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玛门行踪,法穆菈的追忆,攀登月亮

剑冬堡。

书房里,叶芝审视着掌心一簇燃烧着的金黄色火焰,若有所思。

传承自「审判使徒·乌列尔」的硫磺火焰,具有克制邪祟的功效,一定程度上能够抑制瘟疫之主的诅咒。

问题在于,这场鼠疫的成因,还无法完全确定。

倘若,肆虐卢西亚大公国的这场鼠疫,当真与【瘟疫之主】的诅咒相关。

那么,在公国之中,必定有着「瘟疫之民」的身影。

所谓瘟疫之民,是【瘟疫之主】的信徒。

他们将疫病与瘟疫视为生命的象征,认为疾病不论人类的善恶、美丑,将一切的不平等尽皆抹除,是神之仁慈的体现。

瘟疫之民旨在传播疫病,不论在任何王国都遭到通缉与追杀,瘟疫之民所率领的地下秘教却屡禁不止。

在原剧情中,就曾登场过一位名叫‘流脓者’的瘟疫之民,他生活在幽暗的地下深处,以各种残骸与污秽为食,认为绝望是生命的本质,世人应该拥抱痛苦。

玩家需要将名为‘金色粪便’的道具交予‘流脓者’,听他阐述有关腐朽与堕落的理念,由于剧情使然,这名角色也被玩家称为‘美食家老八’。

不论走到哪里,流脓者所释放出恶臭与毒气,都会使周围陷入瘟疫与疾病。

这名自幼因长相丑陋,而被贵族父母丢入下水道的弃婴,靠着拥抱瘟疫之主的温床而侥幸存活,最终死在‘不灭之剑’菲尼克斯的手中。

“菲尼克斯也出现在了卢西亚大公国……这段会不会是他与流脓者的剧情?”

叶芝眉头微皱,一时间无法确定时间线与剧情走向。

但可以肯定,这是个值得深挖的线索。

由于分身乏术,自己无法在参加月神试炼的同时,去揪出这场疫病的元凶,叶芝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

克兰·道尔。

是时候轮到‘死神’登场!

*

高档会客室内,奢华的水晶吊灯释放微光,映照红木家具与墙上油画。

咚咚——

房门敲响,衣着风衣的侦探推门走进,嘴里叼着烟斗,目光扫视室内,定格在手工写字桌后方的男人。

冒险者公会,会长,安东尼。

“请坐,克兰先生,”

安东尼两鬓雪白,黑色西装剪裁得体,脸上的伤疤平添肃杀,低声道:

“事情处理得如何?”

克兰默默从怀中取出包裹,放在安东尼的书桌上,开口道:

“这里是幽魂社里可疑成员的名单,疑似与贪婪之神有关的人员,我都记录了下来……”

“辛苦你了,克兰先生,请坐吧。”

安东尼并没急着去取包裹,两手交叠在胸前,目光如鹰般锐利,久经风霜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柔和。

“让你做了违背本愿的事情,我深表歉意,但我想你应当清楚,我们排查魔神在人间的信徒,这是正义之举。”

克兰叼着烟斗,眼神在朦胧的烟雾中显得复杂,深深呼出一口气,喟叹道:

“我也没想到,幽魂社竟然会是贪婪之神的信徒所发起的,目的是为了组建一个横跨人类大陆的情报网,为地狱提供有用的信息……”

念及此处,克兰忽然有些内疚,当初自己将叶芝拉入幽魂社之时,万万没想到会有今日。

自己也是最近,接下会长安东尼的委托,深挖了幽魂社发起者的身世,才发现那位自称是‘伯爵遗孀’的寡妇,很有可能就是玛门在人间的一重伪装。

“玛门是恶魔之中最为奸诈者,时常幻化成人形,以财富与权力蛊惑人心。”安东尼深深皱眉,“在水城威尼托,商人竟然还将玛门视作财富之神来朝拜,这简直……是极大的亵渎!”

听到亵渎一词,克兰有些不解,道:

“安东尼先生,我记得你既不信奉众神,也不相信教廷?”

眼前的传奇猎魔人,是狼学派出身,曾单枪匹马干掉从地狱位面闯入物质领域的强大恶魔,在整个大陆都是只手遮天的人物。

近来风头正盛、以狼学派杰洛为首的猎魔人小队,要是遇上安东尼,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这样强大的人物,灵魂领域中竟没有神性的加持,完全依靠千锤百炼的肉体与战技,攀登上了大陆的巅峰,着实让克兰有些敬佩。

白发老者沉默半晌,缓缓说道:

“宗教,是弱者用来麻痹自己的毒药……神既然无所不能,那又为何要帮助弱小如蝼蚁的人类?”

“归根结底,人类能仰仗的唯有自己。”

安东尼顿了片刻,深邃的眼底掠过复杂的光亮。

“而人拥有与生俱来的公义与美德——

“那种人心最深处的正义,就是我一直追寻的,也是我最担心磨灭与玷污的……”

“权力、财富、物欲,会磨灭人对正义的追寻。”

安东尼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所以,我会与贪婪之神不死不休,直到祂重回地狱,不再在物质领域现身为止!”

“听起来可真不容易啊,安东尼先生。”克兰苦笑道,“让人类不陷入物欲的陷阱,就好比让鸟不去啄笼中的米粒,况且……”

克兰环顾了一眼四周奢华的陈设,止住后文,心说腰缠万贯的大人物,说什么要让人类不陷入物欲的陷阱,这根本没有说服力啊!

仿佛洞穿了克兰的想法,安东尼平静道:

“我之所以购置这些奢侈品,是因为有大批工匠需要靠我的消费而生存,我不需要它们,而是它们需要我。”

克兰话语一噎,咂巴着烟斗,默然不语。

“总之,这份情报我收下了,赏金会稍后支付给你……”

安东尼晃了晃手中用牛皮纸包起的包裹,道:

“等到十月,若阁下有时间,还请你再奔波一趟,前往海峡彼岸的罗兰王国,追查恶魔的线索……”

“我怀疑,在这场骑士大会上,也会出现魔神信徒们的身影。”

安东尼郑重其事地说道。

年迈的老者,不属于任何阵营,以自己的方式,追寻着所谓的正义。

克兰站起身来,摘帽致意,目露敬意…这是位嫉恶如仇的战士,是即便在神祇与恶魔之前,也绝不会佝偻身躯的猛士。

“明白。”克兰道。

“对了,忍冬花公爵叶芝,他也是幽魂社的成员?”安东尼问道。

“是的,当初还是我邀请的他,只是没想到,竟会将他卷入到与玛门相关的案情中。”克兰无奈道,“我已经在考虑,该怎样向他赔礼谢罪了。”

