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0章 杯水车薪

沈溪巡查完船厂后,海船的建造速度比起预想中更快。

随着城市建造进度推进,沈溪这边缺钱的情况更加严重了,惠娘当面提出,让沈溪必须尽快将事情落实,而不是继续拖延下去。

“……每天光是造船所用,就需要上千两银子,这还不算后续建造更多船只,现在船厂还在扩建,无时无刻不需要银子,之前账面上大概有二十几万两银子,现在已所剩无几,连五万两银子都不到了,而拖欠外面的货款却十多万两……我们已是入不敷出!”

惠娘从来没感到如此窘迫过,明明城市建设进展顺利,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却偏偏花钱如流水,好像沈溪生怕银子花慢了,很多建设项目都是沈溪主动提出来,有些在惠娘看来应该能省则省。

沈溪却显得很轻松:“之前不解决了一部分难题?随着南方夏盐开售,银子很快就有进项……”

惠娘却摇头:“杯水车薪,就算把全部盐卖出去,又能有多少?最多也就三四十万两银子罢了,解决得了一时麻烦,可坚持不了太久,毕竟先前挪用的造船款太多了……老爷还是向朝廷催催后续拨款,不是说要再调拨一百万两银子吗?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惠娘看过新城建造计划,其中最大的亏空便来自于朝廷调拨银两严重不足。

之前造船的银子,还有建造新城的银子,朝廷起码还有超过五十万两银子没有兑付,更不要说追加款项了。

沈溪道:“朝中有人作梗,不会轻易将银子放出来……如今只能拿自己的家底垫付……不过,惠娘你会觉得很懊恼吧,毕竟中间有许多银子是你和衿儿辛辛苦苦赚的……”

“既然如此,那为何我们要吃力不讨好呢?或许未来陛下一句话就会将老爷调走……那时所有的付出都将付诸流水!”

惠娘显得很不甘心,不是说她心疼银子,而是觉得沈溪这么做没有意义。

新城现在是在沈溪掌控下,但未来谁来管理新城那可就说不准了。

李衿也道:“老爷,从来没听说过大臣自己出银子建造城池的,咱是否为朝廷付出太多了呢?”

李衿知道这钱来之不易,她作为沈溪的大管家惠娘的助手,对于账目开销比谁都用心,她跟惠娘一样觉得沈溪这么做没意义。

沈溪笑了笑:“看起来是耗费巨大,但其实未必,毕竟现在在建的许多工厂都属于商会所有,哪怕未来新城另行委任城主,但建成的工厂的收益依然属于我们所有,就如现在的武昌工业园区……回头马九从南京回来,咱们账面上又会多一笔进项。这次马九带人过去水银镜,引发轰动,之前传信回来说一切顺利,起码能有二十万两银子盈利……”

惠娘白了沈溪一眼:“老爷大概没听懂妾身的话,现在无论咱们赚多少,对于新城来说都属于杯水车薪,最重要的是朝廷必须调拨银子过来,或者是咱们将佛郎机人手上的银子赚来,只有这样才能根本性解决问题,若是光靠咱做生意赚银子贴补,根本就不够花销!”

沈溪摊摊手:“江南物价,已因为新城建设而腾贵,若是再将佛郎机人的银子弄来,那江南货物价格指不定要涨到什么程度,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这也是为何我一直要将此事放在后面提的原因!”

惠娘和李衿相视一眼,最后无奈地摇头苦笑。

……

……

入秋后,江南酷暑过去,新城建设走上了快车道。

临近八月,新城开始为迎接朱厚照驾临做准备,连南京小朝廷也接连派人到新城跟沈溪接洽,为朱厚照南巡进行铺垫,因为谁都知道朱厚照来南方的目的是什么。

说是出巡江南,领略地方风土人情以及体察民情,但其实就是到江南来游玩,顺带“御驾亲征”,跟在沈溪身边与倭寇干上几仗。

尤其当沈溪的大船下水时,更多的人认为朱厚照来江南有亲自监督新船试航的意思。

唐寅经过二十多天辛劳,总算是将行宫收拾出来,花费的银子少得可怜,沈溪一共才调拨给他一百五十两银子,他甚至自掏腰包拿出了十几两银子,让苏州河西岸圈进四栋楼的行宫看上去更奢华一些。

