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灾厄维序者

“雾渊堡垒吗?”

摇晃的车厢里,伯洛戈回忆着情报,自言自语着。

“你曾经在那里战斗过?”

问话声响起,坎普坐在伯洛戈的对面,他知晓伯洛戈不死者的身份,也知晓他曾经参与的战争,但那只是纸面的资料,坎普更想听伯洛戈亲口说出那段历史。

坎普将伯洛戈视为一个追赶的目标,对于伯洛戈的一切,他都无比好奇。

“算是吧,”伯洛戈回忆着,“我没有直接参与对雾渊堡垒的作战,当军队包围雾渊堡垒时,我还在朝着战场赶来的路上。”

车厢内,此次行动的所有人都在,大家静静地聆听着伯洛戈的故事。

“当我随部队抵达战场时,只赶上了最后的总攻,一轮炮火的齐射后,我们攻陷了那座肃穆的堡垒,蜂拥而进。

我算是最后一批进入,那时雾渊堡垒已经被我们完全占据了,我们拿这里当做据点,收整军队,准备朝着雾渊堡垒之后的神圣之城进军。”

伯洛戈没有仔细描述那段过去,那是段糟糕的过去,可能它本身在伯洛戈的脑海中,也变得稀薄浑浊了起来。

“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混战,每个人都像疯了一样,互相厮杀着,子弹打空了,就架起刺刀冲锋。

战斗爆发在每一处,开阔的正面战场,错综复杂的堑壕……到处都是惨烈的哀嚎声。”

伯洛戈顿了顿,过往的回忆变得模糊了起来,就像一段奇异的蒙太奇,伯洛戈也不清楚自己的经历了,如同一场无法苏醒的噩梦。

“说来,身处那样的战场里,时间感都会变得模糊起来。”

听着伯洛戈的感叹,坎普投来疑惑的目光。

“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变得无比漫长,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战斗了几个小时而已,但其实只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伯洛戈说出了那时扭曲的异感。

“那血色的残阳一直挂在天上,那时我在想,除非这场疯狂的战争彻底结束,不然这血色残阳将永不落下,而第二天也永无法到来。”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平静,随即一阵播报声从头顶响起。

他们到站了。

自列比乌斯布置完行动后,几人就加紧准备,于第三天投入工作中。

在此期间,伯洛戈进行了长时间的训练,好令自己适应这新的秘能,他本还想去看看艾缪的,但听升华炉芯的人讲,她和拜莉一起投入工作,已经把自己关进实验室内,好几天没有出来了。

应该还在研究关于以太界的事。

虽然没见到艾缪,但艾缪托人给伯洛戈送来了东西,是伯洛戈之前交给她的武装。

伯洛戈的武装在接连不断的战斗中,遭受到程度不一的损坏,在艾缪的帮助下,这些武装得到了一定的修复。

“各位,准备好了吗?”

伯洛戈站起身,扫视了一圈。

大家纷纷沉默地点头,予以回应。

伯洛戈低声感叹着,“我也算是一位组长了吗?这感觉还真是奇妙。”

“需要我称呼你为伯洛戈组长吗?”帕尔默半开玩笑道。

伯洛戈摇摇头,“还是算了吧,这对我而言,还是有些太陌生了。”

“但这是事实,”丘奇说,“伱已经是位行动组组长了,哪怕这是临时的。”

“类似的麻烦事只会越来越多,临时的行动组也会被反复拼凑在一起,”哈特开口道,“而你……临时的次数多了,你会习惯这一切的。”

听着自己“组员”们的回应,伯洛戈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执掌大旗的时间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快,原来众者不是和自己开玩笑,也不是某种臆想的形容。

在列比乌斯公布完行动后,隔天伯洛戈就再次受到了召见,面对那座庞大的众者,伯洛戈听闻了决策室准备组建一个新行动组的计划。

这支行动组与常规行动组不同,它只有在必要任务出现时,才会临时组建,而组员们,也是从其他行动组里临时抽掉出的人手。

它集结了各个行动组的特长,变成一支专门负责特殊任务的行动组,而刚刚晋升为负权者的伯洛戈,被任命为这支临时行动组的临时组长。

伯洛戈试着拒绝,但众者显然不会理会伯洛戈的请求。

从伯洛戈各个超凡事件中的优秀表现、他自身那强大的个人能力、负权者的力量等等因素考虑,他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伯洛戈只能顺从。

