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2章 番外:再不收网要当老大了(上)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

即墨秋拨弄着古老乐器,哼唱着晦涩难言的调子。公西仇听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听到最后一句,一颗珍珠打在即墨秋指节上,导致后者错了调子,乐声戛然而止。即墨秋将横抱的乐器放下,投来危险视线。公西仇并未生出危机感,只是抱怨:“这都甚曲子?”

即墨秋:“这曲子有问题?”

公西仇嫌弃道:“兮来兮去的。”

即墨秋:“……”

公西仇又道:“叽里咕噜唱半天也不知道表达个什么意思,哪里有族中古乐好。再者说了,这也不应景啊。咱们船上哪来的王子?”

这种一咏三叹的形式,他最不喜欢了。

唱歌陈情就是要直白热烈才行啊。

人与人生出隔阂,往往都是沟通出问题。

沈德默默举手:“皇女也算一个吧。”

公西仇道:“唱给如圭表忠心的?那也不用兮来兮去,直接告诉如圭不就行了吗?”

彼此就隔着几步的距离。

有什么话直接面对面说了就行。

即墨秋沉默着将古老乐器递给已经忍笑许久的荀贞。荀贞试了试音色,刚起了个头,不知想到什么又破功,单手捂脸:“噗——”

公西仇:“……”

“失态失态,老夫只是突然想起有意思的事。”荀贞好一会儿才忍住,手指灵活拂弦,开口清唱,唱的是近几年凰廷民间流行小调,活泼欢快又热闹,充满鲜活市井气息。

这艘画舫是五海最大最贵的游船之一。

画舫集齐各种娱乐项目,入夜之后还要作为花灯游船队伍的龙头,真“万众瞩目”。而租赁这样热门的画舫,不仅需要钱,还需要一点耐心。据说画舫排单都排到三年后了。

今日是公西来与荀定次子生日,一家人一开始只是想在外聚个餐庆祝,结果路上碰见好些个熟人。几个熟人得知始末,也要来凑个热闹,于是队伍壮大,便直接定下了画舫。

荀贞自然舍不得花这个钱找人高价买名额,户部财神爷愿意。即墨秋包下画舫,同在五海的朝中同僚也过来几个。天色还早,有人提议找点乐子玩。主持画舫的管事拿出娱乐册子,看了一圈还是决定唱歌吧。游戏规则也简单,管事扔骰子,以骰子次序开始接龙。

唱的好的拍案,唱的不好的接受惩罚。

即墨秋恰好就是第一个。

“即墨郎君没唱完,是不是该罚一个?”

“罚什么?”

“为什么要罚他?他没唱完是我打断的,要罚也是罚我,我没什么擅长的才艺,给你们跳一支舞吧。”公西仇不容分说,将准备起身的即墨秋肩膀按下去,自己轻快跳上场。

即墨秋:“……”

荀贞感慨:“如此赤子,也是难得。”

见惯尔虞我诈,公西仇简直就是一股清流。即墨秋脑中主动将荀贞的话翻译一遍——

高情商:如此赤子,也是难得。

低情商:这娃中二病还没好。

公西仇的实力确实有不需要动脑的底气。

再多阴谋算计也经不起一力破万法。

乐观直率一些,没什么不好的。

画舫这边热闹喧嚣,莲湖小舟这边则颇为安静。船妇安静撑船,秦礼正襟危坐看着碧绿荷叶出神,沈棠将裤腿挽到膝盖窝,双手枕着脑袋躺在甲板上,两只脚则泡在湖水里。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沈棠道,“这会儿缺了点什么?喝酒不?”

“恭敬不如从命。”

秦礼的酒量也就普通水准。

一坛没掺水的美酒下肚,双耳生热。

沈棠喝空一坛,便将酒坛子丢进水中,任由空酒坛随着荡漾水波飘到不知哪里去。船妇一时顾不上好奇酒坛怎么来的,严肃提醒道:“女君,莲湖是重地,不可随意丢弃。”

沈棠摆摆手:“没事。”

“万一出了事情被管事责罚……”

沈棠保证道:“那我给你交罚金,一切事情都由我担着。公肃,你来说是不是啊?”