总的来说,屋舍布局和家私摆设还算不错,就是地方偏小,每栋楼每层大约一百个平方,一楼主要是客厅、饭厅、卫生间和厨房,二楼一主二付加一书房一卫生间布局,虽然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很宽敞了,但对坐拥天下的皇帝来说,却不足以彰显其睥睨天下的气势,唐寅开始担心自己揽了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不过沈溪亲自去看过后,却对唐寅的安排很满意。

沈溪对唐寅的期望值不低,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充分利用现有条件修筑个让皇帝落榻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就是房间小了些。”

唐寅在沈溪巡视时,如是说道,“若是四栋楼能连成一体,效果或许会好许多。”

沈溪摇头:“时间紧迫,咱们只能充分利用现有的屋舍进行改造,若真如伯虎兄所说那般重新建造,指不定要花费多少银子……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我们现在没那么大的能力,就不勉强了。若是陛下这边住得不习惯,便让陛下去南京城住,总归距离这里不远。”

唐寅显得很无奈:“陛下亲自来一趟却要折道金陵,不是什么好事啊。”

本来皇帝可以长时间住在新城,如此对新城建设和船只制造甚至是之后跟倭寇作战都有帮助,却因行在问题而让皇帝迁往南京,而接待之事又是唐寅负责,他只会觉得自己无能,哪怕这件事真的不是他的责任,他也会觉得丢人,至少以后不敢在人前吹嘘迎接圣驾之事。

沈溪微笑道:“伯虎兄便真以为陛下对这里的居住条件不满意?其实陛下驻銮于此的目的,不是为了欣赏什么园林建筑,而是想过把征战沙场的瘾头,所以落榻的地方只要条件不是太恶劣,陛下都不会太在意,再差能比住在军营中差?”

唐寅想了下,不由点头,他知道朱厚照到新城,一定会对造船厂、纺织厂、玻璃厂、化工厂等新奇的东西感兴趣,更不要说行伍之事,就算睡帐篷也能欣然接受,有瓦遮头总比出兵在外好上太多。

“沈尚书对陛下的了解,自然无人能及。在下……只是觉得自己的差事没做好。”唐寅只能顺着沈溪的话去说,甘愿认怂。

沈溪笑着摇头:“你做得很不错,至少换了我,没办法想得那么周全,你看这片园区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还有假山和喷泉,再移栽来大量树木环绕周边,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看起来清幽雅致多了。”

“以后这四栋房子恐怕会炒成天价,毕竟是陛下住过的地方,江南士绅就算不敢买下来,也想住一晚沾沾龙气,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附近修建几栋层数更高的楼,建设成高档宾馆,恐怕人们会趋之若鹜!”

唐寅听到后不由咋舌,沈溪居然提出要将皇帝住过的行在拿去赚钱,在他看来非常不可思议。

……

……

江南有关迎接圣驾之事准备得差不多了,而京城内的朱厚照,也正准备起驾南巡。

随着事情公开,朝廷开始着手准备,尽管有人对正德皇帝南巡不是很赞同,但问题在于朝中大臣根本没机会见到朱厚照,就算是写上奏去劝谏也无济于事,以朱厚照的性格,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谏,他说要作何,那事情就定下来了。

如此独断专行的皇帝也让朝中那些老家伙没什么好办法,其实大臣最怕的不是出现昏君或暴君,就怕皇帝不跟下面的人沟通,无论做的事是否妥当,人们没机会提意见,如此一来上下之间便缺少联系的纽带。

