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802:王姬的僚属【求月票】

官道,茶肆。

此处风貌与西北大陆略有不同。

西北大陆的风好似一个魁梧壮硕的汉子,充满着粗暴的力道,此处的风燥热黏腻中带着些许潮气,好似戴着神秘面具又出手阴毒的异族女子。正午的日头分外毒辣。

在这间生意清冷的茶肆角落,一袭粗布麻衣的高壮汉子喉结滚动几下,三下五除二就饮尽一碗比脸大的茶水。茶水下肚,体内的热意才散了点,他一把将陶碗放下。

“店家,再添一碗。”

茶肆掌柜正单手托腮,神情恹恹地半阖着眼,听到这声犹如惊雷的动静,瞬间清醒过来。正欲发怒,一见汉子体格和凶悍表情,他畏惧地吞咽一口口水,乖乖添茶。

高壮汉子又痛快喝了一碗。

他扯着衣领低声咒骂着什么。

这个时节,西北大陆的气温还冷热适宜,此处却已经燥热潮湿得不行,裸露在外的肌肤也蒙上一层薄汗,乍一看好似打了蜡。若是风吹尘土,空气中细微灰尘便会死死黏在肌肤上。这时候再用手指搓一搓,就能搓下一条灰黑色的泥,还有难言汗酸臭。

“不够,再添一碗。”

一连喝了七八碗才打住。

茶肆掌柜心头憋着火,但看到汉子从衣襟摸出的一角碎银,顿时喜笑颜开。汉子一手抄着斗笠扇风,一边跟茶肆掌柜打听消息。看在银子的份儿上,掌柜知无不言。

高壮汉子问的也简单,只是打听诸如王室现在姓啥,局势是否太平的问题。

这些问题,寻常庶民都知道。

茶肆掌柜一一回答。

不过——

“听口音客官是本地人吧?”

高壮汉子:“嗯,本地人,只是离乡打拼多年,最近收到家里的急报才回来。”

茶肆掌柜压低了声音:“我看客官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斗胆跟您说句真话——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情,办完事儿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这几年到处都在打仗征兵,像客官这样的,要是被发现肯定就被抓走了!”

打仗抓壮丁,基本都是去当耗材的。

高壮汉子笑笑:“掌柜就不怕被抓?”

茶肆掌柜道:“不怕,上了供了。”

有些门道还舍得花钱就能免除被征,没有钱还可以用粮食替代。茶肆老板的亲戚有些门路,但其他人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道了。此处打了几年的仗就征了几年的兵。

征兵的年龄下限和上限不断刷新。

现在街上已经很难看到年轻人。

高壮汉子道:“被抓兵丁就被抓,反正以前也是干杀人活计,多谢掌柜关心。”

说完,他又跟掌柜打听了一些事情。

待日头稍微偏西,他抓起斗笠戴在脑袋上,走出这间茶肆,迈入毒辣的阳光下。

他迈开腿的频率并不高,但每一步都在几丈开外,没多会儿就不见了人影。掌柜怔怔看着汉子远去的背影,暗暗咋舌——有这般鬼魅神通的人,必然是武胆武者啊!

掌柜此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汉子不知掌柜想法,他离开茶肆后又赶了两天路,期间老天爷还翻了一回脸,毫无预兆地下了场雷雨。若非用武气将雨水阻隔,他被淋成落汤鸡,只是免不了狼狈。

几日没洗澡,攒了一身酸臭。

终于,看到一座城池。

他没有路引凭证,真实身份还是个通缉犯,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入城,仗着本事大直接潜入。在城中寻了个建筑最好的屋子,借用宅邸井水洗了澡,还偷了一身衣裳。

从男主人衣裳尺寸来看,对方体格比他小很多,不过大户人家裁制衣裳都会选择大放量,他勉强也能套进去。他穿好衣裳,又顺手摸点银两准备走人,结果出意外。

屋外长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名侍女齐声道:“夫人。”

跟着又听到一道轻柔女声。

“今日府上可有拜帖?”

