郑州下辖县城城墙,还有忙着春耕的农夫而已。

明军能从哪里来,难道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或许,此次明军也是像上回的中原大战,虎头蛇尾呢?”李义府状似无意地说道。

裴律师不搭理他。

但是李义府似乎突然情商下线,不长眼地叨叨:

“大约是因为太上皇陛下在山西战场大杀四方,成功拖住了明军的主力。

“使君您看,匪军已经停止了在中原扩张的步伐,止步于洛阳城下。他们那点虚弱的力量根本无法打破东都坚城,我们也无需再杞人忧天吧。”

呵……裴律师鼻孔轻轻出气,显然是懒得和这个脑子缺根弦的蠢人多掰扯。

李义府从背后暗暗扫了一眼裴领导,继续大声说道:

“或许匪军的主力被全部拖入了山西的主战场之中,郑州城中不过是空架子而已。

“我军何不乘机东进,收复失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裴律师终于忍不住了,从远方收回了视线,嘴角直抽抽,不悦道:

“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大明的军队势不可挡,战力极为强悍,打得我军节节败退!

“我们避其锋芒还犹不及,还自己把脸贴上去,去打攻城战!

“李将军,是否是短暂的平静麻痹了你的头脑!”

被顶头上司喷了一脸,李义府完全没有恼怒的神色,继续笑呵呵地辩解道:

“匪军再厉害,有天策上将厉害吗?说不定太上皇陛下在山西大杀四方……”

“陛下并不是万能的!”裴律师被属下烦得心烦意乱,下意识呵斥道:

“你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战局进展得如何吗?你知道太上皇陛下应对得很吃力吗?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阿谀奉承!”

就等你这句话,这可是你说的嗷!……笑猫李义府嘴角微微一勾。

好哇你这个裴别驾,吃着大唐的俸禄,享受着陛下赐予的荣光,却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在背后如此诋毁陛下、如此抬高明匪。

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想造反!

李义府兴奋地在心里写领导的小作文,准备下次进京述职的时候,参上司一本。

最好能挪走这块石头,让他坐上洛州别驾这个位子。

作为权力动物,李义府一生都在挖空心思钻营官场。

至于近在眼前的明军?

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之中。

他满眼睛只有一个目标:一步一步爬到官僚的最顶层!

谁当皇帝无所谓,他只想当皇帝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咦?”

就在李义府踌躇满志的时候,已经被他暗中扣上“反贼”帽子的裴律师啧了一声:

“那是什么?”

能是什么,无非是出来耕作的农夫罢了……李义府在心里呵呵,嘴上还是很恭敬的,还装模作样地张望了一番:

“回报使君,匪军阵营并无异样,并没有大规模出动的迹象。”

裴律师此时脸色煞白,都没有工夫耍大牌了,哆哆嗦嗦地指着黄河的方向。

洛阳城坐落在黄河南岸,同时本城又被洛水分割成南北两县。

在高耸的洛阳城楼上,两人能将黄河上的动静尽收眼底。

“不是在陆地,在水上。

“那是什么?你看那是什么!”

一向傲娇的别驾能如此失态,着实让李义府也吃了一惊。

他姑且顺着裴别驾的手指,向东望去。

此时正值上午时分,日上三竿。

迎着刺眼的阳光,李义府依稀看见,东边的黄河水好像变黑了。

而且黑色的色块正在逆流而上,向西边的洛阳城扩散开来。

“咦?”李义府也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疑问。

怎么回事,河水怎么会一夜变黑,是谁往黄河里倒脏东西了?

而且什么样的脏东西,会往河水的上游反方向蔓延?

李义府眯细了眼睛。

当他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他瞳孔逐渐放大,一时失语。

他并不是近视眼,他其实也能看清,河面上那一大片不见首尾的黑色斑块到底是什么。

只是,他的大脑下意识地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宕机了半刻钟。

当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李义府叫得比裴律师还要失态。

“那是……

“船?!”

是的,那一片黑色的区域,其实是一条一条的航船!

那些船左右相接,首尾相衔,竟将宽广的黄河河面挤得满满当当,从远处望去,仿佛一大片不留缝隙的黑斑!

船队的规模如此浩大,甚至于改变了大自然的景观!

这居然是人类能够达成的伟业吗!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裴律师、李义府的想象力。

两人一时词穷,大脑空空荡荡,眼睁睁看着那一大片黑色“色块”向在自己所在的洛阳城楼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一旁的卫兵率先出声:

“有危险!使君,将军!请下楼暂避!”

这一嗓子,总算把李义府的魂儿给喊回来了。

他慌忙正了正头冠,声音还透着不可思议:

“那些船是哪来的?他们是来干嘛的?”

