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青登:“现在,我有三万大军!”

忽然,青登感到右手传来一阵暖意。

扭头去看,一束光——一束色彩介乎樱花与黄金的光——自窗外照来,投映在他的右手上,包裹着这只长满老茧的、握刀的手掌。

刚刚还遮蔽天日的、仿佛随时都会降下暴雨的厚密阴云,刻下竟徐徐散去。

万丈阳光洒落而下,穿透云层的间隙,为这些阴云镶上金色的边。

看着放晴的天空,青登颊间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放晴得正是时候。”

他边说边站起身。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周遭众人闻言,赶忙向左右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直通店门的通道。

在众人的夹道目送下,青登大步流星地穿行而过,移至玄关时倏地顿住脚步,侧过半个身子,再度转动目光,扫视众人。

他看得格外仔细,像是要把每一个人的脸庞都牢记在心。

“……谢谢你们。”

青登颊间涌现浅浅的笑意。

他轻吐出的字句中,蕴藏着无法言喻的充沛情感,以及重若千钧的力量。

未等众人有所反应,他便收回目光,庄重地戴正头上的斗笠,随即踩着坚实有力的步伐,披着愈发盛大的阳光,向前而行。

他前脚刚走,后脚众人便一窝蜂地涌至地店门外的大街上,直勾勾地、矜持不苟地予以目送。

即使青登的身影已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们也久久不愿散去。

少女(伞匠)眨巴了几下眼睛,口中不住地嘟哝:

“我竟然跟仁王大人说上话了……好像做梦一样……”

青年(下级武士)咂舌: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肯定是一场不可言宣的美梦。”

……

……

秦津藩,大津,大津城,主堡——

山南敬助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距离青登“失踪”,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

他们搜遍大津城的每一处角度,都不见青登的身影。

如此,已足以断定:青登出城了!

而这,便让山南敬助大感头疼了。

城外这么大,究竟得上哪儿找他?

如果是土方岁三失踪,那倒好办。

花街柳巷里总能刷新出土方岁三的身影。

可青登并没有这方面的喜好,也没有经常去的地方,所以即使想寻他,也不知从何找起。

话虽如此,又不能不采取行动。

大战在即,把最高领袖给弄丢了……这叫什么事嘛!

正等山南敬助准备组织一批可靠的人手,发起“城外大搜查”时,藤堂平助如旋风般赶到,捎来一项好消息——

“山南先生!找到橘先生了!”

山南敬助激动得瞪圆双目。

“什么?找到橘先生了?!在哪儿找到他的?!”

“不是我们找到的,是橘先生自己回来的!他刚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津城的南门!现已入城!”

“他究竟上哪儿去了?”

“据说他只是在大津町内逛了一圈!”

山南敬助听罢,登时感到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人没事就好……

暗忖过后,他连忙与藤堂平助一同前去迎接青登。

他刚一离开主堡,便迎面撞上大步走来的青登。

山南敬助上下打量了一遍青登的朴素打扮,面部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橘君,你这是……微服私访吗?”

现在可不是微服私访的时候啊——山南敬助的眼神中,透露着这样的埋怨。

青登轻笑几声:

“我只是出去散散心,顺便和一些重要人士展开了十分有意义的会谈。”

山南敬助一愣:

“会谈?重要人士?谁?”

青登飞快地报出一串人名:

“马越柳太郎、宫川才介、新次郎、阿金、信吉……还有许多人,我就不一一报名了。”

山南敬助越听越糊涂了。

青登说出的这些人名中,有几个很明显是平民的名字,甚至还有女人的名字。

虽感困惑,但他没有多问——他以为青登是在说笑。

在长叹一口气后,他露出苦涩的表情。

“橘君,算我求你了,别再一声不响地‘消失’了,你这样很吓人啊。”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之后会多多注意的。”

青登嘴上在道歉,却丝毫没做出反省的样子。

这时,一道倩影闯进其视界——佐那子闪现般蹿出,眨眼间就移身至青登跟前。

看着害大家虚惊一场的青登,她拉下嘴角,美眸中积压着阴云,肉眼可见的不满。

佐那子的强势是世所共知的,才不是那种对自家丈夫百依百顺的娇柔妻子。

山南敬助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没成想,出人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出声埋怨青登,而是飞快地调整好表情与情绪,率先汇报正事:

“橘君,你回来得正好。大盐党的首领求见。”

青登挑了下眉,稍加思索后便点了点头:

“明白了,带他去军议间。我现在要跟敬助商讨一些事情,稍后就过去。”

佐那子应和一声,转身退下。

佐那子并未因青登的无故“失踪”而动怒。在旁人眼里,这实乃琴瑟相和的美好一幕。

可实质上,青登却很清楚内情——佐那子只是顾虑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数落青登,会动摇“仁王”的威严。

因此,依照他对她的了解,她接下来肯定会等四下无人时,再好好地“教训”他。

想到这儿,青登不禁作无奈状。

目送佐那子离开后,山南敬助扭头看向青登,率先问道:

“橘君,敢问是何事情须同我商讨?”

青登整理情绪,换上郑重的神态,笔直地与山南敬助对视:

“敬助,我就长话短说了——我现在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山南敬助闻言,下意识地板正腰杆,作认真状。

青登凑过头去,贴近山南敬助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山南敬助瞬间变了脸色——先是浮现“不解”,随后意识到什么,面部表情即刻被强烈的“难以置信”所支配。

“橘君,你、你是认真的吗?真要这么干吗?这、这实在是……”

未等他说完,青登便淡淡地发出强硬的命令:

“无需多言,照我说的办。”

山南敬助咬了咬牙……既然主君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身为臣属的他,也无从辩驳了。

“明白!”

他用力点头,随即转身向后,迈开大步。

与此同时,他头也不回对一旁的藤堂平助喊道:

“平助,你跟我来!”

藤堂平助愣住:

“咦?去哪儿?”

“别问!反正跟我来就是了!这是一项大活儿,我需要你的协助!”

藤堂平助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紧跟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地直奔大津城外,不知去往何方。

……

……

秦津藩,大津,大津城,军议间——

青登与大盐党的领袖——大盐平八郎,相对而坐。

“大盐先生,好久不见了。”

大盐平八郎轻轻颔首:

“左府,十分抱歉,在您百忙之际前来叨扰。”

青登与大盐党缔结同盟后,以大盐平八郎、紫阳为首的大盐党高层便留在大津,专司谍报工作。

近段时日,他们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为青登收集来不少有用的情报。

做完简单的寒暄后,青登直入正题:

“大盐先生,突然求见,敢问是何事情?”

大盐平八郎稍稍挺胸,深吸一口气,音调随之提高:

“左府,我已向在外练兵的海老名君传令,让他即刻率领回天队赶来助战。”

海老名——想必便是海老名叶宗了。

青登记得他。当年追查幻附淀时,曾短暂地与他联手,之后也碰过几回面,不过距离上次见到他,已经是挺久之前的事情。

“‘回天队’?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大盐党的武装力量,集合了以海老名君、阿久津君为首的善战之士。”

大盐平八郎侃侃而谈。

“29年前,大坂起义失败后,我便痛定思痛:没有一支如臂使指的强大军队,是绝对不可能推翻江户幕府的腐朽统治的。”

“只可惜……碍于才能平庸,外加上时运不济,每当回天队的规模和战力稍有起色,就总会遭遇各种各样的意外以致受挫。”

“纵使穷尽心思,其今日之军势,也不过区区三百人。”

言及此处,大盐平八郎停了一停,扯了扯嘴角,进而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

“不瞒你说,此乃老朽仅剩的家底。”

“倘若回天队全灭了,那老朽……不,大盐党的无数仁人志士多年来的心血,就尽付东流了。”

“我本想一直保留回天队。”

“但是……事到如今,已不是怜己惜身的时候。”

“我无法容忍‘南朝’的残暴不仁,其与英军相勾结的恶劣行径,更是令我深恶痛绝。”

“如果坐视大津沦陷,错失击败‘南朝’的最优机会,那么继续保留回天队,又有何用处呢?”

“左府,回天队的兵将虽不多,但悉为百里挑一的精兵强将,定能在战场上有所建树。”

“吾等会为击败‘南军’,拼尽所有!”

