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6章 林如海:自家女婿,这是要往那条路

宫苑,文华殿

此刻,殿外可听暴风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拍打在殿前的石阶上,发出颇有韵律的声音。

千丝万线,雨挂如帘,远而望之,殿宇楼阁朦胧不清。

在这一刻,这风雨雷霆的一幕,无疑深深烙印在殿中诸臣心中,久久不能忘怀。

方才之举,可谓杀鸡儆猴!

那是一位大汉内廷阁臣的首级,却被人枭斩了首级,当真是让人震怖。

林如海面色幽沉几许,凝眸看着这一幕,看向那蟒服青年,目光闪烁了下,心底倒也不知什么滋味。

自家女婿,这是要往那条路上走?

权臣还是……操莽之流。

可这汉家天下百年,天下士民,人心向汉,岂是能够窃夺的?

而殿中其他文臣,同样心神复杂地看向那蟒服青年,一时之间,整个文华殿当中似是笼罩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终究还是甄晴打破了沉默,翠丽如黛的柳眉挑了挑,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问道:“卫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这人头又是怎么回事儿?”

贾珩道:“启禀太后娘娘,高仲平其人想要逃至巴蜀,联络陈渊、陈然、陈炜等逆贼,在四川等地扯旗造反,对抗朝廷,微臣为大局而计,只能先行将高仲平就地格杀,以免放虎归山,危殆社稷。”

殿中诸臣抬眸之间,目光紧紧盯着那面上神色幽晦的蟒服青年,心头不由震惊万分。

这会儿,曲朗双手捧起了手中的木质锦盒,交给一旁的锦衣府卫,面色冷峻,在一旁默然伫立。

李瓒苍郁浓眉之下,眸光炯炯有神,沉声道:“卫王,高仲平乃为内阁次辅,如此不经断谳,擅杀一位阁臣,此事是否太过鲁莽?”

贾珩目中似是现出一抹诧异,低声道:“高仲平其人,在本王道破其机谋之时,仍冥顽不灵,负隅顽抗,执兵反击,本王只好将其就地正法!”

甄晴柳眉弯弯如月牙儿,晶然熠熠的凤眸莹润如水,轻声道:“卫王,高仲平既勾结陈渊和陈然、陈炜,祸乱朝纲,反迹昭然,哀家革其职爵,在四川等地任职的高家子弟,也一并罢免。”

说着,凝眸看向一旁的李瓒,清声道:“李阁老,拟旨吧。”

李瓒这会儿,心头不由叹了一口气,似是如梦初醒,拱手道:“微臣遵旨。”

这大汉的天是要变了。

而此刻,殿中大汉群臣也被卫王的这股杀伐之气所感染,面上多是见着诧异之色。

甄晴转而将清冽幽幽的目光投向那蟒服少年,沉声道:“卫王,本宫问你,多久能够剿灭蜀中叛乱?”

现在高仲平也就地正法了,现在应该可以派兵进兵蜀中了。

贾珩转眸看向甄晴,拱手道:“太后娘娘,微臣这两日就催促京营方面进兵蜀中。”

甄晴道:“卫王,陈渊和陈然、陈炜等人在外谋逆,我大汉的社稷安危也就交给你了。”

贾珩面上现出正义凛然之色,拱手道:“娘娘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粉身碎骨,以报汉室社稷!”

此刻,李瓒神情恍惚,心绪仍然沉浸在方才的那一颗头颅上面。

无他,冲击力太过强大。

前些时日,还在同殿为臣,但仅仅几天过去,就已然身首异处。

甄晴翠丽修眉挑了挑,那双清冽凤眸眸光莹莹如水,叮嘱道:“卫王,蜀中叛乱要尽快平定,不可迁延日久,户部与兵部,对粮秣军械,也当准备充分。”

既然高仲平已经身死,剩下的那些虾兵蟹将,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

贾珩目光炯炯有神,拱手应是。

而户部和兵部的堂官儿,同样拱手称是。

甄晴道:“如无他事,都散了吧,该忙着就忙着。”

“是,娘娘。”

而甄晴说话之间,没有在殿中多作盘桓,向着外间而去。

一场朝会就这样在大汉群臣的震惊当中过去。

内阁次辅被枭首,四川等地也可能会起兵,大汉内乱将生,社稷风雨飘摇,他们这些在京官员又该何去何从?