侍女回禀:“回夫人,并无拜帖。”

脚步声逐渐靠近,汉子心下道了句麻烦,立马翻身上房梁藏好。下一瞬,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部推开。几道婀娜人影落进屋内,几名侍女鱼贯而入,燃香的燃香,烹茶的烹茶,还有侍女去屏风后取干净衣裳……看这个架势是准备服侍夫人沐浴净身。

房梁上的汉子沉默了三秒。

“啊——”

屏风后侍女一声惊呼。

“怎么了?”那位夫人轻声询问。

“夫、夫人,家中似是遭贼了。”

被称为夫人的女子起身,快步行至屏风之后,失窃的是一套男装。这名侍女专门负责整理、看管夫人房中的衣物首饰。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此刻却少了一套男装。

夫人波澜不惊:“找找,缺了什么。”

侍女一番搜查很快有了答案。

除了那一套衣裳,还缺了些银两。

这些银两是夫人平日用来打赏下人的赏银,虽说就少了一小把,跟那一小盒相比很难发现,但架不住侍女有个习惯,她喜欢将赏银一层层摞起,整整齐齐看着舒服。

此刻的赏银却是乱的。

负责看守的侍女吓得俏脸煞白。

正欲行礼请罪,便听夫人声音温和地道:“若无其他失窃物,便不用在意,这个世道生活苦顿者比比皆是,那人或许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当了回小贼。既然无人受伤,丢失的东西又不多,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侍女几个闻言感激涕零。

“备水吧,这天儿越来越热了。”

因为此地夏日来得早,富贵人家早早穿上了轻薄的夏衫,这位夫人同样如此。

此女外貌看着很年轻,肌肤细腻雪白,年纪应该不大,但眼波流转间又带着不可忽视的风流妩媚。这气韵显然不是十几二十几的女子能有的。她的年龄,不太好猜。

这位夫人坐在漏窗旁的桌案一侧,在侍女打水准备沐浴的功夫,她打开一卷书简仔细看了起来。她神情专注,时间流逝飞快。再回神,侍女已经准备妥当,浴桶添了半瓶花露和新鲜的花瓣。侍女欲上前服侍她脱衣,夫人笑道:“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一众侍女没有询问为何,福身退下。

不一会儿,屋内只剩夫人一人。

不,应该说是两个人。

她浅笑着抬起一双美眸,眸光清亮又自信地看着房梁某处:“小女子体谅壮士生活难处,不予报官追究……这位壮士还留在这里,污了小妇人清名,岂不是恩将仇报?”

坐在房梁上的汉子:“……”

他料定这些女子是普通人,看不穿自己的踪迹,便用了小把戏隐匿身形,准备等这名女子进了浴桶再跟着侍女悄悄走人。

孰料——

自己似乎判断错了。

夫人道:“壮士不肯下来吗?”

壮汉终于给了回应,只是说出来的话和语气十分轻佻:“今儿当了一回梁上君子,何妨再当一回采花小贼?什么恩将仇报,真正的‘恩情’不妨到了榻上再说?”

夫人眸中噙着的笑意瞬间化为寒冰。

她抬手一拍屏风横梁,刷得一声抽出一柄雪亮长剑,眸色暗沉道:“你找死?”

杀气勾动周身天地之气变得躁动。

壮汉见状,彻底不装了,显出身形。

待夫人看清壮汉模样,心下一沉。

她看不出此人的真正实力,甚至连空气中的天地之气波动也没有,但这梁上君子又显然不是普通人。这只能证明一点,他的实力远胜自己。今儿是碰上硬茬了……

夫人心惊,那名壮汉也沉着脸。

二人隔着一丈多的距离互相对峙。

良久——

壮汉视线从女人脸上往下挪挪,一眼后又挪回脸上——此处女子衣着皆是抹胸、长裙加长衫的搭配,风气开放,抹胸位置偏下。此处是真还是东西伪造,一眼便知。

所以,眼前的夫人真是个女人。

一个开辟丹府,凝聚文心的女人!

壮汉一双浓黑蹙眉紧紧皱起,似乎在思索他究竟还在西北大陆,还是已经风尘仆仆回到了故国。若是故国,又怎会有女性文士?他出神的片刻,女人也未轻举妄动。

他问:“你是女人?”

夫人道:“女人又如何?”

壮汉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老夫姓戚,名苍,意外路过此处,无意惊扰主人家。对你没什么恶意,你可将手中的剑放下。若老夫有恶意,你能反抗什么?”

夫人知道戚苍的话不是假的。

一刻钟之后——

二人对坐烹茶,丝毫不见剑拔弩张。

戚苍细细打量对面的女人,问道:“老夫听你的口音,你应该不是本地人?”

