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古人迷真空

超古代文明?!

苏寒山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西洋有些新贵,近几年偶然接触到一些关于超古代文明的东西,欣喜若狂,奉若至宝,自以为掌握了新世界的大门,必是新时代的弄潮儿。”

“却不知道,无论东西方,早在千秋之前,就已经有很多人成群结队的研究这些事物。”

贺宗看着苏寒山的表情,以为说中了他的心态,便轻笑一声。

“超古代文明,最初的开端,是一群天外来客,他们原本是遥远星空中的霸主,因为自己的造物失控,举族流浪星空,无意中发现了我们脚下这颗星球……”

那个时候,这颗星球还处于前古之期,但非常适合他们的技术发展,也是在他们的催动下,这颗星球上出现了巨龙文明。

很可惜,他们重蹈覆辙,跟巨龙文明同归于尽,很多继承了鼎盛技术的种族,又各自发展出自己的文明,在一个个时期,留下最璀璨的印记。

但最初创造者与巨龙同归于尽的那场战争,使用了禁忌的技术,让历代种族,陷入无可避免的大退化之中。

在以千万年为尺度的漫长时光中,他们继承并演变出的独特璀璨,终究只是一时之誉,最后难免都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直到所有种族都退化到极致,乃至大半消亡之后,这颗星球上,仍有顽强的物种,从尘埃里抬头,重新开始发展,学会打磨石头,钻木取火,制造房屋,编织衣物。”

“他们中有人接触到沉埋的事物,开始探寻无尽久远的时光里,早已失落的宝藏。”

贺宗的语气中带着些微沧桑,也有几许缅怀和敬意。

最初的探秘者,有的可敬,有的可悲,有的可恨,因为信息的匮乏,对于超古代的痕迹,也有很多误解之处,但无疑都担得起先行者的名头。

就以白莲教为例,在东晋的时候,他们就探索到一些遗迹,隐约知道了,久远前存在辉煌的时代,更知道,那是源于另一个世界的来客。

可他们误以为,那跟佛教的描述相符合,认为所谓世外来客,就是来自阿弥陀佛所在的极乐净土。

更因此发展出一些真真假假的东西,希望自己死后,可以进入极乐净土,希望可以生活在那样繁华如神话的世代里。

到了元朝的时候,白莲教才探索到了更多的遗产,知道天外来客,其实不是来自什么佛法世界,白莲净地。

而是来自天空大气之外,来自那幽暗的太虚。

白莲教的口号中,“真空家乡”这四个字,正是那个时候发展出来的,原来真空才是家乡。

然而,这很快又成了他们糊弄民众、敛财获利的口号。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超古代文明数量还挺多的,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超古代巨人……”

苏寒山嘀咕了两句,轻笑一声,“你对我的武功来历的猜测,确实不算错。”

超古代文明最初的萌芽,来自外星人,而苏寒山是个异世界人,两者的性质,确实差不多。

说话的同时,苏寒山又倒了杯茶,热气腾腾,水声入耳如细泉,平缓而灵动。

他的态度很明显,仍然没有直接答应交易的意思。

说到底,双方对彼此的了解和信任都太少了,贺宗所谓的交易也太含糊其词。

苏寒山到底要付出多少功法,什么档次的功法,才会让贺宗觉得,达成了交易标准?

挡掉一个敌人,看似是说帮忙阻挡先天教主,但贺宗本人,显然不可能给苏寒山当一个长期贴身保镳。

那么就算完成交易,又是以什么形式呢?苏寒山付出了功法之后,主动跑到人家地盘上去,当个随从?

得是多么困难的处境,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

一言以蔽之,贺宗和苏寒山,对于松江府目前的处境,在判断上有极大的不同。

贺宗之前那番讲解,也是想让苏寒山明白自己的底牌不够珍稀,不足以为凭。

“可惜了,看来还是要打一架,让你相信自己和还丹的差距。”

