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后续反应 傅华北一锤定音!

暗潮汹涌的北平城,突然落下了一枚重磅的航空炸弹:

张安平,被绥军拿下了!

消息传开,北平军政警宪特五大体系,都一片哗然。

有人认为这是傅华北要和谈的征兆,有人则咬牙切齿地点燃了鞭炮、为此事大肆庆祝,也有人忐忑不安,对局势彻底地死心。

而这时候,北平城内的所有报社、记者,都收到了来自华北剿总的邀请——华北剿总会就扣押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之事,展开发布会。

记者们闻风而动,迅速地涌向了华北剿总所在的某某海。

发布会是由华北剿总二处的负责人严处长主持的,面对着汹涌的记者们,他直接甩出了王炸:

两封来自郑耀全的电报!

当然,严处长的说辞是:

郑耀全、毛仁凤和张安平这三个狗特务,在北平局势如此严峻的情况下,不思如何稳定军心,竟然假借侍从长和处长之名,竟然要暗杀绥军高级将领和名望甚重的爱国民主人士。

此举乃逆天行事,遭到了绥军和城内中央军的激烈反应。

华北剿总已经就此事向南京进行了汇报,至于暂时扣押张安平之举,纯粹是为了保护他——免得他被忿怒的绥军撕碎。

尽管严处长在发布会上用的是这般的说辞,可记者们都不傻,结束发布会后就四下打听,很快就拼凑出了事实:

脑残毛仁凤入局,假传圣旨意欲借绥军之手坑杀副局长张安平;

精明郑耀全反算毛、张,结果弄巧成拙,两封电报实锤其狼子野心,还撕碎了侍从长假和平真内战伪装;

党国死忠张安平顽固不化,反被友军所坑、又被中共所算,最后落个被囚下场。

虽然各家报社所刊登的内容没这么直白,但潜意识却全都是以上三条。

而随着各地报纸对这件事的转载,这件事不可避免地闹得沸沸扬扬起来。

……

南京。

一处地下室中。

一个身形憔悴的中年人,翻阅着手上的报纸,那一双死寂的目光中,逐渐泛起了诡异的波澜。

“他……”

“真的是被郑耀全和毛仁凤算计的么?”

中年人将报纸缓慢地叠起来,自言自语: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所有看到的真相,就真的是……真相么?”

南京,保密局局本部。

看着手中的报纸,毛仁凤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久久未语。

突然,他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撕扯报纸,直到整份报纸被他撕成极小的碎片,他才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郑耀全!你这个杀千刀的!你……你当真是狼子野心!”

“精明——我去你大爷的精明!”

“我毛仁凤若是再跟你合作,天打五雷轰!”

毛仁凤竭力地发泄着心中的愤怒,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他毛仁凤执掌保密局,结果落了个脑残之名!

GFB二厅。

同样面对报纸的郑耀全,却是一脸的呆滞。

“精明?”

他突然嘲讽地大笑起来,他若是精明,就不会被所有的报纸称赞精明了!

“严武,你……你辜负我对你的信……”

郑耀全自语到这里后突兀地起身:

“不对!”

“他没有理由出卖我!”

“可他出卖了我!”

“为什么?”

说到这,郑耀全直接瘫坐在了茶几上。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或者说是判断,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严武,这个二厅的要员、他从张安平手上捞出来的心腹、委以重任的嫡系,真正的立场……

是共党?

“他是共党!”

只有严武是共党的情况下,才会做出这种“不智”之事来。

郑耀全只觉得眼前一黑,天呐,他干了什么事?

这次,怕是完了!

郑耀全心惊胆战,整个人充斥着悔意、恨意。

处长办公室。

处长神色阴沉的看着报纸,许久后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报纸上。

尽管拳头生疼,可他却仿若未觉。

“郑耀全!”

“毛仁凤!”

处长咬牙切齿的喊出了这两个名字,可恨!

着实可恨!

“你们俩,该千刀万剐呐!”

处长气急败坏,侍从长元旦才发布了“呼吁”和平的《告全国军民同胞书》,结果这俩蠢货生生把侍从长的脸踩了个稀碎。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了所谓的《同胞书》多么的扯淡了。

除此之外,最让处长揪心的是张安平。

该死的内斗!!

北平都到了这么严峻的紧要关头,可这两蠢货,硬生生坑了安平,害得他现在被傅华北扣下。

若是傅华北最后拿张安平祭旗……

“混账啊!”

