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9.第1010章 撕耳

第1010章 撕耳

弗思剑就这样碎了,然后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天地的枷锁也仿佛被砸开,阳光变得清丽无比,格外精神。

这一切自然是因为井九的变化。

一道淡雅纯正的仙意从他的身体里散发了出来。

他再次成为了完全的自己。

赵腊月盯着他的手腕。

那根青色光绳本来极淡、极细,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时候,那根青色光绳的颜色开始变浓,变的更加“真实”——果不其然,随着他真正醒来、意识开始活跃、仙意开始散溢,新承天剑也开始了自己的攻击。

众人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很是不安。

这是大家最害怕、最想避免的事情。

弗思剑索碎了,雪姬不在,井九该怎样对抗祖师的意志?

时间的流动仿佛迅速加快,那道青色光绳变得越来越有如实质,而且渐渐束紧,向着他的皮肤里陷入,看着很是诡异。

井九的脸色还是那样苍白,神情依旧淡然,眼神最深处却隐现痛意。

沈青山静静看着他,眼里隐有剑光闪动。

远处的海上有剑光。

高处的浮云里也有剑光。

太阳系剑阵正在瓦解,但他在的地方便有万物剑阵。

他的神识所及之处,便是剑阵覆盖的地方。

正在试图控制井九身体的那段程序是他炼制的新承天剑。

现在那把承天剑也是万物剑阵里的一环。

井九的意志力再如何强大也无法抵抗住这种控制。

也没有人能够打断这个过程。

赵腊月等人的脸色比井九更苍白,却只能站在原地看着。

雪姬不在这里,看来谁都无法阻止这一切了。

……

……

遥远的宇宙空间里,在太阳的那一边。

那艘椭圆球状的超级战舰已经尽数被拆解成了碎片。

那座黑碑静静悬浮在无数碎砾里,不再像曾经表现的那般静穆,更像一个死物。

青山祖师果然很在意花溪的生死,没有做任何手脚。

阿大带着那个金丝镂空小球来到这里,果然让那座黑色石碑平静下来。

但他们也付出极大的代价。

雪姬蹲坐在碑面上,浑身湿透,闭着眼睛,显得虚弱至极。

尸狗趴坐在黑碑的另一边,闭着眼睛缓慢呼吸,不停地养着伤。

阿大抱着碑顶的尖角,闭着眼睛打盹,长毛脱落了很多,看着极其凄惨。

寒蝉坐在它的头顶,紧紧抱着那只金丝镂空小球,无数个灵动的眼睛用不多的光泽表达着余悸未消与紧张万分的情绪。

忽然,它那些眼瞳里的情绪尽数都变成了惘然与不安。

阿大睁开眼睛向太阳那边望去,眼瞳被阳光照的金黄一片。

——那是落叶的颜色。

它感觉到了强烈的恐惧与不安,怯怯地喵了一声。

雪姬与尸狗同时睁开眼睛望向太阳那边,沉默不语。

……

……

风平浪静。

沙堆如坟。

两辆轮椅相邻。

井九与沈青山对视着。

两道可怕的意志对峙着。

这种对抗很平静,也很辛苦。

绝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越痛苦这个词意义的感受,正在不停侵蚀他的道心。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越来越暗淡。

与之相反的是,他的眉眼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完美,而且更加立体。

不管是微微挑起的眉,还是眼角,都流露出锋芒的痕迹。

甚至就连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仙意也已经被剑光替代。

他浑身仿佛镀着一层金属的光泽,渐要变成一把人形的剑。

看着这幕画面,众人的心情沉重而且担心,知道他被控制的越来越深。

——就像那道青色光绳在他的手腕上陷入的越来越深。

用不了多久,他的意识便会消散,成为或者重新成为那把万物一剑。

“这不是意志可以对抗的,也不是剑意能够斩断的。”

沈青山看着井九说道:“因为那不是锁链,不是镣铐,甚至连剑鞘都不能算,而是你的主程序,你天生就该被它控制。”