贺宗嘴上说可惜,但是语气中并没有半点惋惜的意思,反而露出了笑容。

最近几年,他一直留在神农架那里,带领一大群人,破译他在那里发现的超古代文明遗产,虽然并不觉得空虚,但也确实觉得缺了些活力。

今天遇到苏寒山,不管是长篇大论的介绍关于超古代文明的事情,还是直接打上一架,展示真正还丹的手段,都是一种乐趣。

话音未落,贺宗眉心一亮。

一枚纯净无比、浑圆周正的金色光点,就那么出现在他眉心的位置。

明明只是一个光点,却给人一种坚固、长久的感觉,世上任何纯度的黄金,与这个光点一比,都显得不够纯正,不够稳固。

这个世界的武功在元气能量方面的造诣,确实非同小可。

玉液境界要培养七魄元气,把很笼统的七种身体机能,全部炼化出独有的真气,然后再进行调配。

哪怕是刚刚完成一魄的调配,理论上来说,都已经隐隐超越了真形巅峰的范畴。

如果七魄全部调配完成,玉液境界的极致,有可能在出手时,使十倍于自身功力的天地元气,都加入到反应之中,这已经触及到了下品玄胎的门槛。

而从玉液到还丹,功力方面的运用认知,还会有一次不小的蜕变。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所有还丹高手,少说都拥有中品玄胎,上品玄胎的概率也不小。

但是就因为他们的武道金丹品质太好,功率太大,转化出来的能量纯度都太高,一直以来,没有注意过肉身淬炼,这一弊端也终于凸显出来。

大楚那边的玄胎高手,在修成玄胎之后,肉身得到大功率的能量淬炼,体质强度还会得到一次蜕变。

可是在还丹高手这里,肉身品质跟金丹之气的品质,相差已经太大了,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拿大锤去砸一块钢铁,可以是为之淬炼,为之塑形,让其变得更有用,但是拿大锤去砸一块玻璃,纯属是给玻璃找罪受了。

因此,这个世界的还丹高手,在战斗以外的时间段,并不会一直维持武道金丹的存在,而是会将金丹拆分还原,回到三丹田的状态。

悟出什么新招,对功力调配、功力容量上限,有了什么新思路的时候,才会运用一下金丹,大功率汲取元气,来试验一下。

这个境界,之所以叫做还丹,而不是直接叫做金丹,也是出于此种考虑。

贺宗借助脚下圆盘,飞天而来的时候,仅仅是动用了玉液真气而已,现在金丹一合成,立刻带来了一股覆盖方圆数里,不同寻常的感受。

苏寒山的茶杯里,突然出现了许多涟漪,并非是从茶杯中心扩散,而是在茶水表面多个点,杂乱无章的呈现出来,彼此交错。

花园里面,花朵上的露水颤动着,分裂成三四滴,沿着根茎流下,或坠落在花叶上,或打落在小草之上。

嫩绿的草叶,灵巧多变的拂动着,好像这片花园里面,有上百道不同走向的清风吹过。

花园洋房外,荒野之中,大片的树林,树林里大大小小的水洼,也全部都是这样的场景。

成群的鸟雀飞空而起,迷迷糊糊的惊散四方,野兔从洞里探出了头,耳朵竖起。

狐狸蹲伏,眼看着四面八方的土地间,成百上千种虫子,都从植物的根须,从松散的土壤里,爬了出来。

这样的场景,仿佛是漫长的冬季之后,春回大地,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种不同的生机,全部都被唤醒,绽放出来。

无论人虫花草,全部都享受着这种肆无忌惮,自由自在的勃勃生机。

苏寒山曾经有过驾驭玄胎,甚至斩杀玄胎高手的经验,但对现在的感受,仍然觉得万分奇妙,忍不住站起身来,看向贺宗。

如果说,天地元气,是无处不在,纷繁流动的江河溪流。

那么,玄胎高手就是共振一下,找到跟自己频率相近的那一部分,引导合流,偏向自身,化为自己所用。

而还丹境界,却是在凝聚出这枚金丹的一瞬间,就给周围所有溪流里面投了药。

所有的溪流,因此沸腾,因此浮动,因此有了更多的流向。

金丹的存在,不但没有引导部分溪流合并归一,反而把那些溪流分化,变得更加细小繁多,但也变得更具活性。

很多时候,数量多,往往跟松散易乱,容易被以点破面的现象联系在一起。

但武道金丹所驾驭的天地元气,其数虽多,更在不断分化,却绝不散乱,更绝不代表微弱。

那些轻灵的、活泼的气息,犹如千万缕晚霞,用无法言喻的速度,照在了那座洋房之上。

整座三层高的洋房,便整个的变形、解体、崩塌。

室内的桌子脚,自由的脱离了桌面,门锁脱离了门板,栏杆脱离了楼梯,柱子偏离了天花板。

整块整块的墙壁,也彼此分隔开来,不需要再受限于一个完整的、方方正正的房间形状。

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们,彼此重叠,甚至折叠。

整个楼房虽然垮塌,但并不是向下坠落,而是向侧面倾倒。

并且在倾倒的过程中,因为有快有慢,在最前端,形成了一个极沉重的尖锐撞角,撞向花园之中。

轰隆!!!!

