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了和田守礼老师的通话，岳含章朝着黄智姝和姜灵修很是无奈的一笑。
“田老师劝我主动放弃校内选拔赛的名额，他说我这一五行逆练的功效，远远地超过了定制武学的价值。
只冲着这个，杀入潜龙正赛的学生什么待遇，道院给我两倍，给我三倍，都好谈。
但是总而言之一句话，希望我能够离开济川防线，离开危险的源头——
我没答应他。”
闻听得此言，姜灵修和黄智姝都未曾展露出分毫的意外神情。
这本就是她们所认识的那个岳含章才有的胆魄。
而且，潜龙正赛的学生待遇值得什么？
不论是昔日诸部大成武学的售卖，还是紫虹公司如今所掌握在手中的经营渠道，甚至是他们所签署的那些大型公司几乎将衣食住行都囊括的代言合同。
仅只以当前的修行而言，他们仨并不缺乏修行资源，甚至满有盈余来作为日后修行的底蕴累积。
他们真正缺少的，这一历程之中真正让他们觉得珍贵的。
实则是那磅礴的流量声望。
那足够让他们重塑底蕴与天赋才情，足够让他们触动道海而“开悟”的海量的流量声望！
而这，又恰恰正是除却校内选拔赛和潜龙正赛之外，其他的渠道所大打折扣，所无法给到岳含章的。
古往今来历代有所成就的天骄妖孽。
他们走的并非是一条所谓安全而且通衢的路。
这样的路走不出真正的大英雄。
他们走的是明明知道有危机存在，有挑战存在，但还是让他们扫平危机，开拓通衢的路。
或许连田老师也明白，这才是真正天骄修士的底色。
之所以再有所劝慰。
无非是出于对岳含章本能的回护，与对这一独特能力的珍重。
但非要说起来，这一能力实则又非是岳含章所独有。
只要能够在初入超凡修行的领域，能够得到天都道院残存于世的老家伙们的认可，能够得到【玉都太常】道途2.0版本的详细资料。
能够在第一部超凡权柄的修行上，生生抗住六枚受箓金印和五枚超凡雷种的邪乎因子超限量的积蓄而不邪化。
那么当其掌握有第一顶紫金道法冠冕的时候。
他理论上就可以和岳含章拥有一样光明的“前景”。
目前看，能做成这样事情的人，岳含章还是“当世唯一”。
这其中有许多步骤很难，达成的条件很苛责，但在概率学上而言，又并非完全的不可能，是属于可复刻的珍稀成果。
所以开启了这场风暴漩涡。
真正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不仅仅是岳含章，不仅仅是他们三人，更有商师，更有商师掌握的，道院审批的所谓“项目”。
那无形之中腾跃而起的，是天都道院已经沉积了许多许多年的部分底蕴和形势。
所以岳含章的认知很清楚。
他明白自己到底在这其中占据了多少的“份额”。
他明白这样煊赫的声势是因自己而起，但又并非完全与自己相关联。
甚至自己并非是唯一且不可取代的那一部分。
所以搅动起了这场风暴漩涡，岳含章反而不觉得他能够借此进行什么一锤定音的谈判，以换取什么样的待遇。
他需要的是趁着自己还是这当世的唯一，借此来攫取大量的先行者的红利。
并且完全将这风口浪尖处当成自己继续攫取声望的途径。
回去？打死也不回去！
而拒绝了田老师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此后，从姜自然，到学校万法系的系主任，甚至是再到州府教化司的驻州行走，连包括伍先和艾骏在内的几位老朋友。
或是申请通话，或是发送简讯。
岳含章虽然此刻还立身在空旷、荒凉，甚至因为打完一场夜战而有所狼藉的荒原上，但是瞧着网络上面的架势，已经满有了些名利场上各路达官贵人接踵而至，纷至沓来的虚浮景象。
他们说着一些很没有影响的或是恭维或是赞许的话。
什么早就知道岳含章的天赋才情能够有这样成就，什么如此独特的发现是道盟的惊喜，注定名留史册……
一群人夸都夸不到点子上去。
可他们的重点本也不在于说些什么，而是为了加深岳含章对他们的印象。
当然，也不是没有那“特立独行”的人。
护城司今夜的轮值负责人几乎又过了十几二十分钟，才通过官方渠道打来电话。
“岳！含！章！你大爷的——”
岳含章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寻常时便这样的说话语气，在他听来，这像是一个刚刚酗酒了一整个晚上，然后才睡下不久，又被人急慌忙叫醒的状态。
不等他继续破口大骂，岳含章就叩掉了通话。
但是这人继续打，岳含章再接起来时。
“狗杂种敢断我——”
只是这一次，当岳含章再开口的时候，那惊神的武道意志像是在顷刻间融入到了岳含章的咽喉之中，充斥在了他的声音里。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日护城司的轮值负责人姓庞，云岗庞家。
我不管你是酒没醒还是觉没醒，滚回去好好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猪脑子想不明白的问问别人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然后再好好考虑考虑，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该怎么跟我说话！”