就像蓄谋已久一样,众者早已准备好了这支行动组所需的所有文件。

“那么,出发吧。”

伯洛戈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也执起了大旗,他可能还没准备好,但伯洛戈知道,自己总会准备好的。

那一刻终将来临。

车门整齐划一地弹开,阵阵灼热的气流从机械的缝隙里溢出。

伯洛戈戴上了骇魂之容,背起了漆黑之刃,其他人也如伯洛戈一样,哈特、坎普、雪莱,来自第六组的三人,戴上了他们那熟悉的灰白面罩,帕尔默随便拿起一张漆黑的面具戴上,他从未有过特定的面具,丘奇也是如此,他的面容变得陌生,多此一举般,同样也戴上了一张黑色面具。

几人都保持着在原本行动组的风格,唯一保持一致的地方是,他们都在左臂上戴上了相同的袖带。

那是一道黑色的袖带,中央挂上了一枚银质的徽章,数不清的裂隙布满了徽章的表面,仿佛它下一秒就会完全碎裂,可又有一道道锁链覆盖在了裂隙之上,阻止了它的崩溃。

临时行动组、灾厄维序者。

这是伯洛戈所带领的行动组的代号。

伯洛戈走出了车厢,穿过昏暗的长廊,从这秘密车站内,抵达了大裂隙的深处,在他的身后,伯洛戈的组员们紧跟着伯洛戈的步伐,所有人都手握刀剑,严阵以待。

第三年。

第三年,伯洛戈成为了负权者,并领导起了一支属于他的行动组,哪怕这支行动组仅仅会以临时行动的形式出现。

伯洛戈不止是秩序局内有史以来最年轻负权者,也是最为年轻的组长。

伯洛戈觉得称呼自己为最年轻,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他的年轻,是从工作年限的长短来判断,至于生理年龄的长短,这一数据对于伯洛戈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了。

迈入浓稠的白雾内,伯洛戈感知着与魔鬼之间的联系,自从以太界中、遭遇那些阴影们后,伯洛戈觉得自己与魔鬼之间的脐索更深了几分。

隐约间,伯洛戈仿佛能再次看到那些漆黑、挂满黏腻焦油的脐带,它们穿插在深邃的大裂隙内,像是巨兽所编织出的罪恶之网。

它们网住了所有人,并变得越发密集,在那彷徨岔路内,这样的脐带之网无处不在,而那名为蛛网的酒吧之上,无数的脐带团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焦油之卵,孕育着邪恶的本质。

“向前。”

伯洛戈低声诉说。

几人沿着陡峭的廊道朝着大裂隙的深处走去,按照决策室的资料来看,雾渊堡垒极有可能在这片区域内,只是剧烈的猛毒之雾将其笼罩,所以无人知晓。

伯洛戈走在最前方,手持大盾的哈特处于队伍的末尾,丘奇被他们保护在中央,就像列比乌斯说的那样,丘奇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伯洛戈时不时地会确认丘奇的状态,但他时常在某个瞬间里,忘记丘奇的存在,像是心智的迷惘一样,甚至说记不清丘奇。

真是奇怪。

留意到这些后,伯洛戈依稀记得,自己之前也对丘奇抱有某种怀疑来的,可现在无论伯洛戈怎样去想,他也记不清,自己当时在怀疑些什么了。

伯洛戈专注了起来,这是灾厄维序者成立后的第一次行动,也是伯洛戈第一次担任组长。

说实话,伯洛戈觉得这和以往的行动没有任何区别,平常也是他负责决策与领头的,只是这一次有真真正正的职位被赋予给了伯洛戈,一股油然而生的责任感压在伯洛戈的心头。

伯洛戈要承担的不再是行动的成功与否,还有组员们的安全,要带着他们活着归来。

四周的雾气逐渐浓重了起来,这些毒雾对于普通人而言,杀伤性极大,但却难以影响凝华者,依靠着以太对自身的强化,与超凡之力的加持。

只要保持一定的以太输出,凝华者就能抵御住这些毒素的侵蚀,而且直接暴露在毒雾内,虽然有些危险,但也能令凝华者们,更准确地判断情况。

稍有异感,便能提高警惕,过度的防护,反而会令他们的感知变得迟钝起来。

伯洛戈做的要比其他人还要过分,他甚至没有调动以太保护自己,任由雾气掠过皮肤表面,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灼烧感。

