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心有猛虎,外凝冰

万宝楼外,夜幕深沉处。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一个个身穿黑衣的人影,于雨中交替而坐。

他们的手中,各自持有一块碎片。

碎片大小不一,规格并不整齐,在玄功催动之下,各自散发古怪之音。

此音流转,摧人神智,叫人疯狂。

刚刚从万宝楼内出来的面具人,正在这群黑衣人的身后。

他在营帐之内,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就如同他的面具一样……这把椅子也很贵重。

黄白相间,一部分是以黄金锻造,另外一部分则是以白银勾勒,其上嵌满了珍珠玛瑙之流。

面具人一只手支撑着下巴,双眼全都闭上,似乎在静静等待。

而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白衣,但是衣服的样式有些古怪。

其他的倒也还好,唯有一个硕大的领子竖起,挡住了他的口鼻,只留下了一双眼睛现在外面。

他的双眼也跟正常人不一样。

似乎没有瞳孔,双眸之中满是惨白之色。

眉心则有一点竖痕,漆黑如墨,上尖下宽,好似是一只水蛭趴在那里。

如今他的目光死死的落在万宝楼上,缓缓开口:

“这似乎和先前所说,不太一样……”

“遇到了一个人。”

面具人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点动,好像是随着脑海之中的声音,于指尖轻舞。

“什么人?”

苍白眼眸的男子,轻声询问。

“一个很棘手的年轻人。”

面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

“苍瞳,你可知道?他竟然能以幻术骗我!”

苍瞳的神色不变,只是看着万宝楼的方向:

“这确实很难得。

“掌院于此道造诣,不在阁主之下,他若是能以幻术骗你,岂不是说,他也能以幻术欺骗阁主?”

“你以为如何?”

“此人当杀!”

“不太好说啊……”

面具人轻声说道:

“进去的两个,没有出来,只怕凶多吉少。”

“能为掌院赴死,是他们的荣耀。”

苍瞳的语气仍旧淡漠。

面具人却摇了摇头:

“人命关天……莫要以为人赴死为耀,本座宁愿你们每一个都能好好活着。

“可随本座一起,看到天下大同的那一日。”

“属下一定会努力活着。

“不负掌院的期许。”

苍瞳默然回答之后,转过身来到了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跟前,开始奋笔疾书。

面具人头也不回,甚至眼睛都没有睁开:

“你在做什么?”

“写信。”

“给谁?”

“给阁主。”

“为何?”

“请他派援兵过来。”

“……没有这个必要,一切皆在本座掌握之中。”

“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弄巧成拙,不仅仅和人进行了一场没有必要的交手,甚至还让人给跑了。

“若非【心劫】起了作用,如今咱们只怕难以安稳于此。”

面具人一时无语,想了一下说道:

“倘若本座记得没错,你说的这个上一次,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吧?”

“您要听最近的?”

苍瞳点了点头:

“先前阵法未成,属下让掌院莫要进去。

“无论有着什么样的把握,都应该以最坏的角度来揣测可能。

“但是……您说,一切皆在您的掌握之中。

“最后,您很是狼狈的回来了。

“还提前发起了阵势。

“这件事情,就发生在一个时辰之前。”

“……”

面具人脑门上悄没声响的蹦起了一根青筋,末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

“苍瞳。”

“属下在。”

“掌嘴。”

“是。”

苍瞳轻轻的在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算是掌过了。

“巧言令色之徒,当年就是被你那冷漠的眸子给骗了,以为你会是一个冰冷的傀儡。

“可以一丝不苟的执行本座的命令。

“结果……一身的刀枪剑戟,全都往本座的心窝子戳。

“你这算不算是噬主?”

“噬主必为神兵,属下不过一块顽石,当不得噬主之罪。”

“……说不过你。”

“属下惶恐。”

他每一句都有回应,就是每一句都不中听。

那面具人不打算继续计较,开始转移话题:

“天杀是栽在谁的手里来着?”

