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寿桃

正如陆卿所说,辅国大将军曹天保虽然只是一个正二品的武将,但由于锦国正一品骠骑大将军始终空缺,未有任命,那他自然便成了朝中当仁不让的武将第一人。

要知道,锦帝当年一番波折,好不容易坐上了如今的皇位,对武将的任命便尤其谨慎。

曹天保之所以能身居高位,手握兵权,只因当年他追随鄢国公,为锦帝浴血奋战,杀得几进几出,甚至差一点连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这才换来了今日的尊荣。

这样的一号人物过寿辰,在京城里绝对算得上是大事一桩。

陆卿带着祝余乘逍遥王府的马车出发,走了一半就被堵在了路上,辅国大将军府附近原本安静宽敞的路上满是各色华丽的马车,还有跟在车后头挑着扛着寿礼的随从。

祝余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咱们没带寿礼?”她放下帘子,扭头问坐在对面的陆卿。

空着手去贺寿,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贺寿自然不会不带贺礼。”陆卿从袖筒中摸了摸,掏出一个锦囊,又从那本就不算大的锦囊里头倒出了一个更加小巧玲珑的……寿桃。

祝余不得不把那枚寿桃用两根手指拈起来,拿到自己的面前仔仔细细端详。

其实凑近了看,这寿桃还真的是做工精巧,令人赞叹。

祝余不懂玉石,但也看得出来寿桃本身是用一块成色很好的剔透碧玉雕刻而成,又以金丝镶嵌,金色与那碧玉相得益彰,有一种不俗的灵秀之气。

只是……灵秀是灵秀,小也是真的小,可能就只有大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一点点。

辅国大将军,光是这个名号就已经给人一种五大三粗、高大威猛的感觉了。

祝余很难想象那样的一号人物,手里把玩着这么一个小寿桃,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画面。

“你确定这东西人家会喜欢?”她小心翼翼把那个小寿桃又给放回锦囊里,生怕一个手滑掉在马车里就找不到。

陆卿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用安慰的语气对她说:“不必担心,我送什么曹大将军都不会喜欢的。”

祝余差一点要怀疑自己的耳朵,竟然可以有人用安慰人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了陆卿一眼,他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想一想也不奇怪,方才他都说了,当年曹天保是追随鄢国公一同征战,那便是鄢国公的人。

虽然祝余也不知道为什么权倾朝野的鄢国公要对陆卿这么介意,但从成亲那天晚上的架势来看,那边根本就是找准任何时机打算咬死陆卿的。

这么一来,送什么寿礼给曹天保倒是的确不重要了,毕竟立场不同,没有必要去讨好一个注定无法讨好的人。

那么话又说回来,既然相看两相厌……

“这位曹大将军为什么要邀请你去参加他的寿宴?”她问陆卿。

陆卿带着几分讥讽地轻笑了一声:“估摸着是鄢国公提醒他的吧,不管心里头有多看不上我,面上的事总还是要做得周全些,毕竟圣上的心思也不是那么好猜的,保不齐会不会因为一时大意就落下什么错处。

曹大将军能坐在现如今的位子上,他可不是什么纯粹的莽夫。”

祝余点点头,陆卿这话她是绝对相信的。

朝堂之上有谁不是千百年的道行,早就都成了精了!哪有什么单纯耿直一根筋的!

就这么一路慢腾腾地挪动,好不容易马车到了曹天保的将军府门口。

“爷,我在外头候着,您和二爷进去吧!”赶车过来的符箓跳下来,帮他们两个打帘子。

逍遥王府本来是有车夫的,但是陆卿到鄢国公的亲信家中赴宴,还带着祝余,符箓就总觉得自家爷和夫人似乎是要进了什么龙潭虎穴似的,横竖不放心。

既然陆卿觉得带他进去杀气腾腾的不合适,那他把车夫轰去歇着,自己顶个车夫总成了吧!

