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烤佩奇

许成自己都愣住了。

他刚刚点菜的时候,看见特大份的八宝粥售价在三位数也没多想,以为就是普通的特大份。在他看来,江枫的手艺远不止菜单上标的价,等他明年上了名厨录,如果排名还比较可观,他的菜价能翻上几番。

《知味》的名厨录每5年重新评选一次,在全球范围内选出前50的厨师进行排名,虽说不可能做到完全公平客观,但这已经是大众们能想象到的最公平的评选了。下一次评选就在明年7月份,上次评选章光航就榜上有名,虽然是吊车尾,但也足够轰动,法国那边的美食杂志也连发了好几篇专题报道介绍章光航这个法国厨艺界的新星。明年的名厨录评选,种花家的厨艺界只怕要迎来一场狂欢。

而且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

“这砂锅……”同桌的一个老饕不禁失笑,“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砂锅。”

隔壁的厨师桌也围过来看热闹,毕竟这么大的锅也不是哪儿都能看见的。

“我的乖乖,老梁,你们店里又这么大的砂锅吗?”一个厨师问身边人。

“不清楚,我可没用过这么大的锅装粥,这么大的砂锅只怕是专门定制的吧。”老梁表示自己也算是开了眼界。

“许总,介不介意我蹭一碗粥喝?”裴盛华一闻就知道这八宝粥是江枫熬的。

若是没见到还没什么,现在看见了,闻到了,八宝粥就放在面前,之前比赛的时候喝到的八宝粥的味道就好像又回到了嘴里,舌尖都能感受到顺滑的触感,甜香的味道。裴盛华在比赛结束后去几位熟悉的煲粥老师傅那里喝粥,都找不到在比赛时喝江枫煲的粥的惊艳之感。

“请便。”许成笑着道,“你们也都来尝尝,这份粥会给你们带来惊喜的。”

许成很少如此赞扬一份食物,大家也稀奇的很,无论是好奇还是给许成面子,人人都舀了一碗粥。

三十多人一人一碗粥,特大号的砂锅也就空了,守在一旁的服务员迅速将砂锅端下去。

“夏师傅,喝点粥吧。”许成对夏穆苪道。

“好。”夏穆苪将视线从菜包鸡上挪开,舀了一勺粥。

入口,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喝过这样一份八宝粥,各种食材都是如此的契合,仿佛天生一对,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恰到好处。夏穆苪的味觉已经严重退化,几乎到了吃什么都没有味道的地步,但是他能闻,能看,能感觉,哪怕是在现在这样一个没有味道的残酷世界里,这份粥也是难得的美好的感觉。

“夏师傅是想吃菜包鸡吗?”就坐在菜包鸡边上的一位食客早就注意到了夏穆苪从刚刚开始就盯着菜包鸡看,把菜包鸡转到夏穆苪面前。

夏穆苪下意识想拒绝,自李芬死后他再也没有做过这道菜,也没有吃过这道菜,了解他的人都以为他极其厌恶这道菜。

但看着面前的菜包鸡,他却很难拒绝。

夹了一个菜包鸡,咬了一口,吃不出味道,也没有感觉。

“不合胃口?”许成问道,他看着盘中的菜包鸡觉得应该还行。

“牙不行了。”夏穆苪道。

大家都在喝八宝粥,出奇的安静,就连话痨裴盛华也先顾着喝粥,喝完了再讲话。记者桌那边看着稀奇,商量着要不要也点一份粥。

“胡记者,要不等下弄完了咱们一人点一碗粥垫垫肚子?”唐摄像问道。

桌上的菜等到他们动筷时早就冷了,拔丝山药也只有胡记者尝了一块,再丰盛的残羹冷炙也没有一碗热粥来得舒坦。

“再看吧,压桌菜还没上呢,大硬菜咱们应该能吃上两口热的。”胡记者的内心是拒绝的,他刚刚看了菜单,一碗粥要几十块钱,不如回去吃楼底下的腌菜炒饭十块钱还管饱。

众人还喝着粥,江卫明的炮豚就端上来了。

十斤左右的乳猪,宰杀后取出内脏填入枣,外层涂上一层草和泥放入猛火中烧就是炮。如果按西周时期的做法,猛火烧了之后去除外壳,揩去皮上的薄膜,将稻米粉糊糊涂满乳猪的表面,放在膏油锅中煎烧。再将煎烧好的乳猪加上调料放进小鼎,小鼎放进大鼎,加汤,烧上三天三夜才算完成。

做法如此复杂的炮豚,几乎算得上是西周时期,在原材料,调味料和烹饪手法都极其匮乏的时代里厨师们创造力和想象力的巅峰之作了。

千年之后,如果还用这种方法做炮豚未免就显得有些太过不尊重这道西周八珍之一。江卫明的做法是当年江承德的做法的简化版,简化的是食材不是步骤。

当初炮豚也能算得上是泰丰楼的压桌菜之一,宴请宾客的时候端上来这样一道菜绝对倍有面子。

那时泰丰楼还是北平第一名酒楼,慕名而来的除了老饕们还有极尽奢华要味道更要面子的达官显贵,炮豚这样一道能有无限炫富可能性的自然就被玩坏了。什么贵就往里填什么,什么香料贵就往炮豚里加什么,一道炮豚价比千金。