处长愤怒的又一拳砸在了桌上。

疼,钻心的疼。

但不是肉体的疼,而是疼他最看重的张安平。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张安平被祭旗!

绝对不能!

侍从室。

侍从长持续的骂着娘希匹,将一份又一份的报纸摔在了地上。

“蠢货!”

“十足的蠢货!”

滔天的怒火让侍从长现在就想让人拿下他口中“十足的蠢货”,可命令到了嘴边后,理智却阻止了他。

现在的情况,若是拿下二厅和保密局这两个要害机构的负责人,后果不堪设想!

可情感,却让他恨不得马上拿下两人。

就在这时候,一名侍从神色凝重的进来禀告:

“侍从长,司徒雷登大使前来找您。”

侍从长到了嘴边的命令彻底吞了下去,他神色阴沉的道:“先晾一晾他——美国佬太过分了,他一个美国佬,凭什么指手画脚!他凭什么!”

“党国总统之事,他一个美国佬,凭什么指手画脚!”

嘴里喊着凭什么,可强制让他吞下了命令的理智却诚实的很:

桂系的攻势已经如浪潮一般杀来,眼下他的下野已成定局,此时,二厅和保密局的负责人,绝对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

燕都饭店。

说起来也可笑,张安平之前被郑耀全“逼”走,在墨蝶林饭店另起炉灶,郑耀全跑路以后,张安平看起来还在因为这件事恶心,所以没有回归燕都饭店。

结果,现在人被绥军软禁了。

可软禁他的地方,却赫然还是燕都饭店。

颇有种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的荒唐感。

当然,现在“入主”燕都饭店的他,可不像之前那般的自由——他被绥军“照顾”,活动空间只有燕都饭店的顶层。

好在绥军这边虽然软禁了他,但对他的为人还是挺佩服的,没有太过逼迫张安平,还给了他讯息自由:

能每天看到北平的各种报纸。

此时的张安平正在房间内翻看着报纸,看着报纸上提到的“脑残”“精明”字样后,不由笑出声来。

记者们的笔有点毒啊,都说骂人不揭短,啧啧,啧啧……

郑翊端着早餐进来,看到张安平嘴角的笑意后,她的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区座,先吃早餐吧。”

张安平接过她递来的早餐,顺手将报纸推到郑翊面前:“你看看报纸,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郑翊好奇的接过后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她突然彻底恍然了。

前晚被抓之前,张安平告诉她:

一切尽在掌握!

她信,无条件的相信。

但眼下,她才彻底的看明白了张安平的算计。

好一招金蝉脱壳!

好一招顺水推舟!

好一招极限甩锅!

她怀着近乎跪服的心情将报纸折叠起来,收敛心神后,她意有所指地道:

“区座,严处长接下来怕是郑耀全的眼中钉。”

张安平这时候正好慢悠悠地吃完早餐,一边擦手一边说:

“郑耀全,怕是没时间也没机会对付严武了。”

没时间?

这么清晰的暗示郑翊自然听得懂。

她愣了愣,过了大约半分钟后,才说:

“我们,回不去了么?”

张安平反问:“想留下来?”

郑翊理所当然地道:“您在哪,我就在哪。”

张安平明显顿了顿,目光游移地望向了空荡荡的窗外:

“我们,还是会回去的。”

郑翊笑了起来,是啊,若是不回去了,区座又何必这般辛苦?

……

郑耀全之前跑了——尽管特务体系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跑了,可特务体系没乱。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定海神针还在北平!

但现在张安平被抓了,对北平的特务体系而言,则等于定海神针消失了。

整个特务体系,乱做了一团。

往日里,特务们总是趾高气昂的,面对绥军,特务们也不带发怵:

我们的督察组都进了你们绥军内部,你们绥军的人在我跟前人五人六试试!

可张安平被绥军软禁以后,特务们的定海神针没了、脊梁就像是断了一样。

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特务体系有三大强力机构:

保密局、党通局和二处。

保密局北平站,自从张安平被囚禁后就彻底的“消失”了,没错,就是消失,特务们不再出现,整个北平站,就这么“没了”;

党通局北平党部,也开始异常低调起来,有特务在大街上遇到了本应该在狱中的地下党,结果上报以后没有丁点消息不说,汇报消息的特务还被发配看大门去了;

至于二处,更加低调起来。

三大强力机构的“雌伏”,换来的最直观的表现是——

街面上,一堆正在巡查的黑服警察突兀的拦住了一队匠人。

带头的警察询问:“站住,干嘛的?”