大盐平八郎的音调铿锵有力,豪迈中又透着几分悲壮。

对于大盐平八郎的“偷偷保留一支武装部队”这一行为,青登并不感到懊恼——这实属平常。虽是盟友,但总要暗留一手以备不时之需。

更何况,大盐党的体量实在太小了,经不起任何风浪。

三十年来,大盐党在幕府和法诛党的反复剿戮下,艰难地生存至今,一点一滴地攒出这点可怜的家底。

因此,青登相信大盐平八郎刚才所说的“此乃老朽仅剩的家底”,绝不是撒谎。

为了帮助青登,帮助大津,大盐平八郎确实是卖头来援了……

一念至此,青登整衣危坐,一字一顿地予以庄严的道谢。

“大盐先生,感谢您的倾力援助,在下铭感五内!定不遗忘这份伟大的友谊!”

大盐平八郎轻轻地摇了摇头:

“左府,不必言谢。老朽只不过是做了应做之事。”

他又停了一停。稍作踌躇后,把话接了下去:

“左府,我还有一事想同您说。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很不中听,望请海涵。”

青登笑笑。

“不必客气。有何想说的,但讲无妨。”

有了这句话的背书,大盐平八郎不再游疑,如倒豆子般快声道:

“左府,假使大津陷落,能否请您携阿紫出逃?”

“紫阳小姐?”

“没错。”

大盐平八郎点了点头,继续道:

“老朽已是腐烂之身,死不足惜。”

“唯独阿紫,我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她还很年轻,又有着盖世才华。只要有她在,大盐党就还有复兴的希望。”

“即使无缘复兴大盐党……也无妨。她能安然存活,我就心满意足了。”

尽管微不可察,但在语毕时,老人眼中确实闪烁出柔和的光辉。

青登并不对这样的眼神感到陌生——他在陪伴橘将臣、橘茉子玩耍时,也总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大盐先生,很抱歉,我要让你失望了。假使大津沦陷了,我是绝不会弃城逃亡的,我将持续奋战,到死为止。”

对于青登的这番回应,大盐平八郎似乎早有预料,无声地长叹一口气后,便语气深沉地缓声道:

“……左府,老朽并非作杞人之虑。”

“当前的战局,委实令人心焦。”

“敌势极盛。反观我方,人马疲劳,兵力不济。”

“即使有回天队的助战,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就现状而言,我们很难守住已成孤城的大津。”

“我认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假使局势真的到了万分危急的境地,‘保留火种’乃必不得已的选择。”

“这么多年来,老朽与同仁们便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说完,大盐平八郎又叹了口气。

他下意识地绷紧全身神经,做好了“被青登怒斥”的心理准备。

然而,他想象中的责骂并未到来。

“大盐先生,感谢您的建议。”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认为你说得很有道理。”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弃城逃亡。”

“诚如你方才所言,当前局势确实是不容乐观。”

“然而,远未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你刚才说‘兵力不济’——实不相瞒,我已经找到了援军——而且是最忠实可靠的援军!”

闻听此言,大盐平八郎愣住了,不自觉地瞪大双目。

援军?哪里来的援军?——未等他抛出此问,房外就传来由远及近的、将走廊地板踩得“咚咚”作响的脚步声。

青登马上认出这阵足音的主人,迅速起身,拽开房门,恰与飞奔至房门外的山南敬助打了个照面。

“敬助,都查明白了吗。”

山南敬助顾不上与室内的大盐平八郎打招呼,未等气息喘匀,便快声道:

“橘君,全都查明白了!目前滞留在津的町民,总计二万三千五百六十三人!”

青登听罢,轻轻颔首:

“二万三千吗……比我预想中的要多呢。算上原有的部队,再加上大盐党的回天队,我们就有接近三万的大军了!”

此言一出,大盐平八郎脸色骤变,忙不迭地朝青登投去震愕的眼神:

“橘先生,您、您要动员平民上阵?”

青登轻声道:

“没错。正是如此。”

大盐平八郎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不自觉地弹起身,与青登展开激烈的对峙。

“这、这太荒谬了!平民没受过任何训练,如何能打仗?”

