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做美梦的皇帝

工匠用他所能理解的道理,复述着这个东西对于王朝统治的战略意义。

他的“二十年”之内的信心,源于现实。

蒸汽机这东西,于此时的技术而言,并不难。大顺唯一要面对的难点,镗气缸的镗床,已经完成了。

而至于说火车、蒸汽机车之类的东西,只是蒸汽时代百花齐放的一个分支。

蒸汽时代,有点类似于火药时代。

火药时代之初,多管铳、碗口铳、胡斯手炮、皮炮、一窝蜂、神机箭、火龙出水……等等等等的五花八门的火器,其思路很多甚至突破了后世人的想象力。

只是,经过实践检验,最终发现了燧发枪配野战炮,才是正确的路,其余的只是百花齐放时代的试错。

蒸汽时代也差不多。

蒸汽机不是瓦特发明的。

而历史上在瓦特改进蒸汽机的十年之前,法国人已经脑洞大开地搞出了一台蒸汽机车——也就是现在的二十多年后,1769年。

这台蒸汽机车的实物,至今还在。而且2010年的时候,简单维修后还能启动。最高时速60公里,最大载重8吨。

这玩意儿居然还是在公路上跑的,不是跑铁轨的。

但就和那些多管铳、火龙出水、一窝蜂、神机箭之类的火药兵器一样,注定只是百花齐放时的一种脑洞而已。最终正确的路,还是瓦特走的那条路。

尼古拉斯·约瑟夫·库格诺特在20年后造出的这个怪物,注定只是蒸汽时代登基的奠基石下的尸骨。

没有瓦特的冷凝器气缸分离思路,低效的热能利用率,使得它有60公里的时速、8吨的载重,但只能跑15分钟,就得暂停——库格诺特看到了喂养马匹拉大炮的麻烦,但是他造出的这玩意儿却制造了更大的麻烦——的确是不用喂马了,但是15分钟就得吃半车木柴,马倌是省了,但得配几倍马倌的背柴者,顺带还得挖一条运河沿着“法直道”并行,以方便随时加水。

新时代、新技术来临之前,总需要百花齐放然后试错。

新时代真正来临的日子,一定远远落后于新时代开启的那一天,试错之后那些被淘汰的,尸骨累累皆为奠基之土。

就如同蒸汽机被瓦特养大成人,已经默默在英国的矿山抽了70年水了;阿尔巴拉特用蒸汽拖拉机耕地的时候,库格诺特的拖炮用的蒸汽拖拉机已经在法兰西工艺博物馆躺了100年了。

又如同欧洲经历了势均力敌的残酷战争,让这个“优胜劣汰”的时间加速了,于是16、17世纪常见的多管铳、后装炮、子母铳,让位于简单有效的燧发枪和前装炮。

刘钰不是技术天才,但他的存在,有个重大的意义。

“先知”,不需要试错,便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方向。

只要方向对了,就算是个王八、蜗牛,也总能爬到。

只要肯砸钱、只要肯坚持,只要不产生方向上的动摇,工匠认为的二十年,并非妄言。

因为这件事的结果只有两个。成功,或者不成功。

但事实上,正常来说还有第三种可能的:做出来了,但如同多管铳、库格诺特的蒸汽车一样,方向错了,那到底算是成功还是失败呢?

正常的演化,第三种可能,才是常态。

大顺绕开了技术进步的历史常态,摸着另一个时空的英国过河,以一种绝对畸形的非常态向前狂奔,直到摸无可摸。

当然,法国在蒸汽机车上走的歪路,也和法国的社会现实息息相关。

思想、意识和思路,不是凭空产生的,是要符合物质基础和社会条件的。

库格诺特在20年后搞出的奇葩蒸汽拖拉机牵引炮车,源于以下几个物质基础和社会条件。

首先就是和刘钰谈技术引进的那位法国财政总监,在他的时代,上马了一整套的法国公路网建设,制定了定期服劳役修路、各省修路指标的政策。日后他下台了,政策却一直延续。

使得20年后,法国拥有全欧洲最好的公路网。完全承受得住8吨的载重。法国炮兵的很多奇葩设计都是以此公路网为基础的。

然后,法国的天气很不错,不像英国多雨,而且站住了欧洲最好的平原,以本国环境考虑,更是增加了公路而非铁路的重要性,也确实很难往铁轨的方向去想。

如果法国没有公路网基础,或者法国的气候多雨、泥土是黄泛区的黄泥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设计出这么“超前”且奇葩的东西。