南巡之事,由张苑全权打点,张苑在朝中几个衙门间走动,做了许多安排,同时派人跟运河沿岸地方官府打招呼,全力配合皇帝南巡。

内府全都在帮张苑办事,看起来二十四监衙门齐心协力,但实际上仅仅只是司礼监几个秉笔太监便各怀心思,他们不会真心实意帮助张苑。

李兴因为当过御用监太监,有关南下仪仗和用具准备,张苑便让其去办,李兴没法做到全身心投入,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是虚以委蛇,很多时候张苑甚至找不到他的人。

万般无奈之下,张苑只能把事转交给新任御用监太监李荣。

李荣本有上位之心,因为没机会进司礼监,已有致仕归乡的打算,随着张苑抛出橄榄枝,李荣打起精神做事,但也算不上太用心,一切便在于现在张苑于太监体系中声望不高,远达不到当初刘瑾的高度。

还有就是张苑年岁不大,在太监中属于“少壮派”,宫里那些老太监,无论地位如何,都心怀不满,一如朝中那些老臣对沈溪不屑一顾一般。

没有年龄和资历作支撑,光靠皇帝信任,始终非长久之计,而张苑却不明白这一点,总是拿出司礼监掌印的威风来压人,少了沈溪的低调和内敛,让其名声逐渐变得臭不可闻,很多人不是怕他,更多的是对其厌恶。

到八月初,张苑终归还是将南巡之事准备妥当,不过有关随驾人员却没定下来。

很多人想跟朱厚照一起南下,因为这一次是到地方游玩,乃是绝佳的敛财机会,还能得到皇帝进一步信任,谁都想拥有这份荣光。

“张公公,以鄙人看来,最好是多派人手侍候陛下左右,南下途中运河要封锁,不能让普通民船干扰銮驾行进,若是可行的话,两岸至少要派出数万兵马保护……”李荣在张苑面前,不遗余力地表现自己。

按照李荣的意思,他要来当这个总调度,不过要获得相应权力必须得到皇帝首肯,而能跟皇帝提请的,仅有张苑、小拧子这样的近臣。

张苑脸上带着奚落的表情:“听你话里的意思,尽量把排场搞大一些?你知道如此安排要花费多少银子?陛下有言在先,此番南下不能耗资巨大,尽量低调行事,避免重蹈昔日隋炀帝开运河之覆辙。”

“要是按照你的规划行事,那不是天下人都觉得陛下铺张浪费?别忘了中原之地百姓刚经历一场灾祸和战火劫难!”

张苑越是拿腔拿调,在李荣眼里,越是其想趁机敛财的征兆。

李荣道:“排场无需太大,但沿途官兵护送还是有必要的……大明将士本就该枕戈待旦,既然日常训练也要花费军资,让他们沿途护送陛下不也一样?就算到了江南,这些人不能上战场,不也可以充实沈大人麾下实力?至于沿途花费,完全可以靠地方官府支撑,听说运河两岸士绅想孝敬陛下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在地方做了几十年官却没机会晋升的人……”

张苑本来是想从李荣这里捞点好处,但听了李荣的话后,意识到完全可以靠李荣说的方式来敛财。

不用朝廷花费银子,地方官府会把一切包圆,沿途还有官员来打点,无论吃穿住行,还是女人或者吃喝玩乐的东西,都有人提供,那他可以轻省不少,关键是皇帝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还以为他办事有方。

张苑马上改换脸色,笑道:“李公公说得有几分道理,陛下好不容易南巡,地方上官将总需要表示一番,而他们的忠心如何表达?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就是最好的表达忠心的方式?”

“是,是。”

李荣嘴上应着,但心里却暗骂,因为他已猜到张苑的心思。

张苑再道:“不过最近没听说哪些地方官员有如此孝心,最好能拿出一份名单来,呈递到陛下跟前,如此南下路上走到哪里可以停留,哪些地方需要做出特殊安排,都需要在出发前做好准备。”

李荣道:“这些鄙人已跟李兴说过……”

张苑脸色一沉:“跟他说有什么用?这件事陛下可是交待咱家来办,他不过是给咱家打下手,难道你想给他做事,对咱家的命令不屑一顾?”