江卫明依稀记得,有一段时间北平城里的纨绔子弟甚至不比谁养的戏子贵,谁捧的戏子红了,改比谁定的炮豚贵,谁用的找的食材多。也真是难为江承德了,用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食材和香料来做炮豚,味道还能不差。

江卫明今日做的炮豚,做法和江承德教他的是一样的。乳猪内腹填枣包泥放入猛火中炮,取出腹内的枣,填上鲜笋,冬菇,鸭肉,鸽肉,糯米等多种食材,揩去皮上的薄膜,放入高汤中炖煮,最后再在表面刷酱料,大火烤制。

出锅后的炮豚,就如贾思勰在《齐名要术》中写的一般:“色同琥珀,又类真金,入口则消,壮若凌雪,含浆膏润,特异凡常也。”

几位服务员一人端着一份炮豚,不光手上的炮豚引人注意,炮豚散发出的香味也让人难以不去注意到它。

之前加入排队抽奖大军,最终却因为自己的非洲血统而错失1000元代金券,又因为女儿想吃自掏腰包进来吃饭的一家三口中的女儿,看见服务员手上端着的炮豚就兴奋地跳了起来,拉着她爸爸的袖子,不住的大叫。

“烤佩奇,爸爸,你快看,是烤佩奇!”女儿仿佛看见了活的小猪佩奇一样兴奋。

“雯雯,小点声,别的叔叔阿姨还在吃饭呢!”妈妈小声警告她,用眼神告诉她如果不闭嘴,后果很严重。

雯雯只能放小音量,拽着她爸爸的袖子道:“爸爸,我也想吃烤佩奇!”

雯雯爸爸:“……你不是很喜欢佩奇吗,佩奇不是你的朋友吗,雯雯怎么能吃朋友呢?”

“可是烤佩奇闻起来很香。”雯雯的话让人无法反驳。

雯雯爸爸:……

认命地拿起平板,看到烤佩奇,呸,炮豚的那一刻,雯雯爸爸的心都凉了。

这是什么烤乳猪啊,拿小猪佩奇烤的吗?怎么比他老婆看中的那款mcm的包还贵!

看到后面标的需提前预定的字时,雯雯爸爸又松了一口气,那平板给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能猜字了的雯雯看:“你看,烤佩奇得提前预定,现在吃不到。”

雯雯伤心地认命了。

雯雯爸爸长舒一口气。

感谢店家,烤佩奇,呸,炮豚还需要预定。

要是麻婆豆腐能少放一点花椒就好了,雯雯爸爸表示他嘴都麻了。

(本章完)

第241章 谁来切

“呦,烤乳猪!”裴盛华永远能把惊叹的话语说在众人面前。

“炮豚,这份是蘸料,请各位慢用。”服务员道,“请问需要帮各位切开吗?”

“不用了,我们来就行了。”裴盛华失笑,他们几桌不是专业厨师就是资深食客,让别人动手切炮豚说出去只怕是要让别人笑话。

服务员把放刀的铁盘也一并放在了桌子上,裴盛华递给佟德晏一把刀,自己也拿起一把,道:“老佟,一起切?”

“你省省吧,你吃过炮豚吗,别瞎下刀,我来切。”佟德晏道,站起来,将刀口对准猪腹,一刀将猪腹划开,干净利落。

猪腹内的食材丰富,先后吸收了高汤和乳猪的油脂,香味扑鼻。佟德晏在乳猪的不同部位上又分别切了几刀,将各个部位的肉分开,猪肉切开的时候仍在滋滋作响,外焦里嫩,光听声音就极其诱人。

“行家啊,老佟,看来你平时没少吃啊!”裴盛华感叹道。

佟德晏将目光转向许成那一桌,除了夏穆苪以外一桌的食客,论切炮豚的专业程度肯定不如佟德晏。

“需要帮忙吗?”佟德晏问道。

“麻烦佟师傅了。”一位食客笑道。

在对待食客这方面,佟德晏和夏穆苪还是很像的,厨师不需要给面子,但食客是客人态度一定要好。

同之前一样,佟德晏手上动作很快,几刀下去,桌上的炮豚就被切分得很好。处理完炮豚,佟德晏坐回原位,若无其事的夹菜吃菜,还能心情很好地和裴盛华夸赞一番江卫明的炮豚用料和火候把控得有多好。

另一桌厨师:……

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不知为何得自己八成是得罪过佟德晏的,其中还有几人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坏话都是背地里说的,怎么好像佟德晏什么都知道一样。隔壁桌拿刀的两位厨师已经面露难色,四目相对,犹豫不决。