此刻,殿中诸文臣皆是心神恍惚,担忧不胜。

贾珩这会儿也转身出了大殿,只是刚刚到廊檐下,却听一个女官在梁柱之畔转将过来,道:“王爷,太后娘娘唤殿下过去,有话吩咐。”

贾珩面色微怔,点了点头,随着那女官则是向着殿中而去。

此刻,殿中如李瓒、齐昆等诸臣,皆是收拾纷乱的心绪,各自返回府宅当中。

宫苑,坤宁宫

殿中的熏笼中正在燃起袅袅青烟,香气顿时浮动了整个殿内。

甄晴这边厢,举步进入凤凰雕花暖阁之中,在一张铺就着褥子的矮凳上落座下来,正在气鼓鼓地喝着香茶。

这会儿,女官进得殿中,朝着甄晴禀告道:“娘娘,卫王来了。”

甄晴翠丽修眉弯弯如柳叶,道:“宣。”

说话之间,就见那蟒服青年举步进入暖阁当中。

甄晴翠丽细眉之下,妩媚流波的美眸紧紧盯着那蟒服青年,柔声问道:“高仲平拿下之后,你最近打算如何?”

贾珩冷声道:“派出兵马,进兵蜀中,至于西北之地,原有兵马屯驻,但需要向西宁输送一批红夷大炮,以援应兵事。”

甄晴翠丽柳眉挑了挑,晶然熠熠的美眸眸光莹莹如水,道:“这些你派人操持着就是了。”

说着,柳眉挑了挑,道:“过来叙话。”

贾珩也不多说其他,行至近前,柔声道:“怎么了,这几天茶饭不思的。”

甄晴似是腻哼了一声,低声说道:“你那儿子,气人得不行,再加上出了高仲平逃亡的事儿,本宫晚上怎么睡得着?”

贾珩这边厢,伸手轻轻握住甄晴那双纤纤柔荑,柔声道:“高仲平既死,蜀乱也就平了一半儿。”

甄晴道:“这次绝不能再闹出天下皆乱的局面。”

丽人轻轻搂过那蟒服少年的脖子,凑到丽人的耳畔呵着热气,柔声说道:“你怎么说?”

贾珩轻轻推开丽人那张明媚如霞的脸蛋儿,低声说道:“我这会儿一身风尘仆仆,身上血污遍布,回头再亲热不迟。”

这甄晴好端端的,又开始要着亲热。

甄晴那张翠丽柳眉弯弯如月牙儿,那秀气、挺直的琼鼻不由腻哼一声,低声道:“这次,你不一同随京出征吧?”

贾珩道:“这次,地方起了乱局,京中朝野百官皆人心惶惶,我之后就留在京中,平定乱局,倒也不迟。”

甄晴却蹙了蹙修丽双眉,柔声说道:“巴蜀之地,你亲自领兵征讨会好一些,本宫有些不放心。”

贾珩朗声道:“辽国公谢再义乃为天下难寻的名将,如今巴蜀之地无高仲平坐镇,余下之人皆庸庸碌碌之辈,不足为虑,辽国公出马,足以应对这般局势。”

甄晴低声说道:“那就多派一些兵马,尽快扑灭叛军之乱。”

贾珩说话之间,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揽过甄晴的肩头,低声说道:“你不要太过担心,此事会很快结束。”

甄晴显然是担心自家儿子的皇位被人篡夺,然后,自己皇太后的位置被人取而代之。

可以说,女人有了孩子以后,生活重心一下子也就转移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甄晴秀丽眉头之下,那双狭长、清冽的凤眸眸光,莹莹如水,低声说道:“你今日将高仲平人头拎至殿中,只怕在朝野文臣眼中,已经惊恐骇然,视为操莽之流。”

贾珩朗声道:“如今,也是无奈之举,如不以此警告文武群臣,只怕蜀中一旦大乱迭起,京中舆论鼓噪,以如今高仲平之首级,正是告诉这些人,不可轻举妄动。”

甄晴翠丽柳眉弯弯一如月牙儿,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柔声道:“正是此理。”