井九说道:“当年神明点燃那些恒星的时候,这剑不过是剑罢了,哪有什么主程序,他根本不需要控制。只不过后来这剑在朝天在陆生出真灵,你拣到手里,担心他不听你号令,才用了那多年时间想了这么个阴贼手段。”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

万物本生来自由。

沈青山被他揭破真相也不恼怒,说道:“但你终究是无法摆脱这种控制,除非神魂自散而死。但就算你死了,你的这具身体我也会好好用的。”

这句话的意思也很清楚。

万物应为人所用。

井九望向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是完美的。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完美。

谁看着都会生出赞叹的情绪。

与七二零栋里的蓝衣少年相比,这手才更适合弹钢琴。

当然,这只完美的手适合做任何事情,比如制陶器,比如画画,比如温柔地抚摸脸颊,比如轻轻拍打后背,比如稳定地握住剑。

看着这只完美的右手,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很多很多年前,他从朝歌城被道缘祖师带到青山开始修道。

前世的那些故事暂且不提。

这一世他从小山村到了南松亭,再进了神末峰,很多画面在眼前闪过。

他用这具完美的身体行走天下,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在小溪边坐着,在炽热的岩浆里浸泡着,在镇魔狱里终于飘了起来……

他举起右手向下斩落。

一道明亮的剑光从手掌边缘生出。

剑光照亮了沙滩,照亮了海面,照亮了天与地。

擦的一声轻响。

他的左手齐腕而断。

沙粒微溅。

断手落在了地面上,溅起几滴金色的血珠。

……

……

谁都没有想到,井九的第一剑居然不是斩向沈青山,而是斩向了自己。

片刻死寂后,沙滩上响起数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赵腊月脸色苍白,大概猜到他想做些什么。

其余人也渐渐明白了,但看着沙滩上的那只断手,还是震撼至极。

井九的身体很坚硬,飞升成仙后更是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星河联盟实验室用尽手段,都很难从他的身体里取下哪怕一点点材料。

从朝天大陆到这个世界,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到他的身体出现如此严重的缺损。

西海那次没有人见到,那人不在了。

左手断落,那根青色光绳自然随之落下,被沙粒半掩,然后渐渐消失。

“如果这般简单便能摆脱承天剑的控制,你又何至于犹豫到前一刻?”

沈青山的这句话打碎了柳十岁等人震撼之余生出的期盼。

下一刻那道青色光绳再次出现。

这次青色光绳来到了他左臂的上方,靠近肩部的位置。

新承天剑如果真是镣铐,那也是灵魂的镣铐,无法通过物理的手段消灭。

井九当然事先便想到了,没有在意对方的话,举起右手再次斩落。

又是一道明亮的剑光从掌缘生出,然后准确地落在他的左肩处。

擦的一声轻响,左臂齐肩而断,落到沙滩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管是断手还是断臂,他的神情都是那样淡然,动作是那样的自然。

不是行云流水那种自然,是像程序运行那种逻辑紧密,步骤清楚而连贯。

即便已经看到了断手那幕画面,众人还是再次被震惊了。

就连一直沉默的剑仙恩生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

……

仙人自然不会在意这种程度的损伤。

星河联盟的医疗与科技高度发达,仿生机械臂也很好用。

但这样眼睛眨都不眨,便断了自己的手臂,依然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那不是普通的仙躯,而是古往今来最完美的一具身体。

万物一剑能以万物的姿态在天地间生存,当年景阳真人转剑生后,自然变成了一个完美的人类身体,不管是外形还是内在都是绝对的完美。

在朝天大陆的时候,人们看到这具身体的时候反应不一样。有人沉默,有人艳羡,有人向往,有人沉醉,但都难以生出嫉妒的心理,因为太美。

更不要说那些无所不破的锋利、无物能破的强大剑身。

如此完美的身体此刻却被他随意切割开来,扔在了沙滩上。

就像是丢垃圾一般。

看着这幕画面,众人生出极其复杂的感受。

有些难受,有些悲凉,甚至有些害怕。

要对世界无情到何等程度,他才会对自己如此冷酷?

