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第475章 集权皇帝的文治

第475章 集权皇帝的文治

李世民看着地图稍稍颔首,寻找着需要指正的地方。

穿着道袍的明达道:“皇兄,父皇可以祭祀了。”

李承乾又从一旁的内侍手中拿了告祭的书卷,看了眼身后的孩子们,於菟为首的一群孩子,穿着新衣裳正自在地玩闹着。

面对道祖的画像,父子两人下拜行礼。

这并不是大祭祀,这只是除夕时节,用来祭奠自家先祖。

李家的先祖是不是道祖他老人家也不可知,他老人家认不认当了皇帝的李家,反正道祖也不会开口讲话。

当祭祀完成之后,父皇又问起了国事。

一张地图放在父子面前,李世民蹙眉看着地图道:“天山腹地当真有十万亩田地?”

“建设安西四镇,建设安西大都护府就是为了屯田,龟兹是一片富饶的地界,算上北廷焉耆还有五十顷地。”

李世民看着地图上所画的巨大屯田之地,抚须不语。

李承乾道:“当初征战怛逻斯城又撤回,就是担忧后方驰援不济,有了屯田就能够驻防兵马,况且还有坎儿井,用安西四镇将西域连成一片,建设好安西都护府,就能够与大食人抗衡了。”

“现在司农寺的官吏大多都派往西域了,他们还在想着要种什么,总不能都种棉花。”

李世民道:“朝中的事如何,朕听闻你近来要做不少事。”

“儿臣要建设安西大都护府,向东还要建设运河的漕运,东西两边一起做事,不论是文臣还是军中,来年必定会很忙。”

正说着话,坐在轮椅上的爷爷又睡着了。

现在的爷爷总是这样,到了这种高龄,随着身体越来越虚弱,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睡着,睡醒之后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总是要等身边的劝说之后,良久才会想起来身在何处,何时。

话再说回来,李承乾又拿出另外一幅地图,道:“漕运必须拿在社稷手中,才能惠及运河两岸的万民,经过这几年的清理,运河两岸的地方势力都被拔得差不多了,这条运河也该发挥些成效了。”

李世民神色凝重地喝下一口茶水,“辅机近来一直在陇右那些大族间走动。”

“儿臣自登基以来确实没有顾虑他们的利益。”

“你舅舅为此费心不少。”

李承乾揣手端坐着,道:“儿臣有必要考虑他们的利益吗?”

李世民缓缓摇头,“倒是不需要。”

“倒是有些人的利益,儿臣必须要考虑。”

“嗯,你说说吧。”

“儿臣看了历年来乡民与军中行伍将士们的书信。”

李世民沉声道:“书信?”

“嗯。”李承乾从袖子里拿出一卷褐色的布绢,道:“这是边关将士送往家中的家书,这些家书让人搜集了不少,有些人家的孩子去当了府兵,而他们的家人就当去边关的儿子已死了,儿臣虽说让京兆府照顾边关将士们的家眷,也让他们善待老府兵。”

“可儿臣还想多做一些事,往后崇文馆随军,让崇文馆给军中的将士写家书,家中但凡子嗣进入府兵,不仅要增加口分田,还要按照月俸将将士们的钱饷送去家中,他们的家眷可以得到房屋,医治与他们的孩子能够读书。”

见父皇也不言语了,李承乾道:“父皇当初是天策上将,儿臣虽不是将领出身,但我们李家不能忘了那些将士。”

於菟看罢书信道:“爹,爷爷!孩儿要当将军。”

李世民瞧了一眼孙子,无视了这个孩子的话,又神色平静道:“你安排吧,朝中用度一直都是你在安排,这些事你去办,朕也放心。”

“嗯。”

“你是皇帝了,这些事不用与朕说的,若军中的老将军们需要朕去知会,你只管去做便好。”

李承乾颔首,“谢父皇相助。”

