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赤阳南遥(为盟主阿甚的小棉袄加更

赤阳郡在齐国南部,此地矿产丰富,域内百姓多以铸铁为业,常年炉火不熄。

从高空俯瞰齐境,此地赤红一片。

所以名为赤阳。

常言道:“齐国兵甲在赤阳,赤阳之兵在南遥。”

南遥城,就是廉氏家族多年经营所在。

不是郡治,胜似郡治。

很多人提起赤阳郡,都只能想到南遥城,根本想不起郡治是哪座城市。

南遥城城主从不外调,必然只能姓廉,可见廉氏在南遥城乃至整个赤阳郡的地位。

廉氏并非齐国土生土长的家族,故国破灭之后,才迁移至齐国。

在赤阳郡开山取铜,扎下根来,从无到有,建立了南遥城。

如今已是天下闻名。

天下铸兵师公认的圣地有五处,落在齐境的,就是如今的南遥廉氏。

马车在宽阔的大道上奔驰,姜望习练道术的间隙,偶尔会掀帘看看车窗外的风景。

他想到一件对他来说很奇怪的事情,齐国的官道上竟然并没有刻印阵纹。而且沿途过来,许多齐境百姓都在野地踏青。

他看得很清楚,里面很多人都没有修为。

事实上进入临海郡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情况,只是当时一心在准备探索天府秘境,因而忽略了。

此时想到,他不由出声问道:“怎么你们齐国的官道都不需要刻印阵纹,齐国百姓随意外出。野地难道没有危险吗?”

给姜望驾车的是重玄家的车夫,世代为重玄家驾车。

在如重玄家这样的世家名门中,这样的世代奴仆有很多,远比一般市场上雇佣的下人要可靠。

他不敢怠慢重玄胜的座上宾,但确实感到疑惑:“野地有什么危险?”

姜望沉吟了一会,又问道:“齐国没有凶兽吗?”

车夫挠了挠头:“这附近最多就是一些鹿啊狐狸之类的,算不上凶兽吧?那边山里可能倒还有些虎豹豺狼。”

姜望沉默了。

他还想问问,那齐国修士所需的开脉丹从何而来。但这个问题,这车夫注定不知道答案。

其人甚至不知道凶兽是什么概念。

在庄国,几乎所有平民在出门前要记住的第一件事是“勿离官道”。

因为野地到处是危险,凶兽横行。

哪怕官道也不是绝对安全,那些行商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穿梭各地。

庄国各地修士,不得不定期巡杀居住点附近地域,清剿潜藏危险。

而在齐国,普通人也可以随意的去野地踏青,四处游玩。

同样是普通人,只是生在不同的国家,生活竟有如此大的差别。

这是令姜望羡慕的生活情境。

他随手唤出云鹤,挑些有趣的,写下他近日的见闻。

同时也告知妹妹自己已经成功探索天府秘境,预定了神通内府,要她好好努力才行。当然略过那些危险不提,只提些奇幻之处。

再聊一聊齐国的美食,勾引一下安安的馋虫。一封信就已经满满当当。

姜望想了想,又提笔给叶青雨也写了一封信,再三感谢她对姜安安的照顾。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修行进度,聊了一些道术应用上的问题。

因为一路走来在很多个国家都发现了凶兽,唯独云国和齐国例外。所以最后随笔问了一句,云国的开脉丹从何而来。

两封信写罢,车夫提醒南遥城已经快到了。

姜望于是住笔,目送云鹤散入层云间。

如今他暂时在齐国停了下来,倒是不担心云鹤迷路了。但齐国与云国相隔万里,来回恐要一旬有余。

……

南遥城高大巍峨,还未靠近,便已感到热意,整座城市都充斥着灼热的感觉。

大街上热闹喧哗。

南遥城的人普遍人高马大,皮肤偏红偏黑。

这里的人大概因为常年生活在火炉边,脾气都很火爆,姜望偶尔看到有人和商贩讲价,激烈到好似要打起来一般。

“这个五十刀币卖不卖?”

“想都别想!”

“我看别人可是四十刀币就卖了!”

“那你找别人去!”

“我就找你!”

“我就不卖!”