“泥瓦匠,干活去。”

“泥瓦匠?箱子里什么?打开看看!”

“行,查。都是吃饭的家伙,别给碰坏了。”

警察在检查前,突兀地注意到所谓的泥瓦匠中,有多人手摸向了后腰。

带队的警察立刻放弃了搜查:“行了,行了,不用看了——没事了,你们走吧!东边路口封了,走西边,拖家带口的,别给自己找麻烦。”

目送着这帮“泥瓦匠”离开后,一名警员不解的道:

“多爷,这帮人一看就有问题,八成就是……地下党。”

带队的警察扫了眼手下的警员:“我又不瞎。”

“那咋不把他们抓起来?”

“抓个屁!”带队的警察没好气的说:“抓了谁管?保密局?还是党通局?又或者是剿总二处的那帮人?”

“你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吗?地下党现在从他们眼前走过去他们都不带管的!

再说了,就算他们乐意管,咱也没必要沾染这腥——这北平啊,马上就得换东家喽!”

这一幕,正是此时北平城内的缩影。

北平城内的地下党,这几日堂而皇之的行动起来,甚至有地下党的成员,敢当着警署的面自曝身份。

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警署这边不仅不敢拿人,有时候竟还会特意派人来保护活动的地下党,他们管这种行为叫:

留一份香火情……

而就在这种氛围下,傅华北这边跟我军的谈判,也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其实这个时候,北平城内的中央军将领已经见到甚至意识到了地下党和绥军这边的“勾结”,既然他们知道了,那南京也应该知情吧?

可离谱的事出现了!

南京,确实是“知情”。

可他们知情的内容是:傅华北在跟解放军谈,但双方是漫天要价,傅华北的谈,是观望、是拖、是讨价还价。

当然,他们也知道天津的沦陷肯定会重击傅华北的心灵,所以同样在使劲,试图让傅华北强硬起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傅华北跟解放军的谈判,进入到了最后的尾声!

就在这般自以为是的情况下,时间,来到了公元1949年1月21日!

南京,上午十点,侍从府。

一场紧急会议召开了。

这一场会议只开了五十分钟,但却开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结果:

侍从长承认军事、政治和经济皆失败,他决意隐退!

这个结果看上去惊天动地,可对于参会的人而言,却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坦然”。

辽西、徐蚌折损百万大军,天胡王炸的牌面输到了这种程度,这种锅除了侍从长能背动外,其他人谁背的动?

所以能开这个会议,本就是“水到渠成”。

当然,未来会证明他们低估了侍从长,可就目前而言,他们认为自己已经达成了目标。

开完这次紧急会议后,侍从长没有返回他的侍从府,而是径直去了机场——他乘专机前往了溪口。

而这番行为,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败者的隐退。

历史,往往有种不可思议的弄人之感。

就在南京召开这次被认为是权力颠覆的会议后,北平这边,一项协议也正式签署了。

……

公元1949年1月21日。

下午,北平,居仁堂。

城内驻军指挥官陆陆续续赶到了这里开会——自打剿总搬迁至某某海以后,军指挥们习惯了在这里开会,这一次的聚集,他们认为跟过去一样,依然是军务会议。

直到他们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张安平!

本应该被软禁在燕都饭店的张安平,此时此刻却出现在了居仁堂前,只不过身边跟着的不再是彪悍的别动队队员,而是几名绥军的军官。

看到张安平后,参会的中央军军指挥们先是露出喜色,认为这是傅华北面对南京的压力最后选择了妥协,可当他们快步走到张安平跟前后,却发现张安平的脸色阴沉无比,面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一丁点的表示。

袁指挥率先打招呼:“安平老弟,你这是?”

张安平这才像是回过神来,面对这位给予过自己不少帮助的军指挥,张安平勉强露出一抹难看的笑,随后神色惨然道:

“袁指挥,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袁指挥的瞳孔骤缩,他试图将张安平拉到一边,可这时候张安平身后的绥军军官主动上前,如同一道屏障一样将二人隔开。

一名军官彬彬有礼道:“袁指挥,请进去开会吧!”

袁指挥不由望了眼张安平,他注意到张安平这时候竟绝望的闭起了双目。

咔嚓

仿佛是晴天霹雳,一道惊雷在袁指挥的脑海中炸响。

这……这……

他茫然的望向张安平,只见张安平已经被绥军将领“护送着”走入了居仁堂。

真到了这一天么?