乾庆七年二月,上元节这天,朝中召开了大朝会,长安城的坊民们多数汇聚在朱雀门外,看看今年是不是有新的国策张贴出来。

早在去年的除夕之前,朝野就传闻要开设漕运,也不知道如今情形如何。

人们站在朱雀门,隐约能够看到远处的承天门,倒看不见太极殿。

有内侍快步来到朱雀门前,朗声道:“今有人劝谏陛下迁都洛阳,自武德,贞观以来皇帝皆扼守关中,朕自知关中建设还未结束,断不离开,望勿要再议。”

第一次旨意传出来了,这几乎是每年的惯例,又有人劝说皇帝迁都了,皇帝又一次拒绝了。

旨意被张贴在朱雀门边上,人们正在围观着。

又有旨意传了出来,内侍太监朗声道:“陛下旨意,提高天下各道州折冲府府兵,天下兵马皆提高钱饷五成,戍守边关将士提高钱饷三倍,子女家眷增设口分田,给予房,医,教,凡戍守边关将士上至大将军,下至队正,兵士皆如是。”

这道旨意一出来,一经念诵就引起轩然,皇帝的旨意颇有一种一人戍守边关全家无忧的架势。

越来越多的人挤向朱雀门,想要看清楚这道旨意,已有人抄录下来分发给后方的人。

乾庆七年,上元节的这场朝会,皇帝的旨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坊间传播着。

高士廉对老将军李大亮道:“你看看,这等风景此生可有见过?”

李大亮看着在朱雀门拥挤的人群,人们就差冲入朱雀门,去皇帝的面前倾听旨意。

近年来,想要听皇帝旨意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朝中的旨意开始与最最寻常的人的生活息息相关,这也就导致人们时刻关注朝野的风声。

李大亮道:“老夫没见过历代的光景,可这光景老朽的确是第一次见。”

高士廉满意地点头。

接下来又是第二道旨意,内侍朗声道:“陛下旨意,修建关中十二座粮仓,储粮五千万石,由洛阳转运,兵部,工部共同主持,各县听从号令。”

关中人口三百万有余,若能够在关中储备五千万石粮食,即便是保持现在的人口增长,数年内关中不用担心会闹粮荒。

皇帝终于出手要遏制住粮价,人们纷纷猜测皇帝是希望关中的粮食价格能够降,降到六钱一斗?

高士廉低声道:“又是钱粮,又是兵马,朝中官吏越来越累了。”

李大亮笑道;“恐怕又有不少人要辞官了。”

高士廉也面带笑容,“陛下从不在乎那些辞官的人。”

换作是以前,贞观一朝若是有人要辞官,太上皇是一定会挽留的。

但如今的皇帝不同,现在的皇帝不会与朝臣讨价还价,想要辞官的一概都准了。

当年两位辅政大臣离开,皇帝都没有多加挽留。

接下来又是关于建设的旨意,大抵上都是一些鼓励生养孩子,并且增加房屋建设的事。

一直到了午时,太极殿已接连给了五道旨意。

午时过去了半刻,又是一道旨意,“御史台增补河道巡查官吏,工部安排工匠,由魏王与吴王主持。”

人们还在消化着这道旨意的深意,紧接着又有旨意传来。

“官以正气持之,人间无正气,则国不宁,郑公劝谏之言以警醒世人,命崇文馆编撰《文贞录》愿贞观年间轶事流传不止,命弘文馆编撰《贞观政要》”

这道旨意就显得很简单了,只是两道编撰书籍的旨意。

自两晋南北以来,礼法一度丧乱。

以前还在为儒道两家争论,治国或以儒,或以法家,又论王道……

不过乾庆一朝并没有受限于此,在诸多古老治国理念的学说中,陛下哪家都没有选,而是选了一个对大唐意义深远的人,魏征。

《文贞录》的文贞二字便是魏征的谥号,皇帝又将郑公抬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将治国理念与朝政主张,以郑公的思想为主,以唐律为核心,教化官吏。