贾珩说话之间,起得身来,向着外间快步而去。

……

……

宫苑,门口

贾珩出得宫门,忽而容色微顿,凝眸看向那等候在门口的陈潇,道:“潇潇。”

陈潇那双翠丽弯弯的修眉之下,美眸眸光莹莹如水,低声说道:“此事之后,只怕你贾太师之凶名,将威震朝野上下。”

今日,一位内阁次辅的首级当着殿中群臣的面,被其枭首,此事如果被那些文臣添油加醋,极可能传着传也就变了味儿。

可能是卫王在大殿之上,威压群臣,反意汹汹!

贾珩温声道:“不管这些了,先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上一觉,回头至锦衣府衙司,整顿锦衣。”

锦衣府出了这样大的纰漏,虽然也有高仲平非寻常中人,提前警觉的缘故,但也暴露了锦衣府的一些问题。

陈潇轻轻“嗯”了一声。

说话之间,贾珩与陈潇翻身上马,也不多言,向着宁国府而去。

待沐浴过后,贾珩换上一身青衫袍服,来到书房之中。

顾若清快步迎上前去,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低声道:“回来了?高仲平刚刚追到了吗?”

贾珩道:“已经追到了,高仲平的首级已经取回。”

顾若清点了点秀美如瀑的螓首,旋即,目光诧异了下,问道:“杀了?”

贾珩剑眉挑了挑,眸光炯炯有神,轻声说道:“不能将人活着带回神京,否则高仲平还有一线生机。”

这才是他让曲朗先送高仲平上路的真正原因,绝不能让高仲平活着返京,因为朝野上下的文臣定然会相救这位三朝元老的顾命大臣。

顾若晴那张雪颜玉肤的脸蛋儿上,就是现出若有所思之色。

贾珩柔声道:“若清,帮我捏捏肩头。”

顾若清细秀柳眉之下翠丽弯弯,清眸眸光温煦,说道:“让南菱帮你捏吧。”

贾珩剑眉挑了挑,轻轻愣怔了下,柔声道:“南菱?她不是去伺候潇潇了吗?”

顾若清春山黛眉轻轻挑了挑,低声说道:“我这不是到府上了吗?潇潇也就让南菱伺候我过来了。”

贾珩道:“好吧。”

而就在这时,从两道垂挂而下的淡黄色帷幔之后,倏然闪过一个身形窈窕、明丽的少女。

那张有着江南伊人的脸蛋儿之间满是低眉顺眼,而那双清澈莹莹的明眸当中,满是痴痴怔望之意。

“见过王爷。”南菱近前,朝贾珩盈盈福了一礼,然后,一下子绕至贾珩的身后,帮着贾珩揉捏着肩头。

少女纤纤素手,轻揉慢捏,力度适中。

贾珩微微闭上眼眸,只觉一股难以言说的沉沉倦意袭来,不大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路上追杀高仲平,可谓千里奔波,毫不停歇。

顾若清看向那张面上满是疲惫之色的蟒服青年,心头同样涌起一股疼惜之意。

……

……

关西七卫,哈密卫——

土墙高立,淡黄色的巍峨卫城上方,可见一面“汉”字黑红缎面的旗帜飘扬不停,在黄沙漫天的塞外,随风发出阵阵响声,呜呜不停。

而此刻,金铉一袭玄色甲胄,立身在巍峨城头上,粗粝如蒲扇般的一双大手,抚着刀箭之痕密布的城墙垛头,眺望着黄沙漫天的沙漠,那张黄铜色皮肤的面容,似是现出丝丝缕缕的思索之色。

自从在月前接到贾珩从神京城递送而来的军报以后,金铉就率领大批精锐骁骑扈从前来,巩固着哈密卫的城防。

金铉放下手中的一根单筒望远镜,转眸问着一旁的参将,问道:“朝廷的红夷大炮援兵到了何处?”

