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能打就打

涡水河面上,船只一艘接一艘,望不到头。

船只吃水很深,几乎压到了船帮上,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淮南、江南运来的粟、稻、豆及少量小麦。

每艘船的甲板上站着十余名运兵、船工。

运兵们绝大部分没有着甲,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有皮甲,另有少量铁甲——河面上作战,着甲真的很不方便,也非常危险。

陈颜骑着马儿在岸上行走,身后跟着千余运兵,拉着部分辎重车辆。

已经地近阳夏了,再往西北,就将进入陈留国扶沟县境。

陈颜在河上,但并非一无所知。

五月初了,匈奴已经南下十天。

在这十天的时间内,荥阳那一片还没太多动静,但兖州却闹腾得很厉害。尤其是濮阳、陈留一带,骑兵汹涌南下,边放牧,边劫掠。

大群步兵跟在骑兵后面,将抢到的钱粮、拉走的丁壮押走,整个兖州一片大乱。

大乱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前方已是阳夏县的一个码头,粗粗围起的营寨外,数千百姓聚在那里,哭喊哀求给他们一点粮食。

在看到船只过来后,更是群情骚动,高声叫喊起来。

“活公卿,不活百姓么?”

“求求你了,给我一口吃食,做什么都行。”

“快放粮啊!”

码头营寨内驻扎了一千多人,都是被陈侯动员起来的世家部曲。

他们站在寨墙上,冷冷看着这些流民。

如果是本地人,看在他们可怜的份上,兴许还能施舍几口粮食。但外地人么,怎么可能?他们自己的粮食都很紧张!

第一艘船只靠岸了。

纤夫找了个地方,稍事休整。后面的河段用不着他们负责了,那是别人的地盘,贸然过界,可能会被打。

有运兵打了水,直接在甲板上生火做饭。半晌之后,饭香四溢,惹得岸上的饥民愈发骚动不休。

“抢粮啊!”有人发一声喊,朝河边冲去。

纤夫们吓得一哄而散。

“放箭!”有运兵军官下令。

“嗖!嗖!”箭矢从船上飞了出去。一开始稀稀落落,慢慢开始密集起来。

冲向漕船的流民直接被扫倒在地,剩下的连滚带爬,逃向远处。

陈颜手下的运兵结成了一个半圆阵。

他们倒是操练过,有些人还参加过平定石冰之乱的战斗,但大多数人没打过什么仗,经验欠缺,非常紧张。

在看到流民冲过来时,甚至有人大叫出声,直接被军官一刀斩了。

好在流民也不是什么强兵,又男女老幼夹杂,被射了一通箭矢后,就吓得溃散了。

陈颜推开几名运兵,策马上前。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数十具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叹息两声,哀生民之多艰。

这些人八成以前不是流民,至少也是聚居成坞之辈。之所以混到食不果腹,扶老携幼南下的地步,原因不难猜:被匈奴劫掠了,被迫南下乞讨。

小坞堡、小聚落是最危险的。

他们没有世家大族讨价还价的能力,遇到大军攻来,没有一点办法。

但他也就是叹息两声罢了。

如今到处都缺粮,给了流民吃的,军队就吃不饱,居民更要饿死不少人。

其实方才流民们呼喊的话他也听到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人家的质问没有错。

救公卿,不救百姓么?

但陈颜接到的命令就是把粮食运回洛阳,他不敢擅自放粮赈济百姓,也不想这么做。

去年大旱的负面影响到今年才算显现出威力。

在消耗了一整年的存粮后,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粮食的宝贵,尽可能把在手里,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能往外放。

流民们抵挡不住王弥、石勒,交出了大半粮食,就注定要死了。

没人会救他们,因为没人能变出粮食。

在阳夏休整一天后,新一批纤夫到来,船队继续前行,沿着睢阳渠北上,经扶沟抵达了浚仪,入驻水寨。

浚仪是水陆转运枢纽,有巨大的仓城,还有司州度支校尉杨宝的运兵。

陈颜注意到,浚仪仓城内的存粮已经见底了,大概都被运去洛阳了吧。他押运的这批粮食抵达后,能稍稍补充一下库存。

但这些存粮也放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杨宝的人用船运走,经荥阳入大河,再入伊水,逆流而上输送进洛阳太仓。