“西来说,最大限度的可能性存在于自我放弃之中。”

井九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说道:“所以在雾外星系的时候,他放弃了生命。”

沈青山眼神微冷说道:“所以今天你准备放弃身体?”

“无限可能性有很大的吸引力,尤其是我面临着失去所有可能性的时刻。”

井九说道:“而且我斩过他一条手臂,他却助了我一臂之力,今天刚好还他。”

沈青山问道:“你宁肯舍了这具身体,也不愿意接受我的控制?”

井九没有说话,因为觉得不需要解释,而且也没有力气了。

“不自由,毋宁死。”

海水送来了柳十岁的声音。

剑仙恩生眼帘微垂。

沈青山微嘲说道:“自由?”

“是的,自由。”柳十岁看着他认真说道:“人类为何要修道?修道为何要飞升?公子为何要永长?因为这就是对死亡的自由。”

“这话我喜欢,但我没想这么多。”

井九看着沈青山说道:“只是你们总说这具身体是神明留下来的武器,是对付暗物之海的唯一手段,是人类唯一的希望。我听烦了,所以不想要了。”

说完这句话,他用右手捏住耳朵,慢慢撕了下来。

(本章完)

1030.第1011章 脱衣

第1011章 脱衣

当年在西海的时候,井九的境界实力很低,依照剑随人起的道理,他的身体比普通修道者坚固无数倍,但依然不是完美的,所以才会险些被西来全力一剑斩断。

后来他便再也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直到与南趋一战时,耳垂才崩落了一块,最后与白渊的那一战里,耳垂又崩了一小块。

他的耳垂是这具完美身躯上唯一的缺损处,也是弱点。

而且招风耳很容易被揪住。

于是很容易撕下来。

事实上这个动作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沙滩上的人们好像都听到了某个颇具韧性的事物被强行扯碎的“嘶啦”一声,顿时不寒而栗。

井九像扔废纸一样把那半截耳朵扔到地面。

接着,他把另一个耳朵撕了下来。

他的动作真的很连贯,看似随意却又给人一种严谨的感觉。

无论是脸色苍白的赵腊月还是神情冷峻的童颜,都来不及做些什么,比如叫停。

两道细细的血从断耳处淌落。

就像山间的小溪。

那些血不多,里面混着些晶莹的微粒。

这看着并不如何血腥,反而有些诡异的美感,就像是佛经故事里的某些画面。

那根象征着承天剑的青色光绳,从井九的手腕移到手臂,现在则落在了他的颈上,取代了先前的弗思剑。

随着他的手臂斩落、两耳撕落,青色光绳明显黯淡了一些。

承天剑不管是剑鞘还是程序,它存在的目的便是控制万物一剑。如果万物一剑都毁了,那它还有什么用呢?

从哲学与逻辑上来说,这当然是破解承天剑最简单、最不可阻挡的方法。

问题在于,这具完美的身躯被完全摧毁后,井九还能活着吗?

“你果然想的是这个鬼办法。”赵腊月看着他脸色苍白说道。

井九看着她认真解释道:“这个办法做起来也有些难,这身体真不错。”

万物一剑的身躯当然很不错,就算他的右手是万物一剑的剑锋,是宇宙里最锋利的事物,想要切断自己也非常困难。

“不过你应该还记得,我这身体还有些别的弱点。”

井九举起右手,用指尖指着眼角。

赵腊月神情微变,想要阻止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眼角有一个非常小的裂口,比发丝都要细很多,用肉眼很难看到。

就连神末峰上的那些人里大概也只有赵腊月知道这件事。

井九的手指向着眼角摁去。

一道剑光从指尖生出,进入那道极小的伤口。

手指缓缓向下滑动,沿着鬓角直至下颌,然后继续向下。

血水顺着他的指尖溢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井九的手指没有停留,继续向下经过颈间,经过胸腹,然后越来越深。

哗哗啦啦。

大海还是凝固的,自然不是浪花的声音。

一些看着像宝石、玉髓般的内脏顺着他的右手流淌了出来。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眼里看不到半点痛苦。

谁都知道,那必然是极致的痛苦。

就算身体不痛,神魂又如何躲得过去?