陆卿下了马车,大摇大摆地往辅国大将军府里走,祝余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说实话,虽然不愿意当着陆卿的面承认,她实际上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跟在陆卿身边,能看到很多作为一介女流,在后院的那些夫人小姐茶会上所看不着的门道。

曹天保家的仆人应该都知道自家主子不太待见逍遥王,所以看到陆卿来了也只是遵循着礼数去招呼,态度上并不热络,陆卿也不在乎,到了登记礼簿的那里,把玉石寿桃往那一放便兀自走了。

祝余跟着陆卿进了辅国大将军府,看着周围的陈设,莫名觉得有那么一丝丝亲切。

别看曹天保是当今朝堂上首屈一指的武将,大权在握,但这个戎马半生的老将军倒是并不在意那些华而不实的亭台楼阁,大将军府的建筑中规中矩,就和朔王祝成的王府半斤八两。

绕过一道回廊就到了前庭,这里倒是很宽敞,正前方搭了一个戏台子,上面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几个武行扮相的戏子正耍着花枪,翻着跟头,好不热闹。

在戏台前头有一张硕大圆桌,看样子就是今天这一场寿宴的主宾席,周围又有许多张小一些的圆桌,看样子赴宴的人数也是十分可观。

已经到了的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这会儿散在各处,有听戏的,有凑在一起闲谈的。

陆卿大步流星走进来,不论是姿态还是样貌打扮,都很难不吸引旁人的注意。

看到他来了的人,大多会堆起一脸客套的笑容,冲他客客气气见礼,然后便借故到别出去,生怕被陆卿拉住攀谈似的。

虽然陆卿很显然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陆卿似乎并不在乎那些人的态度,或者是已经对此习以为常,转了一圈便到戏台前面坐下来看戏,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人再来理睬他们,没过一会儿,忽然听到一声脆亮的嗓音从背后传来:“长兄!”

陆卿闻声回过头去,看到一个一身华服的少年郎君冲这边快步走过来。

(本章完)

第67章 兄友弟恭

“长兄!”那个少年走到陆卿身前,看起来像是在这里看到了陆卿感到又惊又喜,“我本以为你不会来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你!”

陆卿起身也对着他笑得亲切,伸手朝那少年的头上比了比:“许久不见,你又长高了许多,再过一两年估计就要超过我了。”

“长兄就不要逗我了!”那少年笑着摆手,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我都过了弱冠之年,哪还有再长个儿的道理,长兄就喜欢拿我寻开心!”

祝余一时还没有搞清楚来人的身份,好在她现在的身份是陆卿的一个随从罢了,也不需要开口应酬谁,只需要在一旁冷眼旁观就好。

这个自称已经过了弱冠之年的男子,个头儿只比祝余略高一个额头的样子,生得也不似陆卿那般肩宽腰窄,整个身形都是偏清瘦的,五官生得很漂亮,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唯独就是肤色比旁人都要深一点。

他那么一说,把陆卿也给逗笑了。

“还真是,怪我糊涂了,竟然忘记了你都已经长得这么大,还当你是个孩子呢。”陆卿笑眯眯地又纠正了一句,“说了好多遍,要叫就叫我兄长,叫长兄可就不对了!

喏!那个才是你长兄呢!”

边说他边冲回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个少年郎君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扭头看,祝余也朝那边望过去。

打从外头徐徐走进来一个人,个头与陆卿不相上下,一袭月白袍子,头戴白玉小冠,气质十分儒雅。

他一路走来,周围的人瞧见了都赶忙向他行礼,恭恭敬敬向他问好,而他一双凤眼却只是淡然扫过,颔首示意,那一股子清清冷冷的气质,仿佛人间的喜怒哀乐都与他并无关系似的。

与陆卿说话的少年缩了缩脖子,小声对陆卿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看到大哥都会有一种被先生查问功课一样的紧张!”

陆卿笑着伸手拍了拍他:“去吧,去打个招呼,否则先被‘先生’捉住只怕就要更局促了!”

少年扁了扁嘴,点点头,端起一脸客客气气地笑容迎了上去:“大皇兄,你也来了!”