安东尼沧桑的脸庞上勾起一丝弧度,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

“叶芝·伯朗第,是一名理想主义者,世俗的权力对他不值一提,至于他所追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早晚会知晓的。”

站起身来,安东尼戴上一顶风帽,振衣道:“我送你,克兰先生。”

“不必相送,安东尼先生,有贪婪之神相关的线索,我会尽快与你汇报。”

走出房间,冷风袭来,克兰站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中,瞥了眼忽明忽亮的煤油路灯,‘刺啦’划亮火柴,点燃烟斗,深吸一口,嘟囔道:

“不学火焰法术,出门还要带盒火柴,真是麻烦……”

这时,创造领域之中,魔网涌来无形的讯息波动。

克兰接收短讯术,面露惊讶,道:

“叶芝?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克兰先生……”

叶芝将卢西亚大公国发生鼠疫,自己需要有人帮忙追查元凶的情况,大致向克兰讲解了一遍。

这趟行程很是凶险,需要深入鼠疫肆虐的城市,按理来说不该让朋友涉险。

但克兰的搜集情报能力又恰恰是叶芝所需要的,所以叶芝还是提出了邀请。

“调查【瘟疫之主】的诅咒?”

克兰想都没想,爽快答应:

“没问题,交给我!”

叶芝一愣,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想好的话术全都没用上!

战术咳嗽了一声,叶芝继续道:“至于,报酬方面。”

“不需要报酬!”克兰道,“这趟行程是为了拯救疫病中的人们,实乃正义之举!”

叶芝狐疑道:“克兰先生,你的语气和往常不太一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克兰脸色一僵,干笑道:

“怎么可能呢,哈哈,总之明天见面再说吧!”

克兰试图转移话题。

在叶芝的一再追问之下,他还是无奈道出了事情原委。

叶芝故作惊讶,道:

“你是说,你之前拉我进去的幽魂社,是贪婪之神所创立的?”

克兰苦笑道:“我也是近来才知道,把你卷入到这桩事件中,实在抱歉……”

对于贪婪之神与幽魂社之间的联系,叶芝早有预料,而这反倒是顺藤摸瓜,找寻贪婪之神玛门的契机。

叶芝还想着拿【贪婪之神的指环】,升级一下自己的储物装备。

恶魔的活动区域一般是在海峡对岸的帝国境内,真要与恶魔接触,那也是在参加骑士大会之时。

眼下,月光教派之行,才是重中之重。

“这些都是小问题,无伤大雅,克兰先生。”叶芝微笑道,“不介意的话,明早我们一同从海路出发,前往卢西亚大公国。”

克兰松了口气,道:“明白!”

叶芝道:“说起来,克兰先生,我有个疑问。”

“什么?”克兰奇怪道。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是死神神选?”叶芝开玩笑道。

克兰听出了叶芝的弦外之音,无奈道:

“我是个侦探……是追逐案情,而不是案情因我而发生!”

叶芝笑了笑,没再调侃。

有克兰的帮助,自己可以专心参加月神试炼,必要时还能改换身份,以暗夜神选‘夏洛克’的马甲行事。

只是,叶芝仍旧有些在意,教皇国趁着卢西亚大公国爆发鼠疫,派出了医护骑士团入驻公国,不知道除了菲尼克斯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教廷强者。

此前,法穆菈侥幸从自己的手中逃脱,虽断了一条手臂,但有治愈天使拉斐尔的帮助,其实力不见得会显退色。

而教皇国中还有昔日的‘战神神选’黑斯廷斯,以及实力未知的‘毒药公爵’切萨雷,是个不小的麻烦。

暗夜神选已经降临,消息流传开来,极大增强了暗夜教派的影响力。

有这前车之鉴,教廷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月光教派的神选仪式。

“月光教派拥有一项名为【月亮河】的法器,是月光神选的象征,与注重进攻性的【黑夜塔】不同,拥有极强的防护性。”

叶芝暗忖道:“不管怎样,得把【月亮河】也拿到手……”

只要灵魂领域中暴动的暗夜神性,能够得到抑制,距离开启圣域,又能更进一步!

*

教皇国,侧殿。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圣坛,十字架下的圣母像面容悲悯,怀抱圣婴。

一名黑发女子,安静地站在圣母像前祈祷,袖管空荡荡的垂落。

在两侧墙壁上,排列着精美的石雕圣像,天使的面容栩栩如生。

在一尊圣像的肩膀上,坐着约莫十五岁的少年,柔软的金色发丝覆盖在额头,眼眸湛蓝,脸上挂着清秀而愉悦的微笑,身穿一袭褶皱白色长袍。

引人注目的是少年背后的翅膀,一对洁白的翅膀散发着温暖的光辉,晶莹的光点在圣殿中浮动,气氛不可思议的宁静与祥和。

治愈天使,拉斐尔。

少年、旅者的守护者。

除了治愈人的疾苦,还传授诺亚建造方舟的知识与技巧,也有与凡人摔角这般稚气的事迹,更是祂将能够支配恶魔的手环,赐予了所罗门王。

拉斐尔的嗓音柔和,眼神温柔得仿佛在看待自己的孩子,轻声道:

“所以,你考虑得怎样了,要不要接受我的礼物?”

法穆菈抬起金色的眼眸,没有情感变化的空洞瞳孔,定格在拉斐尔的脸上,逐渐有了高光,沙哑道:

“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份馈赠的代价。”

“不需要代价,我的孩子,医治义人的伤势,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虽然外表年轻,金发少年的神情却稳重而充满慈爱,缓缓说道。

“世上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法穆菈不置可否,说道:

“乌列尔老师以祂的生命为代价,救回了我,而我十分清楚,想要你医治我,也必须付出某种代价……”

闻言,拉斐尔轻轻叹了口气,扇翼飞起,赤着脚踩在光亮可鉴的大理石地面,仰着头审视着法穆菈。

少年的眼神深邃如海水,眼底倒映出黑发审判长,说道:

“乌列尔,他并没有死……祂的灵魂仍旧存活,只是丧失了与天界的联系,一时无法回归。”

“等到天启降临之时,所有为了善良的灵魂,都终将沐浴在最伟大的神迹之下——复活。”

法穆菈怔了片刻,声音有些颤抖。

“善良的灵魂……都将复活?”

拉斐尔眼神闪动,踮起脚尖,将手轻轻搭在法穆菈的额头上,闭上双目。

治愈天使所治疗的,不仅有人的身体,还有人的精神与信仰。

为了医治法穆菈,就必须深入她的记忆。

昔日的画面浮现。

皑皑大雪纷飞的夜晚,寒风刺骨,两道身影跌跌撞撞,摔在雪地当中。

“姐姐……我跑不动了……”女孩哽咽的说。

“再坚持一下。”黑发少女颤抖地说,“逃到院长找不到的地方,我们就安全了!”

