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因为不了解,所以才误会

姜守中的厨艺自然比不上大师级的叶姐姐,甚至比不上抠门甲爷。

但一碗简单的葱花面,还能下口。

身为染府大小姐的染轻尘,虽然吃惯了珍馐美馔,可在师门练剑苦修时也体验过几年清汤野菜的日子,不至于嫌弃。

只是对面坐着一个命中注定不匹配的人,这面多少也就不合胃口了。

虽然她吃了六大碗。

她的饭量之所以如此惊人,缘于年幼时生了一场大病,然后胃口就莫名撑起来了。

当时与她一起生病的,还有厉家那位大小姐。

两人同时生病,同时痊愈。

相比于她的胃口变大,厉南霜似乎没有太多变化。

取出一方雪白帕子轻拭嘴角,染轻尘看着洗碗的丈夫,内心感觉怪怪的。

似乎两人的身份置换过来了。

谁是妻?

谁是夫?

瞥见床边屏风木架上换下的沾血衣衫,染轻尘轻声问道:“伤势不要紧吧。”

姜守中一怔,摇头道:“没事。”

他一边擦碗,一边回头解释道:“其实你误会那位公子了,我这伤是自己弄的,与他没有关系。”

呵,还嘴硬。

染轻尘扯了扯唇角。

不过想到对方为了配得上她,硬着头皮搬出染家跑来这里受苦,染轻尘也就不嘲讽,这位把颜面看得很重的男人了。

男人嘛,在女人面前总是好面子的。

对于杨仲游的欺凌弱小,染轻尘很鄙夷。

可对姜墨只是被对方拿剑一敲就吐血的柔弱,同样很失望。

当然,这也怪不了对方。

染家当时探查过姜墨的根骨,委实太差,又错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段,如今哪怕是学点把式也不过比寻常人大些力气。

这样的人,武道一途毫无希望。

而指望对方登台拜将,才耀庙堂,也太难为他了。

“夫君才疏意难平,命薄缘悭难共持……”

染轻尘内心幽叹一声,呢喃自语道,“生一副好皮囊又有何用呢,当初不该来啊。给他人膈应,给自己也寻不痛快。”

想到这里,染轻尘意兴索然。

她将一瓶丹霞峰炼制的名贵疗伤丹药和一锭金子放在桌上,起身说道:“我还要去办些事,就先走了。”

“哦,好。”

姜守中擦擦手,看到桌上的金子愣了一下,欲要开口,对方已开门离去。

这时,姜守中忽又想起之前神秘人夜莺交待的任务,眼下似乎倒也是机会,于是咬了咬牙,连忙追出门去叫住女人,“那个……”

“金子你收下,以后每半个月我会让锦袖送一次。”

还以为姜守中为了颜面拒绝“施舍”,染轻尘语气生硬道,“既然木已成舟,不妨活的自在些,何苦勉强自己。”

姜守中挠了挠头,小声说道:“我是想问,最近六扇门组建新院……”

染轻尘蓦地转过身。

微瞇起的秋水长眸带有几分锐利。

“你认识监察大人袁安江?”

染轻尘问道。

先前命案现场与对方见过面的姜守中点点头道:“认识。”

“跟他很熟?”染轻尘面无表情。

“不熟。”

姜守中摇头。

想到甲爷那搞笑的人际关系,姜守中画蛇添足的调侃了一句,“不过我一个关系要好的同僚,和袁大人是自己人,虽然那自己人……”

姜守中没脸说下去。

难怪。

望着一脸“羞愧”的丈夫,染轻尘恍然。

女人嘴角微扬起一抹自嘲。

她还以为袁安江一向公正,是看到姜墨的能力才推荐,没想到……

染轻尘心中失落,又随即释然。

自己本就对他不抱希望,不是吗?

成亲后她一直没关注过这位丈夫,对方这半年在六扇门做了些什么她也不想知道。

本来看到袁安江的推荐名册,诧异之余内心也生出了一些好奇心,打算回去翻找风雷堂的档案好好了解一下。如今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

“伱想进入新院?”

不等姜守中回答,她淡漠丢下两个无任何商量余地的字眼,“不行。”

染轻尘又冷冷说道:“没有谁规定必须是男人保护女人,你既然身为我的丈夫,以后谁欺负你了,就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我这个妻子做的不称职,是我的错。你若想让我改,对不起,这辈子都没可能。可是,我也不许别人随意欺负我染轻尘的男人。

当然,你若觉得丢人,宁愿自己受着也不想让我知道,那你随便!”