刚才还和颜悦色,一转眼便发脾气,这转变让李荣有些措手不及。

李荣道:“不过是份册子,回头鄙人再给张公公您送一份便是,这江北还好说,地方上的人咱家基本能说上话,可越往南走沟通越不便,以鄙人的意思,最好派一些人前去开路,让他们跟地方官员和将领提前沟通好,如此就不怕有人会不识相……您看……”

张苑回到京城后,最大的问题就是身边幕僚能力一般,没人能像当初的孙聪和张文冕一般给其出谋划策,所以显得势单力薄。

不过李荣的建议,让张苑眼前一亮,很多事他都没提前想好,这一下一通百通,许多困扰他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张苑故作姿态,好像在那儿深思熟虑一番,最后点头:“如此甚好,提前派人去沟通和接洽,总比走一步看一步好许多!就这么办理吧!”

(本章完)

第2491章 一门学问

提前派人南下,名义上是开路,其实却是收取贿赂,并且将皇帝南巡的线路和吃喝拉撒安排妥当,为张苑在皇帝跟前邀宠做好准备。

张苑的计划非常完善,但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此时江彬已回到京城。

中原叛乱在沈溪、胡琏和陆完的通力合作下平息,随着陆完将最后一支叛军绞杀在黄河南岸,北方算是太平了,至少南北直隶和河南、山东、湖广北部地区已无成建制的叛军存在。

江彬跟许泰这两个被皇帝派去中原历练和捞取军功的近臣也终于回到京城。

本来江彬跟许泰想杀良冒功,但奈何沈溪早有防备,二人未得逞,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在正德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或者说朱厚照从开始就没指望江彬和许泰能立下多大功劳,只是想让他们累积资历,方便回来帮他执掌禁军。

因为这次平叛获胜,再加上朱厚照有意偏帮,虽然二人在战场上未立寸功,却被朱厚照在功劳簿上重重地记上一笔。

张苑以为江彬和许泰还要在中原停留一段时间,不想二人已秘密潜回京城。

或许是意识到朝中可能有人对他们不利,江、许二人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不过手里却掌握着很多资源,比如说江彬从蔚州卫带回来的弟兄已成为皇帝跟前的禁卫军,还有就是他们有上密奏的权力,可以随时告知朱厚照他们的动向。

朱厚照得知二人回来,没有着急召见。

朱厚照的想法很简单,无需急着委派江彬和许泰差事,马上就要御驾南巡,让二人暗中准备效果更好一些,而且朱厚照还有一件更为着紧的事交给二人打理,那就是护送钟夫人南下。

八月初一,下午。

朱厚照出了一趟紫禁城,在豹房附近的一处宅院接见江彬和许泰。

这也是江彬和许泰回到京城五天后第一次见到皇帝。

因二人在中原没立下什么功劳,再者中原平乱功劳簿尚未对外公布,二人心里惴惴不安,不知这次面圣后会有何等境遇。

不过等见到朱厚照,他们的疑虑便打消了。

朱厚照笑呵呵称赞二人的功劳,随即道:“……朕已派人跟你们打过招呼,再过十天左右,朕就要跟皇后以及部分朝臣巡幸江南,此行目的地是去长江口在建的新城见沈尚书,看看大海船建造得如何了,然后跟沈尚书商讨平海疆之事……”

本来朱厚照已跟江彬和许泰做过交待,此时当面又说了一次。

江彬和许泰感受到朱厚照对自己的信任,稍微松了口气。

本来许泰的官职要比江彬高上许多,但因为江彬更得宠,使得现在二人位次却是以江彬为尊……江彬在皇帝跟前话语权更高一些,不管是站位还是说话都排在许泰前面。

江彬问道:“陛下,前往江南千里迢迢,路上我等可是要为陛下做出细致安排?比如说女人……还有御膳和地方上的戏班子、杂耍、魔术等等,让陛下尽兴……”

朱厚照笑道:“还是江彬你想得周到,朕之前确实想过这些,却怕惊扰地方,所以朕希望低调行事,不要太过张扬……原本的计划是走运河,但张苑说御驾所到之处,会封锁运河,朕担心影响漕运,觉得不如走陆路。”

江彬赶紧表态:“只要暗中进行,不会扰乱地方事务,走运河和走陆路都可……只要陛下吩咐下来,臣自然会把一切处理好。”

许泰见状赶紧附和:“微臣也当为陛下效劳。”

朱厚照满意点头:“总算你们有这份孝心,其实朕的想法也是让你们负责这一路安保和歇宿等事项,朕对你们很放心!”