眨了眨眼,伯洛戈看到了诸多的脐带延伸至了下方雾海的深处,揉了一下眼睛,脐带又都消失了。

幻觉越来越严重了。

数不尽的脐带纠缠在伯洛戈的身上,将黑暗的命运与他牢牢地栓在一起。

……

“除了侍王盾卫外,我们说不定还会遇到灰贸商会那些人。”

伯洛戈的声音在几人的脑海里响起,哨讯连接起了他们,但因心枢之网没有建立,这种联系的范围很小。

在时轴乱序事件之前,泰达的炼金工坊尚未毁灭前,伯洛戈就已知晓,大裂隙内萦绕着某种力量,干扰了曲径,还影响了心枢之网的联系。

当时泰达给出的解释是,投入大裂隙的炼金废料,在相互作用下产生了一种干扰磁场,现在回顾一下,伯洛戈更倾向于,这是魔鬼的力量在其作用。

彷徨岔路是玛门的国土,因此可以说,大裂隙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魔鬼国土的边缘。

了解越是深入,伯洛戈越是意识到,玛门的存在,对于誓言城·欧泊斯而言,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危险。

彷徨岔路的玛门,遗弃之地内的此世祸恶,废墟之城中依旧燃烧的光灼。

三者相互制衡、压制,可一旦彼此之间的平衡出现了偏差,灾难会在瞬间将这座城市拖入火海……就像六十多年前那样。

“灰贸商会吗?我觉得他们不会主动攻击我们,”哈特的声音响起,他对于灰贸商会有所了解,“他们只负责生意,如果对我们动手的话,应该也是派出雇佣兵。”

“无言者军团。”

听闻雇佣兵,几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些沉默的敌人。

对于无言者,除了伯洛戈之外,其他人的压力都没那么大,在第一次谈判的战斗中,他们纷纷觉得无言者除了那近乎麻木的战斗意志外,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但只有伯洛戈知道,只有当无言者死伤过半时,他们真正的力量才会得以展现。

那时的伯洛戈只是祷信者,对于攀升至守垒者的无言者,毫无反抗的力量,可现在自己成为了负权者,并且完全知晓了加护·吮魂篡魄的存在,配合着自身的不死之身,伯洛戈觉得自己有能力对抗守垒者,甚至说杀死他。

以太是所有凝华者的力量之源。

面对纵歌乐团、尤其是白鸥时,伯洛戈时常感到一股无力感,不死之身令他可以承受足以致死的苦痛,加护·孽沌唯乐的存在,则令他的以太几乎无穷无尽,如果不是金丝雀有针对性的攻击,伯洛戈真想不出什么战胜他的办法。

加护·孽沌唯乐很强大,但与加护·吮魂篡魄对比起来,在实用性上,加护·孽沌唯乐反而差了不少。

它能令凝华者获得庞大的以太量,但它无法影响对手,无论怎么样,对手依旧有着足够的以太,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反击。

可加护·吮魂篡魄不同,它是直接从敌人的体内抽离以太,在增强自身的同时,也在削弱敌人,失去以太,哪怕是守垒者也会变得无力起来。

宇航员的加护宛如一把致命的匕首,只要伯洛戈使用的恰当,配合着秘能·统辖敕令那特有的、针对矩魂临界的攻击,伯洛戈有极大的可能性,刺杀掉一位守垒者。

只是伯洛戈仍在犹豫。

先前从恶魔的体内夺取灵魂碎屑,只是加护·吮魂篡魄近乎本能的被动释放,可一旦主动握起这把利剑,伯洛戈害怕被其割伤,害怕那诅咒的加深。

伯洛戈忽然停下了步伐,他想起了一件事。

“另一头恶灵。”

他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诉说着。

不知不觉中,无形的网将伯洛戈一直所怀疑的事物全部联系在了一起,伯洛戈的思绪高速运转,一个可怕的怀疑在他的心底升起。

如果说……

如果说那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义警、法外制裁者呢?