秦礼颔首:“上司能做这个主。”

沈棠看着酒坛来了灵感:“你我豪饮三百坛,再将空酒坛用绳子串一串。待入夜开始花灯游船,咱们就悄悄跟在队伍末尾,看看酒坛子能不能摆成一字长蛇阵?兴许岸上哪个人见了,将这壮举记录下来,后世能多一个形容酒量极好的成语?不也算青史留名了?”

秦礼认真道:“喝不了这么多。”

先喝死的可能性更大。

“公肃这般死板作甚?我们可以作弊。”

“如何作弊?找人过来一起喝?”

秦礼感应到五海境内有不少同僚气息。

沈棠笑容促狭:“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可以直接倒,嫌浪费的话,也可以直接化出空酒坛子……只要让人看到规模庞大的空酒坛子,人们便会自动补全眼睛没看到的内容。”

秦礼:“……”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暗道自己今日真是脑子不清楚了。

“此举甚好。”

在外人看来此举有些无聊,不过沈棠却做得很认真。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要不是船妇经验丰富,未必能迅速稳住摇晃的船身:“说干就干,两只酒坛子之间多远合适?”

不宜太近了,酒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没有美感,但也不能太远了,这样看着不震撼。

秦礼道:“以半臂为准?”

沈棠采纳了意见:“这主意不错。”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空酒坛子有节奏地落水。

每只酒坛子都用武气化出的粗绳串联。

沈棠捆绑酒坛,秦礼配合节奏往水里丢。

随着船妇终于划出莲湖,游尾也挂上一条长长长长的酒坛尾巴,长度还在稳定增长。

路过游船的游人好奇投来视线。

他们好奇这酒坛怎么回事。

沈棠道:“与友人泛舟同饮,空酒坛多的没地方下脚了,便想了办法放水上拖行。”

一句话点醒了提问的游人。

对方哎呀大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女君此番点拨,让姜某茅塞顿开。”

沈棠跟秦礼对视一眼。

“怎么就点拨对方了?”

游人:“唉,姜某最近遇见一难题,正发愁东西怎么运输。女君这话让姜某想起还能借用水利之便,可以将粗木掏空,将东西盛放其中,再将数根粗木捆绑做木筏。从上游推下,让下游之人接应,可节省不少航运费用。”

沈棠:“节省航运费用?”

秦礼也觉得这些内容有些奇怪。

自从四方大陆统一,邮驿发展迅猛,随着官道打通,光是承接的民间生意便能让这一块有序运转。有了官方做背书,民间商贾更倾向于官营邮驿,沈棠记得这块运费也不贵。

为何还要自己弄什么运输办法?

除非——

运输的东西有问题。

沈棠跟秦礼又一次对视。

秦礼道:“郎君所言之法有些意思,在下家中也经营些大宗生意,能否探讨一二?”

游人痛快答应。

沈棠示意船妇可以先靠岸停一会儿。

船妇:“不用载着女君过去?”

沈棠顺手抓起秦礼踏浪而去:“不用。”

湖水还未来得及打湿衣摆,二人已经上了游人的游船,那名游人也出舱相迎。对方是个相貌二十出头的青年,衣着简单朴素,仿佛最不起眼的落魄士人。秦礼整了整仪容,拱手见礼,青年也急忙还礼。双方互相道过名字。

取名这块,秦礼比沈棠有急智。

青年本家姓姜,外地人士。

家中有父母健在,几个兄弟姐妹。

秦礼跟沈棠对外的身份也都是他们自己给的,也是说自己是凰廷本地人士,花了大钱找了门路,跟官府做些生意。秦礼目前也为大宗生意的运输储存而苦恼,虽说有官方邮驿承包,可跟官府打交道,哪里只有明面上的开支?私下的人情往来,打通关窍的礼物……

层层下来,也是不少开支呢。

青年听得津津有味,长久才叹气:“本以为世道有所不同,却不知私下也有这么多蝇营狗苟的事情。秦君的意思,你是想自己开发一条运输路线,将这部分开支节省下来?”

秦礼认真点头:“确有此意,若能节省下来,其中的利润也能让秦某少奔波几月。”

青年讶道:“规模这般大?”