这一切的过程,只发生在一秒之内。

苏寒山是侧对着那座三层洋房,他不用转头,也能够察觉到。

自己左侧的那座由水泥重砖形成的建筑,正囊括着内部所有的家具、杂物……在崩溃的同时,折叠压缩,形成了一杆长枪!!

这把长枪的直径,就有一头大象那么大,而且完全是由水泥砖石形成。

与其说这一枪,是朝苏寒山刺过来,不如说是碾压冲撞过来。

就像是一条前端微微离地的列车,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将夕阳的光芒吞没,将巨大的阴影,笼罩在苏寒山身上。

更可怕的是,苏寒山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被限制在原地。

并不是因为什么巨大的压力而不能动弹,而是因为……拉力!

接触在他身上的拉力,似乎足足有数万种,每一股力道都很细,但又都很强韧。

连接着他的毛孔、头发、皮肤、耳朵、眼皮等等位置。

如果不是苏寒山功力流转,躯体强度够高,哪怕是一个高碳钢铸造的雕像,也会在这些拉力的摧残下,第一时间变成一堆崩溃四散的铁砂。

可即使是他这样的修为,想要运功向外挣断,也只会感觉到自己的功力,传导到了无比柔韧的事物之上,不断的分化、波动,抖了一抖,就把他的功力化于无形。

冰蓝色的结界,倏然张开,直径一百八十米的范围内,全部被笼罩进去。

每一寸冰蓝色的空气,这个时候都已经硬化,如同山岩,比构成那座楼房的建筑材料还要坚硬。

重型长枪,完全处于这个结界的范围内,但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撞压下来的速度,还是那么快。

所有的冰蓝空气,只要是阻碍到枪身运动的,全部被撞成了白色的碎渣粉末,密集无比的裂纹,朝周围扩散,布满了整个结界。

“我的武功,叫做《真人枪》,这一招,是我昔年跟先天教主交手后,开创的一式新招,名为……重玄真人枪!”

贺宗的声音,是用不同元气的碰撞和振动构造出来的,直接响彻在苏寒山耳边。

如果耳力稍差一些的人,根本分辨不清这么多的音节,只能听到一声短暂的蜂鸣,可能还会以为是那杆巨型长枪刺压下来的异响。

摧毁楼房,塑造长枪,封锁苏寒山,化解苏寒山试图挣脱的力道,在身处结界另一端的情况下,渗透元气,直接发声。

这所有变化,不是分段、分招进行的。

而是在贺宗显露出金丹的这一秒,就已经全部完成。

金丹浑圆如一的奥妙,最基础的用法,就能让这些南辕北辙、天差地别的效果,融洽的存在于同一招之内。

轰!!!!

重型长枪撞入苏寒山站立的位置,冰蓝结界彻底崩溃消失。

原地升腾起一朵巨大的尘埃烟云,灰白色的烟尘如同大浪扩散,荡开了整座庄园,涌向外面的荒野林地。

顷刻之间,方圆一两里地,都已经被这种浓烟所覆盖,滚滚荡荡,起伏不休。

贺宗依然站在那块圆盘之上,双手环抱,没有动过,双眸俯视下方。

这一招,不能算是杀招。

但按照他在铁路站点旁边那片荒野上,逆推出来的表现。

苏寒山扛了这一招之后,身体里的几条重要经脉,都得被震伤,大吐血是免不了的。

这样才能让苏寒山,认清自己和还丹之间的差距。

然而,在看到那大规模的烟尘之后,贺宗脸上就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我这一生与高手征战无数,常常发现,如果一招打下去烟雾弥漫,对方被吞没在烟雾之中,有七成概率是没受伤的。”

“所以我这一枪砸下去,力道早有调度,就算土地化为粉尘,石板成为碎屑,也全部都要倾斜着,向地更深处渗透,根本不该有烟。”

贺宗说话同时,探出右手,虚虚一抓,尝试把那些烟雾拉扯过来,却仅仅是扯得那些烟雾,又泛起一个明显的浪头,并没有能抓来任何烟气。

“你这些烟,既不是物质粉尘,也不是元气水雾,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知道我是怎么掌控松江府的吗?”