如果他与伯洛戈一样,也是一位加护·吮魂篡魄的契约者呢?他是在收集灵魂……从恶魔们的体内。

伯洛戈是宇航员唯一的选中者,这不代表宇航员就没有其他的债务人、契约者了。

涌动的雾气里袭来阵阵冷意,掠过伯洛戈的神经,带来轻微的刺痛。

伯洛戈一直告诫着自己,要对宇航员保持警惕,可他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松懈了下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过这样的可能。

看向前方幽深昏暗的廊道,滚滚雾气像是飘逸的幽灵,向所有人展示那绝望的死地。

“怎么了?伯洛戈。”帕尔默见伯洛戈止步,问道。

伯洛戈说,“没……没什么。”

“你是在紧张吗?”坎普说,“这毕竟是临时行动组,第一次行动。”

“其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雪莱轻松道,“和之前的联合行动相比,只是这次我们有了一个统一的称谓而已。”

雪莱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袖带上的臂章,她喜欢这个东西,算是荣誉的见证。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他不再多言,只是跟着脐带的指引,朝着大裂隙的深处前进,帕尔默眼中也能隐约地看到脐带的存在,只是它们过于模糊了,只是一道道黑色的虚影而已。

深入了一段距离后,伯洛戈示意队伍停下,他伸出手,几人仔细观察,能看到翻滚的雾海里隐约地浮现出古旧建筑的模样。

这曾经是彷徨岔路的一部分,但如今已被雾海吞没,就此废弃,时轴乱序事件时,伯洛戈还曾在这样的废墟里战斗过。

“保持警惕。”

伯洛戈的声音在几人的脑海里直接响起。这是一次侦查任务,如果可以的话,尽量避免任何正面交战。

将怨咬抽出,漆黑的剑刃握在手中,凭借着怨咬切断以太流的特性,配合着伯洛戈的秘能与加护,伯洛戈的杀伤性攀升至了一个可怕的高峰。

晋升负权者后,伯洛戈不止解决了自身缺乏直接杀伤性的缺陷,还将这一缺陷转变为了自己的特长。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伯洛戈发觉自己居然有些兴奋,期待遇到敌人,与其展开厮杀,以鲜血与尸骨,来证明自身能力的强大。

“安静。”

伯洛戈压低了呼吸,以太遮蔽覆盖在了身体上,不止是他,其他人也纷纷展开了以太遮蔽,就连帕尔默也是如此,经过一段时间的精进修习,他已熟练掌握了这项以太极技。

几人的存在感像是完全剥离了般,除了从肉眼来确定几人的存在外,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走过狭窄阴暗的廊道,再经过一连串崎岖的道路,伯洛戈越发深入了大裂隙之中,在浓雾与地势的干扰下,如果没有那些脐带之影的指引,少有人能发现这里,也难怪秩序局前几次的清扫,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寂静中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有铁镐在凿击着矿石,昏暗里有更多的光芒落了下来,伯洛戈蹲了下来,视线向着外界投去,数不清的绳索从上方的昏暗里垂落下来,工人们将绳索缠在自己身上,在峭壁旁起起落落。

手中的铁镐反复敲击着岩石,在陡峭的崖壁上雕刻出建筑的雏形,开裂的入口处传来明亮的火光,整块岩石的内部像是有火燃烧,光芒填满了每个缝隙。

“他们凿空了岩石。”

哈特震惊不已,谁也想不到,在大裂隙的绝境之中,居然有这么一支施工队存在。

帕尔默同样也震惊不已,“他们在重铸雾渊堡垒,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伯洛戈皱起眉头,作为负权者,他的各项感官强化了数倍不止,其他人可能还未发觉,但伯洛戈已经注意到了眼前的关键。

“是他们,”伯洛戈轻声道,“无言者军团。”

岩石高耸的凸起部,一名无言者站在那里,俯瞰着雾海,在另一处翻滚的雾海尽头,同样也有一名无言者存在。

鬼知道这里藏了多少名无言者,凭借着感官的共享,他们组建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警戒网,任何异样,都会引起无言者们的全面反攻。

(本章完)

第715章 焦虑与嫉妒

“这就是雾渊堡垒了吗?”丘奇仰起头,“一座镶嵌在地下、与大裂隙完全融为一体的堡垒。”

“这些人在加固这些堡垒吗?”