秦礼:“积少成多,集腋成裘。正因为体量太大了,这才不得不受掣与官营邮驿。除了他们,纵观康国也没有谁能保证时间效率。越依赖越容易被敲竹杠,秦某心里也苦。”

青年表示自己懂。

秦礼一顿东扯西扯,扯得差不多了,这才不经意地将话锋调转,试探青年家中生意。

青年说话倒是挺谦逊好听:“不过是小打小闹,跟家大业大的秦君相比不值一提。祖上曾经营一些铜铁生意,有幸攒了一些。以前不怎么值钱的东西,如今却一天一个价。我便想着是不是能将东西运出去,听说外头的价格比凰廷这边还要高上七八成,想试试。”

搁在正常世界,铜铁当然贵。

奈何这个世界力量规则不太正常。

最低等的末流公士也能用武气化出最趁手的兵器,他们又是承办各种基建项目的主力劳力,民间用得上铜铁的地方不多。近些年,康国这两年也在各地发现大量铜矿铁矿,王庭便顺势推广各种农具的更迭。农人有了好用的农具,日后耕作开垦不也能事半功倍么?

秦礼了然颔首:“原来如此。”

青年与秦礼又聊了水路运输猜想,内容从木材的挑选再到河运路线的安排,事无巨细——既然是要避开官营邮驿,不啻于虎口夺食,肯定不能被官方发现,这事儿要偷偷来。

二人相谈甚欢。

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已经是知己了。

青年热情邀请秦礼二人去家中小坐。

沈棠道:“恭敬不如从命。”

秦礼:“游船快要开始,不再等等?”

不是要酒坛摆出一字长蛇阵?

沈棠道:“看得多了,也不差这一回。”

一国之主就是定点NPC啊,除了王庭巡察期间,其他时候都是随机刷新在王庭或者凰廷境内的。沈棠又是文武双修,天生寒暑不侵,连跑到别处避暑度假的借口都不能用。

五海的夜游看了不知多少回。

秦礼只能应下,转向青年。

“烦请姜弟领路。”

青年抬手:“请。”

凰廷的房子贵,青年短租了一处宅子。

从外面看颇为幽静。

推门而入,家中略有人声。

根据青年所说,家中现在只有一名老父。

“是谁来了?”

“阿父,是儿今日结识的友人。”

青年是面朝着屋内说的,自然没有注意到沈棠与秦礼倏然变化的古怪表情。不多时,屋内走出一名中年男子,衣着更为朴素,发丝灰白,容颜沧桑,唯独一双眼睛含着清明。

中年男子:“……”

他视线跟沈棠二人飞速对上。

“阿父,今日生意如何?”

中年男子错开视线,捂着拳头咳嗽两声,声音沙哑:“今日算了二十多卦,尚可。”

此前青年就提过他父亲是给人算命的。

据说修为十分深厚,堪称半仙。

用青年的话来说,这世上就没有他父亲算不清的吉凶祸福。他父亲说他今日出门必有所获,青年一开始还没一点头绪,直到听见秦兄二人的对话,他才茅塞顿开,灵感喷涌。

沈棠:“……”

一开始是不相信神棍的。

不过见了正主,她发现还是信一下吧。

不为别的,只因这名做了伪装的中年男子,其实是她那位正在休年假,年假期间完全失联的兵部尚书、光禄大夫、温国公姜胜!

姜胜:“……”

他显然没跟沈棠相认的意思。

依旧扮演着神算老父亲的角色。

沈棠意识到这点,也没拆穿他的身份,用假身份跟这对父子来回拉扯。直到夜深人静时分,姜胜才悄悄过来见沈棠:“参见主上。”

沈棠已经等候多时了。

“先登,你这是在搞什么?”

姜胜叹气:“说来话长。”

他准备长话短说。

ヽ(ー_ー)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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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卡文了_(:з」∠)_其实今天想请假来着,但一看自己请假条只有一张了,只能逼自己一把。

PPS:容我整理一下,还有多少人物的番外。

写的差不多就上IF线

(本章完)

第1573章 番外:再不收网要当老大了(中)

还记得延凰十三年,凰廷几个京官深陷庞氏骗局的旧事吗?其中损失最惨重的,莫过于几十号富户,拢共被骗子卷走了五百多万白银。因为主导者是武国旧臣,还是个有着诈骗能力武者之意的二十等彻侯,沈棠便将任务丢给了魏城,让老登自己去解决这老伙计。

现在已经延凰十七年夏日。

庞氏骗局破获了吗?