浓浓的烟雾里面传出了苏寒山的声音。

“这不算秘密,以你的实力随便抓到松江府里一个中高层的人,都能问出,他们是中了我的玄阴剑瘟法咒。”

“那种法咒,以人心六煞来供能,只要他们的念头里面,还包含着那些人心病态的一面,病就会成为瘟,就会为法咒源源不断的供能。”

“所以他们化解不了我的咒语,只能听命办事,对于某些功力低微的人来说,甚至连逃跑拼命这些念头,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我影响,赎罪干活,劳动改造。”

贺宗眼珠动了动,思索道:“听起来,跟上丹田的道理有些相近,但要破解,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在上一个念头衰退,下一个念头还没有生出来的时候,凭借无念无想的本能,运转真气,自然可以破咒灭法。”

如果是还丹强者自己中了这种咒,在念灭念未生之际,灭尽法咒,轻而易举。

就算是凌度仙,也有可能做到这一点,所以苏寒山对他的监控格外严密。

“不错,一人之病态,轻易可以找到破解之法,百人千人万人,乃至数十万人之病态,对你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烟雾里面,苏寒山的声音好像带着笑意,但又有一种悠长的感叹。

“可这世上,不只是人的一个身体会生病,整个时代也会生病。”

“病就是煞,人心病态,地理刑克,天时不顺,运道兴衰都会酿成风水煞气,当今天下,海陆交通,万国往来,风水之气更易流转,病煞也更易汇聚。”

“松江府,是东西潮流交汇之地,也是当今天下,受这股风水病煞荼毒最深的地方之一。”

伴随着苏寒山的话语,西方天际的夕阳,似乎更快的黯淡下去。

橘红色的太阳,染上了不祥的灰暗红光,昏昏欲坠。

贺宗站立在空中,忽然心头一跳,放眼望去,只见整个松江府,隐隐约约,都笼罩在一层灰暗的气流之下。

那灰暗之气,有的起于松江之内,蒸腾如雾,有的来自四面八方,透过水道陆路而至,有的自虚空天际,垂落下来。

仿若整个松江府上空,多出了一片昏暗的海面,烟波浩渺,涛浪翻卷,似假似真。

弥漫了花园洋房和周边林地的浓浓烟尘,这时候变得越来越浓郁。

但奇异的是,苏寒山原本就已经被彻底掩盖的身影,这时候反而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在烟雾之中抬头,右手垂落,掌心里延伸出冰蓝色的光芒,凝结成剑。

墨蓝色的冰晶长剑,好像会呼吸一样,吞吐着千百种浓郁的风水病煞之气。

阴符六韬,风水之道,玄阴剑瘟,百病神剑。

“我在此修行,干涉世事,与松江府结合深入,因而拾得一剑。”

苏寒山抬起长剑,左手屈指一弹,发出清脆的剑鸣。

“此剑,可谓是方今世道之多病。”

“我也很想看看,你今天能不能破去?!”

语罢,苏寒山放声清啸,乘风而上,浩荡卷袭,手中长剑挥洒。

贺宗当即见到烟尘之海,翻涌怒涛,千百条烟雨濛濛、轻丝剑芒,席卷长空,斩杀而至。

(本章完)

第231章 分庭相抗手

“好一场多病的烟雨,那我就来试试!!”

贺宗悬停在高空的身影,没有半分逃避的念头,只是单手一探,手里就多出了一杆纯白的长枪。

这把长枪,看起来是凭空出现,但如果速度放慢上千倍的话,或许普通人也可以看清楚整个过程。

先是星星点点,如同芝麻大小的金丹真气,从他手掌中浮现。

每一点真气外面,都包裹着浓厚的天地元气,形成雀眼大小的珠子,每四颗这样的珠子,组合成一个类似金字塔的结构。

然后无数种这样的小金字塔,拼合在一起,才形成一杆长枪的轮廓,向外延伸。

对于还丹境界的高手来说,这世间绝大多数的武器,都已经是累赘,无论什么样的材质,在他们的真气面前,都已经显得过于脆弱,或者在传导真气方面的效率太低。

像贺宗这样,直接用功力混合天地元气,调配成一杆兵器,力量在向外传导的过程中,就不会有半点损耗,心到力到。

内力最精微巧妙的变化,也可以通过这杆长枪,分毫不漏的表现出来,不用担心出现偏差。

他只是单手抓着这杆长枪靠近枪尾的地方,整条臂膀那么一抖,力量传至枪头,就抖出了一朵朵硕大的枪花。

呜!!!!