坎普提出疑问,只可惜这里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虽然大家都是见多识广的、富有专业素养的外勤职员,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大学专业是土木工程,实在看不懂这些。

“比起这些,我们确定了雾渊堡垒的存在,之后呢?护送丘奇进去,探查情报吗?”

帕尔默看着防御森严的堡垒,感叹着这庞大造物的存在,它就像一颗埋在地下的毒疮,在僭主的庇护下,居然潜藏了如此之久,紧接着他目光就锁定在了那些警戒的无言者们身上。

“要先解决掉那些哨兵吗?”帕尔默抽出了风暴羽,“我可以解决他们。”

凭借着风暴羽的超远距离打击,以及自身的以太遮蔽,帕尔默完全可以将风暴羽隐藏于浓稠的雾气里,无声无息地解决这些无言者。

“不,绝对不能对无言者动手。”

伯洛戈否决了这一提议,接着他对其他几人讲述了自己对于无言者的了解。

“他们的感官彼此共享,其中一位无言者发觉了异样,剩下所有的无言者,都会察觉到异常所在。”

伯洛戈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一旦死伤过多,无言者们的阶位就会上升……”

其他人有些不明白伯洛戈这句话,停顿片刻后,伯洛戈整理语言解释道。

“他们像是共用同一个力量源,数量越多,分均的力量越少,相反,一旦无言者产生了大规模死亡,甚至说只剩下一个人时,他的阶位会轻易抵达守垒者,乃至触摸荣光者的阶位。”

帕尔默记起了第一次谈判时,伯洛戈独自一人杀入大楼内,战斗后,他昏迷到底。

他问,“你那时就是遭遇了这样的事吗?”

伯洛戈肯定道,“是的,当我杀到最后一人时,无言者的以太强度攀升至了守垒者。”

守垒者。

几人的呼吸一滞,在超凡世界中,凝华者与祷信者占据绝大部分的基数,负权者是屹立于基数之上的中坚力量,而守垒者与荣光者,已经可以看做天花板级的战力了。

伯洛戈直面了一位守垒者。

很快,其他人几人意识到一件事,第一次谈判时,他们也在场,但从封闭大楼内走出的,只有伯洛戈一人,那位守垒者级的无言者并不在其中。

他是死了吗?被伯洛戈所杀?

坎普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想问伯洛戈封闭大楼内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说伯洛戈以祷信者之力斩杀了一位守垒者?

伯洛戈打断了坎普的想法,他说道,“这次行动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我们得换条路潜入了。”

“你可以统驭出一条路吗?”哈特提议,“就像那些矿工一样,从岩体内开凿出一道路,抵达雾渊堡垒内部。”

坎普否定了哈特的提议,“即便再怎么以太遮蔽,还是有着被发现的可能,更不要说,雾渊堡垒一定有着虚域笼罩,一旦触发了虚域的警戒,我们同样会遭到围攻。”

沉默片刻后,伯洛戈说,“不……我可以尝试一下。”

他显得自信十足,“我或许可以凿开一条路。”

讨论的几人停了下来,坎普的声音不可思议,“你确定吗?”

伯洛戈说,“我确定,只要雾渊堡垒内的虚域,没有垦室那样复杂就好。”

“垦室?”

帕尔默声音高了几分,他总是能注意到一些常人注意不到的事。

他压低了声音,“伱小子对垦室做了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伯洛戈摇摇头,如果垦室有意识、有记忆,它一定烦透了自己。