或许这种方式,并不会引起太多人的争论,也不会像儒家典籍那样,动辄引起长达数十年的争论,那种争论会令国家长久没有核心的治国理念,以至于陷入混乱。

因此,乾庆一朝的理念很明确,且简单。

明确的点明郑公的主张,戒奢以俭,赏罚分明,不徇私情,居安思危,善始慎终……

皇帝将郑公作为天下文人的标榜。

魏征的话语所有人都要背诵,孩童从蒙学开始就要通读。

在这个手腕强硬又极度集权的皇帝安排下,今年的朝会上大唐乾庆一朝,文治的主要基调就此定下了。

也不知是从哪里飞出来一只鹰,或许是哪个胡人带入长安城的,它扑扇着翅膀从长安城的坊市掠过,越飞越高,又掠过了围得水泄不通的朱雀门。

承天门后,视野的尽头就是太极殿。

皇帝坐在太极殿内,神色平静地听着殿内朝臣们的争论。

今天是新年的大朝会,这位皇帝穿着隆重的天子冠服,目光所及是满朝的文武官吏,以及太极殿前一眼看不尽,从太极殿一直排列到承天门的文武臣子。

李承乾也见到了那只飞掠而过的鹰,阳光下甚至能够看到它羽毛的颜色。

大殿内,从葱岭而来的使者,正在用生疏的关中话,念诵着大食人的国书。

这是大食第四任阿里发所写的国书,国书内容无非就是愿与大唐交好,大食愿意与大唐交好,从此互为友邻。

他的话语声落下,李承乾依旧端坐在皇位上,面色平静没有话语,其实心里很不喜欢这些话。

许敬宗站出朝班道:“陛下,大食人如此自持,竟要与天可汗平起平坐?”

郭正一站出朝班道:“大食应该派出使者前来大唐,向大唐俯首称臣。”

梁建方站出武将一列的朝班,朗声道:“陛下!末将附议!大食人如此张狂,孰不可忍!”

英公还是站在武将一列的最前面,穿着如今当朝一品的朝服,沉默不语,岿然不动。

在对外的立场上,文臣武将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褚遂良道:“许尚书颇有郑公当年之风,陛下!臣以为大食哈里发该来太极殿请罪。”

那大宛国而来的使者跪拜在地不敢言语。

眼下诸多国事都吩咐完了,李承乾道:“当初葱岭一战,是因你们葱岭诸胡几次劫掠,朕几次派使者说和,尔等却不听,昔日怛罗斯一战,大唐是为了护卫伊犁河,那时大食人胆敢冒犯我大唐的国事。”

“现在大食一句求和,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说着话,李承乾缓缓站起身。

群臣见状,当即齐齐行礼。

“大唐与葱岭诸胡的恩怨不用外人插足,当初大食人冲撞我大唐兵马的账,朕早晚要与他们算。”

皇帝的话语清晰且有力,落在每个人的眼中。

英公李绩率先行礼,道:“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群臣跟着山呼。

李承乾一挥宽大的衣袖,眼神带着寒芒盯着这个大宛国而来的使者。

这位使者跪拜在地,似乎感觉到陛下冰冷的目光,正不住发抖着。

“朕告诉你,大食与大唐还有账没有算清楚,在此之前,朕不会考虑任何的议和条件。”

“喏……喏……”大宛使者牙齿都在打哆嗦地应道。

天可汗的气场强大,光是听那话语,就令使者跪在地上颤抖不止。

李承乾也道:“各部依照中书省安排,各自施政,退朝。”

群臣再一次行礼。

太极殿内还没有人挪动脚步,直到陛下离开,彻底看不见陛下的身影之后,才有人大口呼吸。

今天散朝的时候,群臣依次离开了太极殿。

只是,今天,众人离开太极殿之时出了一点意外。

那个替大食带来国书的大宛使者在太极殿的台阶跌倒了,发出了一声惨叫,摔下了台阶。

再看他摔倒在地,抱着腿,看来是膝盖受了伤,而从膝盖的弯曲程度来看,一条腿显然是废了。

“蒋师仁!”有御史大喝道:“大殿前,你竟然行凶!”

朝臣纷纷停下脚步,只有英公依旧一路走着,对身后的动静没有任何反应。

见周遭的朝臣纷纷停下脚步,蒋师仁一脸不在乎地道:“我行凶?我行什么凶!”