天地之间,好像多出了一个巨大的风眼,把平静的天地元气搅动起滔滔大潮。

但潮水并不是汇聚成漩涡,而是在那一个个枪花的影响之下,被分化、挤压、相撞、磨砺。

在眨眼之间,制造出了成百上千条发亮的白色痕迹,犹如千蛇飞天,鱼龙蔓延,蜿蜒迸射而出。

剑气和枪劲交错碰撞,有多么密的剑气来袭,就有多密的枪劲反击。

两种气劲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能够磨擦出肉眼可见的火花。

如果是针尖麦芒一样对撞,更是会直接炸开一朵烟火。

黄昏薄暮时分,近郊昏暗的天空,像是开了一场不计血本的烟花大会。

松江府的城区里面,有很多人都看到了这边的景色,引以为奇,呼朋唤友,驻足比肩,争相抬头眺望观赏。

离得远些的,他们只能看到那些硕大绚丽的烟花,有生有灭,灭去的数量,却不如新绽放的多。

很快,各色烟花的盛景,就布满了整片天际。

但是那些住得近些的,住在十里之内的人们,全部都能够听到雷霆轰鸣般的响声,滚滚荡荡的传开。

那绝不是烟花爆竹能够带来的响动,说是开炮,还差不多。

烟雨剑气被阻挡之后,苏寒山在距离贺宗约百米的地方,感受到一种针刺般的危险,突然横身拖剑而走。

咚!!!!!

在他闪过的那一瞬间,贺宗手里的那把枪,长度暴涨超过两百米,噗嗤一声冲入地面。

实际上,两百米只不过是贺宗这个位置,斜向延伸至地面的距离,那把枪到底延伸了多长,刺入地底的长度有多少,很难判断。

但是因为这一枪突刺的速度太快,收回来的速度,甚至比突刺出去更快。

所以,之前那一枪贯射出来的孔洞,形成了短暂的真空,周边物质被气压影响,填充回来的时候,彼此碰撞,才发出了那声“咚”的怪响。

苏寒山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都忍不住晃了一下。

老实说,如果对方是投出长枪来攻击,他还不至于产生震惊,但是依靠长枪体积变化,造成的突刺效果,竟然跟全速投掷的感觉差不多。

这就让苏寒山心中惊奇万分,抖擞精神,更加专注。

他趁着对方收枪的刹那,长剑在虚空中一运,剑尖闪晃,点落六处。

六个灰黑色涡旋,当即浮现,各自一晃,就好像是在伞面上抖飞出去的雨珠,到了贺宗身边,包围起来。

六个涡旋的相互影响,使得海量的风水煞气,朝着那边涌动过去。

弹指之间,六股气旋合并成巨大的灰黑色球体,就把贺宗的身影,整个吞没掉。

苏寒山并不擅长剑法,但是他的拳掌功夫,已经修炼到了炉火纯青、鞭辟入里的境界。

不管手里拿的是刀枪剑戟,还是大锤锁链,都可以用来施展他在拳掌武功上领悟出来的道理。

纯阳神掌中的空中秘式,六道风洞,现在被苏寒山用长剑施展出来,混入风水之道的奥妙,别有一番意趣。

然而,贺宗从中传出来的,只是一身轻哼。

那把元气凝聚的长枪,突刺回收的速度,快如闪电极光,一声轻哼的同时,已经把那个灰黑色球体,贯穿出了十几个空洞。

但苏寒山的身影,凌空踏步,把离合并流的身法奥妙,重新阐释,人在半空,如同走了一圈八卦图。

他环绕球体运行时,手里长剑,也不断爆射出墨蓝色的剑光,恰到好处,封堵住球体上出现的空洞。

贺宗似乎在内部预判苏寒山所处的方位,长枪突刺,每每只与苏寒山擦肩而过,最惊险处,甚至擦断了苏寒山一缕发丝。

那些围观烟花的松江府居民,这时候,眼力好些的,也注意到了烟花间隙,空中出现的灰黑大球。

大球内部,好像是无规则的朝不同方向,暴射出淡白光芒,笔直细长,充满洞穿一切的锋锐感。

光是看着,都令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大球表面,更是有墨蓝色的光辉,游动不休,偶尔蓝色光芒跟淡白光芒碰撞,便会从球体上绽放出一圈波动。