……

姜望默默放下车帘。

齐国及其附属国家通行的货币以刀钱为主,金银为辅。

庄国使用刀币有其历史原因,倒与齐国无关,也不同于道属国普通使用的环钱。

庄齐两国刀币从形制到细节可以说完全不同,当然齐刀币可比庄刀币要硬挺得多。

南遥城这座城市与姜望入齐境以来所见的所有城市都有不同,整座城市的气质都稍有疏离,大概是沿袭了那个已经湮灭于历史长河中的故国风情吧。

齐国地大物博,本身也攻灭了不少国家,收为齐土。所以在齐国能见到许多不同的风俗,但都无损于强齐的统治。

坐着重玄氏的马车,自然不会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姜望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廉雀家。

这家伙住在南遥城中心城区,家宅阔气。

听到传报,廉雀很快就冲出门外。

他大概确实已经等了很久,见面也不寒暄,拉着姜望便往族中剑炉走。

所谓剑炉,顾名思义,就是廉氏专门铸剑之处——廉氏铸造各类兵器,都有不同的铸兵炉。

廉雀要用的,自然是最好的那一座。也只有此炉,才能代表廉氏剑炉。

此炉火种据说是当年廉氏先祖从故国迁移之时带上的,一直燃烧至今。历经岁月而不熄,自有一番历史厚重。

一说廉氏剑炉,便是这一座。

外人等闲不得入内,但是有廉雀带着,就另当别论。

尤其姜望还是此次剑器的主人,按照规矩,有资格入剑炉旁观。

随着脚步深入,姜望愈发心惊。

本以为廉雀就是给他铸造一柄过得去的法器,但仅从这剑炉来看,就远不可能如此。

还未近剑炉,先已见残剑插地如林。

他分辨不出这些残剑好坏,只觉每一柄都锋锐逼人。

跟着廉雀在剑林中的小路行走,七弯八绕,约莫依着某种阵法,而后眼前一亮,看到一个巨大的、火红的炉子。

此炉约莫寻常房屋大小,炉灶正对着外面,仿佛某种怪物的巨口。

炉火近乎恒定地燃烧着,偶尔跳跃起来。

嘭嘭!嘭嘭!嘭嘭!

他感受到的仿佛不是炉火,而是一只远古荒兽的心跳。

补完所有欠更!

(本章完)

第184章 铸剑

直到此时,姜望才明白。为什么即使是重玄胜这等家世,也对廉雀要帮他铸剑一事表示羡慕。

仅仅从这座剑炉来看,所出也绝非凡品!

剑林内部,只此一炉。

而剑炉之外,连一个棚子也没有,大概并不惧风雨。

此时除了廉雀姜望之外,并无他人。

这炉子今日已被廉雀定下。

廉雀对着剑炉行了一遍繁复古礼,又跪又伏,嘴里念念有词,十分虔诚。

大约是廉氏铸剑之前的固有礼仪,并不强求旁人。

但姜望也跟着认认真真鞠了三躬。

这炉中火种,可是故国破灭、背井离乡都不曾熄灭。

这种跨越时间长河的厚重感,值得他付出尊重。

礼毕,廉雀站起身来问道:“你可想好,要一柄什么样的剑?”

姜望被问住了。

这不应该是铸兵师要考虑的事情吗?

廉雀见他的样子,便知他并未想好。

摇摇头道:“这是你的剑,它会长成你的心、你的意、你的手。你首先要明白你的手,你的意,你的心。”

“你先在这里打坐一阵,放空身心。”廉雀往剑炉后走:“我正好再整理一遍材料。”

我的手、我的意……我的心?

姜望一路问心而来,是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的。他也一直坚定着前行。

但是对于想要一柄什么样的剑,的确没有过思考。

好像,越强越好就行了。

锋利吗?坚固吗?

铭刻超凡道术?自带威能无穷?

他尊重廉雀作为铸兵师的权威,也不顾地上是否干净,即刻盘地而坐,开始打坐,放空身心。

廉雀正在剑炉那边摩挲矿石,回头看到姜望已经入定,不由得点了点头。

无论在天府秘境里的那个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交出命牌,至少现在看来,自己在天府秘境里并没有看错人。

此人天赋心性,都是上上之选。

姜望入定之后,便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心神放空。

那是一种玄妙的感觉,如释重负,心思空灵。但不意味着他就此失去警惕。

说说笑笑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却是一行人走出剑阵,来到了剑炉前。

姜望睁开眼睛,便看到为首那年轻人对着廉雀招呼,语气不阴不阳:“哟,廉雀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廉雀并不像一个好脾气的人,但不知为何,竟对此人并不动怒,只是说道:“接下来几天剑炉封锁,直到我铸剑结束为止。廉绍,你们想要观瞻剑炉,只怕要等一段时间了。”

廉绍是典型的南遥城人容貌,肤色较黑,人高马大。面方脸阔,五官算得端正。

当然,仅仅只是五官端正,就已经比廉雀不知要强到哪里去了。

“古炉铸兵,即便是你,一生也只有三次机会。就这么许出去了?”