“此役乃守城战吗,跟野战相比,不需要十分高深的战斗素养。只要能拿稳武器,能站在城墙上,能乖乖听令,就能守住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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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2章 《仁王的演讲》

大盐平八郎张了张嘴,咋舌不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并非无话可说,而是想说的话太多了,所以字句全堵在喉间,反倒讲不出口了。

无助之下,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一旁的山南敬助,想要寻求旁人的协助。

视线转过去,正好瞧见山南敬助的堆满苦涩神色的面庞。

在听到青登让他统计目前滞留在津的全体町民的总数时,他马上意识到青登想干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跟大盐平八郎一样——此计断不可行!

怎可让未受训练的平民百姓上阵?这不是赶人送死吗?

姑且不论英军,光是“北幕军”,就足以让平民百姓领教到战争的残酷。

“北幕军”的将士们再怎么不堪一击,也是正儿八经的武士,不是连刀都没摸过的平民百姓所能比拟的。

更何况,青登口中的“三万大军”,是把老弱妇孺全算进去的。

混杂着大量老弱妇孺的“大军”……岂可用于作战?

山南敬助的表情,让大盐平八郎心里一松……太好了,我不是孤军奋战,新选组中还是有人跟我有着相同的主张。

虽然他们俩没有进行任何语言上或眼神上的交流,但在这一刻,他们因心念相通而达成奇妙的默契——双双扬起视线,朝青登投去“左府/橘君,请回心转意”的恳切眼神。

青登自然注意到他们的眼神。

他理直气壮地选择无视。

“大盐先生,敬助,我很清楚你们的顾虑。但在眼下这种状况,动员百姓参战,是我们克敌制胜的唯一方法。”

“……不。左府,你不清楚。”

大盐平八郎沉下眼皮,眸中迸闪的锋芒,像是要把青登割伤。

“左府,可否听我一言呢?”

青登扬了扬下巴,示意“请便”。

“唉……没想到,我又要再讲一遍这个故事……”

伴随着深沉的长叹,老人颊间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悲痛神色。

“29年前的大坂起义,我也动员了大量平民上阵。”

“是时,我也对他们寄予厚望。满心以为有这么多平民支持,定能大获全胜。”

“然而……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应该也听过很多遍了。”

“仓促上阵的平民们一触即溃,导致我军侧翼暴露,转眼间就兵败如山倒。”

“我的无数学生就这么惨死在大坂街头……”

说到这儿,老人因情绪激动而不禁梗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调整好情绪,接着把话续下去:

“自此之后,我就悟出了一个道理:平民百姓终究是靠不住的。”

“‘得民心者得天下’固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平民百姓终究是脆弱的。”

“见到鲜血,他们会害怕;见到死亡,他们会逃跑。”

“即使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将士,在初临战场时,也难免会感到恐慌,更何况是从未闻干戈的平民百姓?”

“左府,我很理解你的心思,真的。因为我确实有过相似的经历。”

“凭你在大津士民中的崇高威望,若是振臂一呼,或许真能动员大量百姓上阵。”

“但是,接下来呢?”

“热血灌头后,哪怕是鄙士俗夫,也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意。”

“可当热血凉却时,他们的战意还能保留几分?”

“他们还有足够的勇气站在城墙上吗?”

“他们还有足够的斗志去直面强敌吗?”

“如此,犹如‘驱羊斗狼’,势将重蹈大坂起义的覆辙!”

“等到那时,悔之晚矣!”

大盐平八郎的说辞,真可谓是情真意切。

既晓之情,又动之于理,令人动容。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有实际案例做支撑——他就是这则实际案例的亲身经历者——充满了说服力,使人艰于辩驳。

一旁的山南敬助稍作犹豫后,咬了咬牙,接过老人的话头:

“橘君,我认为大盐先生说得对……让平民百姓上阵,委实是有欠斟酌。”

二人的联手相劝虽颇具声势,但可惜的是……并未凑效。

“……大盐先生,你所说的这些,我全都清楚了解。”

“吾乃奉行所同心出身,以前没少跟市井中人打交道,岂会不懂平民百姓的软弱?”