……

……

“这画面我好像在什么故事里看过。”

沈云埋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卓如岁说道:“好像是个古时候的娃娃犯了天条,连累家人,只好削肉还骨。”

沈云埋声音微颤说道:“想起来了,但……看着完全不同。”

卓如岁沉默了会儿,说道:“是啊。”

那个故事里削肉还骨的情节是高潮部分,显得格外悲壮甚至是惨烈。

井九做的是同样的事情,但动作与情绪都是那样的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机械。

童颜忽然想到多年前在朝歌城梅会,自己与井九第一次下棋时的感觉。

井九就是这样的人。

不管下棋还是别的任何事情,哪怕是此刻都必然有着清楚的目的与准确的行事步骤。

他绝对不是真的烦了这些事,所以破罐子破摔干脆毁了这身体,必然有别的想法。

“够了!”沈云埋看着自己的父亲寒声说道:“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

“一哭二闹三上吊?”

沈青山看着井九微嘲说道:“用这种泼妇手段威胁我,倒真是有趣。”

“我确实不想要这个身体了。”井九说道:“另外我还想知道一件事情,你到底是为了拿到我的身体去拯救世界,还是为了收服我以维持自己统治这个世界的权威?”

沈青山说道:“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前者,我毁了这具身体,你拿什么点燃恒星,拯救人类?”井九问道。

沈青山看着他面无表情说道:“这身体不是你的,你只不过是个客人。”

有句被说了无数遍的话:每个生命都是天地间的过客。

还有类似的形容: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

这里的逆旅就是客栈的意思。

都是在说同一个观点,我们都是客人。

如果万物一剑是个容器或者说载体,那么活在其间的井九的神魂,自然是客人。

不管是卖掉还是毁掉,客人有什么道理去处置客栈?

“也不是你的。”井九说道。

沈青山说道:“就算你不认可这把剑是神明给我的,那也应该承认它是属于平咏佳的,不要忘了他才是真正的剑灵,你不经过他同意就毁掉万物一,是何道理?”

“万物一剑就像是母体或者子宫,他是剑生的孩子,就像青儿与青天鉴的关系一样,如何能说这剑就是他的?”

井九说道:“万物皆无主,你我皆过客,而现在我住在这里,当然是我说了算。”

灵魂都是肉体的过客?

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物质的过客。

“所以你用自杀来威胁我?”沈青山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为什么都认为我是在用自杀威胁你?我不会做如此无美感的事情。”

井九看着他问道:“你先前说曾经看过我的书,那你可还记得结尾时的情节?”

那本叫做《大道朝天》的小说写于星门基地民生街区公寓里。

故事自然截止在他飞升的那一刻。

他从朝天大陆飞升之前,修行界所有宗派都到了青山,参加了那场大会。

在离开之前,他对修道者们说了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曹园的身世,说的是修道要“想得开”。

第二个故事是苏子叶的身世,说的是“人死屌朝天,不死万万年”。

第三个故事是他自己的生平,说的是“要脱了衣服。”

那句原话里还有两个类似的例子。

舍了道身。

扔了棍子。

……

……

那三个故事是井九飞升离开前留下的最后话语,朝天大陆修行界各宗派自然奉为至理,已经研究了几百年时间,不知由此生出多少说法。

童颜柳十岁等人听他发问,自然便想起了那三个故事,甚至想起了那个故事里的很多原话,比如那句——总有一天,我要舍了这道身。

想到这句话的意思,再看着此刻浑身是血的井九,众人震惊无语。

赵腊月最为震撼。

在朝天大陆的时候,早在飞升的百年之前,她便与柳十岁、童颜、卓如岁开始商量飞升后的事情,当时便是想着以井九的性情,只怕会与那些前辈仙人起冲突。

现在她想着井九在战舰里说自己飞升前就想好了杀死祖师的方法,才知道竟是真的,他那时候就在警惕祖师的存在,想好了要怎么办!