参将面色一肃,开口说道:“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红夷大炮十分笨重,往来困难,不宜携带。”

金铉剑眉挑起,眸光深深,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上,似是现出一抹思索之色,说道:“让斥候向沙漠探查,探查准噶尔部的情况。”

这会儿,参将眉头挑了挑,眸光闪烁了下,开口道:“金将军,斥候已经排出去了。”

金铉点了点头,抚住墙头,说道:“准噶尔这次为雪耻而来,兵势雄壮,我关西七卫将校不可大意。”

就在两人叙话之时,却见数骑疾驰往来,自远处快马而来,卷起一路浩荡烟尘。

“是斥候!”

金铉身旁的参将开口说道。

金铉唤了一声,说道:“让人进来。”

说话之间,沉重的木漆城门“吱呀”一声,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旋即,几骑快马而进城中。

旋即,一众年轻斥候沿着城墙马道登上巍峨高立的城墙,向着金铉拱手行了一礼,温声道:“将军,准噶尔部的前锋已至八十里外。”

金铉闻听此言,心头不由一惊,问道:“这般快?”

说着,吩咐着一旁侍立的参将,轻声说道:“准备迎敌!”

那参将拱手应了一声,干净利落地回身,准备兵马而去。

“呜呜……”

伴随着苍凉而幽远的号角声响起,塞外沙漠一股悲凉的氛围无声逸散而来。

金铉对着一旁的参将,沉声道:“召集诸将,进城议事。”

那参将应了一声,随着金铉,大步进入城中。

另外一边儿,距城墙八十里外的茫茫大漠上,可见骑军浩浩荡荡,烟尘滚滚而起。

此刻,准噶尔部可汗手下第一大将,阿勒泰手挽一根缰绳,抬眸看向那远处影影绰绰的卫城,目中现出一抹嗜血的凶芒。

这座城池当初葬送了他的亲兄弟。

“前面就是哈密卫,这在过去是我准噶尔的城池。”阿勒泰两道犹如卧蚕的粗眉之下,虎目炯炯有神,开口道。

“近城三十里外,安营扎寨。”阿勒泰两道浓眉挑了挑,朗声说道。

将校这会儿应了一声,然后,快行几步,转身而去。

旋即,准噶尔部的兵马,开始翻身下马,寻了临近的开阔之地,开始安营扎寨。

整个准噶尔部的兵马,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安营扎寨。

随后,待到傍晚时分,准噶尔前锋兵马两万人屯驻在离城三里外,里外三层皆是围拢了哈密卫。

城中,卫城衙门

一支支松油火把在衙门的墙壁上支起,灯火摇曳,明亮彤彤,噼里啪啦,驱散着黄昏天穹之下的昏暗夜色。

金铉召集诸将,正在聚于军帐议事,问道:“军报可是向庞总兵递送过去了?”

下方的一个将校,面容刚毅,开口道:“金将军,已经派出信使过去。”

金铉目光咄咄,道:“城中兵马有三万,守城足够,现在当务之急,清点城中军械、粮秣,死守城池。”

在场将校闻言,纷纷称是。

而后,金铉看向一旁文吏打扮的中年人,说道:“向朝廷书写军报,陈述军情。”

那文吏拱手应了一声是。

……

……

第1587章 卫王,当初真是看错他了!

李宅,宅邸

李瓒下了朝,乘着马车,返回府中,此刻面色颓然地进入书房当中,恍若抽去了精气神般,塌陷在梨花木椅子上,那张苍老面容上,几乎满是灰败之气。

卫王怎么能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事来?

未经朝堂廷议论罪,斩杀一位内阁次辅,简直开国以来,未为有也!

其实,这就是坏了规矩。

在这一刻,李瓒的内心也在迅速动摇,因为贾珩的这种行径,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乱臣贼子的味道!

无疑是将大汉朝廷的脸,往地上狠狠摩擦,可以说在那一刻,某种神圣的东西在李瓒等一众大汉群臣的心头碎掉了。

或者说,自崇平帝遇刺驾崩之后,大汉中枢朝堂就开始了混沌、黑暗的模式,风暴一场接着一场。

陈汉宗室的威信一降再降。

光宗皇帝刚刚继位不久,就被歹人行刺身亡,而后是内阁阁臣之一的吕绛率领国子监逼迫卫王辞官归隐,闹出一场政潮。

两人相继流放云南,国子监监生还有一些在诏狱。

再之后就是被废为庶人,软禁在京的魏王陈然、梁王陈炜,被劫持至巴蜀,高仲平密谋起事,逃亡途中被斩。

这一桩桩,一件件,宛如走马灯般,让人眼花缭乱。

“卫王,究竟是要做什么?”李瓒在心头叹了一口气,面上现出恍惚之色,隐隐摸出一些脉络。

清除异己,威慑群臣,独掌大权!

