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0350【直取中军】

官兵连续组织几次进攻,全都一触即溃。

半个月前,他们也曾经攻山,至少当时能坚持几分钟。

赵遹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出了啥问题。

鸳鸯阵什么的,那只是战术层面。官军败得那么快,纯粹属于士气太低,死伤几人就能溃一大片。

特别是成都平原的子弟兵,投军之初士气旺盛,许多人甚至带着杀贼立功的想法离家。

但困守梓潼太久,一次胜仗没打,反而丢失两座山寨。

那些冬日受冻的乡兵,也对子弟兵有所影响,总觉得官府做得太过分。

还有就是朱铭的檄文,很多子弟兵都知道其内容,于是产生一种复杂心理:一方面埋怨朱铭造反,害得他们背井离乡,家里还因战争多交税;一方面又对朱铭报以同情,认为朱铭是在为他们仗义执言。

一句话,都不想打仗,也不敢打仗了。

赵遹摆出宋代最常用的“大阵”,也叫“中军阵”。

这种阵法有基本套路,也能因地形而做出调整,此刻变出的就是“四门斗底阵”。

无他,此阵最稳妥而已,且变阵简单适合新兵。

主帅坐镇中央,刀枪手列方阵排布四周,盾牌标枪手杂于其间,再以拒马陈兵为阵脚。弓弩手居其后,少量骑兵也掩在阵中。

三万多官兵,大阵布成,绵延数里。

朱铭亲率主力徐徐而来,登高望远观察,见官军摆出如此谨慎阵法,也从容不迫的开始布阵。

将拒马放在最前方,其后是四个营的步兵,平夷砲拉到前方组装,虎蹲炮、火枪队也上前。后续还有两排,直接横开排列一万多步兵,这些步兵略微呈“V”字型。

“牝阵?”

赵遹的中军在一座小山丘上,仔细观察朱铭的阵法,他着实有些没看明白。

其实啥阵都不算,就是戚继光的三叠阵,与传统牝阵的古怪组合。朱铭不但火器稀少,就连弓弩都少得很,无法发挥三叠阵的威力,只能用近战兵来弥补火力缺失。

朱铭这边,列阵就用了几十分钟。

官兵一动也不动,也懒得分兵攻山,任由邓春带着山上精锐,下来与朱铭的主力汇合。

不是赵遹不想动,而是动不了,他害怕主动出击,把自己的大阵跑散了!

绵延数里的军队,一旦混乱起来,估计韩信再世才收得住。

赵遹就那样摆开阵型,以静制动,等着朱铭来打。而且,他把相对平坦的地形全占了,留给朱铭列阵的地方崎岖不平,甚至还有好几口大水塘夹在中间。

列阵完毕,朱铭观察半天,没有命令全军上前,而是把大大小小的平夷砲推出去。

赵遹实在太“沉稳”了,阵前布置好几重拒马,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但估计还在局部区域撒了铁蒺藜。

这厮把四门斗底阵,当成乌龟阵来打。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上百架平夷砲拉出去,打算先砸毁官军阵前拒马,能顺便砸死几个人自然最好。

而赵遹那边,居然也推出平夷砲。

他出京之前,专门研究过平夷砲图纸,到了梓潼立即让工匠打造。

朱铭对此无所谓,并不后悔泄露技术。

当时需要征讨蛮夷,平夷砲拉出去打仗,宇文常肯定感兴趣。就算朱铭不献给朝廷,宇文常肯定也要进献图纸。

真正厉害的不是兵器,而是使用兵器的人!

双方的投石车数量差不多,官兵那边还略多十几架,直接演变成投石车互射大战。

大小石块,飞来袭去。

在经过一轮试射之后,各自调整距离。义军依旧发射石弹,官兵那边却夹杂火弹。

准确来说是毒烟弹!

这玩意儿添加有火药,其配比无法爆炸,却能够剧烈燃烧。又掺杂各种刺激性物质,一旦投射出去,就冒出滚滚刺鼻烟雾。

邓夏身为炮兵指挥,见势不妙,立即传令民夫,脱衣撕布打湿了带回。

幸好义军阵中就有大水塘,炮手咳嗽着投入第二轮石弹后,一个个开始用湿布蒙着口鼻。

眼睛依旧暴露在外,泛起通红血丝,但始终还在坚持。

平夷砲的精确度极差,双方对轰二十多分钟,也砸毁寥寥几架。就是偶尔砸中炮手之后,场面血肉模糊,让人感到极度不适。

炮战渐渐分出胜负,平夷砲数量更少,还被浓烟困扰的义军获胜。

而官兵炮手,陆陆续续就溃了!