并没有。

沈棠怀疑魏城这个老登在怠工。

鉴于魏城开始追查老伙计后,这位诈骗彻侯犯事儿频率大幅度降低,也可能是他知道危险躲着了,总而言之,这四年间没怎么活跃。沈棠日理万机,在无法用圣君账号开挂的前提下,以人族身份应付每天政务都够呛,哪里还有充沛精力去抓一个庞氏骗局头子啊。

她相信魏城会给自己一个交代的。

毕竟魏盛可是她的死忠。

以上跟度年假的姜胜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里头还真有关系。

姜胜去度假后,他本想带着妻子回祖籍烧香祭祖——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为人子孙也想让祖宗看看自己有多出息,要是祖籍还有一些当年数落他的老熟人,那更妙。

鲁继也拜托他帮忙给她亡父亡母以及几位兄长的坟墓修缮一下,几年没回去看了,也不知道老坟情况如何,有无渗漏进水。姜胜跟妻子一路游山玩水,狠狠过了一阵子神仙眷侣的松快生活——没有天不亮就要起床的朝会,没有需要【三心二意】才搞定的工作,也没有猪一样的队友和神一样的对手,更无动不动就将他牵扯进去的朝会全武行,真美好。

孩子也都成家分出去了。

路上只有他跟他妻子。

哦,还不用担心妻子是谁变的。

【郎主何故皱眉?】

【无甚,只是想起不愉快的糟心事。】

这事情具体有多糟心呢?

简单来说就是多年前的某一天,他下了朝,他看到他夫人勾着手指约他去隔壁长街自由搏击。他夫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姜胜脑子一转就知道这是谁了,顿时火冒三丈,不顾同僚阻拦就要去打祈善。是可忍,他孰不可忍!

自那之后,他夫人就经常会刷新出来。

祈善用这招约架是一约一个准。

姜胜:【……】

他为何会有这种神经同僚?

姜胜以为远离有病同僚就能获得片刻安宁,安心享受跟夫人的蜜月时光,结果就收到一封糟心家书。这封家书是他大儿媳写的,夫人先收到,她拆开家书看了两眼差点瘫软。

家书说长子正在闹自杀。

姜胜:【???】

上面每个字他都认识,为何组合在一起就不认得了?什么叫老大要闹自杀?虽说碍于姜胜身份,老大作为普通人某些营生不能做,也不能用姜胜的地位谋取利益,但也过得比普通人好太多,寻常人不敢得罪。怎么就闹自杀?

【夫人莫要担心,我们先去看看。】

自从孩子成年分家,夫妻俩跟长子一年也就几个节日能见一面,接触不怎么频繁。但看到老大黑黢黢的削瘦憔悴模样,夫妻俩几乎认不出这是长子。忙问大儿媳这是怎么了。

大儿媳见他们俩到了,顿时有了主心骨。

跟着便是一番哭诉。

听完前因后果的姜胜夫妇:【……】

【一年分红三分六厘,他怎么就信了?】

大儿媳性情胆怯仍不忘给丈夫争辩解释:【阿父,不是生意不算经营,只吃利息。】

她以为姜胜误会丈夫知法犯法。

康国官员亲属不允许行商。

姜胜道:【我也没说是生意,只是一年三分六厘的分红,他是疯了吗?这都相信?】

大儿媳声音渐弱:【也不算很高。】

三分六厘是年息不是月息。

以前民间印子钱的月息都有两三分呢。

王庭一直在大力打击民间借贷,不允许私人放印子钱,即便是私人借债也规定一年利息要低于两分四厘,高于这数额就能去官府举报,举报者还能有嘉奖。规定是规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实际操作中还是有很多花里胡哨的招数能擦边的。官府也在不断打补丁。