“三公子,其人乃是当今岭北武林盟主。”

“盟主?一个笑话罢了,不过天杀虽然是一介莽夫,但这莽夫的武功,确实非同小可。

“他能够杀了天杀,可见是有点本事的。

“画像拿来。”

“是。”

苍瞳在桌子上翻找了一下,片刻之后,拿着一个画卷来到了面具人的跟前。

面具人仍旧紧闭双眼,苍瞳端着打开的画像:

“要不,等您睡醒了?”

“……本座没有睡觉。”

“那您这是在闭目养神?”

“贴切,确实是在闭目养神……我如今一旦睁开双眼,脑海之中便好似受千针万芒一般,痛不欲生。”

苍瞳听完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将画卷放到了面具人的手里。

面具人一愣,就听得脚步声匆匆离去,不禁问道:

“你又干嘛?”

“重写一封信。”

“为何?”

“敌我估算不清,属下担心阁主派来的人不够,让他多派些人过来。”

“……”

面具人半晌无言,将右眼勉强睁开了一丝缝隙,就着天光看向了手中画卷。

下一刻,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武林盟主,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听过这个说法了。

“有趣……相当有趣。”

他抬起眼眸,想要看看天上的雨。

可一抬头,却见到了天上飘着一张巨大的脸,这是楚青的脸。

这张脸,遮住了半片天空,双眸好似日月,正静静的凝望着自己。

面具人悚然一惊,周身一震,画卷跌落,可等他再看,天上已经恢复了乌漆嘛黑一片。

雨水……仍旧在淅淅沥沥的落下。

似乎还夹杂着一声略显痛苦的闷声,但破碎在了雨滴之下,让人听不真切。

……

……

万宝楼内。

【五道护心阵】已经被江姑娘传授了出来。

对此第一道的几个人,并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以眼下的局势来看,江姑娘的办法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这个时候阻止,便算是和今日万宝楼内的所有人为敌。

因此哪怕是第一道的传承,这会也顾不上是否会泄露了。

只不过为了不让问题进一步扩大,他们还是提醒了众人一句。

此法他们可以用,但是出了万宝楼之后,不到万不得已却不可再用……更不能传授出去。

否则的话,天涯海角,第一道必然要和他们为难。

都是江湖人,众人自然明白第一道为何如此,当即纷纷点头,表示绝不外泄。

至于说的是真是假,自然是只有自己知道。

楚青没有参与其中,而是抱着温柔,在万宝楼内寻了一间静室。

他对当前的情况并不在意,说到底,以他的本事,纵然不能挽大夏于将倾,也有本事护着舞千欢和温柔脱离险境。

但温柔的情况他却不能不在意。

只是一番查看之后,楚青仍旧不知道温柔到底为何昏迷不醒。

她脉搏强劲有力,身体也无暗伤,以【照玉神策】周游其通体上下,发现这姑娘健康的很。

“那她到底为何昏迷?”

楚青心中泛起一丝疑虑,犹豫要不要尝试以变天击地大·法,潜入温柔的精神世界。

自外面的【泣魂乱神阵】开启之后,她就忽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说不定就是这乱人心智的手段,让她陷入了这般境地,自己若是潜入她的精神世界,梳理她的精神状态,说不定可以让她醒转过来。

但楚青对此却有些犹豫。

毕竟这只是猜测……究竟猜的对不对,还不好说呢。

另外,他也不愿意轻易窥探温柔的内心,万一人家有点什么不愿意让人知道的隐秘呢?

房间的门就在此时被人敲响。

楚青眉头紧锁,打开门,就见万春华正站在门外,一脸讪讪的看着自己。

然后指着身边的皇甫一笑:

“这位爷要找你,我也拦不住啊。”

“大哥。”

皇甫一笑直接问道:

“小嫂子怎么样了?”

“哈?”

楚青一愣:

“你说什么?”

“怎么了,不对吗?”

皇甫一笑看了看一旁的舞千欢:

“这是大嫂子,那为昏迷不醒的是小嫂子,有什么问题吗?”

舞千欢白了他一眼:

“少废话,你跑过来做什么?”

“关心关心……万宝楼内也有大夫,而且手段极其高明,要不要找他过来帮忙看看?”