光辉游走不定,层层波动荡开。

有很多人看着看着,就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昏倒过去。

苏寒山的剑法之中,也混合了七轮大手印的奥妙。

以他的实力,凭借声调和手势,那些虚浮无力的东西,都能够给人达成强力催眠的效果。

何况是现在的剑光之中,蕴含风水百病之气,每一缕剑气光波中压缩的力量,如果在近处的话,都足够引起上千人心海动荡,六神无主,烦闷欲呕。

剑气的光色,变换之间形成的图案,剑鸣的声调,更是在这个有着聚音效果的球体中,全部向内收拢压缩。

处于球体内部的人,所感受到的精神压力,比外部的人,要高五倍不止。

正一圈,反一圈,走完两圈离合并流的八卦步法之后,苏寒山神色骤然肃穆,双手握剑,奋力一劈。

这一劈,长剑上没有出现明显的剑气,只是传出一声洞穿金石般的鹤唳,更像是一个号令。

鹤唳一出,整个灰黑色的大球上,突兀出现十七八个剧烈的凹陷。

浑浑圆圆的一个大球,突然变得像是一个被打坏了的石榴。

这世上有一种引燃火药的方式,不是靠别的火焰去点燃,而是靠着将一团物质剧烈压缩,使内部升温,达到燃点。

苏寒山当年草创的回天鹤舞、百气朝阳,所涉及的武道原理,与这个现象,就有些相似之处。

如今他这一剑,就要将这个汇集了数种武道至理的球体,一股脑的引爆。

让处于球体中心的贺宗,好好体验一把爆炸最中心的滋味。

然而,这个大球在剧烈凹陷之后,却没有能够实现最后的压缩爆发。

反而从最中心处,爆发出一条远比之前更加粗大的白光。

那自然是一把长枪,一把正在极速延长、膨胀的长枪。

苏寒山早有所料,身影骤闪,偏开数尺,瞳孔却猛烈收缩,振臂发力,再度将剑一斩。

当!!!

原来在那电光火石之中,迅雷不及掩耳之际,这杆长枪的枪身,竟像大树分叉一样,多出一个曲折的分枝,把苏寒山囊括在攻击轨迹之上。

比起正在膨胀的枪身来说,这条分枝的直径,大概只有几十分之一。

可是,苏寒山那仓促一剑斩去,不但没有能够斩碎这条分枝,反而被整个枪身膨胀延长的趋势带动着,撞向地面。

如果要以区区一个核心为依托,让这个核心所吸附的元气总量暴涨上千倍,那这种元气必然会显得更加混乱、松软,难以操控。

但是,贺宗的这杆长枪,本来就是由无数细小圆珠组合而成,每一个圆珠内部,都有一点真气核心。

他只是让每一个圆珠外层包裹的元气,增加了不到百倍而已。

圆珠之间,原本因为四类真气属性的不同偏向,形成吸力、斥力之间的平衡。

新增的元气转化纯度不够,吸力不足,圆珠在膨胀的同时,彼此之间的间隙,也互斥拉大,才造成整个长枪体积上的极速剧变。

以这种方式形成的体积变化,保证了他对于这杆元气长枪,还有足够强的掌控力。

所以这杆大枪分叉的新变化,看似只是从主体上,分出一个分枝,实则却是大半力量,都已经转移到这个分支尖端。

轰!!!!

硕大的长枪,倾斜着轰入树林之间,主干的枪头,探入地下十几米,枪身旁边伸出的小枝,也已经接近地面。

苏寒山的双脚接触到土壤,冰蓝色的光芒扩散,土壤硬度大增。

虽然地面震动,一降,再降,但苏寒山的身影,却没有陷入地下去。

他的长剑抵着那根小枝的尖端,抬头看去。

只见高空中的灰黑大球崩溃开来,并未引爆,而是土崩瓦解。

贺宗现身,右手扶着那根硕大长枪的枪尾,枪尾主干上,蔓延出很多分支,从他身边穿梭而过,如同构建牢笼,又如同一个狰狞的骨架。

原来之前,元气长枪的尾端分支,就已经在大球内部,构建起了一个骨架,阻碍那些剑气的运转,使其卡在了引爆前的最后一步。

“喝!!!”

贺宗白眉抬起,眼中精光暴绽,扶着枪尾的右手发力,心念一动。

防护在他身体周围的所有分支骨架,都像液态般,流回枪身主干。

与此同时,长枪的下半部分,不断分裂出更多的细枝,增殖延长。

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增生出两百、三百、五百、六百根……

当长枪主干不动的情况下,贺宗借助主干为枢纽,可以驾驭更大规模的元气,灌注进去。

那些分支,延长出去的速度,简直像是一条条懂得自动折角,自行转弯的白色激光。

而所有的“激光”,都正全部朝着苏寒山的位置,轰击过来。

但,就在所有的白色“激光”,延伸到这片树林的树冠可触及的高度时。

树冠的枝叶,突然组成苍翠的龙头,一口咬住了那些正在延长的激光分支。

如同虎啸,如同狮吼,如同象鸣,如同大风狂嚎!!