袁指挥神色恍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居仁堂的。

会议室内,一众军级指挥已经落座,中央军将领之间在交头接耳,他们好奇一贯比他们更早到的绥军将领此时此刻竟无一人前来。

交头接耳之际,李、石二位指挥联袂而至,两人进入会议室后,看到对面空荡荡的,不由生出了一抹异样之感。

两人上前本欲落座,但这时候却注意到了己方这边的异常:

一名将领身后,竟站着好几名绥军军官。

仔细望去,二人才发现此人竟然是本应该在燕都饭店的张安平!

“什么情况?”

两位指挥对视一眼,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悚感油然而生。

张安平,为什么会被带到此时的会议室中?

石指挥本能地想走到张安平跟前询问,却被李指挥拦下,面对石指挥疑惑的目光,李指挥微微摇头,示意石指挥先坐下。

石指挥低声询问:“作彬兄?”

李指挥摇摇头,目光无比地深邃。

而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绥军将领们鱼贯而入。

这些人是绥军的高级军官,以前开会,往往都是按照小团体一道进来的,可此时此刻,他们竟然一起鱼贯而入。

这一幕本就令人疑惑,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人心中疑云更甚。

因为,

华北剿总总指挥傅华北紧随着鱼贯而入的绥军将领,踏入了会议室中。

没有唱报,就这么随着绥军将领一道进入。

石指挥目光微凝,绥军竟然是先开了一次会后,再来参加这个军务会议的?

他打量着每位绥军将领的神色,越看只觉得越寒心。

因为,这些绥军将领的神色中,竟带着肉眼可见的释然,他们的身上,也看不见过去的那种焦躁。

面对这一幕,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猜想在脑海中炸响。

可主位之上的傅华北,却没有给他深入思考的时间。

低沉但清晰的声音从傅华北的口中发出:

“今天召集各位军以上将领,宣布一件大事:

我方已于今日上午,与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部,正式签署《关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从22日上午10时起休战;城内所有部队,按协议开出城外,接受改编。”(本章完)

第1047章 傅华北:送你先走!毛仁凤拿下张安

傅华北在跟解放军秘密和谈——尽管没有实锤的证据可言,但在郑耀全挑破之后,北平中央军的这些核心将领,对此事确实深信不疑。

但和谈进度如何?

即便是天津失守后,中央军的将领们普遍认为依傅华北的性子、以中共的做事方式,即便是过完了年,所谓的和谈也谈不出什么来。

毕竟他们认为身为一方军阀的傅华北,是不可能愿意放弃掌兵的权力的,而中共又不可能容忍自身的队伍中存在军阀,这是一个根本性的矛盾。

有这个矛盾在,双方怎么可能达成统一的认知?

这个主观的看法,在此次军务会议展开之前、乃至傅华北宣布这个重磅消息之前,他们都坚决深信!

可现在……

傅华北亲口告诉他们:

双方的和平谈判结束了!

明天10点,正式休战,城内部队开出北平,接受改编!

这……这……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轰轰的脚步声,尽管没有人撞开会议室的大门,可如雷霆一般的脚步声却已经将局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如果中央军将领认命,这就是通知!

可如果他们不认命……

傅华北此时目光挨个从中央军将领身上扫过,特意在张安平的身上停留了一阵,看到张安平绝望的神色后心中略定——特务体系在他看来是最最不稳定的因素,好在事先有郑耀全这个“神助攻”,让他有足够的理由暂时扣下了张安平。

这才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随后目光扫过最核心的李、石二人,看到两人一脸茫然,似是无法接受这个沉重的消息后,傅华北示意身边的王秘书长:

“读一下协议全文。”

王秘书长起身,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宣读起双方签署的这份和平协议。

这协议的核心内容如下:

22日10时起休战;

部队按原建制开出城外,一个月后改编;

华北剿总解散,成立结束办事处;

保护文物、维持治安;

愿留者改编,愿走者可礼送出境,但不能带走部队。

在宣读完协议的所有内容后,王秘书长放下文件,沉声询问:

“诸位有何意见?”

没有人应声,即便是张安平,这时候也没有出声,只是嘴角露出了一抹嘲弄,但明智的没有选择出声。

现场看似一片的平和,可古往今来,翻遍我国的战争史,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一次又一次,哪一次的背后,是靠着所谓的“有意见”能解决问题的?