这一路,危险重重。

匈奴人确实不便攻击河面上的船只,但他们可以打纤夫。一旦得手,粮食便会淤积在浚仪和敖仓,依然无法进入洛阳。

兵危战凶,诚不欺我!不知道此番要如何应付了。

卸下粮食后,陈颜便带着船队返回了。

一路之上,饿殍随处可见。

更可怕的是,蝗虫似乎多了起来……

******

濮阳白马县境内,大胡石勒已经过河了。

最近他与司马越的部队打了好几仗,互有胜负。

准确地说,六场规模不大的战斗,赢了其中四场。

输的两场都是骑兵没能及时配合,导致步军战败,这让他有些警惕:短短一年半时间,并不足以让他练出一支精锐步兵。

总体而言,他对司马越手里那几万人的战斗力还是认可的,但他有很多办法玩死这些人。

“大王。”

“都督。”

“大将军。”

“大……大胡。”

听到最后一声称呼时,石勒瞪了此人一眼,不过没追究,而是说道:“楚王、曲阳王又派人来催促了,尔等觉得该怎么办?”

“都督,拖一下吧。”桃豹直接说道:“司马越抱恙在身,军众又以步军为主,而今但龟缩城池,放弃乡里,正合我等好好抢一把。抢完了粮食,把嗷嗷待哺的人扔给司马越、邵勋,让他们坐视百姓饿死,承担恶名,岂不美哉?”

“过了!”石勒点评了几句,但没直接否决桃豹的提议。

桃豹是有点小聪明、小智谋的,他说的这些,也是他们这個团体在大河两岸一直做的。只不过没桃豹说得这么狠罢了,多多少少还会留一些粮食,令百姓安心耕作。

一次抢光了,固然所得更多,但明年呢?日子还过不过了?

克制,懂得克制的人,才有资格品尝最后的胜利。

“孟孙,你说说这场仗该怎么打?”石勒看向张宾,说道。

刁膺、张敬悄悄对视了一眼,都感到了些许的焦虑。

最近几个月,张宾张孟孙受到的关注明显多了起来,虽然还不如担任左右长史的他们两个,但势头很不对,让人忧心。

“敢问大将军,王侍中在做什么?”张宾问道。

石勒若有所悟。

王弥那厮,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主动去捋邵贼的虎须。事实上,他的兵比晋国部队还要烂,至少人家没年年组建。

酸枣之战,躲在营垒里,最后不支溃退,死者三千余。作为进攻方的司马越,也就死了差不多这个数,其实算是赢了。

“王弥也在劫掠。”石勒说道。

“仆再问一句,若大将军筹集完粮草军资,举众向西,以骑二万、步军六万,总计八万兵攻邵勋两万步兵,阵列野战,能不能赢?”张宾又问。

石勒有些迟疑。

八万步骑,真正能对付邵贼的,不过就是那两万骑兵罢了。

整训了一年多的步兵,打打其他人就算了,可若对上银枪军,多半不行。

这不是人多就可以的。

兵法上说得很清楚,人一多,左不闻右,右不闻左,前不知后,后不知前,人家几千精锐,就盯着你一个阵打,接触面就那么大,六万步军大部分人可能都没机会接敌,稀里糊涂被人凿穿而带崩,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能赢。”石勒看着张宾的眼睛,说道。

“大将军自己都没把握,何必大言呢?”张宾说道:“邵贼骑军太少,这是他最大的劣势。既如此,就不要和他阵列野战了。我想打就打,不想打就走,邵贼追不上,只能徒唤奈何。”

石勒不置可否,旋又问道:“若楚王遣人来催,怎么办?”