楚青眼睛一亮:

“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快请。”

“早就候着了。”

皇甫一笑转身离去,片刻之后,就带来了一个小老头。

楚青一愣:

“是你?”

这小老头正是缘居阁里的那位。

“盟主,又见面了。”

小老头一笑:

“那小丫头怎么样了?我看着她,就感觉亲切,这才不请自来,还请盟主莫怪。”

亲切是因为身高吗?

楚青的心里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又连忙说道:

“原来前辈还是杏林圣手,晚辈多有失礼,还请前辈进来。”

“好说好说。”

小老头点了点头,提着一个药箱来到了屋子里。

走到温柔身边,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头,搭在了温柔的脉搏上。

片刻之后,小老头眼皮子一跳:

“天香嗅体?”

话落,猛然看向楚青:

“她是温家人?”

“前辈知道?”

楚青心头也是微微一跳。

温柔是天香嗅体这件事情,温浮生都严防死守,没想到被这小老头一搭手腕,直接给看出来了。

“什么是天香嗅体?”

皇甫一笑忍不住发问。

小老头却没回答,而是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收回了手,对楚青说道:

“若是小老头所看不错,盟主应该有一门极其高明的神通,可以直指人心深处?”

“正是。”

楚青也没有隐瞒:

“她果然……是精神出现了问题?”

小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盟主可知,天香嗅体活不过二十五岁。”

“晚辈知晓。”

楚青点头。

“嗯,也对……若你不知,便不会去寻【地字卷】。

“传闻温家当年的那位老祖宗,就是凭借【不易天书】免了死劫。”

落尘山庄的这件事情,就算是在温浮生的眼里,也是一桩隐秘,可是这小老头随口道来,竟然如数家珍。

楚青心头略有犹疑的看着眼前这小老头。

小老头则笑着说道:

“你有担心是正常的,当年万宝楼确实是对这传闻之中的体质,有些在意……

“不过,那已经是时过境迁之事。

“如今相遇算是有缘……便跟盟主唠叨两句。

“天香嗅体之所以活不过二十五岁,归根结底是一句话,便是阴阳不调。”

“?”

楚青呆了呆,这怎么论的啊?

小老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道:

“非你所想那般的阴阳不调,而是内外不合。

“心有猛虎,外凝冰。

“初时尚可,然就如缸中蓄水而不得出。

“正常来讲,水满则溢,她心性越发成长,内心深处亦有无数念头想法,可这些都得不到宣泄。

“唯有于精神识海之中,不断消磨自身,长久以来,难免形销骨瘦,郁郁而亡。

“想解此症,其实不难。

“【不易天书】有天地人三卷,以人为基,渐与天地合,贯通三卷天书,这可成就不世之功。

“当中人字卷,和地字卷,正是一个由内而外的过程。

“放在天香嗅体之上,便好似在水缸中开了一个口,让她可以流淌出来,达到内外合一之境。

“此危局正解。

“也可以传授她一些表达之法,例如,教会她如何微笑,如何哭泣,如何愤怒,怎生欢喜?

“虽然困难,她往往只得其形,难得其妙,但按道理来说,应该也可以缓解此症。

“今日她之所以昏迷,便是受内心之苦所扰。

“【泣魂乱神阵】对她造成影响极大,但她却不知该如何发泄这痛苦,只能照单全收,哪有不昏迷的道理?

“盟主可借神功入心,帮她排解此苦,她就能醒过来了。”

小老头一番话深入浅出,可见对这天香嗅体了解极深。

楚青听完之后也是恍然,当即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

“不过是说了两句实话而已,担不得盟主这般大礼。”

他提起药箱,转身要走,可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楚青一眼:

“盟主切记,这姑娘的体质非比寻常,千万不可外传……否则,只怕会永无宁日。”

“是。”

楚青点头答应。

小老头这才转身离去。

皇甫一笑正要跟着走,楚青却喊了他一声:

“你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

……

ps:今天还是单更,上午去推拿了,扎了三针针灸,这家伙拿着针在肉里一顿搅和……目前状态感觉有所缓解,至少没那么想吐了……明天应该会恢复正常更新。

另外周一还得再去一趟,不过如果状态没问题的话,不会影响更新。

(本章完)