“嗯,多年前随兄长避祸来此定居。”

戚苍又问:“西北的?”

夫人点头:“没错。”

戚苍又发问:“那你是河尹郡的,还是陇舞郡的,还是四宝郡或者岷凤郡的?”

跟辽阔的西北大陆相比,这四个地方很小,也不出名,不刻意了解基本没听过。夫人斟茶的手一顿,抬眼看着戚苍,眼神含着疑惑和询问。戚苍一看这反应就懂了。

他不由得咧了咧嘴。

嘀咕道:“冤家路窄啊……”

她不解其意:“小妇人确实出身四宝郡,只是冤家路窄……壮士这话从何说起?”

戚苍一口牛饮:“字面意思。”

夫人继续旁敲侧击。

“壮士为何能一言猜中小妇人祖籍?”

戚苍道:“因为你能修炼。”

夫人皱眉:“……”

她能修炼这事儿是几年前发现的,只是那时候早已超过启蒙的年纪,身体承载了太多后天的世俗浊物,她几乎感觉不到天地之气的流动,更别说将它们容纳进身体。

只是她运气比较好。

意外得到一株珍奇宝贝。

据说能排除身体内长年累月积攒的浊气,她便是靠着这东西,一点点积攒。皇天不负氪金人,只要她砸下去的宝贝药材足够多,还真让她得偿所愿,顺利凝聚文心。

其中艰难和耗费的心血只有她知道。

眼前男子的话,似乎藏着秘密。

她淡定道:“二者并无必然联系。”

戚苍道:“有的,老夫此前侍奉的主公便是让陇舞郡的郡守弄死了,有意思的是,此人也是个女子。她帐下还有为数不少的女性文士武者,你说这之间有无联系?”

夫人先是心惊,她不知除了自己居然还有能修炼的女性,跟着又是疑惑:“……但,小妇人出身四宝郡而非陇舞郡……”

八竿子打不着吧?

“那位陇舞郡郡守夺下了四宝郡,还是去年的事情,不过你说你几年前就能修炼,这倒是跟老夫认知中的有些出入……”

夫人:“……”

天色渐暗,戚苍没有挪屁股的打算,夫人只得主动邀请他在府上客居几日,还道:“壮士身上的衣裳不合身,若是不介意的话,便让府上绣娘为你重新赶制一身。”

戚苍也不见外:“重新做件也行,老夫穿着你男人的衣裳,难免会引起误会。”

夫人道:“倒也不会。”

因为府上并无什么男主人。

这点戚苍很早就发现了。

主卧衣橱虽然摆着几套不同时节的男装,但都没有穿戴痕迹,全是新衣,除了这些并无男性活动痕迹。戚苍只当她是个寡居的寡妇,也没多细究,脑袋沾枕头就睡了。

入夜,这位夫人却出了门。

吩咐马夫:“去官署。”

准确来说是分封至此的王姬府衙。

她总觉得戚苍这名字很耳熟。

“戚苍……戚苍……这男人姓戚?”

官署内部,灯火通明。

她翻找着一堆书简档案。

一个时辰眨眼过去,她一无所获。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女子揶揄,笑盈盈:“孤的心头肉儿啊,你不是下值回去了吗?何时这般勤奋了,这个点儿还回来上值?”

夫人:“……殿下,找人。”

来人步伐摇曳生姿,夫人头也不抬。

“找什么人?说来听听,孤给你找。”

夫人道:“戚苍。”

被她称为殿下的女人“唔”了一声,扭头问道:“戚苍?你没事找他做什么?”

夫人惊诧:“殿下认识?”

殿下捂着嘴痴痴一笑:“哎呀,姓戚的这人,往前推个十来年,举国上下有谁不认识?只是,你还没说你突然找他作甚?”

夫人道:“有事。”

殿下侧身斜坐在桌案上,右手撑着往后仰:“想找他,得问阎王肯不肯通融。”

夫人蹙眉:“何意?”

殿下道:“人死了好多年了,你往城外乱葬岗挖一挖,说不定能挖到他全家。”

夫人:“……”

难道是同名同姓?

一个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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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端午安康

PS:夫人身份应该很好猜,而且她是这位殿下的属臣。

(本章完)

第803章 803:不肯弑父篡位你就屎吧!【求月

“心头肉儿,怎得突然提及他了?”