“楚王在扫荡河内残敌,一时半会未必能南下。”张宾毫不犹豫地说道:“先拖一拖,直到实在拖不下去再说。”

石勒一听甚是有理。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脑子得多有病才主动找邵贼决战啊,连王弥那个傻货都知道避着荥阳走。

让我吃一次亏,是你厉害。

让我在同一个地方吃两次亏,那是我愚蠢。

野马冈之战这种亏,吃一次就够了。

避实就虚、声东击西、迂回包抄这种事情,才是他该做的。

“桃豹。”石勒很快做出了决定,立刻开始发号施令。

“仆在。”

“你领骑三千、步军万人,自济阴南下,掠梁国。”

“遵命。”

“夔安。”

“仆在。”

“你领骑五千、步军一万五千,自陈留南下,掠陈郡。”

“遵命。”

“支雄。”

“仆在。”

“你领骑两千、步军万人,掠颍川、襄城。”

“遵命。”

“记住,还是老规矩。”石勒提醒道:“留足回程粮草。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筹集到粮草就多留一会,筹集不到就及早回来。斥候散开点,四处打探消息,不得懈怠。骑兵不要分开使用,但驱杀晋军骑卒,拦截其信使、斥候,让他们变成聋子、瞎子,明白了吗?”

“遵命。”三人齐声应道。

张宾默默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经历了噩梦般的野马冈大败后,大胡终于知道该怎么打仗了。

可能还不是很熟练,不是很明晰,但“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这一条是记住了,运用得很好。

人不是天生就什么都懂。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本章完)

第301章 滑稽的开始

“五月,石勒寇汲郡,执太守胡宠,遂南济河,荥阳太守裴纯奔建邺。大风折木。地震。幽、并、司、冀、秦、雍等六州大蝗,食草木,牛马毛皆尽。”

当然,以上那是历史上发生的事,本时空已经改变太多了。

但细节可以改变,根本战略则还没有决定性的力量将其推翻,比如匈奴攻洛阳之事。

经历了去年的失败后,今年他们以断洛阳粮道为主要战术,这便是历史上石勒南下的重要原因。

他成功了,洛阳陷入了大饥荒,司马越被迫带人出镇外藩,减轻洛阳粮食压力。但缺兵少将的洛阳在第二年初夏依然陷落了,匈奴甚至只派了四万人就拿下了,不到第一次兵力的三分之一。

他们的战术是成功的。

但当邵勋看到杨宝带着空船返回敖仓时,又有些迷惑了。

合着匈奴是完全不管漕运了吗?不对劲啊。

再这样下去,待我一船又一船的粮食运回洛阳,你们今年再来,又有屁用?

禁军尚有步骑两万六千余,临时征发农兵丁壮的话,凑个四五万人不成问题。

这些人固然不擅野战,但如果死守城池,你能怎么样?

邵勋甚至一度觉得匈奴可能已经放弃了。

不然的话,怎么解释他们至今没对漕运节点动手?

没有人攻乞活帅陈午镇守的浚仪。

没有人攻牙门军镇守的官渡城。

没有人攻运兵、船只大量集中的敖仓城。

没有人攻义从军驻守的厘城。

甚至都没人进入洛阳盆地,袭扰巩县、偃师等漕运节点,连造浮桥渡河南下的迹象都看不到。

打的什么鸟仗!

而既然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邵勋决定主动出击,带上银枪军主力及能动弹的所有骑兵——算上亲兵,差不多一千骑出头——向北渡过汴渠,先至阳武,再发东燕、白马,进攻王弥部。

这一招叫打草惊蛇,即把敌人的战术意图打出来。

有些东西,猜是猜不出来的,只有主动出击,把敌人调动起来,然后从其蛛丝马迹中进行分析,得出相对靠谱的结论。

他现在甚至怀疑石勒、王弥抗命了,没有遵守刘汉朝廷的整体战略。

但这种抗命是有限度的,他俩现在还脱离不了刘汉朝廷,没有自立的能力,这种状况不可能持久。

当暴怒的刘聪连连传令之时,他们最终会抵挡不住巨大的压力,再度回到正轨之上。

看看谁能耗吧!