第435章 心中世界

房间里,温柔昏迷不醒。

舞千欢盘膝打坐……

【泣魂乱神阵】的效果仍旧还在,而且看架势,似乎比先前更加强大了一些。

没有楚青的帮助,舞千欢只能凭借自己支撑。

这对她来说,颇为艰难。

楚青传了她一道口诀,让她尝试运功抵挡,毕竟一会他要想办法将温柔唤醒,暂且顾不上她,总不能让她一直这般煎熬下去。

倒是眼前的皇甫一笑,对外界的动静置若罔闻。

“【泣魂乱神阵】对皇甫公子,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楚青端起茶杯,倒了一杯茶。

皇甫一笑说道:

“有的,剑心留了影,但已经被我的剑意斩灭。”

“厉害。”

楚青赞叹了一声。

剑帝皇甫长空绝非浪得其名之辈,他们这一脉的剑法,有过人之处也是理所当然。

楚青端起茶杯:

“江姑娘是什么来历?”

听楚青问的直白,皇甫一笑也没有藏着掖着:

“如你所见,她是万宝楼的楼主……

“但不仅仅只是如此。”

刚说了两句话,皇甫一笑就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和语言。

最终说道:

“其实万宝楼的来历很神秘,就算是我了解的也不多。”

这一句话,便让楚青下意识的抬头看他。

对于旁人来说,这话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每一个人的眼界,见识都不一样。

有些人见多识广,有些人孤陋寡闻,后者说出这番话,自是不值一提。

可眼前这位毕竟是剑帝之子,皇甫一笑。

自出生的那一刻,便算是站在江湖绝巅之列,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孤陋寡闻之辈。

可就连他,也不清楚万宝楼的来历?

楚青本以为,万宝楼是三皇五帝共同弄出来的,专门拿来赚银子的……可现在看来,仍旧是将其想的简单了。

“天下有四域一州,万宝楼也并非只有一座。

“那泼妇是这一座万宝楼的楼主。

“万宝楼真正的掌柜的,究竟是什么人,无人知晓……我爹知道的应该比我多,不过他没跟我说。

“只是告诉过我,万宝楼非比寻常,莫要轻易得罪。

“再加上,那泼妇除了是这座万宝楼的楼主之外,在中州五帝城内,也开设了一家万宝钱庄,她是二掌柜。”

“那你可曾见过大掌柜?”

“见过。”

皇甫一笑说道:

“是一个笑嘻嘻的中年人,没什么正形。

“但是……很可怕。

“他曾经去我家中做客,我爹以上宾之礼待之。”

楚青想了一下问道:

“你可见过,万宝楼其他的楼主?”

“见过几个……都是在五帝城的万宝钱庄,他们分别执掌一座万宝楼。

“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这万宝楼为何能够一夜之间,就开起来吧?”

皇甫一笑笑着说道:

“我曾经打听过,那泼妇跟我说,万宝楼其实是一座机关楼。

“是可以折叠的。

“如今是展开的模样,不需要的时候,可以收起来。

“拆开分装,和货物同行,马车一拉就走。

“待等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再将万宝楼展开组装,不过个把时辰的功夫,就能让这机关楼矗立于天地之间。

“真可谓是鬼斧神工!”

“原来如此。”

楚青点了点头:

“先前你们去了三楼,聊了什么?”

皇甫一笑听到这里的时候,抬起了眼皮,看了楚青一眼:

“大哥,你的问题有些奇怪了。”

楚青默然。

皇甫一笑则想了一下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们两个并没有聊什么。

“她只是问我……”

说到此处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来,语气之中也略显狐疑:

“她问我来做什么……什么时候走……好像要逐客一样……

“但与之相反的是,她拉着我说了很多不沾边的事情。

“我几次着急,想要下去找那不是和尚的麻烦,她都没让……

“我还以为,她是不想让我在万宝楼内招惹麻烦。

“难道说?

“可为什么啊?”