他受宪宗皇帝之托,扶持社稷,偏偏又碰上光宗皇帝早逝,幼主登基。

难道这汉家百年天下,自此要为异姓所篡?

那他李瓒也将成为大汉的罪人,如何至九泉之下,去面见宪宗皇帝?

李瓒默然无语地坐在一张漆木椅子上,那张瘦削、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怔怔失神之意。

在这一刻,这位内阁首辅感受到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彻骨寒意。

或者说,贾珩先前那“杀伐果断”的做派,让这位内阁首辅心头测测然,察觉出一股不妙之感。

如果卫王敢再进一步,天下文臣势必群起而攻,他…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挡住卫王的狼子野心!

李瓒心头如是想着,峻刻眉眼之下,目中现出一抹坚定。

卫王绝不能窃夺这宪宗皇帝打下的中兴盛世!

事实上,陈汉立国百年,而崇平帝又平灭了东虏,推行了新政,将汉廷一下子推向盛世之象,正是如日中天的鼎盛之期。

如此大一统王朝,想要谋朝篡位,根本就不是容易之事。

就在这时,一个着褐色衣衫的老仆进入厅堂,高声道:“老爷,都察院的许大人,递上了名刺,想要拜访老爷。”

李瓒闻听此言,脸上神色微诧几许,暗道,许庐许德清,他来做什么?

今日之朝会,乃许德清不在文华殿中,难道是听到了风声?

是的,今日之事闹出了这样大的风波。

许庐还真是听到了传闻,高仲平之子高渤、高镛两人勾结赵王余孽陈渊,助陈然、陈炜两逆藩逃出神京,前往蜀地作乱,高仲平想要逃出神京,结果为卫王率领缇骑追杀所斩。

如此之大的事,正在随着时间在神京朝野内外迅速发酵。

花厅之中——

许庐一袭官袍便服,落座在一张梨花木椅子上,面色阴沉如铁,目中不由现出一抹冷意。

卫王,当初真是看错他了!

纵然高仲平真的有不轨之矩,也当交由三法司断谳,如何能够擅杀?

堂堂大汉内阁次辅,怎么能够如此?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进入厢房当中,说道:“许总宪,我家老爷来了。”

李瓒沉静面容上现出一抹诧异之色,低声说道:“德清。”

许庐凝眸看向李瓒,目中也涌动着莫名之意,温声道:“李阁老。”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两人心头都生出国难思忠臣的惺惺相惜之感。

李瓒在一张梨花木椅子上落座下来,沉静、刚毅面容上现出莫名之意,道:“许大人,这次匆匆来访,”

许庐沉声道:“今日文华殿上的事,下官听说了,卫王携高阁老之首级而返。”

李瓒道:“内阁方面已经遵从太后之懿旨,革去高仲平之职爵。”

许庐眉头紧皱,目光咄咄,问道:“高阁老何罪之有?”

李瓒默然片刻,道:“高仲平应该是确实勾结了赵王余孽陈渊,高渤和高镛两人也被其放走,锦衣府之言不虚。”

这是让人拿了把柄,勾结陈渊这等臭名昭著之人,已是落了口实。

许庐道:“高阁老乃为宪宗皇帝托孤重臣,两代顾命,如说是反叛,下官是一万个不信。”

李瓒开口说道:“是啊,其中当有隐情。”

许庐默然了下,低声说道:“阁老以为是何隐情?”

