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社庙与地神

牛车驶到城外社庙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神巫看着日久失修的破庙,也没有人打理,之前那五鬼道的山魈来这里的时候,还造成了院墙坍塌和屋顶侧翻。

此时此刻看上去,更是破烂不堪了。

神巫看着这破败的迹象也略显得有些伤感,堂堂一位神明的庙宇,却落得这般清冷破旧。

“此次到这金谷县来,屡次借助地神之力,方得除掉那五鬼道的妖人。”

“应当修缮一下这社庙,以作报答。”

巫女:“灵子以云中君旨意号令地神,地神怎能不应,又怎么可向云中君求报答。”

神巫:“云中君遨游青冥四海,自然顾不得这事,但是我等既然看到了,便应当做一下。”

巫女:“那就修缮一下吧!”

驾车的巫觋:“我去安排吧!”

神巫之前和金谷县众人说有三件事,这便是第三件事。

神巫走进了社庙之中.

看了看那地神的神像,她虽然屡次用符诏召遣地神,但是却还从未见过这神祇的模样。

但是进去之后,里面的泥像早已经一片模糊,完全看不清楚本来模样。

“所以地神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

头戴黑盔背着金属箱子的山魈奔跑在丛林之间,远处终于看到了云壁山神峰的影子。

它一反往常的归心似箭,三两下便冲上了神峰,进入了某个山洞之中。

沿着山洞一直往里面去,穿过弯弯曲曲的岔道,不知道多久之后。

“滴滴滴!”

“已进入区域范围,权限审核,权限已连接。”

灯光亮起,它看到了溶洞深处有着另一只头戴黑盔的山魈,此刻正在等待着它。

两只山魈面对面地大叫了起来,阴暗潮湿的地洞,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吵闹。

江晁今天起得很早。

天还没黑就起床了,保持了一贯的优良作息传统。

江晁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坐着开始思考,是先打会游戏还是先穿衣服。

过了一会,他哪个都没选。

他又躺了回去。

今天已经起过床了,明天再起。

望舒看不下去了,准备给整天无所事事日渐颓废的江晁找点事情做一做,当然江晁从来不这样承认,他说自己这是在享受慵懒的生活。

这个时候,荧幕上出现了神巫在神社里的画面,还播放出了神巫的那句疑问。

“所以地神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而这个时候,望舒也施施然走了出来,明知故问。

“喂,江晁。”

“你说地神是个什么样子的?”

毯子下面传出了话语,就好像那卷成一团的毛毛虫会说话。

“地神是一个长方形金属盒子,头顶上会伸出一根天线,会咕噜咕噜地转,还会滴滴滴地叫。”

望舒十分赞同地淑女点头:“你果然和我一样,很有品味。”

毯子下面接着传来回答:“这不是你做的设定么,将基站的操作系统,称之为地神和山神。”

望舒:“但是你也表示赞同了吧!”

江晁:“天马上就要黑了,麻烦熄一下屏幕,我累了,不要打扰我休息。”

望舒:“你不一直都睡着吗?”

江晁:“我睡累了,要休息一下。”

这两个家伙,一个姿态优雅恍若月宫仙娥,一个表情严肃冷冽犹如天上神君,但是此刻说起话来没有一个和表情身份相符的。

江晁不按照望舒的话语往下说,望舒也不准备再按照江晁的套路往下走,再往下这家伙真的就要实现睡累了要休息的无限循环永动了。

望舒说:“既然金谷县的社庙要修缮了,我这边也刚好新组装出了两个基站,决定将其中一个顺便安装到这座社庙里面去,你觉得怎么样?”

江晁:“你不是总说资源不够么。”

望舒说:“资源总是不够的,不过我最近在附近搜集了一些。”

江晁:“还有一个呢?”