夫人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一股浅淡烟草香飘入鼻尖。她抬起眼眸,正对上一张神情慵懒的姣好脸庞。后者的唇涂抹着浓艳红色,将唇形勾勒饱满,衬得肌肤雪白。

“殿下可否告知此人生平?”

“那你给孤调回烟,容孤慢慢想。”

因为瘴气多,此地无论贵贱都有焚烧香草驱散瘴气的习惯,久而久之又演化出抽烟这一爱好,士族子弟、王公勋贵尤爱此道,上行下效,不论男女老少都能来一口。

眼前这位殿下也喜欢。

夫人认命给她调了点儿味道淡的。

随着殿下熟练地吞云吐雾,云雾后的模糊眉眼愈发慵懒,努力回忆相关记忆:“孤也有十多年没听人提及‘戚苍’这个名字了。对于他的事情,孤了解也不多。毕竟他扬名的时候,孤刚及笄没多久。亏了这人,孤才没有被嫁出去和亲。一想到要跟一个年纪能当孤阿翁的老男人盖一床被子,做男女之事,真是恶心得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夫人并不知道这段老黄历。

据她所知,殿下的驸马都尉也不是他国国主或者别国勋贵,据说是当时王都炙手可热的香饽饽。正常情况下,这种好苗子刚出娘胎就被同等级世家女子定下了婚姻。

最后怎么落到殿下手中,不得而知。

“因为戚苍,所以免于和亲?”

殿下冷笑了一声:“哪个和亲会用正经八百的王姬?哪怕是女儿,那也是王女。一般都是点一个宗室女或者大臣女子充作养女,孤那时候年纪身份都合适,是最佳人选。只是架不住父王争气,从他的王兄,我的王伯手中成功篡位。和亲就挑了别人。”

她继续道:“这个戚苍曾是王伯帐下得力干将,出身贫寒。因为根骨好,他被勋贵挑中给自家孩子当侍从。恰逢时局动荡,他投身军戎,一步步走到高处。只可惜因为没有出身,他就只能当个普通将军,做不了统帅。呵呵呵,他吃亏就吃亏在出身了……”

夫人闻言攒眉:“出身?”

殿下道:“出身太差又爬得太高,再加上性格太傲,这种人哪会不得罪人?得罪人之后又有谁替他摆平?据说他拦了谁的道,又没有及时上门道歉,被记恨了。一回出征在外,妻女老母不知怎得落入敌人手中,威逼他撤兵三十里,啧啧,结果嘛——”

夫人忙问:“撤兵了?”

但内心却很清楚,这不可能。

果不其然——

殿下用烟枪敲了敲桌案,妩媚笑道:“这怎么可能?打一场仗要死多少人?围绕在他身边的属官兄弟袍泽,哪个没有付出惨痛代价?他们中的一些人不止死了妻女老母,还为此残疾甚至丢了性命。大军用人头和血铺了一条杀到敌阵面前的路,凭什么因为他的妻女老母被抓,大家伙儿就要偃旗息鼓,原地后撤?所以呢,他自己动手了……”

妻女老母是保不住的。

她们落在敌人手中只会死得更痛苦。

即便敌人在阵前不动手,他背后的自己人也会出手,所有人都在等戚苍的选择。

戚苍道:【女人如衣,去了旧衣还能穿新衣,大丈夫建功立业何愁华裳?华裳不断,何愁儿女?至于那老娘,她久病缠身,若能就此解脱,也算一片孝心。】

【你以为这么说,她们就能活?】

戚苍表现得不在意,敌军却不信。

继续用他的妻女老母做威胁。

两军阵前,戚苍给了答案。

在两军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化出长弓羽箭。敌军还在威胁倒数,弓弦瞬间拉至满月。羽箭离弦,数箭齐发,箭箭洞穿心脏:【以为用几个假货便能蒙骗世人?】

夫人听着也是心一颤:“人质假的?”

