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齐无惑:原来如此

少年道人快步下山,心神安静,稍微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院落,却发现自己的院子没有变化,没有被那位隔壁的清玉道人堵门,这才是稍微松了口气,而后快步回去屋子里面,重新开始修行。

而他不知道的是,隔壁的院落之中,清玉道人始终都在注视着一切,神色平静。

若是齐无惑先前接受了北帝子织女的北帝镜,他会离开。

这一举动自然没有什么不妥,不算是错。

但是却算不得三清之弟子。

看得出旁人看重此物,那么就不该夺人所好,不能顺势而为地为自己占据好处,所谓诸道之表率,在道不自欺,清玉道人自语道:“天下之至宝,莫如我心之无瑕,舍宝而求道,道无瑕,好一个道无瑕。”

他看着那修行的少年道人,拂袖转身,终于缓声道:

“……善。”

归来的太元圣母讶异,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竟然在老师的口中听到了这样的称呼,毕竟玉清是为三清四御尊神之中,最为严苛的,他的评价比起其余两位师叔都要差上了两个档次,他口中的不错,已经能够在太上师叔那里得到赞誉。

至于上清师叔。

上清师叔不觉得哪个弟子是蠢的,喜欢玩耍的是有玩耍的天才,喜欢放松的是心境的天才,喜欢睡觉的,哈哈哈,那确是无上之大才,见万物可喜者,却也是三清之中,杀戮最重的一个,是以这三位,委实是不能够以寻常的眼光去看。

能够从老师口中得到了善的,也就天蓬之杀戮,玄都之炼丹,太乙之分化。

现在又有,玄微之道心。

太元圣母思考着,见到清玉道人看着那边的梅花树,又淡淡道:

“此子类我。”

!!!!

于是太元圣母的心脏似漏跳一拍。

下意识抬眸,看着那白衣不染尘,气机幽深的清玉道人负手而立,看到他沉默许久:

“可惜,非我弟子……”

“太上……”

…………………………

“法术者,为炁之变化;神通者,引动天地元炁;以炁承载,以体施展,也是武艺……现在掌握的招式已经足够多,但是却只是单纯的运用招式而已,威力足够大,但是却又容易被窥见破绽。”

“有没有办法将这些神通拆解开,不影响炁的流动和组合,又能在武艺争锋的同时,完成天地元炁的引动和神通的组合……不再拘泥于神通本身,而是随意使出,举手投足,都是神通的一部分?”

少年道人沉吟。

这一段时间不断地和这位清玉道人争斗,他很快就意识到,那些从其余的前辈那里学到的招式神通,虽然能够以极为精妙的方式调动庞大的天地元炁,但是破绽太大,遇到基础扎实的对手,就会被轻易的寻找到自己的破绽。

这个破绽并非是代表着这招式的破绽。

而是自己的破绽。

也就是说,虽有不败之招,人却非不败之人,是自己‘拖累’了这些无上的神通。

少年道人忽而在疑惑。

神通,真的是越发强横越好吗?

强是否就代表着一切。

这一日的挑战之中,梅花树下,太元圣母发现那少年道人明显狼狈许多,他很少在用已经熟练了的那些神通,招式变得狼藉分散,没有那些大神通的帮助,这一次齐无惑的表现比起之前差了许多,甚至于连树枝都没能逼迫出来,就直接落败了。

太元圣母讶异,本是觉得齐无惑疏于修行,可是却发现清玉道人不曾恼怒,反而颇赞许,道:“你似乎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但是运转还是太疏忽了,也不够完整,懂得化整为零,悟性还算是不错,但是你还缺乏一种东西,让你的炁,法,术,神,以及武艺结合在一起。”

“成为一整个体系,譬如北辰,亦有众星拱卫。”

“而伱却零散而用,终究是下乘。”

“回去吧。”

太元圣母发现清玉道人今日是难得说了些话。

少年道人沉思许久,道:“我的道路是对的吗?”

清玉道人道:“你自己选择的,无人知道对错,修行之上,岂有对错吗?”

“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若有对错,则有标准,那么,谁对谁错的标准是谁定下?”