望舒说:“自然是在需要的时候就装载在二号鬼神的背上,这样可以随时再次形成一个移动基站。”

“如此一来。”

“我们的迷雾地图不仅仅可以点亮了一个新的了,还可以多出了一个可移动扫清迷雾的移动基站。”

毯子下的江晁仿佛思索了一下,之后给予了授权,同意了人工智能望舒的这项提案。

江晁这边刚刚同意授权,望舒就像是计策得逞了一般。

她说:“要出去玩一下吗?”

之前江晁身体不好的时候,加上各种设施的不健全和资源的缺乏,望舒是并不希望江晁出去或者走太远。

但是到了现在,望舒又开始希望江晁能够出去活动活动。

江晁:“去哪里玩,山路太难走,出趟门至少要走几十里路,路上还什么都没有,算了。”

望舒:“刚好要到社庙去安装基站和地神系统,你也跟着一起过去看看吧,路上走走看看,一定很有意思!”

江晁:“不去。”

望舒:“你刚刚答应了在社庙建立基站,自己同意的事情总得动一动吧!”

江晁:“我怎么过去?”

望舒:“我为你准备了座驾。”

“会说话的毯子”终于起了兴趣,从毯子下面探出一颗头。

江晁:“你都能造车了,什么车?”

望舒:“差不多吧,不过不是造的,是捡来的。”

江晁:“路上还能捡到车?”

望舒:“你想不想看看。”

江晁:“四轮的还是两轮的,烧油的还是电动的?”

望舒:“消耗ATP运作。”

江晁想了一会,好像有些印象,但是半天又没回忆起ATP是什么,只下意识地以为又是某种新能源的名称吧!

不过,江晁有些好奇。

洗漱完毕,穿戴好了有些复杂的戎服、腰带、鞋履袜子,终于在天黑之前走出了空间站。

沿着灯光照亮铺着水泥的道路一直走下去,来到了一座空间开阔,四面墙壁刷成了雪白的广场之中。

江晁朝着广场中央走去,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座轿子。

那赫然是之前五鬼道逃命时候扔下的轿辇,望舒竟然让山魈将它带了回来。

这一刻,江晁终于回忆起了ATP是什么。

“腺苷三磷酸?”

“人力驱动的,每公里消耗一个包子或者一个鸡腿?”

望舒说:“不是人力驱动,是(原)猿力驱动。”

江晁很嫌弃:“你这什么破谐音梗,星球大战?”

望舒却很高兴:“你又听出来了。”

江晁:“你把这个捡回来干什么?”

望舒:“不觉得很有趣么,这轿子做得很古典精致,也有鬼神的那种神秘的氛围风格?”

江晁:“你又要玩什么装神弄鬼的COS,我不陪你玩。”

望舒:“坐上去试试。”

江晁:“我不坐。”

望舒:“坐上去嘛。”

江晁:“我不坐。”

江晁态度鲜明地表示拒绝。

但是最后,还是坐上去了。

涂抹着白色的高墙角落的一个通道之中,早已经准备好的猿力终于出现了,一前一后抬起了轿辇。

两个山魈在地底之下穿行,抬着江晁四处走走看看,不仅仅行走如风,还十分平稳。

就是这轿子时而抬得有些抬高,让江晁感觉像是坐在半空中一样。

望舒:“有没有神仙出行的感觉,是不是感觉很神秘,自己很高高在上?”

江晁:“被两个两米多高的猿猴举在半空中,当然高高在上。”

望舒:“神仙都是飘在半空中的。”

江晁:“神仙都会飞,我又不会飞。”

望舒:“你想要飞的话,我便能让你飞起来。”

江晁:“我还是脚踏实地一点比较有安全感。”

不过这个时候,江晁又发现了一个刁钻的问题。

江晁:“而且为什么你出行的时候,坐着神车,拉着月亮,轮到我的时候,就坐着鬼轿,被两个黑漆漆鬼气森森的大猿猴给举着,看上去生人勿近。”

望舒:“你又没办法钻到屏幕里来,你要是能够钻进来的话,别说你拉着太阳,让太阳拉着你都行。”

江晁坐在“鬼神轿辇”里终于转完了一圈,但是最后望舒还是不太满意。

不满意的并不是这轿子,而是座下的山魈太少了。

“现在只有两个成年山魈,用起来实在是捉襟见肘,计划这一次明明是要抓一群的,结果就抓了一个。”

“这五鬼道,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江晁:“能抓一个也可以,至少不亏。”

月神车上。

月光温润,霓裳飘飘。

望舒依栏眼神哀婉,表情忧郁。

不开心,觉得亏大了。

赚少了就是亏。

但是江晁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个点:“这五鬼道号称五鬼,这才两鬼,还有三鬼是什么?”