相比之下,他上司的行动力就强多了。

裴律师早就脚底一抹油,飞也似的溜到了下楼的楼梯口,留下一句惊恐的话语:

“那是什么?当然是明军的舰队啊!难道还能是大唐的船吗?你几时见过大唐有这么多船?!”

李义府脑子一团乱麻,腿脚发软,傻傻地愣在原地。

明军的船舶虽大,但是造船的木头轻质而坚硬,船只结构灵巧,加上船员的操帆技能点满了,所以行驶起来异常轻盈。

在城楼上的人们反应过来以前,这支浩大的舰队已经逆着河流,飞到了洛阳城外。

一艘又一艘庞大如山的舰船,在李义府的眼前驶过,仿佛在向他炫耀武力一般。

即使从近处看,这支船队也是首尾相接,几乎没有漏出多少缝隙,绵延数里。

在李义府的眼里,这支船队仿佛无穷无尽,永无止歇。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被双腿凌空,被架了起来。

“将军,失礼了!”

李义府是被卫兵抬下城楼的,临到楼梯口,视线还木然地停留在黄河上。

河面上,明军的舰船还在像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密集地通过洛阳城楼。

“啊啊啊,他们真的打过来了!”

李义府张大了嘴,大口呼吸着。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脚绵软,裤裆湿乎乎的。

他错了,错得离谱。

自己对于这场明唐之战,并不是完全没有所谓的。

至少当敌人以排山倒海之势压过来的时候,他还是会害怕的。

很害怕。

“天杀的辽东佬,哪里来的这么多水军?他们哪来的这么多船,这么多人!”

李义府惊魂未定,语无伦次。

突然,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洛水!天可怜见,他们要溯洛水而上,进占洛阳了!”

真是见了鬼了,还真让裴律师那胆小鬼蒙对了!

明军在消停了几个月以后,又开动了他们的铁蹄,重新开始横扫中原、进逼关中的进程了!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裴使君,裴使君!”

李义府被大明的天威吓到六神无主,甚至呼唤起了自己的上司。

而这位上司他平时一直看不起,正打算在背后打小报告,将其取而代之呢!

“将军,裴别驾此时恐怕已经逃出城了。”背负着他的卫士提醒道。

那个懦夫为什么逃跑得那么熟练啊,他到底逃跑了多少次啊……李义府麻爪了。

大明天兵压境,洛州别驾又仓皇出奔。

李义府觉得,自己抵抗到底也没有意义了。

“告知监门卫,大开城门,箪食壶浆……以迎天兵!”他虚弱地下令。

众人愣了一愣:

“将军?”

刚才还义正词严,一口一个“明匪”。

现在就成“大明天兵”了?

大明还没开弓,您就倒下了?

“快!趁大明宝船的天火还没有烧到尔等头上,快快献城!”

李义府急得大声催促。

作为混迹了一辈子官场的政治动物,他可太清楚“被俘”、“投降”和“起义”三者之间的区别了。

既然没法反抗,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主动迎合,还能少受点苦,多争取点待遇。

虽然不战而降,让唐军将士颇有微词。

但是两个主帅,一个跑路、一个躺平,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在沉重的嘎吱声中,坚固的洛阳城门缓缓打开。

李义府躲在府中,紧张地咬着指甲。

那支黑压压的舰队让他开窍了。

他早就已经是大明的忠臣了!

大明天兵会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吗?会感念他的主动献城吗?

会放过他吗?

在惶恐不安中,李义府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一刻钟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一整天过去了。

大明天兵并没有进程。

东都洛阳,又是无事发生的一天。

…………

汾河河畔,并州南。

黑压压的大明舰队,沿着先前李明舰队所清出来的安全航道,一路北上。

来到了离晋阳城仅十余里之外的近郊。

在此处,当地的大明守军已经修建了一座简易的港口,用于停泊这些新来的船只。

黑乎乎的船只缓缓靠岸。

这些船虽然威风凛凛、又数量众多,远远望去还挺唬人。

但是近看不难发现,它们一没有武备,二没有装甲,并不是标准的明军战舰。

而是运输船。

港口很快忙碌起来,大队大队的壮汉从这些船上列队而下,脚夫开始装卸随船而来的补给辎重。

这些汉子在头领的指挥下,整齐列队。乍一看还挺像模像样,但是比起正牌的大明天兵,总感觉缺了点精气神。

而且他们虽然头上都戴着类似兜鍪的头盔,但是身上并没有披甲。

薛万彻骑着高头大马,检阅着这些新到的壮劳力。

只不过,他此刻的身份不是明军主将。

而是大明建设一局的首席包工头。

“小的们,开始干活了!”

老薛扯起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儿:

“这次的项目,铲平晋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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