李瓒轻声说道:“赵王余孽陈渊,说动了高阁老,或者说高阁老发现了什么。”

左右不过是那些宫闱秘闻。

许庐点了点头,说道:“坊间传言,当今幼主非光宗皇帝之子,实乃卫王……”

李瓒闻听此言,沉静、刚毅的面容倏变几许,低声道:“德清慎言,隔墙有耳。”

说着,目光炯炯有神,低声道:“你我至书房叙话吧。”

许庐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其他,随着李瓒,一同前往书房。

书房之中,两人重新分宾主落座。

许庐面色肃然,凝眸看向那漆木条案后的李瓒,低声说道:“阁老,现在局势危若累卵,卫王已生出不臣之心。”

李瓒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如何不知?只是卫王大势已成,更得宫中太后信重,我等纵有匡扶社稷之心,也难得大义名分在手,应者寥寥。”

这种情况下,除非贾珩自己作死,在大政方针上倒行逆施,导致流民遍地,百姓流离失所。

或者贾珩自己悍然篡位,引起天下之人的同仇敌忾。

否则,就只能求助于宫廷政变,借太后和幼主的名义。

这就是贾珩要不停搞切香肠战术的真正缘由。

许庐眉头紧皱,目光咄咄而闪,低声问道:“高阁老先前前往四川。”

李瓒道:“以西南之地兵马讨逆勤王,你我再在京中呼应,或可破卫王之势,但现在高阁老已经陨命,蜀地的兵马,很难成大气候了。”

先前,高仲平如果随魏王、梁王一同逃出京城,或许还有一些成算。

但是,那时候魏梁两王以及陈渊就已经在锦衣府的重重监视之下,高仲平又为内阁次辅,如何下定决心弃官而走?

值得一提的是,锦衣府根本不可能派密谍和内奸潜入高宅。

因为,一来,如高仲平这样的名臣,家中用的都是积年老仆。

二来,这等监视阁臣之事一旦发现,势必引起朝野上下哗然。

所以,锦衣府在先前只能在外围监视。

许庐默然片刻,说道:“阁老,那以后难道任由卫王不停揽权,威慑群臣。”

“蛰伏,以待天时,再有几天,京营兵马出动前往四川平定叛乱,西北、藏地都要用兵,那时候,卫王疲于兵事,你我再进宫向太后解说此事。”李瓒沉声说道。

这个时候,的确不能硬碰硬,因为贾珩刚刚以大义名分,除了两位阁臣,如日中天,无人能敌,再在京中朝争,那就是送人头。

许庐闻听此言,脸上不由现出思索之色,而后,点了点头,算是暂且听从李瓒所言。

与此同时,内阁阁臣齐昆同样心神不宁地返回家中,落座下来,久久不语。

卫王今日之凶煞情状,已现权枭之相。

他该何去何从?

作为士大夫,受宪宗皇帝赏识简拔,齐昆心头自是想要提携玉龙,上报君恩。

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如何?

而随着时间过去,内阁次辅高仲平叛逃,然后被贾珩所斩的消息,一下子传扬了整个神京。

正如贾珩所想,人心惶惶,一股汹涌澎湃的暗流开始涌动起来,或者说,正是陈汉的忠臣义士,见得卫王祸乱朝纲,想要匡扶社稷。

同样也有一些心思活泛,想要谋得进身之阶的文臣,开始对贾珩生出投效之心。

毕竟,高仲平一死,内阁次辅空缺,内阁阁臣递补之后,按照常例,当有一位阁员空缺。

君不见,工部尚书赵翼不是攀附了卫王的岳丈之家,而再次入阁?

而尚在神京的贾政,原在京中通政司的昔日同僚,登门拜访,荣国府一时间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至于贾珩的岳父,工部侍郎秦业身边儿,也渐渐多了一些示好的六部堂官。

不是所有的人都将贾珩当做乱臣贼子,还有一些文臣觉得贾珩虽然手段激进了一些,但也是为了大汉社稷。

……

……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时光匆匆,转眼之间,不知不觉就是两天时间过去。

神京城,京营——

“咚咚……”

一架架支在军帐当中的牛皮鼓,鼓声密如雨点,震耳欲聋,而营房当中就不停有马蹄声乱,兵器甲叶碰撞之声响起,繁乱脚步声此起彼伏。

中军营房之内——

贾珩一袭黑红缎面的蟒服,那张刚毅面容沉静如水,落座在一张漆木帅案后,下方的一张张梨花木椅子上落座着一众将校。

营房之中,秩序井然。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皆是贾珩的亲信将校。

贾珩道:“此战巴蜀之地,兵马合计十万,一旦发动叛乱,声势不小,我京营大军这次出征,当选精兵强将。”

言及此处,贾珩转眸看向不远处的谢再义,说道:“此战,当由谢再义领兵出征,统率步卒五万,骑军一万,直抵汉中,入蜀援剿白莲妖人,不得有误!”