“姐姐,我的脚,好像被扎到了……”

棕发女孩的脚踝鲜血淋漓,染红雪地,枯枝如铁丝般深深勒进青紫色的皮肤,嵌入伤口,冻得麻木,反倒感觉不到疼痛。

黑发少女咬了咬牙,背起棕发女孩,在茫茫飞雪中前行。

“这么冷的天,你们要去哪里?”

寒风携来冰冷刺骨的嗓音。

黑发少女瞳孔收缩,向后回望。

高大的妇人衣着一身严严实实的黑裙,没有血色的苍白面孔上,挂着冰冷的笑意。

“院长……”黑发少女的牙关咯咯打颤,“我……”

“乖,和我回去,家里的壁炉很暖和,锅里还煮着豌豆汤……”

黑衣修女缓步靠近。

回应她的,却是黑发少女惶恐不安的表情。

修女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你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黑衣修女狞声道。

“法穆菈,你自己寻死可以,不要带上你的妹妹!”

她伸出干枯的手指,向着法穆菈背后的女孩抓去。

“不要碰她!”法穆菈尖叫起来,倚靠在一株大树后,颤抖着从背后摸出一把明晃晃的餐刀,“我,我看到,你变成狼人,把他们吃掉!你不准碰她!”

黑衣修女怔住了,黑发掩盖住苍白的脸颊,喉咙里挤出低哑怪异的声音,竟像是在咯咯发笑。

“我早就告诉过你,法穆菈,饿了不要吃森林里的毒蘑菇……”

她抬起面孔,一半脸庞流露哀伤与痛苦,一半脸庞是狰狞与饥渴,大声道:

“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法穆菈!

“每回都是你,捣乱的是你,私自跑出去的也是你!你是个坏孩子,我要把你关禁闭!”

她快步朝着法穆菈冲来。

“不要碰姐姐!”棕发女孩抱住了黑衣修女的脚踝。

黑衣修女愤怒地拎起小女孩。

然而,下一刻。

法穆菈瞳孔收缩,眼底映入熊熊燃烧的火焰。

杂乱的脚步声冲进雪林。

“快,那女巫的小屋就在前面!”

“杀了她,就发财了!”

“可是她收养了许多孩子……好像和其他狼人不太一样……”

“管她呢,杀了就得了!”

黑衣修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手里的力道松懈。

小女孩一下子跑了出来,跌入法穆菈的怀抱。

旋即,黑衣修女上前推搡着法穆菈,颤声道:

“快,你快点走,法穆菈,不要让他们找到你!”

法穆菈深埋着头,一手搂住不停哭泣的棕发女孩,尖叫道:

“你不要碰我!”

黑衣修女愣在原地,举起的手缓缓放下,满脸苦涩。

她站在树干前,转身回望闯入森林的猎魔人。

火光的映照下,装备精良的猎魔人,眼底燃烧着贪婪与饥渴的火焰。

“这不就找到了吗?”

“喂,女巫,警告你,放过那两个孩子!”

“当心,那两个也可能是女巫!”

黑衣修女深吸一口气,回望向法穆菈,眼神温柔,轻声道:

“等你醒来,法穆菈,要记住,我一直都深爱着你们……”

嘶哑的喘息从修女的喉咙里传出,她的身形佝偻,痛苦地跪在地上,两手合十,试图继续祈祷,但话语却堵在了喉咙。她的身体仿佛在剧烈的疼痛下不断颤抖,陡然发出凄厉的惨叫,指甲迅速变长,骨骼咔嚓生长,面容覆起漆黑毛发,双目泛起猩红的凶光!

法穆菈背靠大树,紧紧搂住小女孩,一脸惊恐,眼中倒映出嘶吼的狼人、飞溅的鲜血、燃烧的火焰。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冰天雪地中,法穆菈一阵反胃,抱住妹妹的指关节微微泛白,那恐怖的屠戮映入黑发少女的眼底,火光映照六神无主的面容。

寒风愈发凛冽,如刀般肃杀。

终于,一切的惨叫声全部停止。

人类的尸体倒在雪地中,鲜血将积雪染红。

“呼……”

遍体鳞伤的狼人,喘着粗气,艰难地向着法穆菈爬行。

狼人抬起面孔,伤痕累累的脸庞上试图挤出一丝笑容,却显得如此可怖。

法穆菈浑身抖动如糠筛,抱着女孩竭力后退,双腿在雪地中胡乱地蹬着,背后却是如铁般冰冷坚硬的树干,退无可退。

当狼人的利爪,即将碰到小女孩的后背时。

法穆菈剧烈地颤抖起来,尖叫一声,猛地抬起银质餐刀,插入狼人的头颅。

狼人呆呆的望着法穆菈,眼中的光芒逐渐退去。

扑通!

雪地中的一切声音全部停歇,林间只剩枯木燃烧的噼啪声。

她快要喘不过气,求救般地低下头,却见小女孩冻得脸颊发青,安静地躺在怀抱中。

嗡——

法穆菈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试着摇晃棕发女孩,却看见女孩脚踝处淌出的鲜血已经凝结成冰,白茫茫的世界中除了她之外再无第二道呼吸。

法穆菈呆呆地愣在原地,一切的力气全部从她的身体抽离。

咯嘣。

法穆菈清楚听见脑海中传来某根神经断裂的声音。

她嚎啕大哭,撕心裂肺,悲痛震动树梢上的积雪。

森林里,再度传来脚步声。

议论声窃窃响起。

“是她杀死了狼人?”

“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甚至有超凡者的潜质……”

“把她带回去吧,审判庭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

阳光从高耸的穹顶,穿过彩绘玻璃窗,投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宛如天使的羽翼拂过法穆菈的脸庞。

她的睫毛翕动,眼泪无声地从脸庞两侧划过。

法穆菈睁开一双金色的眼瞳,望着眼前的天使,沙哑道:

“你……对我做了什么?”