正所谓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仍。这两位正巧就处于丑,死,扔兼具的境地。

有佟德晏珠玉在前,他们俩再切炮豚就显得有些班门弄斧,在坐的不是厨师就是美食评论家,这一个不好就丢脸丢大发了。

“怎么,这家店的炮豚你们两个都看不上连切都不愿意切了?”佟德晏开始挑事。

裴盛华坐着吃着猪肉一脸津津有味地吃猪看戏。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两位拿刀厨师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开始切。

技术其实还可以,只不过和佟德晏比起来就显得有些班门弄斧了。

“这道炮豚有点意思,里面的料够鲜,鸭肉应该是事先烤过的,鸽肉刷了蜜,和猪肉混在一起吃居然还能吃出一股枣香味,妙啊!”一位食客夸赞道。

“应该是先用古法把枣填入猪腹炮制之后再重新填料做出来的。”许成分析道,“这种做法我也是第一次吃到,算是开了眼界了。”

“我也是第一次吃到,没想到这枣香和乳猪居然还是绝配,也不知是哪位师傅做的,我之前居然从未见过这种做法。”那位食客附和道。

“这是泰丰楼的老方法,家传绝学,绝不外传。”夏穆苪道。

“老方法?夏师傅你的意思是,这家的东家,是李夫人的……”有的食客知道夏穆苪和泰丰楼的渊源过往,也知道江慧琴与泰丰楼的关系。

“物归原主。”夏穆苪道。

那位食客恍然大悟。

“什么物归原主?”旁边人问道。

食客小声给他解释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

“那边说什么呢?”裴盛华一边快乐地大快朵颐,一边还能敏锐地觉察身边的八卦。

佟德晏没理他,筷子顿在空中,眼睛一直在看前方。

裴盛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五个服务员,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个砂锅,锅盖盖得紧紧的,一丝味道都没有散出来。

“我的乖乖,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吧?”裴盛华轻声道,“一次五只,奢侈。”

“什么样子?”朱昌抬头,看到五个服务员手上的砂锅,也愣住了,“好像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旁边的厨师好奇地问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朱昌道。

记者桌那边也被这五个砂锅吸引了,主要是这几个砂锅看着还挺大,在联想到之前端上来的那个盛着八宝粥的特大号砂锅,本就是靠编故事为生的记者们不禁浮想联翩。

“最后一道菜该不会是粥吧?”在一家以编故事而出名的新闻网站工作的记者脑洞大开。

“是粥的话也未免太敷衍了。”

“没准这家店粥是特色呢,我看刚刚许先生点的八宝粥就挺不错的。”

“有理,吃完炮豚喝点粥解解腻也挺合理的。”

“……”

砂锅端上了桌。

“瓦坛花雕鸡,请慢用。”服务员揭盖。

在场的大多数人脸色都变了,从惊讶,不可置信,到如梦初醒,最后变成欣喜若狂,一些外行记者们还不晓得这道菜代表着什么,拿起相机和摄像机就准备拍照。

“这道菜不用拍了,大家最好坐下来好好享用吧。”之前和胡记者说话的美食杂志的记者道,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花雕鸡,送入口中,一脸沉醉。

“付记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菜怎么了吗?”因为胃穿孔入院被江守丞用绝技金钱攻略的朱记者问道。

“付记者说得没错,这道菜只要写出名字就足够轰动了,就是这个味,错不了,大家还是坐下来好好吃菜吧。只怕错过了这次,我们就再也没机会吃了。”因为年迈的母亲脑梗住院而和江守丞有所联系最后依旧是被金钱攻略的肖主编道,同样拿起筷子,坐下,夹起一块花雕鸡,就像一个普通食客一般细细品尝。

其他记者们似懂非懂地坐下来,拿起筷子,想着先吃一块,吃完了就用手机查一下这道瓦坛花雕鸡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地方,居然只需一个名字就足够轰动。

菜一入口,所有人都忘记了之前的胡思乱想,什么手机,什么资料通通抛到脑后,脑子里只有花雕鸡,只有砂锅中金黄油亮且诱人的鸡块。

所有记者在心里尖叫。

卧槽,真好吃!

这花雕鸡居然该死的美味!

世上居然有出尘绝艳之花雕鸡!

肥瘦得当,味鲜柔滑,甘香诱人,还有那股特别的芳香,吃进嘴里,记在心里,这种奇妙的味道,酒香与鸡肉的完美融合,肥美多汁的口感,玉盘珍馐也不过如此。

之前的菜各位记者都没吃到热乎的,在他们看来泰丰楼只是一家新开的高档酒楼,吃不吃都无所谓,但是在尝了瓦坛花雕鸡之后他们后悔了。

看着满桌已经半凉的菜他们的心同桌上的菜一样凉。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为了最后一张整桌的宴席照错过整桌的美味佳肴啊!

他们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啊?

拍照片。

拍装修。

想稿子。

谈八卦。

摄像师小唐心里划过两行清泪。

胡记者看着桌上的炮豚欲语泪先流。

等等,炮豚,炮豚还没有动刀,里面应该还是热乎的!

胡记者如梦初醒,欣喜若狂,拍案而起。

“你们……有谁会切炮豚?”胡记者问道。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桌子中心的炮豚上。

色若琥珀,又类真金。

一看就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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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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