或者说,那正是世俗凡人幻想中的龙吟之声,这一刻,响彻四野,震上云霄。

整片树林里面,所有的树木,都化作了“龙”,在极速的游动,穿梭,交错而过,徘徊来回。

地面在不堪重负的震荡开裂,露出冰蓝硬化的土壤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细长孔洞。

那是苏寒山在双脚触及地面的刹那,就无休无止的吞吐着风水百病之气,从脚下转化,暴烈发散出去的“祝融神针”。

祝融万化真身,拥有近乎超导般的特质,输出功率极高,而且适应性绝强,不用担心功力在体内的极端操作,伤到自身。

祝融神针,是必须依靠这种体质,才能够施展出来的绝招。

但这一招,能够单独成为一式绝杀,当然不仅仅是靠着量大这种特点。

这是从“千龙无影针”升华而来的招式,也就意味着,祝融神针的每一根针,本质上都是多股真气碰撞组合而成。

苏寒山现在的体质,不用担心功力运转的时候伤到自己,现在的精神意念,对内力的操作,也更加精雕细琢,自然就有了更多的改造空间。

不识货的敌人,也许会以为,那些气针,只不过是速度够快的绣花针。

而实际上,那每一根针,都堪称是一尊“针型机器人”。

当这些针,进入了那些树木内部,每一根针的组件,就会爆破般拆分开来,对周围的木质纤维,造成影响。

每一棵大树,都变成了无爪龙蛇的模样,依照原本的体积,略微扩大,短的还不到十米长,长的则超过了二十米。

在贺宗的视野中,下方的整片树林,倏忽之间,就变得拥挤起来。

那些木质的龙蛇,用远比列车还快的速度,来回游动,把延伸下去的那些长枪分支,全部冲撞绞断。

龙蛇之间,盘旋拥堵,头尾摩擦,没有留下一点空隙。

苏寒山的身影,被彻底的隔绝在这片龙蛇屏障的更下方。

贺宗眼神微变,首次察觉到了一种,真正可能威胁到他的力量在酝酿。

之前惊鸿一瞥的风水百病之气,固然浩瀚苍茫,但这就像天地元气一样。

你嘴里说你连接了天地元气,就意味着你能把整片天地的元气都用上?

那是不可能的!

苏寒山就算能够利用松江府的风水百病之力,到底能够借用多大的比例,能够持续多久,仍然都是问题。

贺宗之前,仍只觉得代表着松江府的这种力量,比较新奇而已,现在才察觉到苏寒山本人的惊才绝尘之处。

那杆巨大的元气长枪,陡然变回七尺长短,枪头枪身的棱角、残缺,瞬间补回。

贺宗调整吐纳,目光凝神,在弹指之间,向地面发出了一百多回体积膨胀式的突刺轰击。

轰!!!!

轰鸣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数十里外的城区,都听到这夏日雷暴一样的声音。

那片龙蛇屏障的中心处,深深的凹陷下去,很多木质纤维都散了架,但更多的祝融神针,暴露出来,引导那些松散的纤维,再度组合。

贺宗的一百多次攻击,是朝着同一个位置轰击的,但是因为那些龙蛇游走的速度极快,变动扭转,用不同的木质龙蛇,来分摊了这些攻击。

所以那些木质纤维,才没有被彻底摧毁,还能够被源源不绝的祝融神针,重新构造成龙蛇之态。

苏寒山此刻的吐纳呼吸,犹如海底的暗流,把庞大的风水煞气经过身体一转,全化为祝融神针,向外释放。

贺宗的轰击,在苏寒山这种速度的补充下,反而对整片龙蛇屏障,形成一种锻造的效果。

那些各不相同的龙蛇,已经有融合之态,巨大的龙鳞轮廓,将要凸显出来。

哪怕是还丹境界的武者,仅靠多频率的普通攻击,对这种龙蛇徘徊之阵,也已经没有办法了。

想换方向袭击的话,苏寒山也可以轻而易举的,让这些龙蛇变阵,覆盖住自己上下八方的任何一处死角。

贺宗的判断之快,犹如梦中惊影,没有半点迟疑,双手一翻,整个元气长枪,突然散开。

所有金字塔构造的圆珠,保持着它们四个一组的单位,向前平铺开来。

那一层扁扁的人形轮廓,随之诞生,内部还有大量经脉,被凸显出来,任督二脉,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上、中、下三丹田周边的细微经脉,等等等等。