拉斐尔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想要愈合伤疤,必先撕开伤疤……这是磨砺灵魂的必经之路。”

沐浴着温暖的白色光点,法穆菈的心境渐渐平复下来,深吸一口气。

“我一直迷茫的是……”法穆菈冷冷地说,“祂不是无所不能的吗?可这世上为何还会有这么多的苦难。”

“是的,可是命运仍未完全处于神的掌控,所以才会命运多舛。”

拉斐尔平静地说:“只要将造成命运不稳定的因素全部抹杀,那么这世上将不再会有那么多的苦难,一切都能按照完美的方式运行。”

法穆菈沉默良久,道:

“我该怎么做。”

“在月光教派,有一座浮空岛,名叫月岛。月岛的最高峰之上,坐落着神殿。”

拉斐尔缓缓道:

“每逢月神试炼,月亮河就会沿着月峰倾泻而下,宛如瀑布,只有逆着瀑流,攀登月峰,才能登上神殿。”

“在以往的月神试炼,多名试炼者会同时攀登月亮河。”

“一旦进入月亮河,所有的神性均会失效,只能倚靠着意志与灵魂,才能沿着月亮河逆流而上,向着神殿攀登。”

“我要你趁着混乱,加入这场试炼,登上月亮神殿,并将【死海古卷】,放进神殿当中。”

“这样一来,蕴含在古卷中的神性就会激活,吞噬月神的权柄,神国降临之日,也会更早到来。”

法穆菈无言地看了眼空荡荡的袖管。

拉斐尔的掌心凝聚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在这团白光中仿佛封存着某件事物,旋即,拉贵尔将这团白光注入法穆菈的断臂处。

在光芒的映照下,法穆菈强忍着痛苦,额头淌过冷汗。

半晌,秘银铸成的手臂于右手处浮现,法穆菈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这是达努神族,昔日军神的宝物,名叫『银臂』。”

拉斐尔平静道:

“在旧纪元,有位手持光之剑的军神,在率领部下与神祇厮杀之时失去了右臂,于是达努神族的医神为独臂的神王打造了『银臂』,从此,军神号称‘银臂努阿达’。”

“但这『银臂』对军神来说却是负担,在获得『银臂』之后,祂依旧因为伤势而失去了王位。”

“你尚未成就圣域,银臂能在恢复你伤势的同时,助力你的灵魂力量更进一步。”

“有了这件宝物,你攀登月亮河的阻力,也会大大减轻。”

法穆菈试着控制了下银臂,无言颔首,抬起金色眼眸,道:

“那死海古卷呢?”

“死海古卷,本质上是蕴含神性的经书,其神性与月神神性相悖,只要在试炼这个特殊节点放入神殿,就能发挥效果。”

拉斐尔将一盒古卷残片,递到法穆菈的手中,温和地道:

“想要解决纷争,必先陷入纷争……前行吧,法穆菈。”

法穆菈金眸闪烁着一丝火苗,默默颔首。

眼前再度浮现黑日之下状如神明的男人身影,法穆菈的手掌悄然攥紧。

这一次……我一定会登上月岛,绝不落后于人……

(本章完)

第373章 把天赋带到月光教派,狩猎女神阿忒

秋季。

北海上,强风吹拂。

一艘桅杆风帆乘风破浪,在滚滚海雾中前行。

甲板上,克兰手持烟斗,凝视汹涌的海浪,饶有兴趣道:

“常听老人说起,世上有头名为北海巨妖的传奇魔兽,这辈子不知有没有机会见到……”

叶芝手搭甲板栏杆,银发随海风徐徐拂动。

北海巨妖,也不知道究竟是螃蟹还是章鱼。

北海巨妖的后裔,倒是见过了,克拉肯之爪的蟹钳,还挺让暗夜女神满意!

不过,当时就连叶芝自己,都没机会尝上一口。

“传奇魔兽做成的炖菜,究竟会是什么味道,我还真好奇啊……”叶芝感叹道。

克兰哑然一笑。

这位公爵的脾性他是了解的。

不论遇到什么魔兽,第一反应,都是能不能做成美食!

远方的天幕,飘来滚滚黑云,透着暴风雨前的压抑。

“暴风雨快来了,回船舱吧。”克兰道。

“不必紧张,乌云很快散去。”

叶芝取出潘神之笛,吹奏控风曲。

六环吟游诗人的音乐法术蕴含魔力,驱散海面上空的积雨云,看得克兰目瞪口呆。

这就是六环大师对于自然之力的掌控。

克兰心道,挥手之间,就可以引起天象的变换。

还可以直接抽取创造领域中的魔力为己所用,不必经过繁琐的冥想步骤。

比起自然之力更胜一筹的,也只有传说中的圣人才能掌握的领域之力!

克兰忽然想到冒险者公会的会长,传奇猎魔人安东尼。

这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即便对阵六环大师也能碾压取胜。

想必,安东尼已经触碰到圣域的门槛。

而纵观整个金狮王国,目前最有希望成就圣域的,恐怕……正是眼前的忍冬花公爵!

不论是圣域师承,还是神选身份,都注定叶芝在圣域之路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情不自禁将两年前的叶芝,与当今信手平息海上风暴的身影做对比。

克兰心有触动,摇了摇头,道:

“再过两天,应该就能抵达【鹿尔丹港口】。”

“从那里改走陆路,一天就能抵达帝国内陆的卢西亚大公国。”

鹿尔丹港口,绰号“北方威尼托”。

西依北海,东溯莱茵河,被誉为帝国门户,盛产郁金香、奶酪。

当地领主人称“郁金香公爵”,是名金融业的高手,在领地中大力推行债券,积累了大量财富,亦是七大选帝侯之一。

财富伴生纸醉金迷。

鹿尔丹的红灯区亦是闻名于世,热情的伊苏族兽女、柔媚的半蛇人混血、高冷的精灵女仆……此事在佩伦大作《异种族评鉴指南》中亦有记载。

叶芝望天。

要是佩伦在这艘船上就好了。

谈起鹿尔丹的红灯区,他能说上三天三夜!

翌日。

海鹰号停泊在鹿尔丹港口。

叶芝轻装简从,这趟出访没有告知当地的领主。

码头上的工会总管,以其老辣的眼光,看出这行人衣着与气度的不同凡响,上前殷切问候,并推荐起停泊业务:

“我们可以帮忙照看与保养您的座船,倘若您愿意,我们还能聘请专业的航海家,用【瓶中船】法术将阁下的航船收入漂流瓶,以方便您随身携带……”

克兰上前交涉。

半晌,折返道:

“【瓶中船】法术所用的漂流瓶是特制的,需要时将漂流瓶掷入大海,船就会迅速变回原状……我觉得挺方便,可以一试。”

叶芝颔首。

茶叶的生意让叶芝财大气粗,这点钱根本谈不上心疼。

港口城市鹿尔丹相当繁荣,走在街道上还能见到奇装异服的异族人士。

在商人公会的门口,有陆行鸟租赁业务,人气火爆。

帝国境内的战马价格要比陆行鸟高出数倍。对于平民来说,拉车的最好选择还是这种和鸵鸟一般大小,脚程迅速,吃苦耐劳的陆行鸟。

叶芝觉得新奇,没有租赁马车,而是选择陆行鸟拉车,沿着官道前往卢西亚大公国。

夜色笼罩,五匹陆行鸟仍在星夜下疾驰。

由于路途遥远,这五匹陆行鸟是叶芝花钱购置下来。

“鹿尔丹的治安还算比较稳定的。”

马车上,克兰展现出渊博的学识面,道:

