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3章 同病相怜

两家一直是左右邻居,不但老房子在一起挨着,后面建新房的时候,也是在一起的,中间只隔着一堵墙。

冤亲不如贱邻,两个老太太相交四十来年, 还真不曾红过脸。

想不到临老,会闹出矛盾。

李和道,“老婶,你啊,知道她这样子,你就多让着吧。”

这番话, 他说的倒是一点儿不违心。

潘家老太太不是什么善茬,虽然是个热心热肺直肠子,但是左右邻居,难免要和王玉兰磕磕碰碰,吃亏的总是王玉兰,谁让王玉兰老实呢?

“现世报呢。”潘老太太明白了李和话里的意思,她年轻时候把王玉兰欺侮够了,现在老了,王玉兰报复回来,应该。

潘广才笑着对王玉兰道,“婶子,你也消消气,回头我就把枣树给砍掉,我也早嫌弃碍事了。”

像往年的这个时候,他是必定在外地的,但是今年不同, 因为李老二在家,他也就懒得外出跑,在家待的时间格外多。

不止他是这样,桑家兄弟、李辉、陈永强他们也是如此, 顶多也就偶尔跑个县城。

王玉兰冷哼一声道, “那赶紧的,不然跟你们没完。”

“你放心,等会我拿个斧子给咔嚓了。”潘广才拍着胸脯,恭送王玉兰走人。

王玉兰夺了李和手里的潲水桶,转身就回家了。

李和道,“你们以后多担待一点,我也是没辙,她以前什么性子你们知道的,现在变成这样子谁也想不到啊。”

潘老太太道,“哎,要不是想起来她以前多好,我现在就跟她闹,你啊,心放肚子里,真跟她计较,我都不算人。

我想好了,过几天我去县里照顾你大娟妹子,不在家,她也跟我闹不起来。”

提到自己的闺女,脸上一暗。

李和问,“娟子还没好一点?”

“扩散了,估计挺不住几个月,所有的大医院我带她去了一个遍,专家找了不少,没治。”

潘广才兄妹五个,他是老四,上面三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是最小的,叫潘娟,只比他小一岁,却得了肝癌。

为此,老娘近几个月都是眉头不展。

李和道,“哟,这么严重,有时间我也去看看。”

潘广才老娘摆摆手道,“你啊,还是好生伺候你家老太太吧。得那病了,只能那么熬,不能吃,不能喝,你们去了,她还说不准多添心思,我去照应她一阶段,什么时候了,什么时候回来。”

李和想了想道,“那就替我问个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一声,我在国外还是认识不少知名医生的。”

潘广才道,“打听过的,人家说就是延缓下,没多大用处,我老妹呢,也不愿意去,她自己说的,这病遭罪,多熬一天都是因为舍不得孩子,要不然自己敌敌畏一喝,多轻松。

不管怎么样,现在癌症还是治不了根,要不然怎么说叫绝症,去哪里都是折腾。”

亲人得重病,谁都不想,治疗还是不治疗,还是要尊重病人的意愿。

像有些病症,活着简直是煎熬,还不如直接去死来的痛快。

所以,潘广才想的通,真的为妹妹好,就是让他早日解脱,早解脱早超生。

看到妹妹每日痛快不堪的样子,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在滴血。

李和道,“哎,那就看开点,我以前是不信命的,现在倒是信了。”

其实是这辈子信了。

平常的时候,他也礼佛,现在不能喝酒吃肉,算是间接的持斋把素。

天气愈发热了。

李和吹不得空调,每日晚上吹电风扇,还是照样出满头大汗。

被逼的急了,他就把席子拿到外面,睡在门口的树林里。

蚊子太多,他又支起蚊帐,四周摆上密密麻麻的蚊香。

王玉兰闻着刺鼻的蚊香味,然后道,“不怕熏死你。”

“没事。”李和的心里更难受了,‘死’字王玉兰忌讳一辈子,想不到现在却说的这么自然了。

王玉兰嘀咕两句话,回屋睡觉了。

李和坐在蚊帐里,迷迷糊糊地在凌晨才睡着。

第二天是热醒的,已经是七点钟。

刷完牙洗完脸,到厨房一看,锅碗瓢盆已经洗涮干净,潲水桶里漂浮着一粒粒的米饭。

他已经开始慢慢习惯老娘不给他留早饭,想吃上饭,得跟老娘的时间一致才行。

转身去潘广才家,潘广才正啃黄瓜,笑着道,“早饭又黄了?”