最后,就是法国的炮兵是有体系的,而且确实很重视炮兵,也一直依靠炮兵打仗,是有传承的。炮兵的重要性得到了体现,所以炮兵军官里平民较多,因为数学这东西贵族那点人可肯定没有庞大基数的平民更容易出人才。相对的,法国的炮兵虽然也有论资排辈的情况,但是创新性相对别的军种高出不少,而且相对来说是最鼓励创新、也是最重视科学的。

譬如法革时代,炮兵教材的编写者们的名字,柯西、傅里叶、拉普拉斯,任何一个放到后世那也足以撑起一所大学的数学系。大量的平民理科生,加上法国启蒙时代的机械唯物主义思潮,使得法国的炮兵对新科技特别热衷,极为鼓励,而且也更早认识到蒸汽机现在不如牛马但潜力无限,明知道这破玩意的诸多弱点,依旧投钱支持。

以上几点,都是法国的蒸汽车走到歧途的重要原因。

同样的故事,放在大顺,故事的内核不变,但物质基础和社会条件变了,得出的结论也必然是不同的。

一来大顺这边地域辽阔,早就认识到交通的重要性,这也算是大运河维系南北带来的社会意识。

之前几处用兵的地方,确实如这工匠所言。难的就是后勤,如果有一条安稳可靠且高效的交通线,就和俄国爆发的千人规模的战争,真的是校尉级别的军官就能解决的。

二来大顺伐日本之战,让皇帝意识到了海军运输的战略意义。

大顺海军在伐日之战中,没有太多的战术意义——一场稍微大规模的海战都没打,日本人的船缩在海峡里,就把大顺重金打造的军舰,吓得不敢进去,怕被创造火攻船神话。

但是,战略上,利用军舰的海运优势,一万人的野战部队,愣生生把日本的三十万武士拖得无法防守。

这就是战略意义。

真要论起来,陆战队不算,海军在伐日之战中有什么战果吗?一共击沉了能有三五艘小船,根本算不上战果,但头功却就是海军的,谁也抢不走。

三则就是人口滋生带来的巨大压力,以及大顺很清楚,一个封建王朝的基本盘,是自耕农。

东北地区有广袤的土地,但是移民是个大问题。横在那的松辽分水岭,使得这些年辽地人口滋生,可终究越过分水岭的人太少。

而且松花江沿线的府兵是什么情况,皇帝也听刘钰说过。

粮食运不出去来,海运还得绕朝鲜半岛,如果没有一条交通线如同南北大运河一般贯通,一来移民不易、二来也容易产生离心势力。

大顺内部其实是割裂的,江南的地主庄园经济、华北的小农自耕农经济,大顺想要千秋万代,就必须要想办法稳定自耕农阶层,扩大基本盘。

这时候对东北的开发,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防备夷狄的意义,而是转为了为大顺王朝续命的更重要的意义。

这种社会基础下,刘钰说的“不需要水和纤夫的大运河”,在皇帝眼里确实就是“此功非征北平西所能比也”。

至于能不能成功,是不是妄言。有了之前刘钰平准部、伐日本打下的信任的基础,皇帝觉得寻常看来像是魔幻妄言的事,既是刘钰觉得正确,那多半是能做到的。

飞上天空,这件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不是京城人多对未来展望,说百年后说不定有钱人家,人手一个热气球呢。

技术上的事,皇帝学的那点东西,也根本理解不了,索性也不问。但国策上的事,他还是善于动动脑子的。

若是真能成了,倒还是一举两得呢。

一旦下南洋成功,李淦是铁了心要废掉大运河的。大顺的祖陵又不在运河沿岸,现在又有海运可以解决粮食问题……当年刘钰没参与关于废漕改海的讨论,可不代表他不支持,只是明白必须要先下南洋解除海上的威胁才行。

海上的威胁一旦解除,海运无忧,顺带解决自宋以来一直不能解决的黄河夺淮入海的问题。

运河的河工,何不用来修这些东西?