凭借着自己统驭学派的秘能,伯洛戈完全有能力凿出一条密道潜入,将丘奇护送进去,至于虚域的防御?伯洛戈可以渗透防御,乃至将部分的虚域,转为自己所有。

如果说锡林是当之无愧的霸主,凭借着强权,令所有人朝他跪拜,那么伯洛戈就是彻头彻尾的掠夺者,在无限狭锐的倾向下,敌人的所有珍贵之物,都将被他夺走。

撤离,另寻道路。

临时行动组的各位除了伯洛戈是负权者以外,便都是祷信者了,单从行动组的整体强度来看,他们已经算是精英小队了,更不要说还有伯洛戈在。

幽蓝泛青的光芒在伯洛戈的手心升腾,他将掌心按压在冰冷的岩石上,短暂的停顿后,身前巨大的岩壁变得四分五裂,在伯洛戈的身前开辟出一条道路。

伯洛戈向前迈步,隧道逐渐深入,开辟出来的多余岩石,则被转移至了外部,成为了岩壁上一个又一个尖锐的尖刺。

秘能·统辖敕令的统驭十分精密,除了轻微的震动声外,没有任何杂音,再加上伯洛戈自身的以太遮蔽,他无声地开辟出了一道数十米深的隧道。

哈特、坎普、雪莱,来自第六组的三人守在入口处,避免有人发现这里的异样,一旦被前后夹击,他们的处境会很被动。

伯洛戈与帕尔默护送着丘奇,继续深入岩体。

“你的秘能还真是好用啊,”帕尔默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从进入岩体起,他们就开始使用哨讯通话,他提议道,“有考虑过去当盾构机,帮忙挖一下地铁吗?”

伯洛戈冷冰冰地回答道,“根据条例,超凡与凡世必须有所间隔。”

超凡之力不止可以使用于互相毁灭的战争里,恰当的使用,它将变成革新世界的生产力,但这样的革新谁也不清楚会带来何等的混乱,更不要说还有魔鬼这些不安定的存在。

一直以来,无论是莱茵同盟还是科加德尔帝国,乃至所有与超凡有关的势力,大家都默默地遵守着超凡与凡世的隔绝。

凡世的事由凡世来解决,超凡的事由超凡来毁灭。

伯洛戈心底有股危机感,他知道条例就是用来被撕毁的,谁也不知道这样的默契还能持续多久,并且近些年来的超凡冲突,越发模糊了两者之间的界限,加之以太浓度的攀升,预想中,一个无比混乱的黑暗时代近在咫尺。

停下这本能的内耗,伯洛戈专注于眼前的事,以凡世的力量开凿岩石,是件无比麻烦的事,随着开凿的深入,岩体的构成也在变化,但这都妨碍不了伯洛戈。

“丘奇,你有什么在瞒着我们吗?”

伯洛戈的声音在丘奇的脑海里响起,没有心枢之网的情况下,哨讯一对一沟通,帕尔默并不清楚两人的密谈。

丘奇说,“你是指什么?”

“我知道你的秘能,你可以变换自己的面容、体态,以此潜入敌人的内部,可是这样的力量未免有些太弱小了。”

伯洛戈继续说道,“只要足够精妙的炼金武装……不,甚至说只要一定的化妆技术,就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呢?”

“所以,仅仅从这样的秘能来看,你的潜入手法很低级、风险也很大,但你却如此受到重视。”

伯洛戈回忆着风源高地时的经历,在结合现在来看,这两次事件里,看似伯洛戈主导了整个事件的发展,但实际上丘奇才是真正的主角,他执行着隐藏在表象下真正的命令。

“为什么呢?丘奇,为什么你会如此被赋予重任呢?”

青色的目光扫过丘奇的脸,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仅仅是因为无面人的力量吗?”

丘奇面无表情,哨讯带来声音,“抱歉,我无法透露太多。”

“不想透露,是因为你在欺骗我们?”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简单的推导而已,只是换换脸、换换样子,这还不足以承担起这样的重责,”伯洛戈说,“你一定还有着其他的力量,不为人知,甚至说就连帕尔默也不知道的力量,对吗?”

“或许吧,”丘奇表现的极为镇定,“那么……组长,你是开始质疑你的组员了吗?”

“不,我没有质疑你,我只是有些好奇。”

伯洛戈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他接着说道,“我有和你提过吗?丘奇,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古怪的人。”

“哪里古怪。”

“你太神秘了,不够真实。”

伯洛戈掘开岩石,挖出的废料没入墙体内,又在岩体的表面析出,像是一根根棱角分明的结晶体。

“没有人知道你真正的容貌,也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我们对你的了解太少了,甚至说,因为你情报人员的特殊性,我有时候都在怀疑,丘奇这个名字,是否也是个伪装。”

“不,丘奇这个名字是真实的。”

丘奇说,“我需要一点真实的东西。”

“你在伪装下躲藏的太久了,你开始害怕展露真实的一面吗?”伯洛戈接着问,“就像阿菲亚那样?”