殿下吐了一口烟:“当然是真的。”

据说他手刃血亲之后,没有痛苦伤心,还在此战的庆功宴上,有闲情逸致拉来败军之将的妻女献舞取乐。败军之将的头颅被他割下来摆出来,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死死瞪着:【跳啊,怎么不跳了?难道是当着这颗血淋淋的脑袋跳不出来?是这样吗?】

他的战靴踩着那颗头颅,扭头看着几个面无人色的女人:【真可怜,抖什么?】

酒酣之时还洋洋得意地炫耀。

【武道之上,再无软肋。】

夫人听了眉头大皱:“败将妻女……”

殿下道:“这怎么知道?这种女子的下场不外乎两种,幸运点的,跟了一个命长的男人,日子恢复平静;倒霉点的,被赏赐来赏赐去,跟的男人地位越来越低……”

命硬撑到战争结束还能捡回一条命,要战争一直不结束,最后就是当营妓到死。

“话题扯远了,继续说这个戚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亲手杀了妻女老母证了无情道,实力倒是提升飞快,地位也水涨船高。”

夫人此时出言打断她的话。

“他的妻女老母是不是被人出卖了?”

殿下翻了个白眼:“呵呵呵,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哪个带兵打仗的将领不交出家人当人质?不仅是为了安君主的心,也是为了保护家眷安全。戚苍的家人出现在前线,这本就不合常理。只是,证据呢?有什么证据妻女老母是被人出卖给了敌人,而不是他们一家预备通敌呢?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硬要追究下去,没好处。”

夫人问道:“那他亲人白死了?”

殿下的烟也抽完了,吐出最后一口白雾,冷笑着道:“但——人是他自己杀的。他怎么讨要公道?人证物证也早被销毁了。他只是一个草根将军,说是有军权,但他大部分兵马都是从别处调来的,真正忠心他的没几个,即便有,也是想图点好处……”

“出手针对他的人,他撼动不了。”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看不清时势。看轻别人的分量,看重了自己的本事,反而给家人带来灭顶之灾。这话不中听,但难听的话才是实话,委曲求全或许能博一条生路。但也正因为如此,孤的父王才能借此策反他弑君。孤才能免于和亲的命。”

她将烟枪中的灰烬往桌上烟缸一扣。

“心头肉儿,这便是孤知道的一切了。虽然其中细节真伪不知,但结局就是他被通缉追杀,最后被割了脑袋换了赏金……”

夫人问道:“真的死了?”

“应该吧……”

殿下不是很笃定。

夫人追问:“殿下再仔细想想。”

那颗首级的主人真的是戚苍本尊?

殿下:“……”

她接触政事也就是来到封地的这两年,此前都住在都城,不曾来封地。来干嘛?封地不大,经济贫穷,居住环境哪里有王都那么舒服?来封地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封地交给专人打理,她每年能收到封地的上供就成。作为没有继承权利的女性王室成员,有实封的封地,朝臣也不担心她会篡位,不催她去就藩,她也乐得蹲都城。

不过——

架不住她心头肉儿想来。

这会儿,心头肉儿还让她回想十几年前就被砍了脑袋的倒霉鬼,实在是为难她。

终于,她忍不住了。

“爱卿为何突然对他感兴趣?”

夫人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听得殿下怒从心头起:“他居然冒犯你?”

“情势比人强,而且只是言语威胁。”

殿下将烟枪往桌案一摔。

“言语也不成!还有,你说他叫戚苍?这世上发音相同的多了去了!你怎么往死人身上联系?退一万步,真是他,他回来能不大开杀戒?哪里会让你全身而退?”

阵前诛杀血亲都毫不手软的人,哪里会对实力完全不如自己的人好言好语?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殿下说完,便见眼前的夫人表情一僵,瞳孔骤然缩紧,仿佛看到什么可怕东西。

这副架势也让殿下心中一紧。

她额头不知何时挂上冷汗,扭过头,顺着夫人的视线落点看去,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道人影。此人壮硕魁梧,投下的阴影带给人强烈压迫感,一双眸子迸射着寒光。

她从烟斗抽出一把短刃。

“来人!”

对方道:“别喊了,没人能来。”

殿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官署内静悄悄一片,连最烦人的虫鸣也消失不见。

“大胆,你是谁?擅闯王姬府邸!”

“你问我的身份?”来人目光打量着王姬,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每一寸都不放过,视线直白又炽热,但却不带着丝毫情色,看得人浑身汗毛炸裂,“殿下不知道?”

“你放肆!”

这种目光让她怀疑自己成了猎物。

来人:“在下姓戚,名苍,字彦青!正是殿下口中侃侃而谈的倒霉草根将军。”

殿下惊得松开手中短刃。

短刃一声闷响扎入脚下木地板。

“戚……彦青……你没死?”