清玉道人道:“你且下去自己思索吧。”

少年道人沉思许久回到了院子里面,清玉道人的讲道和传授,似乎只有他能够听到,其余人,哪怕是和齐无惑一起生活的齐云吞和小药灵,也同样是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却是丝毫不入玉清之眼。

齐无惑尝试将自己掌握的能力神通全部拆解。

因为清玉道人口中的基础总算是打得足够扎实,所以拆解这一步很自然而然的完成。

于是他知道了劫剑之运转,气机,神意如何和剑术结合的方法。

知道了阵法,八卦方位和烈焰之神通的契合。

也明悟了翻天印,其实是以最为基础的方式强行停滞控制住目标方位的诸多元炁变化,而后反手按压下去,令其逆反原本的运转方式,以此来爆发出远远超过修行者本身修为的破坏力。

但是想要将这些东西尽数糅合在一起,熔于一炉,却是极端困难。

少年道人总觉得还差一丝丝。

可这一丝,却仿佛天堑。

这一日苦思冥想,却忽有传讯之人,秦王联系了他,少年道人讶异,起决之后,发现秦王的双目隐隐泛红,身上的一品亲王朝服有些散乱,显而易见是刚刚下了朝会回来,拳锋之上甚至于有些流下鲜血。

齐无惑微微皱眉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秦王双目泛红,可以看得出是在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道:“那尊大妖王,四方传讯,要证自己大圣之会,现在已经把帖子送到了京城,是昨日一尊大妖亲自送过信笺来的,那帖子,说要邀请人族前去参与,观礼。”

一尊大妖。

而且是和人间有大仇的大妖来到人间的皇朝之前,却是传信。

当时的京城禁军,兵家王侯尽数披甲登上了城池,朝堂宵禁,不止一尊大将说愿意燃烧人道气运,和那大妖拼死一战,纵是耗尽了精血,死光了战将,这等犯边之举动,也决不能够姑息容忍。

这是挑衅人族尊严和脸面。

今日来此,明日便敢于犯边,当时候的镇国公提了战刀已经杀出去,却全部被唤回。

那一日那妖族麾下打入良家百姓家中,欺压凌辱人族女子数十,凌辱而杀之。

有修行者看不下眼出手。

却被皇帝派来的亲卫捉拿,打穿了琵琶骨下了大狱。

秦王一拳重重砸在了桌子上,皇家子弟的城府似乎终于被一种泼天的怒火点燃了,因而控制不住,咬着牙齿,道:“那个人,那个皇帝,那个狗贼!!!!”

“百官上书,言必拔剑。”

“他说,要与民生息。”

“说中州锦州之劫刚刚过去,百姓皆苦,不能在这个时候大动兵戈。”

“说仁善,愿以派遣清白世家的美人一千人,侍从三千人,并工匠,铁匠等三千人,押送宝物书籍无数,为一车队,亲自派遣皇家国戚,前往妖族之地。”

“说,为大圣贺!”

秦王的面色因为激怒而涨红,尚且还是年少的时候,气血涌动,忍不住一拳砸在柱子上,怒道:“那是杀戮我人间百姓的妖怪,是要吞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的妖族,是造出了锦州血灾的大妖王,不能讨伐之已经是愧为人,他还要为大圣贺?!”

“为大圣贺?!!!”

“哈哈哈哈,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让七哥离开了,如果,如果七哥在的话。”

“如果七哥在的话。”

“在这样的局势下,所有兵家都会倒戈向他,哪怕是那些已经经历百战的将军,在那大妖来此的时候,七哥只要出现在城头上,兵家的魁首修为将会重新回来,他一定会将那大妖斩杀,而后提着大妖的首级去皇宫,裹挟大势逼迫那皇帝……”

秦王面色微有苍白,惨笑呢喃:“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在那皇帝的控制中。”

“文武百官我,四哥,还有那些将军,还有七哥,都被他当做棋子一样,但是……但是,这样的眼力和判断,为什么不用在正道上,为什么他的眼中没有百姓,也没有人族,只有自己的美名。”

“四哥去大狱之中,看到那出手的侠客已经自尽了,死之前写下了书卷,说他是意图谋反的谍子。”

“是意图挑拨人族和妖族的关系,因而才这样做。”

“那些命案也是他做下的。”

“现在,他的尸首还被挂在城南的刑场……”

“百姓都深恨之。”

秦王的情绪迸发,可知他现在之怒和悲愤,少年道人垂眸,许久后道:“我知道了。”

“你在京城,谨慎行事。”

秦王沉默许久,忽而问道:“先生可要去锦州,去看着这大圣?”

少年道人抬眸,回道:“是。”

秦王深深吸了口气,道:“那妖族大妖所在的地方,极为隐秘,就连现在这样即将突破的大喜事,派遣妖族的人来此,邀请其余的人‘观礼’,都是要他的亲信亲自带路带走,没有地图,没有记录,而皇帝要派遣一名皇亲国戚去作为大使,旁人都不敢。”

“我会去做这个大使。”

年少秦王目如寒星,道:“只有我能这样。”

“只有我,能够和先生你联系到。”

“这样的话,先生你能够知道妖族大圣的具体位置。”

“我为人子,不能为父而复仇;为人族,却不能杀这大妖,已经是愧活于这天地之间,有这样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我也是皇族,我也是人皇的血脉和子嗣,难道我没有人皇的力量,不能如同那些前代的皇一样庇护天下,就不能够如同先辈那样为人族而死吗?”