李和叹口气,拿了碗,自顾自的去盛了一碗稀饭,拿了个馒头,一边吃,一边道,“老太太病的不轻,亲妈,我也没办法,顺着呗,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端着饭碗,啃着馒头,跟着他过来的阿拉斯加犬张着嘴,吐着舌头看着他。

它也没吃早饭。

自从李兆坤过世后,原本肥硕的身子,已经显出骨头了。

李和感慨同病相怜,把手里的馒头分了它一半,说道,“以后跟我混了,等我走的时候带着你。”

老娘现在不问他和阿拉斯加犬的生活,都是日渐消瘦,唯一胖起来的就是家里的大肥猪。

老娘是指望大肥猪卖钱的,至于他和狗,产生不了价值,自然不招待见。

阿拉斯加犬好像听懂了李和的话,尾巴摇的更欢快了。

潘广才道,“是得带着,哪怕饿不死也得让人给打死,昨天我就看见它追李辉家的鸡崽子了,以前可不带这样的。”

他除了爱垂钓,养鱼,也爱养狗,狗是什么样的性格,他很了解,不是饿急了,是不能追咬牲口的。

将近中午,太阳升起来,越发毒辣。

在外面割草的王玉兰还没回来,李和有点担心。

他把门一带,去了河坡。

一路上都是铺的整整齐齐的杂草,全是王玉兰割下来放在这里晒得,用来烧锅灶的。

李家现在不种田了,连麦秸秆都没有。

王玉兰以前是用煤气罐的,但是自从电视上看到煤气罐爆炸的新闻以后,坚决不肯用了。

不用也就不用吧,李和不做反对。

他建议从别人家拉一车也就够烧了,奈何王玉兰不同意。

(本章完)

第1554章 身不由己

李兆坤头七一过,王玉兰每天都去割草晒,从早到晚,好像没有停歇的时候。

偶尔午后的太阳接近四十度,李和想想就揪心,他不得不冒着挨骂的风险去拉她回来。

河坡的两边是杂乱的野草, 齐腰深,今日无风,却一片片的晃动。

李和不用想都知道王玉兰在里面,喊道,“阿娘,这么热, 还不回家啊,我都饿死了, 早上没吃饭。”

好半晌, 才从草丛里冒出来一个戴着草帽的脑袋,正是王玉兰。

她把手里刚割下来的一捧杂草平放在地上,握着镰刀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看李和。

李和道,“注意点镰刀,别割到自己。”

他看的心惊胆战。

王玉兰不满的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和道,“那咱们先回家,下午再来割,草多的是,又不会长腿跑了。”

全村除了他们家,没有别人家愿意割草了,白送给人家, 人家也不稀罕要,杂草是最不耐烧的。

地上有一把铁锹,他捡起来扛在肩上。

王玉兰跟在他身后,走到半道又道,“锹给我。”

李和望了望路边的杨树, 然后道,“我来砍,你回家吧,先休息一会行不行?”

老娘是要拿铁锹铲杨树的树杈子,晒干当柴烧。

王玉兰瞅瞅刺眼的太阳,吩咐道,“这一溜铲完。”

李和是不同意也得同意,要不指不定更加的没完没了,点点头道,“放心吧,你要多少我给你砍多少。”

在老娘的注目下,他昂着头,举着铁锹,找准一根树杈子就铲,咔咔三两下,一根手腕粗细的树丫子耷拉了,靠树皮牵连着。

他放下铁锹,两只手一拉,树枝一下子被拽了下来。

“笨死了。”王玉兰嘀咕两句后,转身走了。

李和不敢停歇,生怕老娘不满意又回头,又接连铲下来两根。

直到见不到王玉兰的身影,他才气喘吁吁的站在树阴底下,有功夫把额头上的汗给收拾了。

他感觉这么搞不是办法,大热天的,真是累死人了。

干脆掏出手机给潘广才打了电话。

潘广才道,“我就在家呢,你过来就是了,要不要来喝点,我正吃呢。”