“在一些爆发战乱的选帝侯领地境内,往往会有拦路的强盗,陆行鸟遇到战火会惊慌失控,身披甲胄的龙蜥反倒是坐骑的更好选择……”

“选帝侯,是什么意思?”格蕾好奇地道。

“一百多年前,当时的皇帝颁发《金玺诏书》,确立和规范化了帝国皇帝的选举流程。”

克兰解释道:

“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只有七位选帝侯,才拥有选举帝国皇帝的权力……正因如此,选帝侯在帝国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地位比起普通的公爵要高出许多。”

叶芝若有所思。

当今的帝国皇帝,名叫腓特烈,出身自大名鼎鼎的哈布斯堡家族。

该家族依靠联姻与灵活的政治手腕,几乎掌控了整片大陆。

由于近亲繁殖,出现天才与畸形儿的概率,都大大提升。

熔炉斗气,正是跛足的火神为残疾者量身打造的特殊斗气,但是修炼熔炉斗气,在哈布斯堡家族被视作一种耻辱。

而该家族中真正的天才,往往具有非比寻常的天赋,能够修炼名为【黄金斗气】的战技变种。

现今的腓特烈大帝,正是将黄金斗气磨砺到了极致。

“至于卢西亚大公国,早在公国创立之前,那地方就与月光教派有着不解之缘……”

克兰看向依偎在一起的阿克斯夫妇,友善地笑了笑。

“我想,关于月光教派的传说,还是由真正的月光信徒来讲述比较合适。”

阿克斯的妻子,露恩脸颊瘦削,握着阿克斯的手掌,浅浅一笑,轻声道:

“既然克兰先生这样说了,我就恭敬从命……”

据露恩讲述,千年之前,当时的卢西亚大公国仍叫“露西娅之地”,而露西娅是对月亮女神的一种敬称。

当时,一颗橡树的种子,从星空坠落在露西娅之地的大峡谷之中,慢慢长成了一株参天巨树。

这株巨树散发出澎湃的月光神性,吸引了众多月神信徒的到来,月光神殿也逐渐在卢西亚大公国建成。

“我们将那株神树,称为‘露西娅之树’,也就是月神之树。”

露恩缓缓道:

“正因月神之树提供的魔力,月岛才得以悬浮在天空中,成为月光教派的一道奇观……”

叶芝缓缓点头。

卢西亚大公国的首府,名叫月峡堡。

以坐落于高地的城市,以及将城市中央一分为二的大峡谷,闻名于世。

月神之树,就扎根在月峡堡的峡谷之中,其根系蔓延整座峡谷。

蕴含月光神性的月亮泉水,在峡谷森林之中流经而过,成为月峡堡住民的取水地,也使得该地觉醒月光信徒的比率大大提升。

“悬浮在天空中的岛屿?”

格蕾惊讶地道:“你们的教派神殿,就在浮空岛上面吗?”

露恩抿嘴道:

“只有少数受到月神眷顾的信徒,才有资格被月光接引,登上月岛接受试炼。”

“我们一般把坐落在月峡堡月神峰上的神殿称为主殿,信徒平日里也是在月神峰上修行。”

露恩的眼底闪过追忆之色,眼神柔和,轻轻握住了阿克斯的掌心。

“我在月神峰修炼,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有些细节如果有出入的地方,还请领主大人见谅……”

叶芝微微颔首,开口道:

“你之前提到的,月光教派三年一度的圣节,是指什么?”

“月亮自有其运转的规律,以三为圣数,当月亮运行到月光最璀璨之时,就是月神节,信徒们沐浴在月光之下,有望得到月神的赐福。”露恩微笑道:

“而在月神节,月亮河会从月岛的新月峰上倒灌而下,是极为梦幻的美景。”

“据我所知,得到月神赐福者,能够乘着月亮河攀上高峰,在月岛最高处的月亮神殿,与月神当面交流,是所有月光信徒梦寐以求的恩典。”

露恩眼底流露一丝神往,旋即轻轻摇头,道:

“不过,当下的月光教派处在疫病的阴影之中,今年的圣节形式,恐怕也会有所转变……”

叶芝目露思忖。

如果我没记错,今年的圣节试炼,关系到了月亮女神的神选资格。

正因神选地位特殊,试炼的难度大大提升。

以往仅仅需要承受住月亮河的冲刷,就能通过试炼,得到月神赐福。

而今年的试炼,则要求试炼者逆着月亮河向上攀登,直到抵达最高峰的月亮神殿为止。

月亮河,名为河流,形式上和瀑布没有两样。

从高峰上倒灌而下的银色瀑流,充斥着汹涌的月神神性,在这条河流中其他神性都会遭受压制,攀登者能够仰仗的仅有自身的意志与体魄。

在原剧情中,月光圣女席琳与一对兄妹展开激烈角逐,最后席琳仗着身为月神容器,呼唤高空中的月亮向她靠近,引动了月亮河的潮汐,迫使兄妹放弃攀登,并最终赢得了神选资格。

席琳更是留下名句,“我要让月亮奔我而来”。

但是,现在的剧情已经相较叶芝的记忆发生了极大改变。

叶芝暗道。

在原剧情中并未出现瘟疫之主的行踪,而这场疫病,恐怕也是因为我而发生的蝴蝶效应。

不管怎样,月光神选的资格,我势在必得,得想个办法混入月亮河。

以帮助月光教派找出疫病真凶,换取参加月光神选试炼的名额,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方案……

这次,叶芝不打算披上马甲,而决定以忍冬花公爵的身份参与神选试炼。

计划若能成功,届时,世人都将知道,叶芝是艺术与月神的双神共选,影响力将进一步提升!

之所以这么打算,叶芝因为月神神选的身份适合公开,不像暗夜神选的身份那样敏感。

毕竟,月光教派属于正统信仰,曾受到帝国的扶持,而暗夜教派则属于被打压的存在,暗夜神选的身份不适合见光。

“月亮河中,除了月亮神性之外的一切能力都会遭受压制,所以攀登月亮河,纯粹是意志力的比拼……”

叶芝暗道:“但对我来说,我的暗夜神性似乎刚好能与月光神性抵消,即便在月亮河中也能动用法术?”

念及此处,叶芝眼底泛起微光,暗自点头。

月光神选,与我有缘!

要是能成功,又能吃上一家女神的软饭!

陆行鸟拉行的马车,在帝国行省中疾驰。

翌日,天明,远方一株参天巨树,映入众人眼底。

格蕾张大嘴巴,目露震撼,只见一颗银色巨树参天入云。

底部生根在幽邃的峡谷深处,树干银光熠熠,其上悬挂着藤蔓吊桥,有守卫持戟伫立,树冠广阔,泛着繁星般的微光。

而在银色巨树的正上方,一座岛屿悬浮在高空中。

深灰色的岩石基座与岛屿上的高峰清晰可见。

“月神之树,名不虚传!”克兰惊叹道。

叶芝不由颔首。

奇观,当真是奇观!