他的神魂与万物一剑密不可分,无法像南趋那样剑鬼离体而战。如果飞升后遇着有人可以控制万物一剑怎么办?朝天大陆的承天剑被他毁了,但承天剑是祖师炼制出来的,他难道不能再炼一把?就算祖师不在,别的青山前辈仙人有没有可能再炼一把?

原来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意识到了这具完美身躯的隐患。

“这剑是被太阳晒热的池水,我是青蛙。这剑是衣裳,我是爱美的女子。这剑是棍子,我是不敢离开的火焰。想要跳出池塘、脱了衣服,烧了棍子需要很大勇气……”

井九看着沈青山说道:“你的手段确实不错,最终把我逼到了这一步,逼我要踏出这一步,让我生出放弃的勇气,对此我表示感谢。”

……

……

如果万物一剑化作的完美身躯就是衣服,那便脱了去。

他帮助雪姬离开朝天大陆,帮助青儿离开青天鉴,帮助平咏佳离开万物一。

都是如此。

只不过雪姬、青儿与平咏佳都是天生灵体,可以单独存在。

他是人类,神魂与万物一剑无法分离,那该如何办?

没有什么不可分离。

把身体毁灭了,留下的自然就是单独而自由的灵魂。

池塘边的花溪忽然抬起头来,向这边看了一眼。

“脱了衣服去……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沈青山想了会儿,接着说道:“但自由的灵魂如何能够长久?”

不管是剑鬼还是元婴,都无法长时间离开修道者的身体,而且在体外非常弱小,就像风中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当年洛淮南就是这么死的。

沈青山说过,南趋自忖大限将致才会用剑鬼离体之道。现在井九要做的事情是彻底毁掉身体,只留下神魂,那他打算怎么继续活下去?

井九说道:“大道至此无人行过,只能且行且看。”

“你的运气足够好,可以把神魂转到万物一剑上,结果现在却要离开?如果你离开万物一,准备去哪里呢?夺舍?没有任何身体能够承受得住你的神魂。”

沈青山说道:“还是说你准备进入青天鉴或者大涅盘?到时候你只能成为青天鉴灵或者欢喜僧控制的怨鬼,与你最畏惧的情形有何两样?”

沈云埋的声音响了起来,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

“我也觉得你要谨慎一些。老头子像你一样怕死,做了很多灵魂方面的研究,甚至比欢喜僧走的更远。记得火星上那对黑衣仙人兄弟吗?还有童颜你在老宅看到过的那些复制人。他做过无数实验,就想灵魂能够完美转移,或者永续存在,但都失败了。”

井九知道沈青山的警告与沈云埋的提醒都有道理——朝天大陆有青儿这样的灵体,也有那些怨魂般的存在。但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单独存在的神魂。放眼整个修行界的历史,除了禅子转世,便只有他尝试过一次神魂转移。

师兄太平真人的羽化有极大问题,最终不能算成功。禅子转世后保留着前世的一些记忆,却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这两种状态他不会接受。

万物一剑终究是特殊的。

而且他本来没有想过让自己的神魂再次转生。

……

……

满天剑意如海雨天风而来。

来到这个万物皆静的世界里。

井九的身体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金属光泽,甚至要把身下的轮椅都吞噬了进去,那些鲜血与凄惨的伤口,更是无法看到。

万物一剑本体渐现。

“好一把绝世之剑。”沈青山感慨说道:“真是多年未见了。”

当年太平真人说过类似的话。

炽烈的光线里,隐约可以看到井九的右手继续落下。

这把绝世之剑真的就会这样毁灭吗?

“人无法提着自己的头发站起来,一把剑又如何把自己斩断呢?”

沈云埋看着那处,有些惘然又有些兴奋说道:“真想知道最后是怎样的画面。”

没有人看到最后的画面,因为剑光太过明亮,非常刺眼。

在那团剑光里走出了一道光影。

那道光影不高,是个小孩子,只是看不清楚容颜,也分不出性别。

这就是井九的神魂吗?

那个小孩的赤足落在了沙滩上,有些笨拙地向前走了一步,就像是刚刚学会走路。

这可能是小孩的第一步。

也是人类最重要的一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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