虽然她不曾见过戚苍本尊,但也知道没人会突然冒充十几年前就死了的将军。

戚苍点点头:“正是老夫。”

殿下的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下真要死了!估计要不了几日,王都就会收到她王姬官署被神秘强者血洗,王姬连同其属官被齐齐吊在城门暴尸的消息。

但,戚苍却没有动手。

他只是悠闲地晃到主座坐下。

犹如主人那般抬手:“两位女君坐。”

坐是不可能坐的,她是王姬!哪怕戚苍还活着也是臣子,哪有臣坐主位,君坐下位的?她紧张咽咽口水:“不知尊驾来意?”

戚苍道:“来问殿下几个问题。”

殿下答道:“你问。”

她以为戚苍是来追问灭门仇人是不是还活着,住在哪里,谁知道——戚苍开口就问她的封地户籍多少、商户多少、农户多少、人口多少、税收多少、兵丁多少……

殿下:“……”

夫人:“……”

戚苍摸了一把茂盛胡须。

“这不是殿下封地?”

自己家里有什么都不知道?

殿下的脸色变了又变:“虽是封地,但孤又不是王室公子,封地能做主不多。”

当然,她真想管的话还是能管的。作为王室女性,再怎么折腾都不会引起忌惮。但如果是男儿身,她插手这些事儿,指不定哪天帽子就扣下来,全家被送上断头路。

她道:“孤的爱卿知道。”

这可是她的心头肉儿,左膀右臂!

封地那点儿收入养一个王姬府邸都够呛,不过自从心头肉儿帮忙打理,从一开始的赤字到后来持平,再到还剩点结余。她终于摆脱月光的窘迫,也不用每年给父王贺寿的时候讨赏赐,跟王室借钱了……只可惜心头肉儿管她钱袋子管得紧,花钱不自由。

戚苍将目光转向室内另一人。

为了求生,夫人不得不配合回答。所幸每一个数字她都记在心中,不难应付。

戚苍听得认真。

时而抚须点头,时而嗯嗯两句。

戚苍:“那你们府上众人的册子呢?”

夫人只能转身去给他拿来。

戚苍打开书简,低头看得认真。

看得殿下心中嘀咕。

莫非戚苍的仇家就在这堆名册之中?

没多会儿,戚苍放下名册,这活儿不太适合他:“你府上……没几个像样的。”

殿下心中翻白眼:“谁说的?个个俊朗帅气,貌美如花,最差也是中人以上!”

看到美人,心情也舒畅。

戚苍道:“辞了!”

殿下:“……”

戚苍起身,双手负在背后,一张口就让殿下二人傻眼:“王姬幕府不能只有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你不会礼贤下士吗?”

殿下:“……”

她没事儿礼贤下士作甚?

王姬的幕府,那就是清水衙门。青年才俊主动跑来这里,有且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借着王姬人脉,引荐给更好的东家;第二,干脆就是奔着当王姬男人来的。

虽然她没开口,但眼神说明一切。

戚苍被对方看得心头冒火,轻飘飘一掌风震碎桌案,巨响惊得王姬头皮发麻,但更让她脑子炸裂的话还在后头。戚苍在殿内来回踱步,恨铁不成钢:“沈幼梨做得,你也做得。她还是白身,你可是王姬!只要狠心弑父篡位,你绝对比她更早登基!”

“……沈、沈幼梨?那是谁?”

戚苍抬手一吸,王姬脚下的短刃飞到他手中,刀刃抵在对方喉咙:“姓沈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回答关乎你的性命。你若做不得,那你就下去见阎王!老夫没这么多时间在废物身上浪费,五、四——”

“我做,我做!”

戚苍满意收回了短刃。

唇角泛着冷笑。

报仇?他当然要报仇了!

一刻钟之后——

赶鸭子上架的殿下支支吾吾:“就算孤愿意礼贤下士,这‘士’也不肯啊。”

光是支棱一个封地她就很吃力了。

这些年到处借钱借粮借人……

戚苍两条腿架在桌案上,双手环胸后仰,冷笑道:“不肯的话,老夫去上门。”

殿下道:“你一个通缉犯,不怕死?”

戚苍皮笑肉不笑:“老夫堂堂十六等大上造,谁的脑壳能比这一双巴掌还硬?”

谁不肯,拍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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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苍在玩一款很新的养成游戏。

PS:其实公主也有封地的,不过封地的大小位置跟男性成员不能比,越往后实权越小。

ps:王姬是君,君不可轻易投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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