顺带将黄淮地区的大量人口,迁徙到更北的北方;治理淮河,使得黄淮故地重回宋代之前天下精华的模样,不再是帝国之坏疽;还能在东北地区拥有一支基本盘的大量自耕农……

若真实做成了,那可真的就是名流千古级别的功绩了。

至少在李淦看来,绝对是和开凿大运河、修长城一个、凿空西域、明对西南改土归流一个级别的。

正好,若下南洋,真能获利三五个河南省的赋税,日后要打仗的地方也少了,,这钱可不正好用在这地方?

朝鲜和安南北部的郡县化,可以留给后世子孙,只要死前能把这件事办成了,不谈谥号,只说后世相比汉武唐宗,当不成问题吧?

想到这,他的内心感受到了许久没感受过的激情,与身边近侍道:“却不知鲸侯如今何处?何日方可返京?”

(本章完)

第679章 北方的最后一件事

刘钰此时尚且还在陕西,更准确说,正在大顺起家的旧地,天保府。

永昌元年,太祖皇帝长安建制,改延安府为天保府、榆林县为天保县、清涧县为天波府。

这延安府是大顺起家的地方,一如明之凤阳。加之该西安为长安,日后又称西京,之前又是对抗西北和稳固蒙古的重要地节点,比之明时凤阳府还有不同,政治地位还是颇高的。

只不过,穷,还是穷。

正值仲春,天保府内,正在召集前往伊犁河谷垦荒的人。

虽天高路远,但听说水草肥美,去了之后数年免征,朝廷又分牛马口粮种子。这地方本穷,愿意去的人还真不少。

既是大顺的起家之地,多少也能沾点光,朝廷的政策也多有倾斜,如今每年都要招募一批前去垦荒常驻的人,别处还未必有这样的“好事”。

从伊犁那边骑马回来的刘钰,对于伊犁那边的情况,还算是挺满意的。几座城已经筑起,采取的是标准的武装殖民的模式,中心城区是建立棱堡结构,在周边垦殖种地。

当初刘钰先斩后奏杀了一些宗教的领袖,又坚决反对招募缠回花回去伊犁垦荒,号称宁可多花钱,也要保证当地的基本盘数量。

皇帝这几年也有钱,自是明白此长治久安之法。要么就是强制松花江畔的府兵、要么就是招募西京周边的农民,每年送去的人不多,但也是照着一年两万最有的数量往那边送。

这几年准噶尔部正在闹天花,刘钰准备回去后,在伊犁的筑城区,先推广割肉种牛痘法,尽可能保证存活率。

只要能把天花制住,往那边移民的死亡率,可比下南洋低多了。

应该说,现在来看,大顺在伊犁河谷地区,已经基本建立了有效的统治。

军改之后,以青州军为核心底子的一批驻军,可谓是两千人就敢在那里横着走了。

自己当年打出来的威名,还能恐吓一阵,汉军余威犹在,两千人军改后的正规军的战斗力也相当可观,短时间内不会有乱子。

移民是个漫长的过程,比往鲸海移民还要无趣。

鲸海还可以利用贸易、捕鲸、海豹海象油等方式,催动移民发展;往伊犁移民,就完全是屯田制,没有任何民间资本的力量能帮上忙,那破地方,很快就会成为全国粮价最低的地方,比松花江畔估计还要低。

这一次西行归来,特意来到天保府,刘钰倒还真不是为了移民的事。

他来天保府,主要是去看一看延长的油田。

这地方自古就产石油,沈括就提过,而且命之以石油为名。

《本草纲目》里,也介绍过,言:石油气味与雄硫同,故杀虫治疮,其性走窜,诸器皆渗。惟瓷器、玻璃不漏,故钱乙治小儿惊热、膈实、呕吐、痰涎,银液丸中用,和水银、轻粉、龙脑、蝎尾、白附于诸药为丸。不但取其化痰亦取其能通透经络,走关窍也。