廉绍做出惊讶的样子,掉转头看着打坐于地的姜望:“这位是何方神圣啊?”

他是明知故问。

廉雀大张旗鼓地参与天府秘境,最后一无所获的出来,事情早已传遍南遥。现在很多人都在传,他是在天府秘境中跪地求饶,甚至献上命牌,才得以保住性命。

之所以他这么用心的为姜望铸兵。因为这是在天府秘境中就达成的交易。

这些话不知是谁传出来的,也没办法反驳。毕竟谁也不记得天府秘境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廉雀一无所获、还交出了命牌是事实。

廉雀都不生气,姜望也不至于强出头。就那么盘膝坐着道:“我是姜望,不算什么神圣。只是廉雀兄的朋友而已。”

“原来是姜兄,久仰大名。”廉绍拱了拱手,算是见礼,转笑道:“多谢你奉还我廉雀哥哥的命牌啊,真乃高风亮节!”

自天府秘境结束后,姜望在齐国便已不算无名之辈。一则他预定了神通内府,二则他是重玄胜的好友。

仅这两点。廉绍只要不是蠢到一定程度,就不至于无缘无故招惹他,敌意大多是冲着廉雀而去。

姜望摇摇头:“可能你现在对我还不熟悉,不过以后你们会认识我的。我不是一个喜欢威胁别人的人,若有仇怨,一般只见生死。命牌应该只是廉雀兄送我的一个凭证,我当然不至于厚颜到反以此要挟。”

从廉绍的话里,他意识到廉雀现在所面临的舆论困境,不得不出面解释一二。

无论天府秘境里发生过什么。廉雀现在尽心为他铸剑,这就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而且,接下来他会在齐国呆上一段时间,很有必要让齐国人对自己有些了解。

这番话既是为廉雀作证,也是自己态度和力量的展示。

反倒是廉雀本人,似乎对此并不在乎。只淡淡下了逐客令:“好了廉绍,铸剑未开始前你还能在这里呆着。现在我马上开始铸剑了,按照规矩,你们得离开这里。”

讥讽无用,挑衅不应。

都搬出家族规矩,廉绍也没什么再逗留的借口,只得愤愤带人离去。

姜望看着其人走回剑阵,若有所思。

“你好像很疑惑,我的脾气怎么这么好?”廉雀边往这边走边问。

姜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有些好奇。”

“廉绍其实不是坏人。”廉雀走过来,掐了一道印决,将剑阵封锁。

才随口说道:“他只是一个可怜人。”

姜望看向他,表示疑问。

“廉氏每一代只有十个人能够掌控自己的命牌,我是其中之一。他不是。”

廉雀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解释。

早在天府秘境外听说命牌之事的时候,姜望就感到过疑惑。

无论在哪个地方,生死控于人手都是非常可悲的事情。廉氏大名鼎鼎,为何会建立这种制度?

但廉雀没有多说的意思,他也不便细问。

“你过来,坐到剑炉左侧的蒲团上。”廉雀指挥着,递过来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赤红圆石:“双手捂住,输入道元。”

姜望自然依言为之。

廉雀解释道:“这是对应剑炉的火石。剑炉本身有足够的火力,让你灌输道元,只是为了在铸剑过程中,让你的剑更熟悉你,更适合你的心意。”

“你在输入道元的同时,最好放空心神入定,这样输入的道元更纯粹,更能代表你的内心。道元枯竭时停下即可,不必勉强,并不影响我铸剑。”

“当然,坚持的时间能够长一点会更好。”

廉雀并没有拿一堆道元石过来让姜望随时补充。

因为一般情况下,道元石并不能即时提取道元,而是必须有一个调息过程。这个过程本身即会打断道元灌输。

术业有专攻。

在铸剑这件事上,姜望无条件地信任廉雀,没有自以为是的提出什么建议或想法。

他还没有狂妄到用自己浅薄认知挑战廉氏千百年铸兵历史。

廉雀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当下盘膝于剑炉左侧蒲团上,闭目入定。而他的道元,就源源不断往手心那块赤红圆石而去。

嘭嘭!嘭嘭!嘭嘭!

一时好像整片天地都静了,只有炉火跳跃的声音。

也说不上哪一方依附哪一方。

总之慢慢和自己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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