傅华北这时候将目光落在了李、石二人的身上:

“两位指挥,先说吧!”

李指挥缓缓抬头,眼圈通红:

“我……我无话可说。打了败仗,死战到底,我认!可今天……不战而降,把北平拱手让人,我怎么对得起校长?怎么对得起党国?”

说完眼泪就夺眶而出,趴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

现场一众中央军将领尽皆眼眶发红,石指挥愤然起身:

“傅总司令!这么大的事,你请示过南京吗?报告过蒋侍从长吗?”

面对石指挥的质问,一名绥军将领悠悠地道:

“现在是……”

“李……侍从长!”

此话一出,众人材骤然惊觉——是啊,就在上午,国民政府的权力格局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那个男人,又又又下野了!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中央军将领带着不甘心和绝望的低泣。

傅华北沉默一阵后,说道:

“诸位,我知道你们痛苦、不甘,骂傅某叛国、投降,都可以。

但你们看看现实:

天津已破,13万人全军覆没;北平被围,内无粮草、外无援兵,25万官兵、200万百姓,困死孤城!

战,必败;城,必毁;文物古迹,必毁;百姓,必遭涂炭!

此非外战,故傅某今日愿以一人之名、一人之毁,换25万官兵性命、200万百姓安宁、北平千年古城完整。

要战,你们打;要走,我送。但部队,必须留下!”

说罢后,他顿了顿,又一次宣布:

“我不强求任何人。愿留下改编的,欢迎,解放军既往不咎;愿回南京的,傅某负责安排飞机,从东单机场送走,不带走一兵一卒。”

这是第三次提到“礼送出境”,也是傅华北亲口第二次说出此事,面对这一次傅华北重新提出的“礼送出境”,中央军将领明显动心,但却没有人率先开口发问。

此时张安平起身:

“傅长官,此言当真?”

会议室里突然连呼吸声都为之停顿。

傅华北毫不犹豫道:“当真!”

“张某,愿走!”

“可以!”

眼见傅华北亲口答应下来,其他中央军将领顿时暗松一口气,眼下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对他们而言,能走就是最大的幸运。

“不过,”傅华北突然开口让所有人心神猛地一震,好在他接下来说出来的内容众人还算可以接受:

“诸位在离开前,必须稳定部队,指定接班之人。”

傅华北的声音才落,张安平就果断利索地抢答:“好!我现在就回去安顿!”

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傅华北却摇头道:

“张局长,我先遣人送你去机场,特务体系自有严武处长接管,张局长可先回南京。”

张安平闻言如丢失灵魂一般落座,久久没有再出声。

“诸位,我会遣人将电话线接入会议室,诸位可以遥控确定新的接班之人——至于离开的名单,诸位可以稍后提供给我。”

傅华北说完后,立刻向手下使眼色:

“张局长,我现在遣人送你离开。”

如行尸走肉的张安平,在被“搀扶”起身后,突兀道:

“我想带走一些人。”

傅华北相当大气:“可以。”

张安平不再言语,但却甩开了搀扶自己的绥军军官,缓步、沉重的向外走去。

一群中央军将领默默地看着张安平离开的背影,目光复杂、难以言说。

很快一条条电话线就引入了会议室中,但并没有哪位军指挥拿起电话,傅华北见状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他明白这些人的顾虑。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电话铃响了起来。

傅华北示意李指挥接电话。

李指挥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他副官的声音:

“司令,张局长一行人已经起飞了。”

很明显,傅华北是用张安平的离开,向众人展露自己的诚信——我不会哄骗你们。

如保密局副局长这样的人,我都没有强制留下,诸位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李指挥他们自然也明白傅华北的用意,见张安平真的被“礼送离开”,他们不再顾虑,遂上前拿起电话,向各自的指挥部拨出了电话。

投降!

……

北平,东单机场。

张安平来时带着多少人,现在要离开的时候,身边就还是这些人。

但唯一不同的是,来是北平站有人迎接,可此时此刻,却只有绥军黑洞洞的枪口押送着他。

通过钢铁扶梯走到了飞机的机舱前,在进去之前,张安平却突兀地停下,随后转身凝视着在视线中只有一角的北平城。

有绥军军官生怕张安平在这个关口闹出幺蛾子,试图踏上扶梯将张安平赶进飞机里,但憋火的别动队队员却一致地挡在了他的面前,面露狠厉和威胁。

绥军军官见状只好退开,但却隐晦的打出了一个手势,示意立刻召唤部队过来,免得横生波澜。

面对这一幕,张安平并未在乎,只是依然“无神”地看着北平的一角。

他,是真的恋恋不舍!