望舒立刻说道:“肯定是没有带过来。”

江晁点了点头:“这些五鬼道的鬼巫是从巴蜀一带过来这边的,所以这山魈肯定也是巴蜀那边带过来的。”

望舒若有所思:“所以只要找到他们的老巢,就可以逮住一窝山魈了?”

这样看起来,她的黑盔大将军军团又有望了。

江晁:“巴蜀和我们这里隔着天高地远,我们哪里有空去他们那抓什么山魈。”

——

另一边。

金谷县之中。

之前神巫出手,金谷县上下清理,将那五鬼道的妖人抓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鹤道人留在了金谷县,几套“捉鬼困鬼”的手段下来,很快就将那疫鬼之祸压服了下来,疫鬼附体之人不再增多。

开始“治鬼”后,病患一日日减少,平息也指日可待。

整个金谷县逐渐平定,也渐渐开始恢复了生气,不再人心惶惶。

“这一次,可是多亏了云真道的几位道长,若不是他们来治疫鬼,我金谷县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云真道的道主是陆阴阳,以前是咱们金谷县的人,那可是自己人。”

“还是咱们自己人可靠啊,那什么五鬼道的妖人,来了拿了多少银钱绢帛,就是不治鬼。”

“什么治鬼,这疫鬼分明就是那些妖人放出来的。”

“我叔伯都是因为疫鬼而死,下次若是再碰上那五鬼道的妖人,我定然不放过他们。”

“云中君神祠也应当去去拜一拜,听说云真道供奉的神主便是云中君。”

“听说山下还有神泉,泡了可延年益寿,定然要去一番。”

什么传言,都比不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如今的护城河那一头的大坑可还在,所有人想起那神雷,依旧心有余悸。

但是。

虽然整个五鬼道的妖人都或死或被捉,大多数直接被打死了事。

但是其中有两个人却又一次格外神奇地活了下来,穿过重重险境,历经各种困难。

二人终于逃出生天,来到了一座大城之中。

两人换了衣服,也没有戴鬼面。

此刻。

正站在路旁等待着一支前往巴蜀的商队出发。

二人背着包袱,蹲在路边的石头上忆往昔峥嵘岁月,感叹着自己到底是如何能够在那样可怕的地方,如此可怕的敌人的追命之下活下来的。

铜铃鬼差:“我只有一个问题,咱们是怎么活着从金谷县跑出来的?”

两人这一次可算是历经多次死局,先是在社庙遇神巫和鬼神,后是阴差阳错躲了斗法没死在神雷之下,最后又在金谷县上上下下的围追堵截之下跑了出来。

至今回想,依旧心有余悸。

哨子鬼差点了点头,怅然道:“感觉有如神助。”

铜铃鬼差也跟着点头:“一定是鬼伯庇佑。”

哨子鬼差:“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铜铃鬼差:“你我二人,都是有福之人啊!”

哨子鬼差:“那是那是。”

铜铃鬼差:“彼此彼此。”

哨子鬼差:“哈哈哈哈哈哈。”

带来的人都死了,两人还挺高兴。

很快,商队来了。

哨子鬼差一下子从石头上蹦跶了起来,快速地往下跑去,拦在了路中间。

“来了来了。”

“快点起来,回去了。”

“停一下停一下。”

“诶,跑什么,带一脚的事。”

“这里这里,咱们付过钱的,约好了就在这里。”

沿着长江周边的商道,一路朝着上游的巴蜀之地而去。

只是铜铃鬼差没有发现,在他的包袱里面,此刻已经用不上的铜铃内里好像附着着什么。

突然,那细微的附着之物亮起,微弱的红灯闪烁,

“滴滴滴滴!”