“但事到如今,我们已别无选择。”

“否则,我们绝对抵挡不住英军的侵攻。”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们形容英军的强大。”

“我只能说:在亲眼见识到英军是如何在一片混乱中迅速布阵,如何凭一轮齐射就把我身后的骑兵队打得人仰马翻,我瞬间明白:就凭大津城当前的守备力量,取胜的希望非常渺茫!”

“如果有其他更好的制胜之策,那我自是欣然采纳。”

“然而……”

青登适时地顿住话头,转动视线,扫过大盐平八郎和山南敬助的脸庞。

二人俱不作声……倘若真有更妙的克敌制胜之策,那他们也不会苦恼至斯了。

青登换上昂扬的口吻,重拾话头: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凡是有望取胜的方法——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也须紧抓不放!”

“大盐先生,既然你质疑平民百姓没有充足的战意……”

青登停了一停,做了个简单的吸气、蓄力后,铿锵有力地朗声道:

“那么,我就让他们成为气冲霄汉的坚强战士!”

他侧过脑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向山南敬助下令道:

“敬助,让还没入城的町民加紧入城。今日下午5点,我要看见城中的所有百姓、所有将士都在主堡外的广场上集合!我有话要对大家说!”

山南敬助一愣:

“所有将士?”

“没错,所有将士。新选组、传习队、会津军,一个都不能漏下。”

大盐平八郎同样愣住:

“左府,你想对大家说什么?老夫丑话说在前头,仅凭一席演讲,可不足以使平民百姓脱胎换骨。”

青登微微一笑:

“等到下午5点,你们就知道了。”

……

……

是日,下午5点——

秦津藩,大津,大津城——

主堡外的广场——即夹在主堡与城墙之间的这一大片空地——眼下挤满了人群。

当前滞留在津的町民们,以及把守此城的将士们,全数聚集于此。

抬眼望去,人头窜动,像极了出窝的蚁群,好不壮观。

聊天声、叫喊声、叹气声……各种各样的嘈杂声响,此起彼伏。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澄清疑惑,大家不时交头接耳: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要把我们都叫到这儿来?”

“连新选组都在这儿……”

“谁知道呢。”

“到底要站到什么时候啊?我的腿脚开始酸了……”

“会不会是要带我们出逃?就像当年携民渡江的刘玄德一样。”

“逃?为什么要逃?”

“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来袭的敌军太过强大,抵挡不住。”

“啊?不可能吧!新选组百战百胜,怎么可能会挡不住敌军!”

“这一回儿的敌军非同一般,‘南朝’请来数千西洋兵,战力极强,连新选组都不是其对手。”

“难道说……仁王大人要输了吗……”

“胡说八道!仁王大人怎么可能会输呢!”

“没错没错!仁王大人不会输的!”

“唉,但愿如此吧……”

……

此时此刻,在广场的一角,以近藤勇为首的新选组高层咸集于此。

芹泽鸭抱臂于胸前,打量了一番满坑满谷的人群,随后转过脑袋,向一旁的近藤勇等人问道:

“橘先生究竟想干什么?城中的军民都被召集于此,难道是要发表什么演说吗?”

近藤勇苦笑着耸了耸肩:

“这个问题,我们也想知道啊……”

芹泽鸭轻蹙眉头:

“你们就没有什么小道消息吗?”

阿部十郎(十一番队队长)摊了摊手,作无奈状:

“芹泽先生,我们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啊。”

原田左之助咧了咧嘴:

“不必焦急,慢慢等待。反正我们只要乖乖听从橘先生的命令就好。”

这时,井上源三郎的一声长叹,把众人的注意力都给引了过来。

“情况不妙啊……民众的恐慌已达不容忽视的境地……”

闻听此言,众人纷纷转过目光,望向眼前的茫茫人群。

慌张的脸、惊惧的脸、幽怨的脸……染满负面色彩的脸庞,映入他们的眼帘。

大津士民们当前最为关注的时事,无疑是那逐渐迫近的大战。

趁着群民齐聚的这一档儿,那些真真假假的流言飞速扩散。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在这极短暂的时间内,竟又传出“仁王大人决定弃守大津”、“仁王大人要带我们逃往关东”等新的谣言。