还有不到九个月,一个让后世之人永世不能忘怀的声音将在北平响起;

还有不到九个月,一个崭新、全新、在战火中浴火重生的新中国,会在那一声庄重肃穆的宣告中正式地成立。

从后世而来,习惯了后世的骄傲,他对这个刻在中华民族漫长历史中,却独一无二的时刻充满了向往。

上下五千年,只有九个月后的那个声音,才将人民二字,永恒地刻在了中华民族不朽的历史之中。

从此,一个崭新的时代,也就此降临!

可惜,他无法亲自到场见证。

深深的叹息一声后,张安平才艰难地转身,沉重地走入了机舱。

远处。

有俩人拿着望远镜凝视着张安平的身影,直到张安平的彻底地走入了机舱后,他俩才放下了望远镜。

“他走了。”

“嗯。”

“他好像……不想走?”

没有回答。

许忠义瞥了眼自己的小师弟:

“他舍不得走!”

姜思安依然没吭气。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很厉害,刀尖上跳舞的本事,可不比你差。”

许忠义凝望着远处的飞机:

“但后来我才明白,我之所以能在刀尖上跳舞,是因为有人在刀尖上扑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姜思安还是没有吭气,可目光却变得无比的柔和。

是啊,他们能在刀尖上跳舞,是因为有个人在刀尖上铺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下一次,我们一起接他回家?”

这一次,姜思安做出了回应:

“嗯。”

两人不再交谈,只是静静的凝视着远处的飞机逐渐由静转动,当飞机扑向了天空化作黑点消失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敬礼,久久没有放下手臂。

之前的北平,就是一个布满了刀尖的演出场。

可他们的行动却从始至终都无比的顺利——上万特务存在的北平城,他们如履平地!

不是因为他们的能力多么的出众,而是有一个人,用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将他们跟特务之间隔开。

就好像在刀尖上铺设了一层玻璃似的。

那个人,

是他们的……老师!

……

就在张安平被“礼送离开”的时候,一封电报发到了南京保密局。

南京,保密局局本部。

电讯处长慌张地闯入了毛仁凤的办公室:

“局座,出事了!出大事了!”

毛仁凤最反感手下这般地慌张,但这一次他却没有教训电讯处长,而是带着一股子麻木接过了电报。

今天的事,冲击非常的大!

侍从长,下野了!

保密局作为侍从长的佩剑,未来何去何从?

而在这份担心的背后,毛仁凤也在琢磨一件事:

我是否能跳出当前的框架,去转投……李侍从长?

但考虑到侍从长已经有两次下野后重新杀回来的旧例,这个决心,可不好下呐!

也正是在这个状态下,电讯处长慌里慌张地闯了进来。

毛仁凤木木地阅读电报,但在转瞬之间,一股彻骨的寒意将他笼罩了起来。

绥军各部,进入战备状态?

中央军军以上指挥,进入居仁堂开会后再没有出来?

中央军各部,收到了投降指令?

想到这里,毛仁凤的呼吸不由急促了起来,硕大的两个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兵!变!

傅华北如果兵变,那就是……

他投降了?!

他若是投降,整个北平,共军就可以不战而下!

华北最后的一个据点,没了。

一股窒息感包围了毛仁凤,他失神地看着电报,不敢相信这个噩耗。

北平注定会失守,哪怕是毛仁凤,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

但,现在还是太突兀了——他没有接到过傅华北在跟解放军谈判的具体情报,结果就这么接到了结果,太突兀太突兀了。

“张安平!”

毛仁凤不禁愤怒地咆哮:

“你不是以布局而出名吗?为什么你人在北平,却从始至终没有查到傅华北跟中共谈判之事?”

“饭桶!你就是个饭桶!”

愤怒的咆哮之际,毛仁凤突然一愣。

咦?

傅华北兵变,彻底的投共了,既然投共了,那……

张安平,岂不是要沦为中共的阶下囚?!

这个想法生出以后,他的愤怒在转瞬之间就如退去的潮水一样消失殆尽,只留下满心的狂喜。

张安平,成为了中共的阶下囚,那岂不是说,保密局再也没有人能挑战他毛仁凤了?

狂喜!