两人恍然不知,跟在车队后面唱着曲,悠哉悠哉。

上架的更新就到这了,九个二合一的章节。

(本章完)

第80章 鬼神之辇(二合一)

原本的鬼轿不到一个时辰就改装好了。

样式变得更像是神辇,也从适合四个人抬的间距,变得更适合山魈的体型来抬举。

在轿辇上面还设置了一个基站的基座,可以将基站安装在上面,这样山魈扛的时候便不用背着基站了,只要带着黑盔接收信号和及时连线充电便可以了。

昔日的地下溶洞变成了今日白墙水泥地的巨大地下广场,江晁站在广场里,看着焕然一新的轿辇半天没有说话。

然后,口中蹦出来的第一句便是。

“你挂一块大红布干什么?”

望舒:“你不觉得很好看吗?”

江晁:“换成黑的,漆也涂成黑的。”

望舒:“黑的不像死人用的吗?”

望舒这一说话,立刻就漏了馅。

她既然知道黑色的像是死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的红色看上去和花轿一样呢。

收音机里的望舒声音虽然一本正经,但是江晁却能够感觉到她内心的窃笑。

这个看上去高冷、仙气飘飘的神女,肚子里满是揶揄江晁的主意。

不过,望舒也立刻找补了一下。

“我是说,你之前不是说这轿子鬼气森森的,我就按照你的要求,弄得喜庆了一些。”

喜庆是喜庆了,但是不是这么个喜庆法。

而且江晁之前只是说鬼气森森,并没有要求什么喜庆,这分明是望舒自作主张。

江晁:“我宁愿被当成死人,也不挂红的。”

他情愿走路翻越数十里的山,也不坐这个。

望舒:“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时代没有形成红轿子嫁女的习俗。”

江晁:“反正不行。”

若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望舒只要用那双荧幕上放大后和灯一般的大眼睛多看看他,用那双娓娓动听(唠叨个不停)的妙音多说说他。

他一般嫌烦也就同意了。

只要让江晁觉得被她说个不休的成本太高,远超过了他想要偷的那一点懒。

但是有的时候江晁的态度却异常坚决,意志坚定,怎么也不从。

江晁直接转入正题:“所以,什么时候出发?”

望舒回答道:“社庙还没有修缮好呢!”

江晁:“那就提前做好准备,你将要做的事情统计一下,安排下流程。”

望舒:“你之前不是这样子的,你不是一向事情能不做就不做吗?”

江晁:“能偷懒肯定偷懒,但是必须做的事情就立刻做,而且要做就尽量做好。”

望舒:“你想要怎么做好?”

江晁:“你让我去社庙跑一趟安装基站,是因为金谷县有几座矿吧。”

“只是,你拿什么采矿呢?”

“采完矿,你准备怎么炼制,炼制的能源又怎么解决。”

金谷县有一座古矿场,这也是金谷县名字的由来,谷并非谷物的谷,而是峡谷的谷。

而根据之前收集的信息,那一带有丰富的铁矿,古之金属不论铜铁都称之为金。

算不上什么富饶的大矿,但是至少足够望舒和江晁现阶段使用了。

望舒:“你都认真看过了啊,我以为你光整天打游戏呢。”

江晁:“我只是懒,又不傻。”

望舒:“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江晁:“但是你的之前的策划方案关于这些都没有提及。”

望舒:“当时没有,但是现在有了。”

江晁:“那你尽快将新方案提交上来,给我审核一下。”

江晁让望舒尽快修改一下神辇的颜色和装饰,不要再弄什么浪费时间、资源和精力的事情。

之后,便朝着外面走去。

而这个时候,望舒还在嘟囔道。

“挺好看的啊!”