在月息两三分的印子钱比对下,一年三分六厘的分红实在不算多离谱。姜胜大儿子也是有警惕心的,一开始也没多放多少钱,只是简单看看情况,结果每个月如期兑付分红。

大概持续了小半年。

他与妻子一合计,又追加了一些。

之后三个月兑付依旧正常。

认识的熟人里面还有分红时间更久的,分红兑付了一年半,对方也投进去七成身家。

姜胜长子见识的世面比较广,他也曾在地方任职过几年,自然知道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金栗郡官债事件,他总担心二者是一个套路。友人道:【且不说它可靠,即便不可靠也无妨,吾等又非凡夫俗子,若察觉有异,及早脱身不就行了?退一万步说,姜君之父温公,位高朝中,难道还动不了这么些宵小之徒?】

诈骗到温国公儿子头上,找死吧?

姜胜长子还是觉得担心。

他犹犹豫豫只追加了一点儿。

友人拿到手的分红比他投进去的本金还多,平日又听了不少几个友人趣谈,他也按捺不住了。于是,他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等上线卷款跑路的时候,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只是输了些钱财,何至于寻死觅活?】

姜胜气得不行。

大儿媳道:【郎主将宅子也抵押了。】

除了宅子还有一些分家得到的古董珍玩。

姜胜分家的时候,将一辈子攒下的积蓄拿出八成,平均分了分,膝下子女都能拿到各自那一份。夫妻俩剩下的家当,这些子女大概率拿不到——主要还是孩子未必能活过他。

姜胜:【全被骗了?】

大儿媳道:【还、还有……】

姜胜:【???】

大儿媳吞吞吐吐:【还有跟人借的。】

跟她父母兄弟叔伯借了,按民间规定允许的最高年息,里里外外也能净赚一分二厘。

富贵险中求!

上线跑路,光是他的钱财被骗还能熬得住,大不了厚着脸皮带着妻儿老小回去啃老,但跟岳父岳母他们借的钱不好交代啊。他受不住巨大精神压力,又喝了点酒,想不开要自杀了。要不是大儿媳嗅出点什么,真要出事儿。

姜胜:【……】

糟心儿子不知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夫妻俩清算大儿子捅出的窟窿。

姜胜幽幽地叹了声:【儿女都是债。】

不吃不喝好多年的俸禄啊。

也幸好不在凰廷,要是在凰廷,他这张老脸真要被丢个精光。姜胜想起来另一件事情:【他没将这赚钱路子告诉姊妹兄弟吧?】

大儿媳支支吾吾:【还没来得及。】

姜胜也不管大儿媳支支吾吾背后藏着什么意思,毕竟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心思。没有分家的时候,他还能管管,但儿女都分家了,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各自开花结果扎根,姜胜也无法要求他们兄弟姊妹共用一个脑子一颗心。

他道:【此事为父会处理。】

尽量在年假结束前追回损失。

不然这件事情迟早会被御史台知晓,那也代表王庭文武百官都知道了,对姜胜而言不啻于原地社死。以后上朝跟人对骂都少分底气。

大儿媳听到这话险些落泪。

【多谢阿父。】

【你替那不孝子说什么谢?要不是你,他这条命还不知道在哪,该是我们夫妻俩谢你才是。你也歇歇,这件事情为父会处理妥当。】

生活毕竟不是【五行缺德】写的话本,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多数家庭内部其实就是一地鸡毛。姜胜夫妇留下来,先命人拿着他的信物去取钱,替大儿子垫付了借亲家的债。

抵押出去的宅子也赎回来。

其他都是不要紧的。

姜胜的手腕自然不是他儿子能比的。

不多时就找到了蛛丝马迹,这时候碰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跟魏城面面相觑。

【君侯怎么在这里?】

说起来也有两三年没见魏城了。这些野生彻侯只在王庭挂个荣誉头衔,平日也不爱干活,来来去去也没人能约束他们,只要不是破坏康国律法,这些老登享有极高的自由度。

魏城道:【温国公怎么在这里?】

姜胜:【休年假。】

魏城:【……】

他虽然只有一副骨架子,但不代表没有脑子。谁家休年假会这么鬼鬼祟祟?双方一番试探,各自摊牌了。魏城来这里是为了任务,他要逮上了康国通缉令的老伙计,这个老伙计是诈骗犯。姜胜闻言,恨不得以手扶额,或者挖个地缝钻进去:【犬子为君僚所欺。】