督战队提刀砍杀,同时宣布厚赏,即便战死也重重抚恤家人。但官兵炮手依旧士气不高,被督战队逼回炮兵阵地后,近乎绝望般继续投石作战。

他们在军中地位很低,跟杂役一个待遇,平时就没吃饱过,如今还穿着秋天的衣服。

活着的时候,都吃不饱穿不暖,你让他们相信死后有抚恤?

又挨一轮炮击之后,仅仅被砸死两人,其余炮手就崩溃了。而且不是溃退,这次改为“溃进”,他们害怕被督战队砍杀竟然哭喊着朝义军那边奔跑。

朱铭用望远镜看得真切,大喜道:“好生款待敌方溃兵,抬几口大锅来,再弄些肉食,为他们接风洗尘!”

欺负赵遹不敢乱动军阵,朱铭不再进攻,甚至炮击也停止了,就在两军之间架锅烧饭煮肉。

赵遹刚开始没明白很快猜到朱铭想干啥,大喊道:“再派炮手,砸毁那些饭锅!”

所谓炮手,全是民夫。

平夷砲的操作太简单,因此官兵不重视炮手,平时百般苛待,战时随便拉一些上去开炮。

这饭没法煮了,炮击重新开始。

义军这边早已填好石弹,官兵炮手还没就位,就一轮齐射过去。

有了先前的成功案列,这一拨官兵炮手,都懒得去摸自家投石车直接撒腿就往义军阵地奔逃。

赵遹看得瞠目结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靠近炮兵阵地的官军,全都士气狂降。他们虽然没有遭受炮击,但友军就在眼皮子底下跑了,脑子不傻的都知道今天恐怕要大败。

“总制,不能固守,须得变阵进攻,”黄概提醒道,“否则朱贼把平夷砲推上来,就该往军阵里砸石头了,投石就能把官军前队给砸溃。”

赵遹当然晓得此理,无奈说道:“传令,前军固守待命,左右军变横阵上前,后军前移拱卫中军,全军准备推进。”

官兵阵型一动,立即出现局部混乱。

朱铭抓住时机:“击鼓,除了中军,全军出击!”

鼓声大作,令旗摇动。

一万多义军精锐,踏着崎岖不平的地形前进。

朱铭又下令道:“辅兵青壮,绕向敌军左翼!”

义军精锐在前进过程中,同样变得阵型混乱。但乱的只是整体,每个鸳鸯小队依旧保持组织度。

他们比亲兄弟还亲,吃饭睡觉全在一起。

如果必须征用民房住宿,也是一队十二人,住在同一间房中。

割人头论赏已被取消,现在只看整体表现,以及是否完成作战目标。论功行赏时,多以小队为单位记功,只特别突出的才记个人功。

种种制度,让每个鸳鸯小队,都彼此融为一体,甚至有好多私下结拜为兄弟的。

他们结拜之时,还约定若是某人战死,活着的兄弟须得帮忙照顾家人。

鼓声急促起来,士兵也从疾走变成小跑。从高空俯瞰下去,义军的阵线参差不齐,却又始终没有大乱。因为小队的基层组织还在,而每个小队长,又看向更高一级的旗帜。

层层看旗前进,始终乱而有序。

负责侧绕的辅兵青壮,就明显糟糕得多,已经冲成了一窝蜂,他们纯粹就是充场面吓唬官兵的。说句不好听的,全溃了也无所谓,反正是绕去侧方,溃兵不会冲击战兵。

官兵的左右军,还在调整阵型前移,已有部分义军冲到面前。

个别义军发出惨叫,却是被铁蒺藜扎穿脚板。

更多义军掀翻拒马,朝着敌阵撞去。

“骑兵随我冲杀!”

朱铭跨上聚宝盆,把中军扔给白胜、古三、花荣统领,自己亲领骑兵绕向官兵右翼。

大明村本来只有二十多骑,一路俘获征召马匹,只要是能骑着跑,再垃圾的马他都要。特别是占领文州之后,从那里的羌人手里,买来一百多匹四川矮马。

如今,朱铭已有杂牌骑兵四百余。

双方加起来五六万人,此刻已经开始交战。

进入战斗的部队,就全看统兵将领如何发挥了,战场太宽,主帅根本无法有效指挥。主帅能做的,就是根据战局变化,不断投入预备队。或者哪里取得重大战果,以此为突破口调动相关部队。

一直固守的官兵前军,此时还能稳住阵型。

变阵前移的左右军,阵型都还没排好,就被义军杀上来。他们没有立即溃退,全靠同乡关系互相支持。

看到左右翼有义军杀来,赵遹调动后军和中军,分别前去跟辅兵青壮和义军骑兵作战。

很有意思的是,官兵也有六百人的骑兵部队。

四川年年互市买马,四川官军却战马奇缺。能组织起六百骑兵,多亏宇文常管理茶马司。

可惜,宇文常整顿四川茶马司的第二年,就被火速调离成都,因为他挡了太多人的财路!