(本章完)

476.第476章 漫长的人生

第476章 漫长的人生

“老夫看见了,你那一脚踹在了使者的膝盖上。”

蒋师仁冷哼道:“你看什么见了?你哪只眼看见某家踹他了?”

“你休要狡辩!”

闻言,蒋师仁也来了脾气,他张口大声道:“是他自己摔下去的,凭什么说是某家踹的。”

那御史的年纪不小了,再开口道:“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者,你怎能殿前行凶!”

王玄策道:“某家看到了,那使者真的是自己摔下去的。”

“哼!王将军走在前面还能看到身后发生的事?你后面是多长了一只眼吗?”

也不知是哪个御史附和一句,王玄策上前道:“老夫就是看到了,怎么?就你能看到,老夫看不到?”

梁建方也停下了脚步,靠了过来站在了蒋师仁的身后,道:“尔等御史平日里跋扈也就罢了,还敢欺负某家麾下的将领!”

“梁建方!你胆敢包庇麾下将领,你也该论罪。”

见人就要冲上前,已卷起了朝服的袖子,裴行俭连忙拦道:“梁将军,大殿之前!大殿之前呐!”

眼看又要打起来,那位御史身后也跟着不少御史台的同僚。

武将与御史双方站在太极殿前,剑拔弩张。

敢与梁建方叫板的就是新任的谏议大夫孙处约,此人乃是与来济等人同辈的博学之士,在朝中或御史台也颇有名望。

孙处约大声道:“有本事你现在打死老夫,否则老夫现在就去告知陛下!”

“娘的!”梁建方卷起了袖子,大喝道:“弟兄们,这御史胆敢欺凌我等!”

“给我打!”

双方在殿前当即拳脚相交,殴打成一片。

许敬宗看着这场面,感慨道:“当年老夫也是这般意气风发。”

上官仪道:“是呀,朝堂依旧,大唐依旧。”

许敬宗看了看上官仪与李义府,问道:“你们两个也是御史台的,怎么不去帮忙。”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态度,许敬宗打趣的问道。

上官仪叹道:“老夫年迈了,不善拳脚,告辞。”

李义府道:“我体弱多病,怕被打死。”

这上官仪年才四十就说年迈,一个李义府杀了这么多官,还说体弱多病,许敬宗由衷地感慨,大唐的才俊真是越来越多了。

太极殿前的乱架一时间越打越凶。

宫里的内侍与殿前的侍卫也都见怪不怪了,很是熟练地去禀报陛下。

李承乾坐在兴庆殿前,正喝着茶水,嗮着太阳看文书。

内侍道:“陛下,大殿之前,将军们与御史们打起来了。”

李承乾平淡地问道:“因何事打起来了?”

“那大宛使者摔断了腿,有御史指认是蒋师仁下的黑手。”

李承乾搁下茶碗,又问道:“那大宛使者还活着吗?”

杨内侍回道:“陛下放心,老奴已让人将大宛使者打晕了,断不能当场指认的。”

李承乾稍稍摆手道:“余下的事朕就不吩咐了。”

杨内侍会意一笑,又道:“老奴这就让人将那大宛使者送出去,绝不会再出现在人前。”

待他带着几个年轻内侍离开,李承乾依旧看着手中的文书。

这朝中的将军们越来越年轻气盛了,这当然是好事了,只不过容易闯祸,还要有人帮他们找补,希望他们以后能够灵醒一些,真是不懂事。

现在的大食内部,他们情形恐怕不太好,若大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他们的哈里发也不会这个时候让人来议和,而且大唐还没有正式的宣战。

足可见他们的忧虑,以前在西域的传说中黑衣大食灭了波斯,这等威风令葱岭诸胡畏惧。

可两国之间的较量从来不能只看前线,不然智谋盖世的诸葛武侯出了祁山后,说不定就平定中原了,也就不会有那望天兴叹。

两国较量比拼的是综合实力,现在的大食人恐怕在内部并不安稳,在这个时间段的大食出了一件事,他们的先知穆罕默德过世之后,那些实力强劲的大食贵族开始了夺权。

大致上,李承乾觉得应该是这个节点,应该是与阿里有关,也就是先知留在世上最后一支纯洁血脉的传人,多半是被刺杀了。

大唐自然是不可能议和的,就如此草率地议和,往后边陲诸国会怎么看待大唐。

自父皇在位开始,不论是北征突厥,还是灭漠北,再是东征高句丽,失去的总是要拿回的,有仇的总归是要报的。

李承乾自语道:“朕应该让大唐的风气好好延续才是。”