复杂庞大的地下洞窟已经日渐整理明白,地上都已经铺上了水泥。

接下来。

望舒将会在一些关键的地方安装上和江壁那边类似的大门,就基本可以和外界隔绝了起来。

江晁乘坐着木头架子制成的翻斗车,沿着曲曲折折的通道不断往前。

穿过云壁之后,便停了下来。

寿宫之中可以听到巫觋、巫女们传来的声音,众人正在忙碌着布置什么。

“窗户都打开,夜里熄火,若是没有光,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知道明日夜里月光怎么样。”

“供神的祭品都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准备好了。”

“酒呢?”

“也已经准备好了。”

“天快黑了,快快快,都布置好,然后赶紧离开。”

“……”

明天便是寒食节了。

彼时将会有一场大祭,群巫们会举办盛大的典仪,到时候也会上演傩舞,由神巫率领着。

据说,这一次的傩舞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之前是迎送云中君。

而这一次,是祭祀百鬼和亡魂,到时候巫觋们会扮成群鬼,举着招魂幡,在黑暗之中迎鬼送鬼。

改火,祭鬼。

这是自古以来便有的习俗。

不过在改火祭鬼之前,群巫也会祷告云中君,一日既往。

江晁没有多做停留,来到了山顶上的一处出口。

“哗啦啦啦!”

水声依旧,烟雾依旧。

不过汤泉洞池也做出了许多改变和修整,上下几层九曲连环复杂无比的汤泉洞营造得更加漂亮。

从地底涌出的汤泉也被用水泥管道连接起来,更加方便进行控制。

免得这从地底地热发电站排泄出来的水,流到不该流的地方去,影响了地下的设施。

天一黑。

神巫便独自一人提着香炉在寿宫熏了一圈,之后就手提香炉沿着竹林小径,山间的石板路前往山阴处的汤泉池。

天色越来越暗,虽然神巫对于山上的路熟悉无比,但是微弱的星光下走行,尤其是走过最黑暗的路段,依旧感觉有些嗖嗖冷意。

不过寒食节到了,这段时间都要禁火,因此她也不能提着灯笼上山。

夜风吹过。

如今桃花的花期早已结束,不过山上的景色依旧秀丽缥缈。

“不知道神君今日在不在。”

走了没有一会,突然间一尊鬼神出现了,在那山路上静静地站立着,望着下面的神巫。

神巫一看就知道,很明显,它是在候着自己。

云中君总是知道她什么时候上山,甚至知道她上山是为什么。

“应该,是此方的地神或者山神告诉了云中君吧!”

不过,她依旧不知道这里的地神或者山神是个什么模样。

她看着那鬼神:“这会不会就是神峰的守护山神呢?”

那鬼神提着一盏灯,灯光和寻常不太一样,明亮炽白。

神巫:“有劳了。”

鬼神:“嘿嘿!”

神巫跟着那鬼神往深处走去,路上她偷偷看那鬼神手上提着的灯。

这是一盏琉璃灯,上面的檐角和下面的基座都是镂空设计,显得精致异常。

灯上琉璃四面还有着彩绘的鹤、松、竹、石图画,美轮美奂。

如此精美的灯,看得让神巫都为之眩目。

“这定然是天上之物。”

走得越来越远,渐渐来到了汤泉瀑布的最高一层,这里的路原本有些险峻,常人无法上来。

但是此刻,这里不仅仅变出了一条路,而且原本泥土的地面都化为了“石质”。

“这难道就是传说指地成钢?”

鬼神手持灯笼停了下来,神巫便知道云中君应该就在此处了,她将香炉放在了路尽头的一块石头上,然后接着往里面走去。

立刻就看到云中君正坐在最高处的山巅上,看着山下山民寨子的微弱灯火,但是很快那灯火就熄灭了,这时代夜里点灯是一件尤为奢侈的事情。

云中君:“喜欢那盏灯?”