楚青想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你觉得,她的武功怎样?”

“很高,她的【造化一气擒拿手】刚柔并济,千变万化,再加上那一身以天材地宝滋养出来的可怖内力,真要与之生死相搏,以我这怕见血的毛病,能不能赢她还在两可之间。”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来:

“大哥,我下去了。”

“留神。”

楚青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皇甫一笑着叹了口气:

“看来有些时候,还是不能太过依靠武功。”

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去。

楚青坐在那里,半晌无言。

皇甫一笑有看破人心的能力,可以判断一个人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能力,是皇甫一笑的武功所带来的效果。

但是这样的效果有一定的局限性。

言语可能是真的,行为也未必就是在欺骗,但却可以将一个人的行为引导到想要的方向。

这种方式,皇甫一笑的武功是看不破的。

关上了房门,门外已经不见了万春华。

他也已经承受不住【泣魂乱神阵】的影响,下去和众人一起,布置【五道护心阵】去了。

楚青也没在意,转头先是看了舞千欢一眼,见她面色平静,知道状态还算不错。

其后就来到了温柔的跟前。

一根指头探出,点在了温柔的眉心之上。

变天击地大·法的要诀运转,一刹那的功夫,周遭一切忽然一阵剧烈旋转。

下一刻,眼前便没有了这间静室,不见了温柔。

周遭的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并且只有黑白两色。

楚青漫步此间,感受到了极大的阻力。

这份阻力似乎并非来自于温柔,而是这一片黑白两色的世界,本身就排斥一切的外来者,同时隔绝了内外相通。

楚青以坐神入照加强精神内视的状态,再调动变天击地大·法,尽可能的周遭一切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却也看不出来具体的玄虚。

他举步往前,每一步踏出,都会带来庞大至极的压力。

一直到这股压力达到巅峰的时候,脚下倏然一空,身形瞬间坠落。

不过他本身是以精神探入,待等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身形便已经漂浮在了半空之中。

回头去看,却已经不见了那灰色天地。

但楚青知道,这一片没有颜色的世界,就在那里……是进出温柔心门的门户。

再看脚下,周遭的环境竟然极度陌生。

这是一片楚青从未见过的郁郁青山,往前看可以看到远处还有建筑。

正要看看前方建筑的具体情况,却听到一阵哭声自脚下传来。

低头去看,一块石碑跟前,正蹲着一个小姑娘。

楚青心念微微一动,便已经来到了石碑旁边,抬头先是看了一眼,就见石碑上写着三个大字:太易门!

“果然是太易门。”

他喃喃自语,却吓了旁边的小姑娘一跳。

哭声戛然而止,她抬头看向楚青:

“你……是谁?”

楚青的目光也顺势落到了这姑娘的身上。

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模样,满脸稚气,脸上挂着大串大串的泪珠,看向自己的眼神还略显惊慌。

虽然年纪尚小,可楚青仍旧可以从眉眼之间,找到和温柔相似之处。

这是……年幼时候的温柔?

天可怜见,楚青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温柔,她的脸上从未有过这般丰富的神采。

他轻笑一声:

“我是从这里路过的,听到有人在哭,就好奇过来看一眼。

“小姑娘,你为什么要哭啊?”

小温柔皱了皱眉头,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又用小手胡乱的擦干了眼泪:

“我,我没有哭啊!你不要胡说八道!

“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可是落尘山庄大小姐,我爹乃是温浮生,很厉害的!

“对了,我还有师父,我师父是不怒神拳崔不怒!

“他总生气,一生气就很吓人,你要是敢图谋不轨,我就让我师父和我爹,一起打你!”

楚青差点又乐出声来,色厉内荏的小女孩,看上去憨态可掬的。

他点了点头说道:

“放心吧,我不是坏人,也不会图谋不轨,我真的是从这里路过的。

“另外,我知道你爹……落尘山庄庄主温浮生的大名,我怎么会没听说过?

“我肯定不会自找没趣的。”

“……那就好。”

小温柔松了口气,危机解除,脸上又挂着一抹伤心。

楚青便说道:

“我叫楚青,你叫什么名字?”