这话让许泰和江彬都受宠若惊,不过二人心里都很清楚,正是因为张家口堡外朱厚照碰到老虎遭遇危险,江彬突然出现奋不顾身,让皇帝对锦衣卫的能力发生怀疑,这也导致正德皇帝一心培植受他控制的武装力量。

江彬、许泰去了一趟中原,本以为京城内权力格局发生变化,却未料他们回来后,皇帝信任如旧,总算觉得自己这一趟离京参与平叛战事没有白费精力。

朱厚照道:“不过你二人可要打紧些,中原乱事虽已平息,却也不敢保证太平无事,可能还会有盗寇对朕不利,这次朕所带兵马不多……过中原到了江淮之地,或许还会有倭寇乱来,这需要你们拿出十二分的小心。”

江彬振奋地道:“臣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些乱臣贼子,绝对不会让他们靠近陛下一步,更不会让他们对陛下南行造成任何阻碍!”

朱厚照点了点头:“至于女人的问题,你们不用考虑太多,之前朕跟你们说过,钟夫人便是你们背负的责任,她有心病,待在京城知会让病情加重,朕的想法是让她出去散散心,可惜之前她感染风寒,不良于行。朕本想在七月下旬便出发,正是考虑到她的病情,才将出发时间延后半个月……”

此时正德皇帝就像是一个情种,把自己说得温柔体贴。

在许泰和江彬面前,朱厚照也没什么好伪装的,江、许二人虽然见识过皇帝的多情,但也知道皇帝薄幸起来有多可怕,朱厚照在爱江山还是美人的问题上显然更倾向于前者,这使得女人在朱厚照心目中不过是棋子,随时拿起,又随时可以放下。

以二人的理解,只是因为皇帝一直没得到那女人,才会对其如此眷顾,若是将来得到了,过个几个月,指不定就成什么样子了。

“是,陛下。”

尽管江彬心里腹诽不已,不过还是老老实实领命。

朱厚照凑过头,小声吩咐:“你们也知道她的身份,她现在还不是朕的女人,跟朕甚至有一段过节,朕从来不想勉强她。若是你们能……呵呵,朕就不多说了,有些事需要你们自己领会。”

许泰用不解的目光望着江彬,而江彬笑着点头,像是已完全明白。

江彬抱拳:“臣知道该如何做,请陛下放心,定让陛下得偿所愿。”

……

……

朱厚照没有在宫外停留太久,倒不是说他有什么要紧事,或者是急着去见沈亦儿,而是因为他要回宫去宫市找乐子。

这几天沈亦儿也陪着他去宫市,朱厚照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就像个东道主,每次都给沈亦儿展示宫市里好吃好玩的地方,不过朱厚照将里边的秦楼楚馆给暂时取消了,避免让沈亦儿骂他昏庸无道。

朱厚照走后,许泰松了口气,而江彬那边则显得很轻松,就像皇帝之前的吩咐理所应当一般。

许泰道:“陛下之前的话,你可有听懂?那位钟夫人,到底应该怎样……”

江彬瞥了许泰一眼,打断他的话:“怎么跟我那么久了依然这般糊涂?陛下想得而未得,这次还不趁着带钟夫人一同南下的机会,得偿所愿?”

许泰摇头:“陛下可是九五之尊,天下间还有敢跟他作对的女人?这么做对她有何好处……我若是那女人,不如答应陛下的追求,进入宫门,从此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尽享荣华富贵!”