神巫刚刚来到云中君的面前,还没有来得及行礼,就听到对方这样问。

神巫的确很喜欢,但是云中君这么一说,她就感觉自己内心的那一点秘密被完全看透了,有些不知所措。

云中君:“等会下去的时候,让鬼神给你。”

神巫:“这怎么可以,这天上的神物……”

云中君:“将你的面具送给我吧!”

神巫无法拒绝,将脸上的神面摘下,双手捧起献给了云中君,对方立刻戴在了脸上。

两人穿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云纹长袍、鞋履和腰带,此刻云中君戴上神面,而神巫没有戴上,看起来像是反了过来。

云中君:“现在谁是云中君,谁是巫呢?”

神巫:“当然您是君,我是巫。”

云中君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伸手让神巫坐在一旁,然后将神面摘下放在一边。

看起来就像是用那盏灯,换了这副面具。

一旁。

是最高处的汤泉洞和顶层瀑布。

今天云中君一如既往的只是喝酒,神巫没有带琴,但是却跳了一曲舞。

不论如何,神巫都能够称得上是多才多艺,能歌善舞的人。

云中君:“这是什么舞?”

神巫说:“是祝鬼,本来应该还有一套曲乐的,不过今日只能独舞了。”

云中君:“哦,是明日寒食节的祝鬼之舞。”

神巫:“明日神君会来吗?”

云中君说:“明日改火,去岁之火熄灭之时,鬼神皆入世来,我要去幽冥一趟。”

神巫还在想,云中君去一趟幽冥是做什么。

云中君又开口了:“彼时,云壁之上会开阴阳两界之门,并且显露出幽冥地府的景象,莫要惊慌。”

神巫:“是!”

这个时候,神巫还是忍不住问道:“会发生些什么吗?”

云中君:“有些鬼要出来,有些鬼要回去;还有,将一些人送下去。”

神巫有些惶然,她不知道哪些人会被送下去,更不知道这些人下去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不过,想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骤然间,她想起了那恶汉对于幽冥之事的形容,想起了那冥府之中的种种刑罚。

一切结束之后,神巫拜别云中君下山。

回头看,那蒸腾的雾气里人影不见了,只剩下一张小石桌。

而再往下走,神巫又碰上了那鬼神。

手里。

提着那盏琉璃灯。

神巫走上前去,鬼神将琉璃灯递给了她,那鬼神身形高大,她只能双手举起接过。

只是,这在鬼神手中显得纤细甚至是小巧玲珑的灯落到她的手上的时候,却显得有些沉重了,不过长度持在手中倒是刚刚好。

鬼神将琉璃灯递给她之后便转身离去,一言不发。

神巫:“有劳了。”

下山的路上,神巫持着这盏灯,路上也终于不再担心看不清道路。

而她也终于开始仔细打量起这盏灯,发现这灯里面好像并没有火,只是单纯的发光,就和符诏偶尔发出的光一样。

“没有火的灯?”

“这样,也不算违反寒食节的禁火令了。”

神巫还想着,明日寒食节大祭的时候,将这灯笼也带过去。

——

寒食节。

当日的一大早。

西河县县城城北,距离城门口十几里外的大道上来了不少人,西河县上下的官吏基本上都到齐了,连各地的乡老也纷纷齐至。

人头攒动,不断地朝着北边的方向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县令贾桂最为热切,站在最前面,频频抬头看向路尽头的便是他。

过了好一会,前面派出去的差役跑回来了。

贾桂:“来了吗?”

差役:“还没来。”

贾桂:“那你回来作甚?”

差役:“县尊,不是您让我去看了之后,速速回来报之于您吗?”

贾桂:“速速去探,有情况了再来报。”

差役再次跑了回去,哪怕气喘个不停,也丝毫不敢停歇。

贾桂转过身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颐指气使,反倒是格外的焦虑。

“应该快了。”

“听说昨日就出发了,怎么还没有来。”

“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或者因为什么原因耽搁了。”

即将要来西河县的人是鹿城郡王温绩,至少发来的文函,是以鹿城郡王的名义发下来的。

而鹿城郡王不仅仅是朝廷宗室,更是皇帝敕封的胤州刺史,征北将军,督胤、堇二州诸军事。

贾桂虽然有些期盼,但是有些心忧。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还可能是亲自前来?”