下方一张红色漆木梨花木椅子上落座的谢再义,面色肃然无比,起得身来,拱手道:“末将领命。”

贾珩旋即,又将威严目光看向一旁的蔡权,说道:“京营日常作训事务,皆由蔡权主导,其他将校悉数听从。”

蔡权拱了拱手,抱拳应是。

贾珩旋即,又吩咐着京营的诸位将校,关于十二团营兵马的调拨事宜。

待诸事停当,贾珩这才返回宁国府中。

这会儿,陈潇快步迎上前去,清冷如霜的容色上蒙着一层凝重之色,说道:“哈密卫方面递送过来的军报,你查看一番。”

贾珩面色肃然,伸手接过陈潇手中的军报,垂眸之间,阅览而罢,冷声道:“准噶尔方面已经动兵了。”

陈潇秀眉挑了挑,眸光清冷如冰,温声道:“红衣大炮前日已经运将过去,这会儿正在路上了。”

贾珩道:“这几天,让锦衣府对神京城重新布控,绝不能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陈潇目光清冷莹莹,轻轻应了一声。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等会儿,我进宫一趟。”

除了探望磨盘和她的儿子外,还要再看看甜妞儿。

那陈渊说他是秽乱宫廷,倒也没有说错,如今的确是出入宫禁,来去自如,就差起居其间。

坤宁宫,殿中

甄晴一袭素色衣裙,正在伸手逗弄着一双龙凤胎,这位丽人在高仲平死了之后,重又高枕无忧起来。

“太后娘娘,卫王来了。”就在这时,一个身形高挑、明丽的女官快步进得殿中,对着甄晴盈盈福了一礼,柔声说道。

甄晴轻轻摇动着一只拨浪鼓,那张香肌玉肤的脸蛋儿上,笼罩着欣然明媚之意,翠丽修眉之下,粲然如虹的凤眸莹润剔透。

旋即,贾珩快步进得暖阁之内,对着甄晴行了一礼,说道:“微臣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甄晴目光打量着那蟒服少年,说道:“平身吧。”

说话之间,吩咐四周侍立的女官离了此地。

“过来看看你儿子和女儿。”甄晴柔声道。

这个混蛋,自家的孩子当真是一点儿不上心。

贾珩脸上现出一抹不自然之色,道:“让两个孩子听见,影响不好。”

甄晴眉眼之间倒也不无羞恼之色流露,说道:“他们两个还小,现在还记得什么事儿?”

贾珩说话之间,快步行至近前,一下子拉过那萌娃的酥软素手,心头也有几许欣喜莫名,笑道:“这看着又长大了一些。”

甄晴见着这一幕,弯弯柳眉之下,美眸眸光莹如水,低声说道:“一天一个样,你不带孩子,猛一下看过去,就大了一些。”

贾珩面色古怪几许,也不好多说其他,只是握住自家女儿茵茵小的纤纤小手,说道:“过来,让爹爹看看。”

那小萌娃抬起那张粉雕玉琢的脸蛋儿,明眸宛如黑葡萄一般,骨碌碌转个不停。

贾珩说着,抱起自家的小萌娃,一下子亲了一口,萌软奶香在鼻翼之间流溢不停。

茵茵“咯咯”娇笑不停,脸蛋儿愈见萌软、可人。

这会儿,不远处的幼儿陈杰,伸着胖乎乎的小手,那张丰润可人的脸蛋儿两侧爬起氤氲红晕,眸光晶晶而闪。

甄晴柳眉之下,美眸莹润剔透,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低声说道:“好了,别闹着他们两个了。”

贾珩心头不由一时默然无语。

他这太过疼孩子,这当妈的也还吃醋了。

贾珩将自家女儿放在摇篮当中,转过身来,目光温煦地看向甄晴,低声说道:“这几天怎么样?嗯,气色好多了一些。”