蔫儿坏的钻牙,暗搓搓地道:

“你说,要是这月岛砸下来,那不得砸一个大坑啊!”

叶芝心情复杂。

一不小心,又让你给插了个旗子!

城门。

席琳公主早已得知叶芝的行程,早早在此等候。

“叶芝阁下,许久未见。”

银发美人衣着一身长裙,额头佩戴着一枚宝石,寒暄道:

“路途劳累,还请与我到行宫暂作歇息。”

叶芝颔首,邀请席琳同乘马车。

她命令随从带路,率领众人前往月峡堡的公爵城堡。

“席琳殿下!”露恩见到对方,诚惶诚恐的道,“我是月光教派的祭司,见到您不胜荣幸!”

席琳既是月光教派的圣女,也是卢西亚大公国的公主,在月峡堡的地位与声望人尽皆知。

“愿月神庇佑你。”

席琳颔首,朝着露恩温柔一笑,轻声道:

“月峡堡中疫病横行,各位既然到来,应当做好防护才是……这是教派中医师特制的香囊,对疫病有一定的疗效,还请各位收下。”

银色香囊材质昂贵,香气淡雅,叶芝很快判断出其中所采用的魔药种类,用到一种四环魔药,价值已十分高昂。

席琳给马车内的随行人员一人赠送了一枚香囊,举止落落大方,雪白脸颊上的疲态却清晰可见。

叶芝忍不住询问起城中目前的病情。

席琳的笑容略显苦涩:“教派中的救护所已经容纳不下那么多患者,于是在城外临时搭建了帐篷……医护骑士团也驻扎在城外,他们一直要求进入月峡堡,但是我没有同意……”

“那圣节仍旧继续吗,席琳殿下?”露恩问道。

席琳轻轻颔首,银色眼眸中流露一丝坚决。

“不管怎样,圣节仍旧要继续,这也是祈求月神降下神迹,挽救月峡堡的契机!”

克兰拿起烟斗,又强忍着放下,轻咳一声,望向叶芝道:

“先让我下马车吧,我打算去医护骑士团的营地里看看。”

叶芝一愣,讶异道:“莫非你已经有线索了?”

“只是直觉。”克兰说道,“我与医护骑士团的骑士长菲尼克斯还有些私交,从他那边也能多方面了解一下病情……”

说着,克兰像是想到什么,尴尬地望了眼叶芝。

名扬大陆的菲尼克斯,被叶芝俘虏,缴纳赎金这才脱身,这已经成为医护骑士团的一桩丑闻。

克兰也不清楚,叶芝再次与菲尼克斯重逢会是怎样心情,在前往会面前,还是用眼神向叶芝征求意见。

叶芝倒是没有异议。

虽然和菲尼克斯曾是战场上的对手,但菲尼克斯治病救人的理念,叶芝还是十分认可。

倘若菲尼克斯真的另有打算,以克兰的调查能力,也能摸出些蛛丝马迹。

很快。

克兰下了马车,朝背对城门的营地走去。

众人则乘坐马车前往公爵府。

晚宴相当正式,均是以接待公爵的规格来布置。

选帝侯之一,席琳的父亲,伯努瓦大公爵亲自招待了叶芝。

金碧辉煌的大厅中,长桌上铺着丝绸桌布,晚宴食材虽用料简单但匠心独具。

伯努瓦公爵面有愧色:

“城中受疫病影响,无法好好招待阁下,我实在有愧。”

伯努瓦公爵是名身材矮小的小老头,留着两撇雪白的胡须,穿着朴素。

这位选帝侯是少见的亲民派,在贵族中名望不佳,在平民中却深受爱戴。

“公爵阁下不必介怀。”

叶芝谦逊一笑,道:

“我这趟前来,也是受我老师的嘱托,想为贵地度过危情,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小老头怔了怔神,眼底闪过一丝暖色,由衷道:

“公爵阁下的恩师,名声已经传遍整个大陆,你作为他的学生,果然也继承了他那高贵的品行……我谨代表公国领民,还请阁下,收下我的敬意!”

伯努瓦公爵起身,摁胸行礼,叶芝赶忙回礼。

席琳坐在一旁,凝望着俊朗的年轻公爵,眼眸微闪。

这半年来,忍冬花公爵的名望与日俱增,即便是远在帝国的席琳也屡有耳闻。

他不仅成为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大师之一。

更是在金狮王国的内战中表现卓越,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将特蕾莎女王扶上王位。

尚不到二十岁的忍冬花公爵,在金狮政坛已是历经两朝的风云人物,关键他还深受当今女王的信任,有传闻两人私下是相当亲密的朋友。

这种家喻户晓的人物,自愿身赴险境,为结束疫病而出自己的一份力,着实让席琳有些钦佩。

望着交谈甚欢的父亲与忍冬花公爵,席琳流露一丝微笑,轻声道:

“公爵阁下不是说要拜访月光教派吗?不介意的话,等下我带你去月神峰上的月亮神殿参观一番。”

“在那里,月光神性相当活跃,或许公爵阁下能心有所悟,有所裨益。”席琳善意道。

叶芝正有此意。

登上月神峰,也能近距离观察那夜空之中的浮空月岛。

夜风习习。

夜色笼罩之下,卢西亚大峡谷中的月神之树,成为天然的光源,散发皎洁的银光,飞跨峡谷的宏伟大桥,将峡谷两侧的城区相连。

叶芝登上月神峰,站在月光映照的岩石上,仰望天幕,呼出一口白气。

月亮高悬在夜幕之下,月岛好似一座浮空城市,飘在硕大满月的中央,显得格外微小。

“夜晚,是月光神性最为活跃的时候。”

席琳微笑道:“月神信徒也往往会在夜晚潜心修行……前面就是月光神殿了。”

迎面映入长长的白色石阶,通往位于半山腰处的神殿,阶梯两侧的圣火盆中燃烧着银色的月火,在高耸拱门之外,伫立着一名身穿紫色长袍、气场冰冷的男人,正静静仰望着月岛。

听见脚步声,紫袍男人驻足回头,沉默地看向席琳。

“露维安。”席琳微微一笑,“这位是来自金狮王国的贵客,忍冬花公爵,叶芝,也是我之前我与你们提到过的月神赐福者。”

名叫露维安的紫袍男人,刘海遮掩下的单侧眼瞳,眼底闪过一道惊异,转瞬即逝。

他无言地朝着叶芝点头,目光警惕而敌视。

叶芝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这敌意从何而来。

“露维安自幼失语。”席琳解释说,“他是月亮神殿的护卫骑士,也曾登上月岛,获得月神的赐福。”

叶芝恍然。

原来是剧情中登场过的“月男”!