一旁的县丞看到贾桂心忧,立刻开口说道。

“前些日子县尊报了祥瑞,此刻算一算时间,应该已经到了鹿城郡王那里了。”

“鹿城郡王兼胤州刺史,这祥瑞发生在他的治下,郡王也应当欢喜不已,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想要来我西河县看一看。”

贾桂听完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但是很快就摇了摇头,他虽然没有见过鹿城郡王,但是对其也是有些了解的。

“听说,鹿城郡王崇信佛门,还给自己家的大郎取名为佛奴。”

“我们报的这祥瑞和佛门无关,鹿城郡王听完会不会不喜或者是怀疑?”

县丞听完,也是一愣。

“这……”

他也不清楚,一个小小的县丞,对于鹿城郡王这等大人物的了解也都是听一听不靠谱的传闻,哪里知道详细的情形。

而这个时候,之前跑出去的差役又一溜烟的跑了回来。

贾桂立刻上前:“有消息了?”

这一次差役喘息得更厉害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一众人急切的围绕着他,小小差役哪里受到过这种,立刻有些慌张。

差役:“鹿……鹿……鹿……。”

贾桂:“鹿城郡王怎么了?”

差役:“鹿城……鹿城郡王没来。”

众人听完,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是也立刻松了口气。

后面几个人挥了挥袖,看模样,准备打道回府了。

贾桂:“是半道上回去了?”

差役:“来的是温司马。”

有人不怎么清楚:“温司马又是何人?”

立刻有人说道:“鹿城郡王家的大郎,暂在征北将军幕府居司马一职。”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将视线调转了回来。

众人连忙又围拢了过来,大声问道:“温司马在哪?”

那差役又说:“温司马也没过来。”

贾桂匆忙问道:“温司马回去了?”

差役立刻指着另一边:“我听前面的人说,看见郡王的车架和随从,浩浩荡荡的去紫云峰了。”

众人立刻朝着差役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些不明所以,这鹿城郡王之子应当是代表其父而来,只是为何不进城,反而跑到紫云峰那等荒郊乡野之地去了。

“什么?”

“去紫云峰了?”

“还等不等了?”

“不等了,我等一起过去。”

“去哪里?”

“去紫云峰。”

县令贾桂立刻做出了决定,众人连忙跟着他一起,前赴后继的奔向了紫云峰。

而此刻紫云峰之上。

云真道上上下下的道士、道童、信众也在忙碌着什么,云中君的神主牌位之下摆满了供品,阴阳道人一个人盘坐在神主牌位之下打坐。

鹤道人和鳌道人此刻都在外面还没有归来,不过阴阳道人已经得知了金谷县那边的消息,不论是召问地神的仙法,还是唤来神雷的仙术,都让阴阳道人为之神往。

不过最让阴阳道人关注的,最担忧的,当然是生死之事。

一辈子寻不到长生之术,仙丹也没有练成,年岁渐长而身体也日渐江河日下。

不过,最近他看到了不少幽冥之事,若是不能够活着长生,求个死后的鬼神之法,是否可行?

“可否?”

“可否?”

阴阳道人虽然在打坐,但是心思却已然飞到了天外。

他其实并不想呆在紫云峰上,而是想要去神峰上去看看,听闻今夜神巫将亲自举办大祭,云壁也将开阴阳两界之门。

但是,他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更没有合适的身份去看。

而这个时候外面道童惊慌的进来禀告,打乱了阴阳道人的心思,他站起来走到往外面山下一看。

原本不耐烦的表情,立刻化为了惊色。

只见山下有着数十人的队伍,只是这队伍之中有着许多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的兵卒、

甚至,还有着骑兵。

所有人护卫着一辆马车,朝着紫云峰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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