因为许泰不太理解皇帝的作为,他会以自己的想法揣度这件事,而他说话时也在看着江彬,显然是想让江彬来给他解答,其实这方面他也有所触动,不过是想让江彬多“提点”他一下,这也算是逢迎的一种手法。

江彬道:“天下间怎样的女人没有?这女人因得陛下眷顾,过去几年时间里家破人亡,她现在还不肯就范,其实就是心中怨恨在支撑着她……若是强来有用的话,陛下早就得到她的人了,但这样做有何趣味可言?”

许泰虽然看上去文质彬彬,带着一种文人雅士的气度,再加上他年轻俊朗,极得正德皇帝欢心。可实际上他却是武人出身,对于女人没那么婉转,更多是直来直去,还觉得男人对女人理应如此。

至于皇帝的心态,不是许泰能够理解的,这也是他跟江彬间的差距,江彬的聪慧基本用在如何去逢迎上,再加上他身上带着的那种投机心态,关键时候愿意挺身而出,自然更得皇帝欣赏。

江彬见许泰脸上满是迷惘,继续道:“这美色之事,最直白莫过于得到身子,甚至不择手段,好像那贼寇掳劫良家女子!一次两次或许有趣味,但时间久了便索然无味,你以为陛下会跟你一样,为得到女人而用强?”

“难道不会吗?”许泰笑了笑问道。

江彬没好气道:“偶尔或许会用这一招,但绝不会用在那些让陛下心动的女人身上,陛下对这个钟夫人极有耐心,甚至对很多女人都如此,你当为何陛下跟咱不同,就是因为陛下的喜好和行为举止跟咱不同,若是圣心能让你随便猜出来,那你岂不是早就飞黄腾达了?”

“有道理,有道理。”

许泰脸上带着恭维之色。

江彬也知许泰不过是在违心恭维,微微冷笑:“要让钟夫人屈服可不是容易事,不能威胁,也不能乱来,就是要让她接受……这可是一门学问……多跟我学着点儿!”

……

……

皇帝将要出巡,最发愁的人不是张太后,而是谢迁。

自打沈溪出征,京城局势便在谢迁控制下,朝中事务虽然受制于张苑,但远没有当初刘瑾当政时那么严重,有很多声音还是可以反馈到皇帝耳中,不过朱厚照对朝事不管不问,也让谢迁感觉压力山大。

随着江南建城用度开销增加,户部方面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一边是谢迁和朝中老臣异常苛刻,强行将皇帝答应调拨的银子扣下来,一边却是沈溪连续上奏催促,皇帝下旨问询和派人督促。

作为户部尚书,杨一清承受的压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杨一清夹在中间很为难,他一边想帮沈溪,一边却觉得谢迁吩咐得没错,毕竟沈溪是在做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以中庸思想来看待这些问题的杨一清,无法做到左右逢源,就算是当了墙头草,谢迁对他的信任也不及从前。

进入八月后,皇帝即将南巡,沈溪建新城的事显得异常紧迫,因为户部调拨的款项没到位,杨一清很担心皇帝到江南后发现户部的猫腻,只能亲自前去拜访谢迁,跟谢迁说明眼下的困难。

作为户部尚书却不能做户部的主,事无巨细都要请示谢迁,杨一清心中也很无奈。

谢迁小院内,杨一清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概意思是秋粮就要入库,朝廷暂时没有财政压力,一边是皇帝对中原地区税收减免,一边是沈溪在江南建造新城,杨一清想试着调拨一些钱粮过去,不过他不能说是帮沈溪建造城池,只说是调拨军费,同时将之前朝廷拖欠的造船款项一并补齐。

谢迁认真听取了杨一清的意见,没第一时间反驳,良久后才道:“现在要调拨一百万银子给他,那下一步呢?这笔银子他能用多久?年底他再跟朝廷伸手要,陛下再同意,那你怎么办?”