朱铭刻意放缓马速,尽量保持骑兵队形。

官军六百余骑杀来,朱铭立即加速,带着四百多杂骑迎面冲锋。

双方距离二三十步时,见义军骑兵还在加速,官军骑兵吓得连忙避其锋芒。

聚宝盆全速奔跑,朱铭挥舞铁锏,照面就将一个敌骑砸死,胸膛肉眼可见的凹陷。

连续砸死数人,后方的官兵骑兵早已避让,朱铭直接带着四百骑杀穿。继而马不停蹄的冲向敌军右翼步兵,那些正面相遇的步兵瞬间溃散,把赵遹所在的中军给暴露出来。

中军在一座土丘上,朱铭跃马爬坡,挥舞铁锏左右砸出。

赵遹的中军士卒,看着身着天王甲、如同天神下凡的朱铭,纷纷扔掉兵器溃逃。他们的骑兵被杀穿,右翼步兵也被杀穿,哪里还敢留下来死战?

黄概给自己留了匹马,见势不妙立即遁逃。

赵遹却还在拔剑呼喊:“莫要慌乱,结阵举枪便可挡住!”

无人听他说话,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朱铭策马冲到赵遹面前,一锏砸断中军大旗,随即砸飞赵遹手中宝剑,伸手将这位宗室主帅给捉住。

“敌帅已被我擒获!”

“敌帅已被我擒获!”

事实上,在中军大旗倒塌之后,官兵的左右军就开始溃了,紧接着前军也被带得溃逃。

三万多官兵,下意识的逃回梓潼城。

而留在梓潼城内的守军,则是打开西城门,纷纷抢船渡江遁走。

甚至,因为抢船而自相残杀起来!

(本章完)

第356章 0351【入主成都】

民夫正在打扫战场,各处都有俘虏被集中看押。

还有数千战兵,追击溃兵未归,按时间来计算,估计都追出七八里了。

朱铭已脱掉天王甲,不断接收处理各种战报,抽空问道:“阁下在想什么?”

被临阵俘虏的赵遹,初时失魂落魄,缓过神之后开始沉思。他回答说:“我在想,自己怎败得那么快。”

“想出什么结果没有?”朱铭问道。

赵遹说道:“数万人的大战,须慎之又慎,很少有主帅不经试探周旋,就直接下令全军压上去的。阁下敢这么做,无非欺我难以指挥各部。全军压上打乱战,贼兵乱,官兵更乱。等官兵乱起来,各部衔接不畅,阁下便率领骑兵直冲我中军。”

“哪有恁多废话?”朱铭好笑道,“从之前攻山,再到阵前砲战,官兵都士气低靡。你变阵时又生混乱,我怎会错失良机?已经熟透的果子,站着摘、坐着摘、搭梯子摘,甚至把树砍了再摘,能有什么区别吗?”

“也对。”赵遹点头。

白胜忽然喜滋滋跑过来:“郑书记(郑泓)清点辎重,缴获了六十七副步人甲!”

朱铭心情大爽:“让他妥善保管,等我论功行赏,赐给各军将领。”

宋代的步人甲,由一千多片甲叶组成,最重的足有70斤(长枪手),较轻的也有40多斤(弓弩手)。

赵遹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几十副步人甲,是黄概在成都兵杖库搜出的。专门拣选壮士穿戴,被赵遹安排在中军,准备关键时刻投入战斗,作为一股奇兵抵定战局。

结果,那些被寄予厚望的重甲战士,面对朱铭亲率骑兵冲锋,竟然特么的一哄而散了!

平时顿顿吃肉厚养着,临战却未对贼寇造成任何杀伤。

赵遹自言自语嘀咕道:“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朱铭说道:“你也晓得仁义不施?”