讨论着、叹息着、悲叹着……名为“不安”的无形阴云,开始笼罩在广场上空,逐渐积聚,逐渐壮大。

近藤勇淡淡道:

“这是当然的了。突然被告知‘敌军将至’,任谁都会感觉害怕。”

其他人还没接话,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倒先开口了——斋藤一罕见地加入对话,并发表长句。

“感到害怕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可令我不能接受的是,竟有人抱怨橘先生抗敌不力。”

说罢,斋藤一沉下脸来,表情甚是不善。

原田左之助、藤堂平助等人听完后,亦纷纷显露出不悦的神色。

事实正如斋藤一刚刚所说的那样,目前有部分大津士民对青登抱有负面看法。

在青登的庇护下,大津虽地处京畿中心,但一直免于战火侵扰,大津士民们由此过上无惧兵戈的安宁日子,满心以为有仁王在,便可高枕无忧。

直至今日今时,他们才霍然惊觉血与火竟离自己这么近。

有不少人因爱生恨,转而埋怨青登——所谓的仁王,不过如此。

而这,自然是让斋藤一他们倍感愤懑。

芹泽鸭冷哼一声:

“这些愚氓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只要别干扰到我们的作战即可。”

斋藤一、原田左之助等人轻轻点头以表赞同。

忽然,伴随着“有人来了”、“他是谁”等呼声,主堡的最顶层——即平日里惯称的“天守阁”——山南敬助缓步上前,移步至窗边,出现在众人的视界内。

“请肃静!”

塞下足足三万军民的偌大广场……这么大的广场,这么多号人,山南敬助哪怕是喊破喉咙,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因此,广场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位“传声员”。

山南敬助刚一语毕,传声员们便一个接一个地将这句“请肃静!”传达下去。

很快,原本嘈杂无比的广场,渐趋寂静。

山南敬助深吸一口气,把喊话接下去:

“吾乃新选组总长,山南敬助!接下来,仁王大人有话要对大家说!请肃听!”

喊毕,山南敬助退至一旁。

仅转眼的工夫,刚安静没多久的广场,又喧闹起来。

“他刚刚说什么?谁跟要我们讲话?”

“啊?你耳背啊?传话的人就站在我们旁边,你这都听不见吗?”

“我当然听见了!我只是太惊讶了,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已!”

“仁、仁王大人要出、出现了吗?”

“仁王大人要跟我们说什么啊?”

“果然是要下令弃守大津吗……”

“嘘!安静!”

广场的喧闹再度平息……只因又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天守阁的窗边,出现在群众眼前。

刚一现身,便见他以利落的动作翻身越窗,随即跟猫似的稳稳地落在下一层的窗檐上。

如此,他便离广场更近一些,同时也离群众更近一些。

霎那间,三万束目光拢合为一,集中在青登身上。

诚然,眼下在这大津城中,确实有宵小之辈埋怨青登抗敌不力。

但崇拜青登的人,依然占据压倒性的多数!

此时此刻,离得近的,欣喜于自己竟离青登这般近;离得远的,则恨自己没有鹰隼一般的视力,完全看不清青登的长相,只能瞧见模糊的小点。

在群众的笔直注视下,青登并未急着出声,在扫视广场一圈后,才以平静有力的腔调开口道:

“我是橘青登!”

“我知道,相比起这个音节极多的名字,还是‘仁王大人’更令你们感觉熟悉。”

虽然青登同样需要传声员们来帮他传话,但在天赋“穿云裂石+7”的加持下,有更多的人可以清楚听见青登的话音。

这一会儿,在广场的某个角落,大盐平八郎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地凝望青登。

他并非孤身一人,紫阳静立于其身侧。

看着开始发表演说的青登,紫阳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老师,您觉得左府的这番演说,能让百姓们都变为坚强的战士吗?”

大盐平八郎不假思索地、语调冰冷地回答道:

“坦白讲,我并不抱以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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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继《至暗时刻》之后,现在是《国王的演讲》……啊、不,是“仁王的演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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