《元一统志》,甚至直接说:延长县南迎河有凿开石油一井,其油可燃。

可见这地方的油层非常浅,以现在的技术手段,完全可以开采。毕竟巴蜀地区是有打井盐的技术积累,钻井不是问题。

而且前期石油的提炼,也很简单。

汽油、柴油,这个时代都是垃圾。

此时真正有用的,还是提炼最简单的煤油,以及为即将到来的工业时代准备的润滑油。

刘钰认为现在的大顺,已经有了尝试采油的基础了。当然不可能像后世那么先进,但土办法也一样可以采,为日后积累技术储备。技术不是一蹴而就的。

一则,自从他当了鲸海节度使后,大顺的捕鲸业、捕杀海豹海象业,飞速发展。

大量的鲸油,走入了城市,尤其是在京城,取代了一部分蜡烛,成为上等的照明燃料。

而煤油和鲸油,如果只是作为照明燃料用的话,完全可以市场填补替代。

有鲸油打下的基础,以煤油取代,不成问题。

当然,如果没有前期的鲸油基础,没有玻璃制造业的发展,没有这些年新货物的冲击,也就没有现在值得开采的条件。

现在有之前十余年打下的市场基础,可以确保只要投产就能赚钱,皇帝也会乐于开采。

二则,刘钰估计蒸汽机已经差不多了,原理基本讲通了、关键且关键的镗床也早搞出来了。蒸汽时代应该差不多要来了。

只要蒸汽时代一来,照明需求就会大量增加。

不为别的,蒸汽机转起来,又不能停,那就得需要照明才能实现十四小时或者十六小时工作制。

煤气的技术含量略高,而且容易出事,真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怕又会有人借机生事,掀起反对的风波,当然最好还是延续传统,用油灯。

基本不会赔钱、且有技术有市场的条件,这都达成了。

但更重要的目的,其实也不是为了大顺的天保府。这地方算是大顺的核心地带了,根本没什么可担心的,刘钰还是在为西域和南洋的事布局。

河西走廊也是有个油田的,就在嘉峪关附近的玉门油田,而且也是和延长县的油田差不多,土办法也不是不能开采,甚至只要蒸汽机到位,开采规模肯定是要提升的。

想要加强对西域的控制,除了这种屯田式的移民,也需要一个大型的初级工业城市,聚集足够的人口,处在核心走廊的核心位置,以确保将来出了什么意外,可以保证拉出一支产业工人组成的军队。

同时也利用城市优势,让大顺的西北野战集团从西京,向西移动到嘉峪关附近,确保随时可以稳定西域局势。

工业化,是对抗那些分裂的势力最好的办法。

而西北地区搞工业化,短期来看,又实在是难。

没有市场,交通不便,羊毛棉花纺织品,估计运到主要消费区,比从欧洲海运过来都贵。

如今看来,也只能是另辟蹊径,搞一些长途运输还能赚钱的东西。

最好是能在这里吸引大量的民间资本,也未将来修铁路打好基础:只靠朝廷出钱,是修不起的;如果民间资本能够募集一些,压力会减轻很大,尽可能在东北、西北两条线上,搞出铁路,大顺的北方边疆就算是彻底稳定了,日后也能安心向南洋甚至印度方向扩张了。

有利可图,才能吸引足够的人。纯粹的屯田式的移民,对大顺来说,终究难度太大,组织力不足,而且着实缺乏民间资本的帮助,效率不是一般的低。

刘钰也清楚,自己这一次回到京城后,就要准备下南洋的事了。

而且就目前来看,以及他的规划,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可能再关注西北、东北方向的问题。

这边是否稳固,直接关系到大顺下南洋、抢印度的效率。

所以要在返回京城之前,尽可能为西北西域的未来,做一些布置。

天保府的油田,只是为将来河西走廊和西域油田做的前期准备,以验证技术、培养一支工匠队伍。

这支培养出的工匠队伍,不只是为了西域,也是为了南洋。

不考虑石油的化工原料身份,也不考虑内燃机这些此时不可能的东西,买椟还珠一般的只用石油来照明,依旧是一项有前景的产业。

南洋也有石油,而且婆罗洲的一些石油也方便开采。不上大油田,慢慢来积累技术,尽可能增加南洋的移民,这也是为大顺将来在南洋彻底站稳脚跟来考虑。

婆罗洲既然有金子,而且已经有华人移民在那开采,若是不远的将来又能提炼煤油,作为大顺内部市场和海外市场的紧俏货物,无疑可以快速将婆罗洲“改土归流”。

这一点刘钰想的很明白,爪哇的巴达维亚,对荷兰意义重大。但对大顺,那就是个鸡肋。

他预想的南洋四军镇,也不是以爪哇为核心的,真正的核心地还是可以连成一片的马六甲、邦加岛、婆罗洲。

南洋的香料贸易,刘钰觉得前景不是很好。短期之内,肯定还是有赚头的。但长久前,中美洲、南美洲的事,大顺绝无可能有插手的能力。葡萄牙人都知道在南美种植东南亚的香料,伴随着大顺逐渐把手伸向欧洲,各国的进口替代计划多半都会提上日程。