说人话就是——

【我儿子被你老朋友诈骗了!】

魏城:【……】

哈哈哈,真是闻者伤心啊。

作为一具骷髅架子的魏城自然没有表情变化,但姜胜依旧能从他眼眶火焰抽风似的跳动频率读出一点微妙情绪——魏城在幸灾乐祸。

【君侯是在笑?】

【不,老夫是在同情。】

姜胜:【……】

别以为他没听出对方艰难隐忍的语气啊!

(╯‵□′)╯︵┻━┻

魏城也不敢把姜胜彻底得罪了。

毕竟姜胜可是兵部尚书,除了没有战时调动兵马的兵权,他还能管着武将们的铨选、考核、任免、赏罚,军籍军械通讯乃至制度制定,兵部也都能插上一脚。姜胜也不是晋国公祈善,后者朋友圈一水儿的仇家,前者跟武将集团相处不错,为武将谋取了不少利益。

最典型的就是跟户部硬刚了,户部铁公鸡荀贞迄今都没吃下隶属于兵部的邮驿营生。

邮驿官营这块一直盈利的。

收益五成归了国库,剩下都交由兵部,户部监督这笔钱的去处就行,无权插手用途。

姜胜用这部分钱做了个基金池,资助现役退役的康国武卒,生活困难、身体残疾、子女教育、父母养老……方方面面都兼顾到。虽说补助不多,但关键时刻也能解燃眉之急。

因为这点,武将集团一般都会帮他干架。

_(:з」∠)_

要不是这,祈善也不会化作他夫人模样勾姜胜私下干架了,实在是因为朝会打不过。

也有人担心姜胜这是收买人心。

御史台不乏御史对此颇有微词,收买普通人心就算了,收买武将,姜胜这是有贼心?

好在沈棠并未在意。

甚至在朝会上公开明说——

【此非独姜卿之意,亦朕之意也。子民视朕为母,朕如何不怜子女?此举,大善!】

当然,以上只是简单润色后的。

沈棠的原话——

Emmm,那只能说是话糙理不糙了。

魏城给姜胜行了方便。

他答应给姜胜一点儿帮助。

例如,跟姜胜分享一下他这些年追捕老伙计得到的情报。姜胜拿到手一看,发现这个诈骗团伙流窜作案,多线运作,行为之猖獗、诈骗数额之惊人,实在是闻所未闻啊……

长久下去,必是大患!

不得不铲除!

如果说姜胜一开始只是为了保住老脸、将儿子家底追回来,现在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他要贼子死!诈骗猖獗,社会不稳,长此以往,社稷危矣!管他是不是彻侯,干就完了!

姜胜撸起袖子,大战诈骗犯,靠着过硬技术与魏城里应外合,让他爬到了心腹位置。

沈棠:“有多心腹?”

“主上可还记得几年前几位京官被骗一事?那一回的赃款,他们还未来得及转移。”

“赃款一直在凰廷?”

姜胜点头:“嗯,一直在。”

甚至,连那名诈骗头目也一直在。

秦礼闻言,怒容浮现。

“这般猖獗?闻所未闻!”

康国王庭派出了野生的二十等彻侯魏城亲自追捕啊,诈骗头目不仅没有藏去深山老林当猴子,反而光明正大待在凰廷?这可是天子脚下!甚至连没有来得及转移的赃款也在!

秦礼瞬间想到那名青年要转移的东西了。

这是要当着凰廷眼皮底下转移赃款。

要是没有今日这出,真让诈骗团伙干成,不啻于一个巴掌扇在王庭的脸上。哪怕诈骗头目是二十等彻侯,这也过于嚣张了。秦礼怎允许有人伤王庭颜面?王庭颜面有损,时间一长,各地有异心者就会蠢蠢欲动,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局势又会多出不必要的隐患……

姜胜:“当务之急是要先将赃款追回。”

“擒贼先擒王!追赃款会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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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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