“好久不见。”白衣男子语气里不见波澜,也无从分辨亲属,同那少年模样的皇子说,眼睛又从他身上瞥向他身后的陆卿。

陆卿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冲那人拱拱手。

那人只微微点了一下头,便又朝别出去了。

那少年看白衣男子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眼睛朝陆卿身后一瞥:“长兄,你身后这位面生得很,是你府上的人吗?过去倒是不曾见过。”

“这是我府上的长史,过去鲜少随我外出。”陆卿不大在意地回答,顺便对祝余说,“你方才可有向澍王见过礼?”

被他这么一点,祝余倒也终于搞清楚了这少年郎君的身份,没想到竟然是锦帝的七皇子,如今风头正盛的端妃唯一的子嗣,所有已经出宫开府的皇子里面,唯一可以随时随地出入后宫看望母妃的那么一位。

她连忙按照男子的礼节,郑重其事地向这位澍王陆泽见了礼。

陆泽好像也不是个在意繁文缛节的人,随意一摆手便罢了。

“长兄今日怎么没有带你那高大威猛的护卫一起?”他继续问陆卿,“我来的时候还在想,若是此番能遇到他,非得央着长兄将他借与我一些时日不可!好让他教教我功夫!

免得每次进宫去看母亲,她都要笑我身子骨单薄!”

“这事可不敢胡来。”陆卿笑着往陆泽脑袋上拍了拍,“我那护卫是个没深浅的,真给你弄伤了,端妃娘娘怕是要以泪洗面了。

你若有心学功夫,今日刚好曹大将军过寿,不如你干脆拜他为师,这可是老大的荣耀,比什么寿礼都更宝贝!”

“长兄就与我寻开心!”陆泽哈哈笑了起来,“我这种天资若是拜曹大将军为师,只怕曹大将军能从晌午哭到后半夜去!”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院子里忽而又喧闹起来,从外头走进来三个人,顿时院子里就好像炸了锅一样,甭管方才在做什么的,这会儿都开始往门口涌过去。

这回不需要陆卿拐着弯告诉祝余,祝余自己就能把人给认出来。

三个人里面有两个都是熟面孔,走在最前头的是鄢国公赵弼,这老爷子依旧是一脸倨傲,走路脚下生风,明明是来给曹大将军祝寿的,看那气势好像他才是今日的主角一样。

最近这些时日在京城内外出尽了风头的二皇子屹王陆嶂跟在鄢国公身后,才一露面就被团团围住,这会儿正一脸春风和煦地同其他人寒暄。

而在鄢国公和陆嶂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衣服穿得也很华贵,只是这会儿所有人都在热切地巴结鄢国公和陆嶂,倒把他晾在了一旁,显得有些落寞,但还要端着一身气派,站在那里傲视着周遭的人。

陆泽皱了皱眉头:“那个赵伯策怎么好像狗皮膏药一样,二哥在哪里,周围一定能找到他的影子!”

“你这话倒是说得略显偏颇了。”陆卿笑了笑,“鄢国公是你二哥的外祖,也是赵伯策的祖父,人家追随着祖父也很正常。”

陆泽叹了一口气:“长兄,我去同二皇兄打个招呼!”

祝余从方才他们之间的对话也猜得到,刚刚那个气质清冷的白衣男子应该就是锦帝的发妻王皇后生前所生的嫡长子,胥王陆朝。

不算陆卿,锦帝与皇后、妃嫔一共育有七子,其中五皇子和六皇子都未能长大成人便早夭了,现在除了戍边的三皇子和四皇子,其余的几个皇子都已经来到了曹天保府上。

在祝余看来,那些人对陆卿的尊敬更像是流于表象,对胥王陆朝是看在已故皇后和嫡长子的面子上,恭大于敬。

他们对陆泽的热情更多的是源于端妃眼下在锦帝那里得到的盛宠。

而对陆嶂和鄢国公,那些人的巴结和谄媚就是货真价实,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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