丘奇说,“组长,我认为工作时间,没必要谈论这些私事。”

“抱歉,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毕竟我对你很好奇,好奇于你的特殊之处。”

“这毫无意义。”

“为什么?”

丘奇停顿了一下,漆黑的隧道内,有的只是一双双黯淡、透露着微光的眼瞳,以太遮蔽下,三人的以太反应压缩至了极限。

丘奇说,“因为你会忘记的。”

伯洛戈敏锐地捕捉到了丘奇话中的关键信息,“我猜这并非某种‘形容’,而是事实,对吗?”

“大概吧。”

“好吧。”

伯洛戈没有继续追问丘奇,既然丘奇表现了强烈的抗拒,自己也没必要抓着他的隐私不放,伯洛戈只是很好奇,以及想在这无聊的时光里,打发一下时间。

死寂的推进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伯洛戈在触及某物时,停下了脚步。

伯洛戈低声道,“到了。”

扩散的以太遭受到了阻力的抗拒,伯洛戈的第一次矿工很是成功,他触及了虚域保护的区域,在没有引起虚域的警惕下,伯洛戈展开秘能,对虚域开始渗透。

纤细的光轨从伯洛戈的掌心延伸,直到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延伸、覆盖在了雾渊堡垒的虚域之上。

伯洛戈的统驭与常规的统驭有着一个极大的差别,其他人是以以太来进而掌控物质,伯洛戈则是将炼金矩阵扩张而出,覆盖在需要统驭的物质上,将它们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进而对其操控。

秘能·统辖敕令也是如此,在伯洛戈发动秘能时,他的炼金矩阵便无形地向外扩张,裹挟着伯洛戈的以太,犹如雾气般,充盈在整片秘能所覆盖的区域内。

伯洛戈专注地渗透虚域,如他所想的那样,并不是所有的虚域,都如垦室那般强大,虽然有些吃力,但伯洛戈还是精妙地在重重防线里,凿出了一道缝隙,并以这道缝隙扩张,在雾渊堡垒的虚域防线里,打开一道可以通行的门。

“好了,轮到你表演了,丘奇。”

伯洛戈让开了身位,在他的统驭下,一道石门缓缓开启,幽邃阴暗的雾渊堡垒近在咫尺。

……

隧道的入口处,哈特三人守在这里,他们的气息压制的极低,就像不存在了一样,警惕着周围滚动的浓稠雾气,以免任何意外的可能。

哈特扛着大盾,坎普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至于雪莱,她紧闭着眼,以太感知如潮水般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这里位于彷徨岔路的底层,到处都是因雾气而被废弃腐坏的建筑,雾气浓稠的几乎能析出水滴,肉眼可见的范围不超过五米。

这种情况下,雪莱只能尽其所能地展开以太感知,像是雷达般,监测着周围的动向。

寂静里,哈特活动了一下脖子,视线的余光扫过坎普与雪莱,三人都来自第六组,并且都处于祷信者阶位,但比较之下,坎普与雪莱都算是新人,从业时间更长的哈特,是三人之中的领头。

“从出发时,你看起来就有些不对劲,发生了什么,坎普。”

长久的宁静里,哈特的声音忽然在坎普的脑海里响起。

坎普愣了一下,解释道,“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哈特再次问道,“你看待伯洛戈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是发生了什么冲突吗?我或许可以帮你调解一下。”

哈特不喜欢眼下的工作,比如侦查工作,他还是喜欢第六组的老本行,正面战场的压制镇暴。

这次行动不需要发生任何冲突,只要把丘奇送入雾渊堡垒内就好,为此哈特显得没那么警惕,可能这样也是老手们的从容。

“别说谎,伯洛戈可能没注意到,但我看到了,你有时候看待他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了他一样。”

哈特和坎普聊了起来,浓雾里的寂静有些过于难忍了,和坎普聊聊,有益于缓解压力。

坎普沉默了很长时间后,他缓缓说道,“我有些嫉妒他。”

“哦?”哈特问,“嫉妒什么?”