陛下就这么自语了一句,让殿内殿外的太监又困惑了。

李承乾又拿起一份文书,这是褚遂良所写的,这人像是想不到劝谏的理由,寻找了一个新罗婢的由头来劝谏。

这种劝谏的好处就是,皇帝采纳了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哪怕皇帝不采纳,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的负担。

这种劝谏,是那种不管皇帝接纳与否,都不得罪的结果。

与许敬宗相比,褚遂良反倒显得更聪明了,能在皇帝面前有存在感,还能说出一些不会有大影响的决策,不论皇帝怎么选,都是皇帝圣明。

其实新罗婢是东征后,才开始大规模出现的人群,她们是东征胜利之后的附带物。

更像是大唐在高句丽如饕餮进食之后,顺便打包待走了一些零嘴,新罗婢就是如此。

而之后这些新罗婢进入中原之后,就像是东征胜利之后的剩菜,被唐人不断消化吸收,成为了另一种养分。

这种养分说不上坏,也说不上太好,是大唐与新罗的来往中,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局面。

金春秋为了讨好大唐,恨不得让所有的新罗女人进入大唐,成为新罗婢女。

在这个生产力还很匮乏的大唐,人口是一种提振生产力的手段,这种“剩菜”被坊间人们消化,而大唐社稷也在吸收着其中一部分的养分。

并且这种风气在还没掏空新罗之前,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也就金春秋至今还活得好好的,也不知他的寿命怎么会这么长。

见到陛下看着文书蹙眉,内侍们将姿态放得更卑微,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地。

在这个战争还很古典的时代,将士们在战场的拼杀,想要与之换来的就是财富与阶层的跃升。

就如怛罗斯一战,充分体现了自贞观年间的战争风气,当唐军葱岭四城,带走了能带走的一切,人口,牲畜都被运送到了伊犁河。

虽不知唐军将领们私自带了多少,但从通关的文书上来看,绝大多数都交给了朝堂,至于他们是怎么在战争中得到财富的,那就只能说个中自有个中高手。

将士们在战场上得到的财富与军功自然是属于他们的,而一个靠着关系晋升的官吏,哪怕是你多么地光明磊落,也会被人们用羡慕以及嫉妒的目光,骂一句奸佞。

因此啊,即便是将军们胡闹,且爱闯祸,他们的人脉自上而下,一直是那么地好,人脉也保持着向上且扩大的趋势。

这些事,李承乾觉得都不需要在意,野蛮的大唐需要有扩张的动力,不断去开拓疆土获得资源。

将今天各部送来的文书看完,李承乾就离开了兴庆殿。

等陛下走远了,站在阳光下的太监们这才上前将陛下的文书都收拾起来,就将桌子晒在殿外,天黑之后再将桌子搬进殿内。

去年的冬季是寒冷的,今年刚到上元节,关中就吹来了一阵阵暖风,暖风令兴庆殿前的银杏树,也早早抽出了新芽。

李承乾迈步走到武德殿前,看着正静坐在阳光下的爷爷,道:“孙儿刚忙完国事了。”

李渊感受着阳光的温暖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二郎啊,把龟兹人进献的毯子拿来。”

听到爷爷的话语,李承乾神色平静点头应声:“嗯。”

后方的内侍悄悄抹着眼泪,老太爷越来越糊涂了,老得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内侍忍着抽泣将毯子盖在了老太爷的身上。

今天的阳光如此温暖,万里无云又无风,几个内侍都被晒得有了汗意,可老太爷怎么还觉得冷。

李承乾抓着爷爷形同枯槁的手,道:“还冷吗?”