但刚刚出师,就被迫止步……

铺天盖地的蝗虫已经成了河南一景。

它们一开始是青色,鸟儿、鸡鸭吃得还很欢,但当蝗虫聚集在一起,互相碰面时,因为争夺食物,开始变得凶狠暴躁,体色也从青色变成了褐色。

于是乎,一群又一群的蝗虫开始起飞,“转战”各地。

起飞了的蝗虫是没有任何办法的,体内含有毒素,就连它们的天敌吃了都会轻度中毒。

人少少吃几个没事,吃多了就自求多福吧。

“满昱、高翊,你二人把骑兵撒出去,远远警戒,一有情况,立刻回来报讯。其余人抢收小麦。”邵勋看着渐渐多起来的蝗虫,下令道。

其实派不派人都无所谓了,这么严重的蝗灾,在历史上可能也是难得一见的,已经到了阻碍人出行的地步。

他印象中,连人马都不能出行的,似乎只有元朝一次——

“五月,山东、河东、河南、关中等处,蝗飞蔽天,人马不能行,所落沟堑尽平。”

“食禾稼草木俱尽。所至蔽日,碍人马不能行。填坑堑皆盈。”

这狗屎般的世道!

邵勋叹了口气,放下屠刀,拿起镰刀,冒着飞蝗,钻进了田间地头。

荥阳是司州属郡。前年秋天王衍力推冬小麦种植时,司州不是很积极,种植此物的农户、坞堡、庄园并不多。

但当严重的旱灾袭来,导致春播粟大面积减产乃至绝收时,很多人醒悟了。

然后不用人催,去年秋天起码有四五成的农田种了冬小麦,进入五月后陆陆续续开始收获。

前几天,最早的一批小麦甚至已经收割、晾晒完毕。

最近几日,又有部分农田开始了收割。

邵勋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战争会因为严重的蝗灾而打断。

这场战争,意外可真是太多啦!

******

夔安脱下战袍,仔细地遮盖在坐骑背上,甚至犹嫌不足,又扯来几匹刚抢的锦缎,仔仔细细盖住宝马。

但不成想,精美的丝绸之上,竟然也落满了蝗虫。

夔安看傻了,蝗虫就连丝绢都吃。

他又抬起头看向天空。

遮天蔽日的蝗虫大军一群群起飞,扑向农田、草地、树林,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

老实说,他不是没见过闹蝗灾,但从没见过哪一次的蝗灾有这么严重。

数量太多了!

不知道河北怎么样,估计好不到哪去,甚至更严重。

被蝗虫这么一闹,河北、豫州春种的粟苗无孑遗矣!

粮食!

夔安陡然一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粮食,谁能占有更多的粮食,谁就能活下去!

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夔安透过密密麻麻的蝗群望去,却是自家的骑兵。

马儿身上落了不少蝗虫,不安地扬蹄而起,甚至直接将人甩了下来。

畜生!连马毛都吃啊,真是畜生!

夔安怒气攻心,一把抓了两只蝗虫,欲塞进嘴里。

“将军,不能吃啊。”亲兵们连忙拉住他的手,劝道:“会得病的。”

“滚开!”夔安骂道:“我以前听人讲史,提及袁术在寿春,百姓饥穷,以桑椹、蝗虫为干饭,难道是假的?”

“将军,真不能吃。”亲将抹了下脸,拽下一只蝗虫,道:“此物初为青色,可食。若变成褐色,不能吃。实在饿得无法,强要吃的话,最好蒸熟了再吃,但吃多了还是会得病。”

“老子就吃!”夔安看了眼手掌心里仍在挣扎的两只蝗虫,悄悄扔了一只,将另一只塞进嘴里,大口嚼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道:“连他妈人肉都吃过,蝗虫就吃不得?”

亲将无语。

故老相传,蝗虫在地上的时候,可以吃。一旦变了颜色,成群起飞的时候,若非将要饿死,绝不能吃。

吃完蝗虫之后,夔安强忍住恶心,看向跟在亲将后面的两人,奇道:“你俩不是跟着桃豹吗?怎么带着伤回来了?”

“桃将军率众至蒙县,为乞活帅王平、祁济所攻,败了一阵。特遣我来知会。”

“桃豹是不是废物?他有三千骑,打不过王平、祁济?”夔安斥道。

“将军,你看这漫天蝗虫,谁的马跑得起来啊?”来人委屈地说道:“战马、役畜躁动之时,乞活军从堡寨内杀出,我军大败,折损了三千余人。”

夔安语塞,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就像两军对垒之时,突起风沙,处于下风的一方骚动不安,被人占了便宜。

这仗打得!