坎普努力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将自己的情绪全盘说出,在第六组中,哈特的人缘非常好,他那副毛茸茸的模样看似凶恶,但熟悉后就很容易令人放下警惕,更重要的是,哈特也很善于倾听,在坎普刚入职时,他就是由哈特带着的。

“我……我也不清楚这算不是算嫉妒……我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坎普说,“我总是忍不住,将自己和其他人比较。”

坎普含糊不清地说道,“荣誉功绩,诸如此类的东西……大概吧。”

“你把伯洛戈当做了比较的对象?”

哈特听明白了坎普的烦恼,他倍感意外。

坎普干脆坦白道,“是啊。”

哈特摇摇头,“那你可选错了对象啊。”

“我已经发现了……难道你没有将自己和他比较过吗?”坎普说,“我们都是外勤职员,你难道不想做的比他更好吗?”

“想过,如果说不拿自己去比较,那是不可能的,”哈特也坦白起了自己的想法,“只是和你不一样的是,我的好胜心没那么强,意识到巨大的差距后,我就放弃了。”

“你能忍受吗?”坎普问,“在心底不断响起的声音,催促着你。”

“我心底没有那样的声音,也可能有过,但它很快就麻木掉了。”

哈特顿了顿,劝解道,“坎普,没必要去比较什么,比较会令很多事变得无聊起来。”

“就算你想比肩伯洛戈又如何,总会有人比伯洛戈更强大,如果论起秩序局的功绩,那我想没有任何人能比的过任何一任局长。

如果将这种比较,放大到全世界、人类的历史,仅从我的角度来看,没有人能比的过所罗门王。”

哈特将视线挪到了坎普的脸上,坎普戴着面具,哈特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此这般,你还要继续所谓的比较吗?还是说,在意识到无法追赶的情况下,陷入绝对的绝望?”

坎普沉默了下来,他之所以拿伯洛戈做比较,也只因伯洛戈是离他最近的人而已,他也明白,自己超过了伯洛戈,也会有下一个伯洛戈出现,带给他焦虑与嫉妒。

正当坎普陷入思绪的重担时,哈特再次说道。

“我觉得焦虑与嫉妒反而是一件好事。”

坎普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焦虑与嫉妒会变成你前进的动力,勇攀高峰,而不是像我这样,”哈特毫不介意地说道,“说实话,我觉得当个祷信者,一直混到退休还不错,现在都累成这副样子了,如果几年后我晋升成了负权者,指不定要和什么样的疯子作战。”

“当然,一旦焦虑与嫉妒不受控制,那么它们就会化作野火,吞食你的自身。”

哈特说,“这一点我没法帮到你,只能你自己掌控,去利用这些负面情绪,而不是让它们反过来影响你。”

坎普和哈特对视在了一起,久久地注视下,他感谢于这位前辈的帮助,内心扭曲畸形的心态得到了一定的缓解,就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紧密联系的线条终于松懈了几分。

可还不等坎普在这样的安宁里享受过多,剧烈的震动从身后的岩体里传来,紧接着一股股猛烈的阵风从隧道内涌出,像是怪物在嘶声尖叫。

“准备作战!”

哈特震声道。

坎普抽出刀刃,雪莱也解除了以太感知,震动来自于隧道尽头的雾渊堡垒,那里不处于雪莱的感知范围内,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几人行动,一轮又一轮的以太冲击自隧道内冲击而至,坎普刚准备突进隧道内,哈特一把拦住了他,紧接着天摇地动,隧道一节节地坍塌,千吨重压碾碎了沿途的一切。

坎普站在已经变成废墟的入口处一阵后怕,如果没有哈特的拦截,他已经被埋进了废墟里。

脑海里一片空白,坎普看向哈特,现在他们与伯洛戈距离过远,哨讯已经难以联系了,两拨人彻底失联开来。

“走!”

哈特拍了拍坎普的肩膀,他们并不准备撤退,而是直接朝着刚才的路线,朝着雾渊堡垒奔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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