龙蛇屏障下方,苏寒山站立地面,手中玄冰百病神剑平放,左手食中二指并拢,按在剑脊之上。

他正在用最高的速率,吞饮风水百病之气,化为神针,飞散开来。

但在这时,他心头猛然一缩,浑身寒毛倒竖,警钟狂鸣。

苏寒山猛然抬头,手中长剑舞动,上空的龙蛇屏障,顿时分出一圈圈纹理,形成一条盘踞着的长龙阴影。

那些木质龙蛇,还没有彻底构成一整条龙,部分龙蛇的纤维还没有彻底分散,重新编好,而是保持着蛇类的形态。

但是,从粗略的整个轮廓上来看,这条庞然大物,已经显露出真正的苍龙之相,有头有尾,龙角龙牙,龙爪俱全,龙鳞坚厚。

随着苏寒山手中玄冰神剑的号令,神圣的苍龙在空中按爪抖鳞,张牙咆哮,腾空飞扬而起。

如此庞大的神龙之躯,一旦动作起来,竟然势如惊雷。

自然世界的大气,从它体表体内无数孔窍流过,反而大半都成为助力。

龙吟震天,刹那之变,已经撞到贺宗面前。

贺宗一拳后拉,出拳如出枪,砸在面前的人形轮廓之上。

轰!!!

整个人形轮廓爆射光芒,疯狂的汇聚天地之气,竟然向前射出一道人形的炽亮光柱。

光柱撞入苍龙体内,引来数不清的殉爆之声,那条木质巨龙体内的孔窍空腔,在极速爆破之中,把光柱的力量不断撞散分裂。

耀眼欲盲的光芒,从木质神龙的鳞片缝隙之间,向外泄露出去,整条苍龙,显得更加神异。

但诸多龙骨龙鳞,在浩浩不绝的光柱力量冲击之下,也已经跳过了变成木炭这个步骤,正在向着灰烬转变。

苍龙咆哮向前,一口咬下,把贺宗的身影吞没。

下一刻,整个龙头就彻底化为灰烬,从头部开始向后蔓延解体,光柱也几乎衰竭殆尽。

贺宗面前的那个人形轮廓,同样彻底崩溃,他目光向下一垂,正要加紧追击,忽然止步。

他的视线,在飞散的大团灰烬之间穿过,看到了地面上的景色。

失去了树林之后,光秃秃的大地却没有变得平坦。

土壤在拱起,浮现出龙鳞一样的轮廓,神针穿过之后,冰蓝色的光芒紧随而至,却是以频率不同的光波荡开,有选择性的仅使部分结构硬化,阴阳相济,刚柔相成。

苏寒山站在那里,身上就有数以万计的神针在飙射,脚下就有一圈一圈的蓝光在扩张。

祝融真身本能呼应着天地元气,神魄秘法共鸣牵动着天地元气,还有最大头的,依靠风水之道,得来的风水病煞之气,全部都在轰鸣转化,向外倾泻。

苏寒山目光洞察,流淌着赤金光辉,抬头看去,正欲飘起,却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停住。

因为贺宗双臂张开,左手边、右手边,分别浮现出了一个人形轮廓。

虽然面积都比之前那个人形轮廓小上一点,但也只是小了一点而已。

两人对视良久,默然无语。

那什么风水百病之气,听名字就够凶戾,在我的感应之中更是充满了伤身害命的气息,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人,肉身怎么能承受这么久的转化?!

怪了,这贺宗肉身,确实没有经过淬炼蜕变啊,为什么能够使用这么久的金丹,还看不出气息有任何起伏?单靠着对内力属性更深度的细分和精算调配,竟能做到这一步吗?!

天空地面,两个人都大感出乎意料,心中暗道棘手。

“哈哈哈哈,好功夫!”

良久之后,贺宗降落下来,身边的两个人形轮廓,紧紧跟随,笑道,“看来我之前的交易,确实是太没有诚意了,重新谈谈如何?”

苏寒山也愿意拖,垂下剑尖,道:“可惜我刚才泡的茶已毁,更可惜了这座花园洋房……”

“那些算得了什么?”

贺宗大手一挥,“我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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