杨一清面对谢迁的问题非常无奈,现在他已不关心谢迁出于怎样的目的阻止,只关心是否能早一步将户部分内的差事完成,而不是每次都被皇宫派人质问,或者是被沈溪上奏来提这件事,让他这个户部尚书为难。

杨一清道:“应该调拨的款项,若一直不给的话,海船将无法如期造出,平沿海倭寇之事就会无限期拖延,或许几年都不得进展,那时耗费的银两和人力物力会更加巨大,所以在下认为,当优先保证船只正常制造,而有关建造城池调拨款项之事,可以再行商议。”

面对杨一清很有主见的说法,谢迁凝视对方一会儿,问道:“那意思是,应宁你觉得应该把银子调过去?”

尽管杨一清有开罪谢迁的心理准备,但关键时刻却没了底气,头微微垂下,道:“长久拖着,户部面临到的压力很大,宫里已多次派人来催问。户部如今账面并无亏空,甚至府库满盈……”

杨一清想继续为这件事找理由,却被谢迁伸手阻拦。

谢迁叹道:“应宁,你当老夫是有意刁难之厚,故意给他难堪,是吗?”

杨一清没有回答,但其实他已觉得谢迁根本就是故意在给沈溪出难题,而且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两人之间更像是政治倾轧。

形成朝廷最大的两派政治势力,如今正互相博弈,所以谢迁才会如此过分,反倒是沈溪一再忍让。

谢迁却不觉得杨一清会怀疑自己,道:“老夫只是想让沈之厚早些看清楚朝廷形势,不要一意孤行!他到底太年轻,跟陛下一样,需要岁月去积淀,不然他还以为什么事都要顺着他的心意,如此他能真正成长起来,堪当大用吗?”

杨一清道:“那谢老,户部调拨的款项,就这么一直拖着?现在新城建造亏空巨大,若不赶紧把钱划拨过去,只会让窟窿愈发增大,很可能会造成极大的乱子……”

谢迁摆摆手,显得有几分不耐烦:“所有事情都在老夫掌控下,沈之厚那边暂且不缺这点银子。对鞑靼之战何等艰难,他都能独自完成,要建造一座城池又何尝是难事?他提出要建造城池,就该想到朝廷不可能完全答应他的请求,人力物力方面他该早有准备。”

“那可是近两百万两银子……”杨一清不太能赞同谢迁的说法。

谢迁微微摇头道:“莫说是两百万两银子,就算是千万两银子又如何?他可是守着佛郎机人的金山银山,之前不是说他已跟佛郎机人打过照面?他想要银子,只管从那边取便是了……”

杨一清道:“但要交换到银子,始终要有足够的货物。”

按照杨一清的想法,就算是佛郎机人手上有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说把佛郎机人的银子直接据为己有便可,双方要进行贸易,之前沈溪牵头让朝廷跟佛郎机人做买卖,朝廷是赚到了银子,货物方面却是朝廷发动地方筹集齐全的。

现在是沈溪单独跟佛郎机人谈买卖,无法获得朝廷支持,货物方面不可能会满足佛郎机人的所有需求,对方凭什么把银子白白送给沈溪?

“或许在之厚眼里,这些都不成问题。”

谢迁道,“你对他还是不够了解,以老夫想来,之厚现在已有全盘对策,在陛下南下到他造出的新城前,他会自行将问题解决。至于户部……还是多准备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如此盛世才有希望!”

杨一清听到后一阵无语,心想:“银子留在府库,拒绝给沈之厚,这不明摆着为难人么?如此还堂而皇之说是给沈之厚历练的机会,谢阁老行事太过狭隘。只因沈之厚是他一手提拔起来而现在陛下宠幸又远在他之上,他看不过眼?”

这边谢迁自我感觉良好,却不知已被杨一清轻视,这也跟谢迁的施政能力愈发受到质疑有关。

偏偏喜欢空谈的谢迁喜欢左右朝中事务,反而是被他弹压得很厉害的沈溪一直在做实事,如此还令民间对沈溪多有非议,了解真相的人自然会替沈溪不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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