露维安可以同时操控十二把「弧光月刃」,是月光教派的中流砥柱。

“愿月神指引你的道路,贵安,远乡的来客。”

轻柔的嗓音响起,叶芝看见一道缥缈如幽灵的身影飘浮在露维安的身旁,朝着自己露出友善的微笑。

“她是露维安的妹妹,卢娜,因为一些意外,失去了自己的肉身,灵魂依附在露维安的体内,两人一体双生。”席琳传讯道。

叶芝颔首致意。

露维安兄妹是绝无仅有的月光流派天才,哥哥擅长月光战技,妹妹以月光法术见长,却因贪功冒进,在一次修行中急于求成,引起月光神性的反噬,导致哥哥丧失语言功能,妹妹失去了她的肉身。

从此之后,露维安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想方设法帮助妹妹重塑肉身。

而只要成为月光神选,就可以请求月神用玉石般的矿物‘月石’来塑造雕像,达成让妹妹复活的条件。

看到拥有月神赐福,很可能参与月神试炼的竞争者,露维安的警惕也就可以理解。

“我带领叶芝阁下参观一番神殿,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席琳吩咐道。

露维安退开身位,让出前往神殿的道路,目光一直定格在叶芝的身上。

“我的哥哥,他曾听闻您拥有赐福‘月涌天河’,所以对您十分关注。”卢娜歉然地笑了笑,“有让您不快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叶芝回望一眼露维安,微笑道:

“会有机会切磋的。”

露维安眼神一动,默默颔首。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卢娜轻轻叹息:

“哥哥,他已经是六环大师,你不该向他挑衅的。”

露维安不言,只是静静望着天空中的月岛,眼中有孤独、内疚与决绝。

“我明白,哥哥是因为,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卢娜飘浮在露维安身后,伸出虚幻的两手,轻轻拥抱住他的后背,轻声道:

“我相信哥哥,一定能够登上月亮河……”

月光神殿,偏殿。

女性雕像以银色矿石雕刻而成,容颜美丽高贵,手持银色长弓,身旁卧着一只头顶金色鹿角的麋鹿。

“这是月神的雕像?”叶芝讶然道。

叶芝曾在月神井,将月饼献给月亮女神,引来月神的亲自降临。

不过那一次,月神是借着席琳的身体显现神迹。

她在人间的形象究竟如何,叶芝还未曾了解过。

眼前的雕像,身姿高挑而矫健,肌肉线条流畅,充满野性的美感,和月神给叶芝留下的清冷印象不太相符。

席琳摇头道:

“偏殿中供奉的并非月亮女神,而是月神的从神——”

“狩猎女神,阿忒弥斯。”

叶芝了然点头。

狩猎,月神所执掌的权柄中颇为重要的一项法则,祂将这项法则授予了祂的从神,森林与狩猎女神阿忒弥斯。

阿忒弥斯在月神麾下的地位,等同于斯卡赫在暗夜女神麾下的地位。

斯卡赫代替暗夜女神管理【影界】这一项权柄。

阿忒弥斯的【狩猎】本领与弓术,则是众神中位列前茅的存在。

在强大神力无法干涉中庭大陆的先决条件下,从神的地位变得非常重要。

“相传,狩猎女神阿忒弥斯,肩负着守护神选的使命。”

席琳抬起银色眼眸,注视着栩栩如生的雕像,眼底流露期盼:

“每逢月光教派或是神选者陷入危机之时,狩猎女神阿忒弥斯就会乘着她的金角鹿于月夜到来……”

席琳两手抱拳,轻声祷告道:

“但愿这一次,月光能够指引我们,化险为夷。”

叶芝忍不住泛起一丝期待。

也就是说,这回要是成为月光神选……还有希望,向阿忒弥斯学习箭术?

你知道的,我一直是狩猎女神的信徒。

我决定把天赋带到月光教派,成为新一任的月光神选!

“席琳阁下,我有个问题想向你请教……”叶芝沉吟道。

“但说无妨。”席琳微笑道。

“我听露恩祭司谈起,这次圣节会开启月神试炼。”叶芝道,“怎样才能获得参加这项试炼的资格?”

席琳怔了一瞬,惊讶地看向叶芝,反问道:

“您难道也想参与这场试炼?”

“只是好奇,毕竟我也拥有月神赐福,想对月光之道有更深入的了解。”

“公爵阁下无须隐瞒。”席琳戳破叶芝的心思,微笑道,“任何一个超凡者,都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能获得赐福的机会,毕竟赐福要比寻常战技强大数倍,况且您又以月光流派见长,难免对圣节上的试炼感兴趣。”

既然被点破,叶芝也就大方承认,点头道:

“是的,不瞒你说,我也想加入这场试炼,就是不清楚具体要求。”

席琳眼神微闪,轻声道:

“很抱歉,公爵阁下,换作是往年的月神试炼,以您曾得到月神注视的经历,完全有资格参与试炼,长老们也一定会许可。”

“但是今年的月神试炼……情况比较特殊,请原谅我无法向您透露……总之,这场试炼只有月光教派内部的人士才能参加,请您见谅。”

这场月神试炼,关系到月光神选的选拔,这点月光教派仍未向外界透露。

叶芝也能理解月光教派这么做的缘故,心道:

“看来常规套路无法奏效,我得换一个思路,实在不行就披上‘夏洛克’的马甲……”

看到叶芝陷入沉思,席琳神色微动,想起月神曾对他青睐有加,紧了紧攥住裙摆的手,下定决心道:

“其实,叶芝阁下,我或许能够……帮你争取一个参加试炼的名额!”

叶芝微微一愣。

“这场试炼的意义特殊,也与肆虐月峡堡的鼠疫有关。”席琳说,“我们希望通过试炼的人选,能够登上月岛最高处的月亮神殿,在月光下与月神对话,请求祂降下神迹,化解疫病。”

席琳抬起坚定的眼眸,望着叶芝。

“而您曾得到过月神的注视,与祂之间有着不解之缘,月神对您也很是看中,否则不可能将‘月涌天河’这般强大的赐福亲赐于你……”

“假如由您来呼唤月神,她降临的可能也会大大提升,我是这么想的。”席琳顿了片刻,认真道,“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向长老们游说,帮你申请一个参加试炼的名额!”

叶芝有些诧异。

剧情中席琳之所以想要成为月光神选,不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祈求神迹,拯救臣民。

对她来说,一个更有希望让月神降下神迹的人选,于情于理应当参加试炼。

叶芝决定接受席琳的好意,微笑道:

“在参加试炼之前,我也会尽我所能,调查这场疫病的成因……如果能我在试炼之前将这场疫病化解,相信月光教派的长老们,也会同意给我一个名额的。”

席琳目光闪烁,优雅颔首,道:

“三日之后,就是试炼正式开启的日子,在那之前,我会给您答复!”