或许那超凡层面的穿透力真的能够透过音韵隔空穿透到另一人的精神世界中去。
那边好一阵没说话。
而岳含章说完之后，再度果断的叩掉了通话。
好一阵之后。
通话才又第三次重新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变成了一个极尽于谄媚的声音。
“岳同学，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语气。
此刻的谄媚只让岳含章觉得恶心。
他没再多听一秒钟，便直接挂断了通话。
而这样多的各路人马的纷至沓来，不过是视频上传之后的第一阵余波而已。
当如是密集的信息量在这一整个视频上被曝露出来的时候。
最先有所反应的，是撼岳军的新闻发言人——
他明确表示，已经按照视频上出现的相关人员其原本应该驻守的地区进行搜检。
结果发现那些驻点上，原本身为其队友的相关道院成员也已经消失不见。
一切证据都已经被撼岳军官方转交护城司、巡风司、教化司。
并且在第一时间，尽力分出后备力量，组织了战术小队，进驻这些空缺的节点。
目前防线无忧。
而也正是在撼岳军发布了这样的讯息之后。
也不知是为了刻意的针对这条讯息进行反馈，还是此刻，这连连的惊动终于被颂圣教其余蛰伏起来有所行动的人所知悉。
很快，另一场直播在深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的，不同于岳含章这样的谨慎，始终秉持着白日录制的视频，晚上剪辑，晚上上传。
中州的世家贵胄的公子哥们，已经不满足于视频发布所攫取的流量了。
他们已经开始玩起了战场直播。
而也正是这些顶尖的直播设备，在今夜忠实的记录下了又一场惊变。
一场从岳含章这里为发端，到此处为第二阵余波的惊变！
静谧的凉夜之中，车队的轰隆声从原野的深处由远及近的行驶而来。
那些喧闹了一整日，有些疲累的世家贵胄们正在全自动的防御措施保护下安眠。
几乎在他们所刚刚惊醒，所措手不及的时候。
一如既往的军用篆箓箭矢，携带着高爆炸药的战斗部，极度有目的的击毁了那些全自动防御系统的关键部件。
击中了他们所携带的“军火库”。
点燃了深秋时节已经在肃杀中逐渐变得干枯且易燃的丛林，击毁了原本可以作为天然屏障的山岩。
仿佛依循着这些世家贵胄的视频和直播。
反而让这些颂圣教的邪修，准确的摸清楚了他们驻守之地的关隘所在。
火光冲天而起。
崩溃的地形上，被精准摧毁的地形上，济川郡的水网水系开始朝着原本被截断的荒原河床蔓延。
与此同时，那些军用战车上面，一罐又一罐玻璃罐装的土黄色药粉像是炮弹一样被从战车中轰出。
剧烈的震击让玻璃罐在半空之中碎裂开来。
细密的药粉在火光之中朝着那片真正满是乱象的泥泞驻点洒落而去。
而当那一辆辆的战车在做完这些，毫不犹豫的朝着中部防线的腹地继续进发的时候。
原地里，那高悬着的直播摄像头，忠实的记录了那些狰狞的玄海妖兽，如何在药粉的刺激下，像是到了繁殖期一样双目猩红而且暴躁失控。
它们借由着水网的崩溃而朝着荒原侵蚀而去。
而失去了种种防护装置的世家贵胄们，在无端的经历过了超凡篆箓箭矢的轰击之后，被海妖所包围、环绕、吞没……
这场血战所从未曾示人的血腥和狰狞的一面，便这样呈现在了所有人的惊愕注视之中。
今夜，有世家贵胄的流血事件诞生！
而那在直播摄像头的记录下，那同样涂装着丁家工厂LOGO的战车，那标准的军用箭矢、满装的特级高爆战斗部，还有荒原屯军专门聚集和清理荒原上大型妖兽聚落专用的药粉……
撼岳军的发言人说济川防线仍旧固若金汤。
怎么在这样的直播画面上来看，却处处都漏的像是个筛子一样呢？
从岳含章再到世家贵胄。
从北部防线再到中部腹地。
一旦愈演愈烈的风暴将整个血战的战线席卷吞没着。
而几乎不约而同的，在这样的惨案发生之后，余下的原本轻狂的世家贵胄们，相继关闭了自己的直播源。
好像唯有这样的血腥事件，感同身受的血腥时间，才能够让他们学会敬畏。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阵阵余波之中。
天还未曾放亮的时候。
轰鸣的战车车队的声音忽然间又从荒原的深处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源自于东面。
还不等战车行驶到近前，很快，车载喇叭上，就传出了姜自然那略显得兴奋的声音。
“我！别动手！是我！姜自然！
我可是看了视频，连夜就赶过来了！
还给你们带来了补给！好东西，都是好东西！”
闻言，反而是岳含章略有些面面相觑的偏头看向一旁的姜灵修。
是姜自然的声音没错啊。
不过，舅哥，有一说一，我还是喜欢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那个桀骜不驯的状态。
要不——你还是恢复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