“托你的福,这几天终于能够睡个囫囵觉了。”甄晴那张靡颜腻理的玉颜酡红如醺,清冷眸中现出一抹羞意,低声说道。

贾珩说话之间,伸手轻轻拥住甄晴的肩头,低声说道:“你这段时间在京里,好好陪着孩子。”

说着,将一只手掌探入丽人身前的丰盈柔软当中。

嗯,自从生了两个孩子以后,愈见丰盈如月,弹性可人。

甄晴忍不住轻轻腻哼了一声,那张雍容华美的脸蛋儿上,两侧密布绮丽红晕,伸手打开贾珩的胳膊。

“小孩儿还在这边儿呢。”甄晴玉颊两侧羞红如霞,出言嗔怪道。

贾珩转过脸来,正对着两双宛如黑葡萄般骨碌碌不停的眼眸,一时之间也有几许好笑。

“好了,咱们到里厢暖阁叙话。”

甄晴柔声道:“我让嬷嬷照看着他们两个。”

待嬷嬷将两个小家伙儿抱走。

甄晴犹如一团炽烈火焰,扑打而来,旋即,将那两片恍若玫瑰花瓣的唇瓣凑近而来,覆盖其上。

旋即,贾珩搂过甄晴宛如天鹅修长的秀颈,没有多大一会儿,也就抵靠在甄晴身前,伏在其中,开始了大快朵颐之旅。

甄晴翠丽修眉之下,美眸柔情似水,旋即,娇躯颤栗不停。

待自家情郎痴闹了一会儿,甄晴那张丰润可人的脸蛋儿羞红如霞,起得身来,蹲将身来,伺候着那蟒服青年。

而这也不知多久,贾珩一下子搂过甄晴的削肩,看向那绵软如蚕的娇躯,心绪微动,并不多说其他。

而甄晴翠丽秀眉之下,那双狭长、清冽的眸子当中似是现出一抹诧异之色,欣喜道:“你看杰儿多像你,将来定是能成为一代明君的。”

贾珩心头古怪之意愈发明显。

总觉得磨盘这是担心他一下子废了自家儿子的皇位,所以,故意才拿这种话不停点他。

甄晴翠丽修眉弯弯如黛,眸光依依,似有水波盈盈,说道:“说话啊,想什么呢。”

贾珩连连说道:“嗯,像的很,将来定然是能够做一个好皇帝的。”

甄晴芳心涌起一股欢喜,柔声道:“到时候你也教教他,等他大一些,我让他拜你为亚父。”

贾珩心头生出一股古怪之感,抓了抓甄晴身前的丰盈、柔软,低声说道:“亚父,终究不是父亲?”

甄晴嗔怪道:“你别想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纵然是将来,孩子大一些,她也不好告诉那孩子,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不然孩子将来如何看她?

说到此处,贾珩心头忽而微微一动,说道:“那等到一定时候,可以降旨封为摄政王。”

甄晴闻听此言,而那张羞红如霞的脸蛋儿彤彤如火,柔声说道:“摄政王?那朝野上下文臣只怕更是将你当成乱臣贼子了。”

方才,这人更是将内阁次辅的人头在殿中,大庭广众之下,示于众人,现在满朝文武对他早就怀恨在心。

贾珩而后也不多说其他,一下子拉过丽人的纤纤素手,而后,伸手轻轻拥过丽人的丰腴娇躯,说道:“晴儿,这几天,我有些想你了。”

说话之间,贾珩一下子拉过甄晴的纤纤素手,向着里厢而去。

甄晴正自居高临下地看向那蟒服青年,低声说道:“这次战事,还是不能拖延太久,当速战速决才是。”

贾珩道:“你放心吧,也不可求胜心切,再出了什么纰漏。”

甄晴那张香肌玉肤的玉容明媚如霞,眸光莹莹如水,此刻端美云髻上的珠花轻轻摇曳不停。

两人早已是知根知底。

贾珩这会儿,轻轻扶住甄晴的丰腴腰肢,老马识途,故地重游。

过了一会儿,云收雨歇,甄晴依偎在贾珩怀里,听着那胸膛当中砰砰不停的心跳声,心头涌起一股甜蜜。

此生,与他算是长相厮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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