赵遹苦笑:“我身为宗室,前番立下大功,官家擢我为兵部尚书。可那童贯随便说几句,我也只能请辞。宗室且如此,百姓更何堪?官家受奸臣蒙蔽,以至有今日之祸。”

“他那么聪明,能被谁蒙蔽?”朱铭言语不屑。

赵遹默然不语。

追击溃兵的士卒,陆陆续续押着俘虏回来。

翌日论功行赏,五十副步人甲,赏赐给大小将官。另外七副,赏赐给作战勇猛的士卒。

还剩下十副,留着赏赐给李宝的部队。

义军将领官职,沿用宋代制度。

如今只有两个统制,分别是张广道和李宝。

各军长官,称作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

各营长官,则是指挥使、副指挥使。

领到铠甲,将领们欢喜不已,这玩意儿可以保命啊。

特别是本来就有链甲的将官,外面再穿一身步人甲,两层防护可以随便冲杀。

可惜有点重,两层甲叠加,共计八九十斤,稍轻也有六十七斤。

一具具尸体陈列在野外,俘虏们排队来辨认。

若有乡邻认出,立即就地火化。

两宋时期,是中国古代社会,火葬最为流行的朝代。

越靠近首都,火葬就越常见。

北宋的火葬盛行区,在开封与河东。而南宋的火葬盛行区,则在江浙和四川。

其原因是:人众而地狭。

(也有例外,地广人稀的两湖,宋代同样流行火葬。)

四川的南宋考古墓葬,火葬墓超过了80%!

一具又一具尸体,被火化之后,用死者的衣服包裹骨灰,由他们的同乡带回老家安葬。

这些多为踩踏致死,真正被义军所杀的还不到15%。

逃跑飞快的黄概,已经被抓回来,而且行动比较自由。他看着焚烧骨灰的场景,叹息道:“朱贼此举,四川定矣!”

“这般人才,奈何做贼。”赵遹连连摇头。

他们两个大败,必须承担丢失四川的罪责。

朱铭不打算杀掉,放回东京让昏君处理。多半会被除名编管,从此老死他乡,二人的遭遇,会让更多忠臣寒心。

高景山藏起来不敢见人,故意避开赵遹和黄概,能瞒一时是一时,尽量不拖累家族。

火化尸体送还骨灰,这主意就是高景山出的,可获得三大好处:

第一,防止发生瘟疫。

第二,安定俘虏之心。

第三,安抚蜀中民众,传播仁义名声。

本来惊恐不安的俘虏,在得到同乡骨灰之后,迅速就安定下来,都不想着逃跑了。

既然让他们带乡邻骨灰回家,肯定不会杀他们,而且还会予以释放。

每天虽然吃不饱,却干活异常积极,义军分配啥任务,俘虏们都抢着完成,只求表现好些早点回家。

朱铭休整数日,便带着全军南下。

抵达绵州之后,立即释放所有俘虏,并给少量粮食让他们回乡。

李宝带兵原路返回,重新杀向合州、渠州,顺便堵死夔州兵的后路——那些家伙已经收复巴州全境。

林冲、白祺领军南下,攻取简州(简阳)、资阳、资州(资中)、内江,最终目的是拿下富顺监。那里属于赋税重地,周边几个州县都有大量盐井。

朱铭亲率主力,直奔成都而去!

……

华阳县郊,王氏祖宅。

老仆奔跑进书房:“相公,各家子弟都回来了!”

王仲鳌问道:“回来多少?”

“没死的都回来了,还带回一些骨灰,”老仆详细说道,“他们被贼寇抓住,并未遭到虐待,还能领口粮回乡,那朱贼似不是滥杀之人。”

王仲鳌坐在书桌前感慨:“如此做法,成都周边州县,百姓再无抵抗之心。只要朱贼不盘剥太过,稍微比官府少征点赋税,必然可以获得万众归顺。真是手段高明啊,把乡兵放归家乡,还带着袍泽骨灰,比编练俘虏为兵强上百倍!”

王仲鳌拄着拐杖出去,不断有人恭敬问候。

来到村中的打谷场,大冬天聚集好多村民,一群子弟兵正在讲述他们的经历。

“朱将军威风得很,穿着一副金色铠甲,就跟庙里的天王那般,”一个青年说得眉飞色舞,似乎已经走出阴影,“朱将军那匹马也是神骏,我当时被编为后军,被派去阻拦朱将军冲杀。好几千人的右军士卒,遇到朱将军几百骑兵,吓得当即就溃散了。我哪里敢去阻挡?跟着袍泽一起逃,只恨爹妈没多生两条腿。没跑多远,就听后面很多人在叫喊,转身一看,中军大旗都倒了。”

另一个青年说:“我却编在中军,赵总领让我们结阵举枪。我们又不是傻子,后军都溃散了,中军就能挡得住?那些重甲猛士都不敢挡穿着几十斤的铠甲,一个个跑得比我还快。我却是看得分明,朱将军骑的是匹黄骠马,冲上小山跟飞一样。他手里的铁锏几十斤重,臂膀粗的中军旗杆,一锏砸去就断了!”