*

月峡堡,城外。

简陋的营地里,飘着恶臭与腐烂的气息,呻吟与哀嚎为这寒冷的秋夜平添一丝不安与躁动。

克兰紧了紧棉衣,猛地看见一道鬼影似的阴影伫立在他眼前,微微一惊,定下神来,才看清对方的样貌。

医生身穿防油布大衣,戴着鸟嘴面罩,双目透过狭窄的玻璃片审视着克兰,形象宛如乌鸦,从长喙处传出低沉的嗓音。

“这里有感染的风险,先生,请你尽快离去。”

鸟嘴医生。

中世纪因对抗瘟疫而产生的时代产物。

鸟嘴面具的喙内填满香草和花瓣,旨在过滤空气中的瘴气,防止感染,手持木杖以避免直接接触患者。

克兰亮出席琳授予的香囊,这在当下的月峡堡也是一种通行证。

“我是来见菲尼克斯骑士长的,请你转告,就说克兰·道尔请求见面。”

鸟嘴医生微微颔首,过了片刻,折返道:

“菲尼克斯骑士长正在给患者放血,请您先去大帐稍等片刻。”

克兰经过夜色中的简陋帐篷,锐利的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见到火盆映照下面如死灰,浑身长满黑色淋巴的患者。

一名依靠在墙角的男人,脖颈处长满可怕的脓包,目光涣散,低头默念着什么。

大帐中。

克兰等待了许久,终于见到菲尼克斯的身影。

男人摘下厚实的面罩,甩了甩沾着汗滴的金发,望着克兰,露出疲惫的笑容:

“克兰先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面,您来找我,有何贵干?”

克兰接过安东尼的委托,而安东尼作为冒险者公会的会长,少不了与骑士团打交道,因此克兰与菲尼克斯曾有数面之缘。

“救助患者颇为辛苦。”克兰目露敬佩,道,“不急,你先歇会儿再说。”

菲尼克斯落座,动用医术对抗瘟疫之主的诅咒,即便对六环大师而言也是耗费不小。

他调整了番呼吸,听克兰道明来意。

“我是受忍冬花公爵叶芝所托,旨在调查这起鼠疫的起因……”

“叶芝?”

菲尼克斯诧然道:“他也在月峡堡?”

克兰点了点头。

菲尼克斯苦笑道:“那我想,我不方便与他见面……”

眼前再次浮现被长枪贯穿防御,那噩梦般的景象,菲尼克斯的心底掠过一阵寒意,生出几分敬畏之情,轻叹道:

“我与他曾刀剑相向,这点想必你也清楚,你不该来找我的,克兰先生。”

“叶芝公爵对你救死扶伤的事迹很是赞同。”

克兰含笑道:“只要明面上的立场没有冲突,未必不能成为临时的盟友。”

即便圣剑【杜兰德尔】被叶芝夺走,菲尼克斯也是心服口服,毕竟是技不如人,能够捡回一命已经是对方手下留情。

另一方面,在被俘虏期间,对方也没有虐待自己,仍旧给自己保留了身为骑士应有的体面,在这点上,菲尼克斯对叶芝很是感激。

听着克兰的话语,菲尼克斯的眼神闪烁,端坐在椅背,沉吟道:

“所以,克兰先生,你到我这儿来,是想了解些什么?”

“医护骑士团一直以来都与瘟疫作抗争,你们对瘟疫之主的诅咒再熟悉不过,一定对这座城市中的可疑之处有所察觉。”

克兰道:“我们双方一同合作,根除掉月峡堡中的病根,这也是您所期盼看到的吧?”

侦探目光如炬,金发骑士沉默半晌,无奈道:

“安东尼先生应该有和你提起过,我的传承源自哪里?”

克兰点头。

菲尼克斯的医术最早是传承自光明之神的从神‘医术之神’,而不属于‘治愈天使’拉斐尔。

是在菲尼克斯以医术渐渐出名后,医护骑士团才找到他,将他收编。

“在我的传承中,有一项专门用于侦测瘟疫诅咒的法术,能够大致判断诅咒的源头。”

菲尼克斯道:“而据我的判断,这次瘟疫的源头……是月神之树。”

克兰陡然一惊。

“怎么可能?月神之树是月光教派的圣树,除非是有谁向月神之树动了手脚,否则……”

“我起初也怀疑,我的判断是否出错,但这几天,经过对患者的排查,我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菲尼克斯苦笑道:

“一定月神之树的水源出了问题,偏偏月峡堡的人民将峡谷中的泉水称作‘圣泉’,越是生病越是依赖圣泉……”

克兰眉头紧皱:“你有和伯努瓦公爵谈起这回事吗?”

“有的,我向他请求进入卢西亚峡谷调查月神之树,不出所料地遭到了拒绝。”菲尼克斯无奈道,“那地方是月光教派的圣地,是绝无可能让我一个教廷人士率领部队进入的。”

“我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担心疫病进一步扩散,已经向伯努瓦公爵建议封锁边境线,现在还在与他商议。”

菲尼克斯眼底闪过悲悯之色,叹息道,“但愿,这次不会有太多的人丧生。”

这些话是真是假,仍需进一步商榷,但值得与叶芝商讨一番……

两人又聊了一个时辰,克兰收获不少线索,起身道:

“天色不早了……请容我咱回住处,明日再来拜访,阁下不必相送。”

望着克兰的背影,菲尼克斯的眼底闪过一道希冀之色,喃喃自语:

“忍冬花公爵是当世英雄……他若能解决这场疫病,也是当地人民的福音……”

*

“瘟疫之源,可能潜藏在月神之树当中?”

行宫书房,叶芝放下书卷,微微一惊。

“菲尼克斯不似说谎,只是这件事的确蹊跷。”克兰皱眉道,“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无声无息地在月神之树中种下诅咒,还不被月光教派察觉?”

“一种可能,是教派内部出现了内鬼。”

“还有一种可能,是超出我们想象的敌人,在瘟疫领域,拥有圣域级的造诣。”

叶芝脑海中浮现‘流脓者’那噩梦般的诅咒能力,沉吟片刻,道:

“如果菲尼克斯的猜测属实,那么月神之树的根部,一定出现了某种程度的病变……”

“我会向席琳坦明,想办法深入月神之树的根部,查明情形。”

克兰点了点头,忧心忡忡,道:

“还有商人们流传的消息,卢西亚大公国的边境线上,教皇国的部队正在集结,统帅与意图均不明朗,必须小心为上……”

叶芝眼神微凝,掌心隐隐发烫,象征神罚的硫磺火焰仿佛在胸膛剧烈燃烧。

若敢来犯,一把火,烧他个精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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