“楚青?”

小温柔想了一下:

“没听说过,肯定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算了,看在你和我一样,都默默无闻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好了。

“我叫温柔,不过我跟你说,我名字虽然听着很温柔,但实际上我一点都不温柔。

“你要是敢招惹我,我照样打的你满脸是包!

“前几天我师兄看我个子小,就想欺负我,结果被我按在地上打的嗷嗷哭。”

“你师兄?你哪位师兄?”

楚青笑着问道:

“是大师兄莫独行,还是二师兄边城?再不然,就是三师兄楚凡?”

小温柔愣了一下:

“莫独行是谁?我大师兄明明叫莫一剑。

“他说……十年磨一剑,此剑世无双。待等将来,他剑法大成,整个太易门都鸡犬升天。

“不过我知道,他是骗人的……他根本就不会剑法。

“我偷看过他练剑,拿都拿不稳,还差点削掉了自己的鼻子,被我看破之后还不承认,羞羞脸!”

莫一剑……

楚青无声的于心头嘲笑了一番。

果然,莫独行是后来改的名字。

“那你这么厉害,你师兄都打不过你,你为什么还要哭?”

楚青索性坐了下来,反正这个年纪的孩子,更何况是天生体态娇小的温柔?

他坐下温柔方才跟他持平。

小温柔似乎感觉到了楚青的温柔,倒也没有原先那般抗拒,只是想起伤心事,不免又抽泣起来:

“我……我想家了。”

开始两个字还能正常说出来,待等说道‘家了’两个字的时候,顺势就哇哇哭了起来。

“我想爹爹……我想娘亲……我想爹给我做的小玩偶,我明明特别喜欢,但我就是说不出来……

“爹以为我不喜欢,所以就没给我带……

“我想娘亲给我缝的新衣服了,她的手扎破了,我好想安慰她,可我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娘亲一定觉得我这个女儿一点都不好……所以才和爹一起,将我送来了太易门,不让我在他们面前……”

好似是开了闸的洪水,这一哭就彻底停不下来了。

她人不大,话不少,絮絮叨叨的吐着心中苦闷。

楚青一一听着,柔声安慰。

片刻之后,似乎是感觉心满意足,便靠着楚青沉沉睡去。

周遭世界随着她双眼闭上,也瞬间归于黑暗之中。

只是很快,一闪之间,黑暗消散。

但这一刹那,楚青仿佛经历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可见青山叠翠,转眼满目枯黄,再到白雪皑皑,又转万物复苏……

轮番交替竟然只在一瞬之间,这一刻,楚青感觉天旋地转,精神都为之消磨。

待等四时落定,一切安稳之后,楚青又看到了温柔。

只是这时候的温柔,已经不再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童儿,大概得有十三四岁。

她眉头紧锁,似乎在因为什么事情而烦恼。

楚青轻轻咳嗽了一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回头看楚青,稚气未脱的小脸上顿时展开了一个笑容:

“大哥哥,你总算醒了。”

“你认识我?”

楚青一愣。

温柔用古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我们都认识好几年了……每一次我遇到什么烦心事,都会过来跟你说,你怎么都忘了吗?”

“……认识好几年了。”

楚青哑然一笑,一时也是恍然。

所谓的梳理精神,无非就是帮着温柔排解她心中苦闷。

那些以她本身的能耐,无法跟人诉说,只能于心中憋着的委屈,难以排解的痛苦,在楚青以变天击地大·法干预的情况下,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宣泄点。

这看似平常,实则便是一种梳理。

想到这里,他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可能是我睡糊涂了……来吧,跟我说说,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

……

ps:食言了,今天没能恢复更新。跑了一天医院,上午去分院,本想做个核磁共振,但大夫初步判断可能是耳石症,就给我转到了耳鼻喉,耳鼻喉那边开了几个检查,结果有两个做不了,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下午去了总院。

结果排除耳石症的可能。

所以还得去做核磁共振,我就选了一个离家近一点的医院,做了预约……十四号早上九点半。

一天的时间没了……太难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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