这一刻,什么北平大变,什么25万大军要完,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保密局就是他毛仁凤的天下!

重要的是,哪怕下野的侍从长对他心有嫌隙,也不得不倚重他毛仁凤!

如果不是电讯处长还在身边,这时候的毛仁凤肯定要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邀天之幸呐!

他终究是城府深厚,没有在电讯处长前露出喜色,保持着沉重和愤怒,他凝声道:

“给侍从府和溪口发报,将北平的电报转发过去!”

溪口?

电讯处长愣住了,往那里发什么报?侍从长不是下野了吗?

“愚蠢!”

毛仁凤看出了电讯处长迟疑的缘由,训斥道:

“真以为人走茶凉?财权、军权、人事权等等,可都掌握在那位的手中!你真以为李侍从长翻得了天?”

电讯处长这才了然,忙不迭地应是。

……

侍从府。

刚刚入主的李侍从长,面对着纷乱的工作只觉得浑身疲惫。

虽然逼走了前任侍从长,可这个烫手的山芋,却落在了他的手上。

未来,风雨飘摇是肯定的呐。

此刻的他正在草拟电报,意欲安抚各方军头,诸葛白拿着一封电报神色凝重的快步走入。

“出事了!”

“怎么了?”李侍从长放下笔:“是有人闹饷?”

诸葛白沉重的摇头:

“是北平的消息——傅华北,九成九是跟那边谈妥了,详细的消息,怕是很快就会传来,你看下保密局的电报。”

李侍从长接过后扫视起来,看完后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许久后,涩声说:

“这……”

“这算不算送给我这个代侍从长的大礼?”

诸葛白不语,李侍从长茫然地望向了窗外,堪堪才接过这个烂摊子,这样的噩耗就降临。

党国,怕真的是……无药可救吧。

……

溪口。

面对着保密局发来的电报,才落地连椅子都没有坐热的侍从长,愤而起身。

“娘希匹!”

他满腔的怒火,这个消息,就不能晚那么几天吗?

我刚刚下野,就用这样的噩耗来“欢送”?

……

对国民政府而言,保密局传出来的消息是当之无愧的噩耗。

可对于传出消息的毛仁凤而言,噩耗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

很!高!兴!

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中,旁人以为他在为时局而愤怒,却想不到现在的毛仁凤,正哼着小曲、喝着热茶,美滋滋的摇头晃脑。

三年了!

三年了呐!

知道这三年来他毛仁凤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现在,这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郑耀先反了,张安平成解放军的阶下囚了,保密局上上下下,谁还能是自己的对手?

一言九鼎!

毛仁凤不禁畅想未来的日子,浑身酸爽的难以言说。

春风啊春风,毛某人终究是能过过你曾经过过的日子!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毛仁凤赶紧恢复了正襟危坐,又露出了一脸的凝重,说了一句“进”后,不见人进来,这才发现自己反锁了办公室的门,遂上前将门打开。

秘书出现在了门口。

秘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透过毛仁凤略显肥胖的身体望向了办公室,没有看到四处丢弃的文件,也没有乱糟糟的样子,这让秘书颇为不解——局座不是愤怒难忍吗?

怎么没有发泄?

毛仁凤阴沉着脸:“又出什么事了?”

压下心中的疑惑,秘书沉声回答:

“机场刚传来消息,张副局长的飞机,落地了!”

???

毛仁凤呆滞地看着秘书,你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

秘书再次复述:

“张副局长的飞机,从北平飞回了南京,刚刚降落。”

毛仁凤瞪大了眼睛。

我特么庆祝了这么长时间,你现在告诉我,那个杀千刀的混账,回来了?

他回来了?!

“你是说,他回来了?”

秘书点头再次确认。

毛仁凤浑身冰凉。

张安平若是回来了,溪口那边,怕是会跟自己算后账吧!

嘶——

他倒吸冷气,思绪飞速旋转。

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不鸟入主侍从室的李侍从长,继续全心全意的服侍溪口的侍从长——自己对侍从长而言,现在是不得不用,这时候没必要去政治投机。

可是,张安平回来了!

他回来了!!

有了张安平,溪口的那位,还会在意自己吗?

之前因为算计张安平的事,溪口那位大骂自己是蠢货的消息,他怎敢忘?

转瞬之间他便有了决定:

投机!

必须投机!

不投机,死路一条!

做出决定以后,毛仁凤立刻下令:

“派人拿下张安平!”

“备车!我要去侍从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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