李和道,“快点吃,我在河坡砍树枝,你帮我问问看,谁家有电锯,再搬个梯子来,靠铁锹铲,累死都铲不了多少。”

手心灼热,说不准再整一会磨个水泡出来。

何况铁锹越用越钝。

潘广才揶揄道,“你真是闲得慌,没事给自己找事做。”

李和没好气的道,“我能是自愿的吗?我家老太太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快点吧,我等着呢。”

正准备挂电话,又着慌道,“别急着挂,等下,还有,把拖拉机开过来,我拉回家,在门口晒。”

潘广才道,“等着吧,我去陈胖子那里,他家有电锯,不过还得找柴油。”

李和道,“你去大壮家,他们家仓房我前天看了,好几桶柴油,你搬过来就行。”

潘广才道,“知道了,等着吧。”

李和挂掉电话,把衬衫脱掉,衬衫在水里湿了水,用衬衫擦了脸,然后在水里甩一甩,重新套在身上。

点着一根雪茄,靠在树干上,刚准备眯缝下眼睛,后背一疼,伸手往背后一捏,是一只黑色的蚂蚁。

蚂蚁是顺着树干爬上来的,再低头一看,地上都是一层黑黑的蚂蚁,密密麻麻,从地缝里进进出出。

他认怂,手里的蚂蚁一弹,躲到了另一根树底下。

潘广才和李辉、陈永强等人一人开了一辆手扶拖拉机过来,车厢里还坐着桑家兄弟和大壮、褚阳。

车子还没停下来,李和就喊,“你们疯了,来这么多人。”

潘广才把车子停在路边的一条机耕道上,笑着道,“人少的话,不知道还要弄到什么时候呢。天这么热,咱们早搞完早收工。”

李和帮着褚阳把梯子搬下来,笑着问,“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不忙?”

褚阳笑着道,“何老西这几天都在省城,我今天刚好回来,顺路带他回来,刚从他家出来,就看到了李辉开手扶车,问他干嘛,说砍树,我就跟着来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事。”

李和笑着道,“那就别走了,晚上一起搓一顿。”

李辉道,“那一排的杨树是我栽的,你随便整棵砍,薅树丫子麻烦。”

李和道,“我用不了那么粗的,只有炖肉才用得着,细枝平常烧烧就可以了,都长那么粗了,随意砍了也可惜。”

陈永强身强体壮,单手举着电锯,爬上了梯子,三两下功夫,树干从上到下,被锯的光秃秃的,哗啦啦的下来五六根树枝。

在底下扶梯子的李辉差点被树枝砸到。

他没好气的道,“你慢着点,挠破我头,你真要赔我医药费的。”

陈胖子道,“你怕我赔不起?”

随着电锯的轰隆声,又是一侧的树枝落下。

一棵树的细枝锯完,先让李辉把电锯接着,然后慢慢的从梯子上退下来。

李和在一边悠哉的抽雪茄,一边指挥潘广才把树枝扔到车厢里。

潘广才道,“难怪你是做老板的,这架势。”

彻底的甩手掌柜。

李和不好意思的道,“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吃好的。”

潘广才不屑的道,“你自己能不能搞到吃的,还不好说呢。”

李和道,“难道饭店是摆设,我请你们下馆子。”

李辉道,“你可行行好吧,我为了你一顿饭跑镇上,闹呢。”

桑永波道,“别去镇上了,等会去老潘鱼塘捞只老鳖,晚上炖汤。”

潘广才道,“拿我家东西,做你的人情,你算计的真好。”

桑永波道,“说这种话伤感情了,咱哥俩谁跟谁?”

陈永强再次锯完一棵树的树枝,休息了一会,依然感觉胳膊发酸,问道,“这玩意重,你们谁来?”

桑永波道,“我来吧。”

刚从陈永强手里接过来,就感觉手一沉,他不能像陈永强那样一手提着电锯,一手爬梯子,只能先爬上梯子,再从李辉手里接过来,两手托起电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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