最好还是提前准备一些可替代的贸易品,尤其是为民间资本准备一个投资方向。

现在的局势很微妙,皇帝极有可能自己控制香料贸易,从而获得巨额的内帑收入。

这一点,几乎已经是必然了。

而且刘钰也必须哄着皇帝,才有可能不在马六甲关门,而是在海上继续西进。

否则的话,皇帝觉得打下南洋,合着是为商人打的?那心里肯定会不爽。钱归商人,皇帝觉得凭啥要打呢?

这时候,石油,或者说照明用的煤油,就成为民间投资的重要增长点。也是南洋加速移民过程的重要支柱。

就如同在鲸海移民,很作政策是靠民间资本的,有利可图,才能扩大移民数量和规模。

要改变“富人不想去、穷人去不了”的状况,此时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富人有利可图,一船一船地把闽、粤华人送去做工”。

若朝廷能够完美主导,当然是最快的。但大顺绝无这样的组织力,这一点刘钰很清醒,且不抱任何的幻想。

就如同他在离开南洋之前,和海军那些人说的关于澳洲的问题一样:澳洲的问题,要靠发现金矿来解决,而不是单纯的水草肥美。找到金矿,水草肥美才有意义,否则短期之内根本不可能出移民成果。

也如同虾夷地一样,打开日本贸易,以当地捕鱼业的利润,吸引资本,才能完成快速的移民。

否则,始终都要面临一个“富人不想去、穷人去不起”的情况。全都指望朝廷官方移民,就大顺这令人感叹的财政能力,是真的拿不起这钱。

时代变化太快,这不再是西周武装殖民的时代,有四五百年的时间来完成。照这个技术发展的速度,恐怕距离民族主义苏醒,也就三五十年了。

大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他也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提升移民的效率、改变人口结构。

而且鉴于大顺极为特殊的国情,即便蒸汽机搞出来了,大顺的传统优势产业如纺织业,刘钰暂时是不敢动的。

至少,在资本的力量和皇权稍微掰掰腕子之前,这些动起来就会天翻地覆的产业,刘钰不敢动,也没法动。

如此,也只能延续他之前的既定策略:新产业,和旧的传统产业没有竞争的新产业,来养肥资本,养出大批的工人。

在大顺,资产者真想要成事,其实挺【简单】的:只要能镇压小农经济解体,造就的千万人级别的大起义,能撑住一波明末大起义加太平天国规模的大起义、且镇压成功,那就算是合格了、能成事了。

这证明了,他们有取代封建皇权,成为新的统治阶级的能力了。连这个能力都没有,哪有资格当统治阶级。

资产者的发展和强大,必然会伴随着一波小农传统的反动冲击。

只是现在看来,他们无论是能力、财力,都扛不起这个重任。是以还是要继续养肥他们,他们不肥,怎么能有数以百万计的真正的掘墓人?

以此时的技术水平,又有传统优势产业不能动的框框,能挖掘的方向还真不算太多,只能是蚊子小也是肉,一点可以的新产业都不放过。

在天保府逗留了一个半月,亲眼看到了那些自己流出来的石油,考察了一下当地的人口、交通等情况,心里大致有数时,来自京城的快马也终于赶到。

“鲸侯,陛下有令,命鲸侯速速回京,加急、加急。西北之事,可缓;别处事,当急。”

快马传的是皇帝口谕,只说别处事,但刘钰知道肯定是南洋。

枢密院的参谋,应该会告诉皇帝:下南洋的时机,只能是冬天,十二月份起航,否则印度洋的风暴、南洋的台风,都会叫人很难受。若是今年冬天不动手,就得再等一年了,多半皇帝已经是火急火燎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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