村民们啧啧称奇,都叹服朱贼的武勇,难怪人家敢起兵造反。

那些回家的子弟兵,也讲得愈发夸张。

因为把朱铭描述得越强大,他们的溃败就越情有可原。并非自己懦弱不能战,而是朱将军太过勇猛!

又有青年说:“朱将军派人来讲,他若取了四川,定然不像官府那样收重税。免夫钱肯定不收,地里脚钱也不收,经制钱还是不收。就连酒醋税,也降回五年前,昏君加的酒醋税他不认!”

“不收许多税,那日子过得!”

“朱将军是个好贼啊。”

“不是好贼,是个好人。”

“就不晓得,那朱将军说话作不作得数,莫不又是在哄骗咱们。”

“哄你作甚?人家把骨灰都送回来了,仁义得很。官府往年强征搬茶夫,那些搬茶夫死在外头,也不见官府把骨灰送回来。”

“……”

王仲鳌站在打谷场外,悄然听了一阵,叹息着默默离开。

朱贼入主成都已成定局,不知对王家是好是坏。

就怕朝廷常年派兵征讨,朱贼为了打仗,也学官府横征暴敛。到那个时候,只会比朝廷更狠,反贼为求生存,可是没有任何底线的。

俘虏带着骨灰回乡,消息迅速传遍各个州县,还带回义军的“仁政”消息。

所谓仁政,无非少收点税。

这个少收,是跟宋徽宗相比。

绝对比哲宗朝收得多,否则朱铭哪来的钱粮练兵?

但这就够了,百姓能够接受。

就像电商搞活动,原价六十的商品,给伱涨价到一百,再打折卖你八十。你喜滋滋买到手,还觉得自己赚到了。

朱铭率军南下,德阳、雒县、金堂各县官员,皆已望风而逃,胥吏抱着官印出城跪迎。

一直来到成都城外,面对大开的城门,朱铭并未带着全军进去。

他先派一支最精锐、纪律最严明的部队,进城占领衙门和库房,同时在全城张贴安民告示。

又张贴檄文,并附录政策:取消经制钱,降低酒醋税。

城内百姓,见义军秋毫无犯,又听说经制钱被取消,酒醋税也降回以前的标准,竟然全城欢呼沸腾起来。

特别是那些商贾和摊贩,把朱贼……把朱将军视为再生父母。

等到朱铭带着亲兵进城时,无数百姓夹道围观,踮起双脚想看看他是否有三头六臂。

一身金灿灿的天王甲骑着骏马缓缓向前,令百姓觉得威武而不可直视。

酒楼之上,十多个士子临窗眺望,他们都出身成都大族。

一人说道:“这朱贼好会邀买民心。”

另一人冷笑:“那昏君邀买民心都不愿,我倒觉得朱成功可得天下。”

“你叔父可是鸿胪寺少卿,怎能说这种话?”

“我叔父做什么官,跟我说大实话何干?”

“你家世食宋禄须得忠君报国!”

“你没看朱成功的檄文?非食宋禄,乃食民禄也。”

“强词夺理!”

“……”

这些士子,自己就吵起来,有的人已打主意投靠。

成都城内有后蜀皇宫,皇城已变成内城,宫殿拆了改为官府衙门。

朱铭进驻转运司,笑着对高景山说:“高先生妙计安民,实在是立下大功一件!”

“些许小计谋而已。”高景山谦虚道。

朱铭当时的命令,是赶紧焚烧尸体埋了,免得搞出什么瘟疫。

高景山连忙跑来进言,说可以让俘虏辨认尸体,放归俘虏把骨灰带回家乡。

小小的一个计策,宣传效果简直炸裂。

石元公有些不得劲儿,他才是头号谋士啊,咋就突然冒出个降官争宠呢?

可人家是三品大员投靠,自己只是个落第举人,这特么想争都争不过。

最苦恼的是,石元公不得不承认,高景山的献计确实高明。

石元公当时认为,在占领成都之前,不可放归俘虏,免得又被官府征去当兵。事实跟他所料完全相反,俘虏一放,沿途县官全部逃跑,就连成都城内的官员都跑了!

如今仔细想来,越想越觉得玄妙,毕竟石元公搞过妖教,他对玩弄人心的套路理解颇深。

(这几天参加作者沙龙,尽量抽时间码字,如果停更就当是请假,更新会非常不稳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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