“将军,外间没法牧马了,粮食事关紧要,得尽快弄到粮食啊。”亲将上前一步,提醒道。

夔安更是无语。

如今不比几十年前,甚至不比十年前。

村落是越来越少了,土围子、堡壁乃至大型坞堡越来越多,百姓聚居成坞的趋势十分明显。

几千骑兵南下,如果不能于野外放牧,在粮食十分紧张的情况下,消耗实在太大。

那么,只能攻取堡壁获取粮食了——这就是他们一定要带着步兵南下的原因。

几十户、百余户人的小土围子容易攻取,甚至不用打仗,骑兵绕行一圈,吓一吓就能获取粮食。但他们体量太小,不解渴。

如果是大坞堡,数万骑或许还能吓一吓他们,让他们自愿交出粮食,数千骑趁早洗洗睡吧。他笃定你攻不下自家坞堡,或者觉得你不舍得拿宝贵的骑兵攻城,压根不会理你,必须上步兵。

想到此处,夔安愈发烦躁了。

他发现这仗与出发前的计划相去甚远。

他甚至隐隐觉得,在这场蝗灾之后,坞堡帅们愈发不愿意服软了,每一粒粮食都十分宝贵。要他们的粮食,就是在要他们的命。

简而言之,没以前好说话了。

他有点想退兵了。

邵勋运气真好,尔母婢!这仗打得憋屈!

******

广成泽牧场之上,所有牲畜都被驱赶进栏,门窗紧闭,防止蝗虫钻进来。

以前人们只听说过蝗虫食草木,但连牲畜毛发都吃还是第一次。

事实上,这也是第一次史载“牛马毛皆尽”,第二次则是唐代贞元元年(785),“(蝗虫)所至草木及畜毛靡有孑遗,饿殍枕道。”

蝗虫每聚一次,脾气就暴躁一点。

当聚的次数多了,暴躁到极致时,不光吃牲畜毛,甚至连皮革都吃。

广成泽湖泊上游弋着的鸭子呱呱乱叫着吃起了蝗虫。它们能抵抗一点蝗虫体内的氰聚酸——致死量1mg/100kg——但也吃不了太多,一只鸭子一天吃百只就了不得了。

陈有根看着被紧急动员起来的百姓、屯丁们,心情焦急。

他们使用了很多方法捕杀蝗虫。

比如在夜晚点篝火。

比如在田间挖沟堑,然后掩埋密密麻麻的蝗虫。

比如用布幔,顺着风扎起围栏。

但好像都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他亲眼看到,一个又宽又深的沟堑被挖好后,没用多久就被蝗虫填满了。

老天爷要杀人啊!

所幸广成泽的蝗虫是从别处飞来的,稍晚了几天。地里成熟的小麦已经收割了一半,虽然损失依然十分惨重,但多少收了部分粮食。

深深地叹了口气后,他带着紧急征好的府兵及部曲,用麻布盖着马儿,步行前往梁县集结。

梁、阳城、鲁阳等五县及广成泽南缘共有十防府兵,账面上有三千人,实际只能调用两千六百不到。

之前已经有两千人被征发起来了。这次收到石勒所部大举南下的消息后,又紧急征发了五百,几乎把能上阵的都调过来了。

长社、许昌、襄城、阳翟、梁五县提前准备了部分换乘马匹及马料。

昨日李重传回命令,把广成泽内能代步的马匹悉数调发出来,争取做到两千五百府兵一人双马。

他明白李重的意思。

一人双马,各地又提前准备好马料,他们的快速机动能力将远超石勒所部——他不信石勒能做到帐下所有骑兵都一人双马。

这次是真的不惜血本了,哪怕跑死跑废一批马,也要揪住石勒的兵,狠狠暴打一顿。

只可惜,出师不利!

铺天盖地的蝗虫极大打乱了府兵的节奏,让他们无法在襄城、颍川一带肆意跑马,捕捉、围歼石勒的步骑。

石勒运气真好,尔母婢!这仗打得憋屈!

夕阳西下,陈有根带着府兵及部曲,一边驱赶着往身上乱撞的飞蝗,一边扛着重剑、弩机,牵着“全副武装”的战马,向梁县行去。

谁都没想到,这场战争以这么一个滑稽的方式展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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