说罢,女人转身离去。

望着对方姣好曼妙的背身,姜守中哑然失笑。

这媳妇还是个性情中人。

街巷拐角,婢子锦袖与马车缓缓过来。

少女一袭红裙。

姜守中注目远望那抹风雪中的模糊红衣,一瞬恍惚,呢喃出声,“红儿。”

……

六碗葱花面,换来一锭金子。

很值。

姜守中将碗筷收拾好,坐在火炉前喝着热水,开始思考葛大生的案件。

“贱人。”

“下毒。”

拼着很大精力从死人葛大生问出的这两个关键信息,决定了这案子的最终真相。

他拿出那几份笔录,翻来覆去的查看。

何大牙提供的线索是葛大生想“敲诈某人”。

郑山崎提供的线索是葛大生曾说过“最毒妇人心,娶媳妇要擦亮眼睛”这样的话。

文老八提供的线索是“张婶家磨坊棚里有人偷情”。

赵万仓提供的线索是“偷盗”……

再加上死人葛大生亲口提供的线索,基本上可以串出一条线来。

十四日那晚,葛大生与狐朋狗友郑山崎去赵万仓家偷盗,中途葛大生看到张婶家闲置的那座磨坊小棚,想起文老八曾说过那地方有人偷情,便好奇过去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欣赏到一段活春宫。

结果运气不好,没看到活春宫,却无意间窥见有女人下毒。

钻到钱眼子的赌徒葛大生并未选择报官,贪心之下打算以此做要挟,敲诈对方钱财。

于是对方选定了交易的地点——

嫪燕子街附近的无风观。

十六日当晚,葛大生跑去无风观赴约。

或许在他看来,一个女人对他造不成威胁,却没想到那女人手段极狠,把他给割喉了。

之后又出现一个妖物,将他心脏掏走。

至于那妖物,究竟是和那女人一起的,还是后来捡便宜的,目前无法下定论。

“葛大生究竟看到谁在下毒呢?”

姜守中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

次日天色刚刚透亮,空气弥漫着一层凉冷沁人的寒气,不等讨人厌的鞋拔子脸踹门,姜守中早早前往赵万仓家再次调查。

在院子前后周围绕了几圈,姜守中又一次进入张婶家的磨坊小棚勘察。

他仔仔细细的观察棚内的每一处,最终来到棚外一处夯实的土堆上。

姜守中站在土堆上,环视四周。

观察一圈,姜守中的视线倏然从木棚,转向左侧的一面墙壁。

墙壁破败开裂。

透过两指宽的裂缝,姜守中看到了张云武家的厨房。

此时厨房小窗半开着。

荆钗布裙难掩其丽色的温招娣,正在给病床上病情愈发加重的婆婆熬制药汤。

“不会吧。”

姜守中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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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章 嫂子真好看

东平街最令人值得称道的便是有两位颇具名气的美艳寡妇。

俗称“东平双娇”。

一位做针绣养家,一位卖馒头糊口。

相同的是,这两位寡妇身边都带着一个女娃,都是被薄情的夫家赶了出来……也算是同病相怜。

不同的是,一位性格温婉柔弱,而另一位性格泼辣。

性格柔弱的温招娣早些时受尽了欺负,自从嫁给张云武后总算有了舒心日子,无论街坊流言如何,她都感恩这一份婚缘。

所以尽心尽力的伺候病重的婆婆。

至少在孝顺这一方面,街坊们不会拿来恶意揣测,毕竟都看在眼里。

姜守中其实对她并不算了解。

有些时候面对这女人,恍惚会想起叶姐姐。

都是一样的温柔恬静,而在这份温婉外表之下,似乎又藏着另一番心思。

因为早饭没来得及吃,正好老张家又在附近,又很凑巧的通过那道墙缝瞧见厨房里有温招娣刚熬好的粥,姜守中也就厚着脸跑去蹭吃了。

正在为上学苦恼的张玥儿,挎着小圆脸趴在餐桌上闷闷不乐。

陆人甲送的布偶娃娃搁在粥碗的旁边。

布偶嘴上沾着两粒米粥。

小女孩便是如此,将玩偶当成朋友后便会关心它饿不饿,渴不渴。

哪怕睡觉时也要盖上一方小手帕当被子。

看到姜守中进来,小姑娘眼睛一亮,立马雀跃着扑进对方怀里,然后又凑到姜守中耳边小声说道:

“小姜叔叔,你帮我劝劝娘亲,我今天头疼,不想去学院。”

啪!

小姑娘屁股被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顿时眼泪汪汪的。

姜守中没好气的揪了揪对方的辫子,“你哪天不头疼?”

“天天疼,写字就疼。”

小姑娘眼眶泛红,泫然欲泣,大有决堤之势。

正在给婆婆熬药汤的温招娣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看到姜守中后,女人秀气的眉眼绽出笑意,“小姜哥,还没吃早饭吧,妾身去给你盛一碗。”

小姑娘听到娘亲声音,吓得忙窜回到自己座位扒拉米粥,朝着姜守中挤眉弄眼。

姜守中笑问道:“老张呢?”