李渊闭着眼道:“不冷了。”

安静地陪在爷爷的身边,李承乾又将毯子往上提了提,一直盖在爷爷的下巴处。

现在的爷爷就像是个孩子,喜怒无常,记性也越来越差了。

就这么坐了一个时辰,李渊缓缓道:“承乾啊。”

“孙儿在。”

“朕有多久没喝酒了?”

“有十二年没有饮酒了。”

李渊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缓缓道:“朕……朕想饮酒了。”

李承乾道:“拿酒来,拿最好的酒。”

“喏。”内侍早就哭红了眼,脚步匆匆去拿酒。

酒水倒入碗中,李渊拿起酒碗稍稍啜了一口,抿嘴道:“这不是好酒,朕尝不出酒味。”

内侍忽然跪在地上,抽咽着道:“陛下,这是最好的酒水了。”

李渊冷哼道:“休要骗朕,朕喝遍天下美酒,岂会不知什么是好酒?”

言罢,老太爷放下了酒碗,裹着毯子继续侧身躺着。

李承乾坐在爷爷身边,看着爷爷的呼吸起伏,一次又一次,平稳又显得很重。

爷爷还会偶尔吹气,胡须也跟着飘动着。

夜里,东阳来到武德殿,她诊脉良久,又看了看爷爷的口中,再观察爷爷的脸色,而后又快步走到殿外。

“爷爷的身体如何了?”

东阳低声道:“妹妹也没把握,爷爷太年迈了,全凭爷爷自己了。”

李承乾望着星空,道:“那就让爷爷好好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吧。”

东阳悄悄抹去眼泪,道:“妹妹知道了。”

翌日,李世民与观音婢一起来到了皇宫,与一群孩子来到武德殿陪在老太爷身边。

朝野依旧很忙,朝中要修建安西四镇,要建设安西都护府,还要建设漕运,皇帝的钱被一车车地运出皇宫,送去各地。

而这些钱到了各地之后,会交到修建漕运的各地乡民手中。

于志宁站在城前,对英公道;“陛下,从未想让那些世家再回来,谁都可以富裕,可唯独门阀与世家,官吏不能富裕。”

李绩望着远去的护送兵马,道:“近来总觉得心神不宁。”

英公越年迈越相信自己的直觉,往往这种直觉到了最后都是对的。

乾庆七年,四月,清明刚过三天,武德殿内聚集了不少人。

李承乾端着酒碗,道:“爷爷,多喝两口酒水。”

一连喝了两碗,李渊面带笑意地卧在椅子上,道:“这才有点酒味,朕感觉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二郎啊。”

李世民红着眼上前道:“父皇。”

李渊伸出颤颤巍巍地手,落在这个儿子的肩膀上,道:“朕还想再高歌一曲。”

李世民道:“父皇尽情高歌。”

人呐……谁都想要活五百年,武德殿内,爷爷嗓音带着些许嘶哑,唱起了这些年一直在唱的那首歌。

这一刻,老太爷容光焕发,高声地唱着,武德殿内的孩子们安静的听着。

直到最后一声唱完,爷爷终于又躺了下去,似乎是累了,闭着眼还有鼻息。

宫里的内侍与宫女忙碌地走动着。

今天夜里,李世民让孩子们与观音婢都去休息。

武德殿内就剩下了父子爷孙三人。

李世民道:“李淳风去哪儿了?”

李承乾道:“李道长为儿臣,去准备身后事了。”

李世民道:“世间皇帝都在寻求长生,有人说每当礼法丧乱,那些自称有着长生秘术的方士就会无故出现在人间,李道长说每当这些人出现,这天下就会死很多很多人,可从未有一个皇帝长生。”

“父皇啊,爷爷经历过奔波,也豪气云天过,自北周起,爷爷历经隋文帝,隋炀帝,再到如今,爷爷的一生始终都是灿烂的,爷爷一生从未遇到过低谷,他老人家一直都是骄傲地活着的。”

“儿臣听说人的一生是短暂的,但谁又敢说人生无意义,人生是漫长的,是不能称量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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