温招娣指了指张母睡着的屋子,“武哥正给婆婆做些按跷,城西的张大夫给婆婆瞧病时顺手教了些按跷之术,说是可以疏通经络、推行气血,最好在辰时左右。妾身气力弱,效果不佳,只得让武哥来做。”

姜守中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温招娣端来一碗米粥,又拿了两个千层油旋烙饼。

看到布偶娃娃嘴上沾着的米粥,温招娣柳眉一竖,正要苛责女儿,小姑娘却飞快将米粒取下来放进嘴里。

“案子有眉目了吗?”

温招娣擦了擦桌子,顺势将桌上洒落的几粒米丢进小姑娘碗里。

后者撅起小嘴,一脸幽怨。

筷子用力搅拌着米粥,将碗推来推去。

姜守中咬了口酥香可口的千层油旋烙饼,笑着点头,“还行吧。”

温招娣眨了眨眼,“真是妖物杀的啊。”

姜守中说道:“目前还不好下结论,不过据我推测,葛大生之所以打算勒索那女人,应该是看到对方下毒……”

哗啦!

张玥儿的碗不小心被擦桌子的温招娣碰落在了地上。

米粥洒落一地。

“张玥儿!”

温招娣满脸怒容,瞪着呆坐不知所措的女儿,身子微微颤抖,“给伱说过多少次了!吃饭就好好吃,别动不动就把碗推来推去,你怎么就不听!!”

张玥儿吓了一跳,紧紧咬住嘴唇,红着眼眶不敢说话。

“好了好了,孩子不是故意的。”

姜守中柔声劝解道,“马上要迟到了,让玥儿快去学院吧,不然又要被夫子责骂了。”

小姑娘不敢动弹,怯怯看着母亲。

抓着抹布的手还在轻微颤抖的温招娣余怒未消,“去拿书袋啊,没听到你小姜叔叔说要迟到了吗?!”

小姑娘努力抑制着不哭出来,跑回屋子抱起书袋出了门。

望着女儿身影消失在院门,温招娣叹了口气,对姜守中歉意道:“这丫头真是每次都不长记性,以前是被我惯坏了,现在武哥也惯着她,从来不打骂。”

姜守中微微一笑,“老张是打心眼里疼爱这丫头,怎会舍得打骂。”

温招娣莞尔,眸中溢出柔情,遂又黯然。

温招娣拿来扫帚小心翼翼的将碎碗片扫进撮箕里,又用洗地的抹布轻轻擦拭着地上的米粥,继续刚才的话头,

“你方才说葛大生看到有女人下毒,是谁下毒啊。”

女人呈半跪式蹲姿弯腰仔细擦着地上粥汤,衣襟间无意挤出了些许腻白,似乎并不担心姜守中会偷窥。

“就在这附近。”

姜守中吃着烙饼含糊不清的说道。

听到对方的话,女人动作一顿,纤长的五指下意识揪紧了抹布,随即又恢复自然,笑着说道:

“算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好奇这种事做什么,不问了。小姜哥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把凶手抓住。武哥啊常夸赞你,说六扇门没有一个人比小姜哥聪明。”

姜守中听乐了,“那榆木脑袋能夸我才怪了,恐怕是嫂子夸的吧。”

温招娣脸蛋一红,抿着唇默不作声。

地上的粥汤擦干净,或许是蹲得时间久了有些腿麻,温招娣起身时腿陡然一软,娇躯不由自主地朝姜守中倾去。

姜守中一把扶住女人。

浸在衣裙上的馥郁香料近距离下愈发浓香,带着几分勾人。

是否有曹贼之好,取决于夫人魅力。

“腿……腿麻了。”

温招娣脸红得像柿子一样。

姜守中扶她坐椅子上,将碗里剩下的粥汤一口饮尽,笑着说道:“我就先不等老张了,去外面转转,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温招娣揉着小腿,低着头嗯了一声。

“哦对了。”

姜守中忽然想起什么,拿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子上,

“嫂子去东街买菜的时候,顺便去云烟轩茶行给我买一小罐茶叶,就买翠柑红杏茶就行了。老甲那家伙把我茶叶给薅走了,害得我家里来个客人都没法待客。”

姜守中言语里满是怨气。

温招娣却始终低首不出声,揉着小腿的动作慢了一些,似乎心有千千死结在纠缠。

“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

姜守中走到门口时,女人柔柔声音响起。

“随便吧,晚上送来也行,明早我自己过来拿也行。”

姜守中忽然停下脚步,顿了两三秒,笑着说道:“刚才在外面看到嫂子在厨房,嫂子做饭的样子可真好看。”

有些话,点到即止。

姜守中迈步离开。

温招娣抬起头,俏脸煞白。

此刻女人悚惶难言,悲凄无主,犹如乱针刺体,不觉泪流满面。

随后,她狠狠扇了自己几耳光。

走出院门,姜守中抬头望着略显刺眼的清晨日头,抬手遮在眼前,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弯弧。

“最毒妇人心?呵。”

感谢星辰丶书友20190124180459535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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