“我所能够做的,只有这样简单的事情而已。”

“锦州之事,绝不姑息,人族之血,当以血还!”

秦王在确认了眼前少年道人有前往锦州寻那妖族大圣的念头之后,同样决然,而少年道人结束了通讯,沉默安坐许久,右手按着放在桌子上的剑,那剑在鞘中鸣啸着,而后呢喃道:“为大圣贺……”这四个字,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嘲弄。

他提起了剑,胸中有翻沸之血,恨不得立刻下山。

终究还是少年人。

纵然道心安宁,可总是会有些许的事情会搅乱心境,不复宁静和平和。

因为道门追求的道心,并非是所谓一潭死水。

太上一脉宏大忘情,却并非是无情冷漠,相反,犹如上清见万物而喜,却又是杀戮最重,玉清最为严苛却也最为认真,太上一脉浩瀚忘情,却也是至情至性。

但是清玉道人不会因为少年道人的目的和渴望而丝毫放水。

甚至于因为齐无惑的心中之念动而更加了三分的力度。

少年道人这一次比起第一次还不如,更迅速的落败了,拄着剑半跪在地,因为元炁的大幅度消耗而剧烈喘息着,心中的悲愤和不甘,杀机却因为这样的剧烈战斗而得到了抒发,心境逐渐安宁下来,清玉道人淡淡道:“我教你弹琴,就是让你控制这些。”

“喜怒哀乐会有,却不能影响到你的道心。”

“【你】,要凌驾于你之上。”

“是为太上至情而忘情。”

“是似忘,而非无情。”

清玉道人淡淡道:“想要下山?”

外界的事情仍旧在发生变化,天下的大势之变动更是暗潮汹涌,少年道人拄着剑站起身来,心中仍有激荡之情绪,面色却已如水平和,太上心境,静水流深,回答道:“想。”清玉道人淡淡道:“很好。”

“那么,想要下山的话,就要逼迫我用出一门神通。”

“而后,击败我。”

太元圣母惊愕。

这难度,已经超过了当年天蓬下山。

少年道人咬着牙,道:“我会,赢过你!”

而后清玉道人轻笑了一声。

“且来。”

他竟然笑了。

眼底似乎终于有了一丝赞赏。

而后。

少年道人被以十倍的碾压和无可匹敌的压迫给殴打了一遍。

齐无惑回到了屋子里面,觉得自己把自己原本的思考都准备了一番,都发挥出来,但是面对着那清玉道人,还是不够,后者手中,最为基础的东西,都能够展现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效用,少年道人的招式只是归于了朴素,算得上是招式圆融不再拘泥于强大的神通。

却还不能和那清玉道人相比。

该要如何,才能够将自身所学融为一炉,既不会执着于强大的神通,又不会过于寻常?正思索许久,忽有传讯,少年道人本以为是秦王,抬手起决,可是耳畔听到了清晰的声音:“无惑无惑!!!”

少年抬眸,看到穿着浅青色衣裳的少女模样出现,而后笑容灿烂明净。

“当当当!”

“玄武宿的云琴仙子,飒爽归来!”

“嘿嘿,怎么样,无惑你送来的点心很好吃哦。”

少年道人无意识紧绷的心神下意识松缓下来,顿了顿。

如同紧绷的琴弦调理地舒缓许多,道:“嗯,喜欢就好。”

少女天然烂漫,却也看出了齐无惑的疲倦,于是想要让他开心些,说了些天宫之中事情,还有抱怨娘亲关禁闭,道:“你知不知道啊,天宫之中,有了一位很了不得,很厉害,又冷酷又霸道的北帝子!”

“就是因为他,我才被娘亲关了禁闭。”

“不要让我见到他!”

“那个家伙,凭什么他翘掉了科仪,所有人都夸奖他,说什么有北帝之风范。”

“我翘掉了科仪。”

“就要被娘亲关禁闭啊,这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云琴气得咬牙切齿。

少年道人忍不住失笑。

云琴见他似乎终于没有了先前那种绷紧的感觉,笑起来,道:“不过大叔也教过我一些有趣的东西,来,无惑你看看哦,这个呢,叫做【陷】……”小姑娘有对好友炫耀之心,双手十指张开,编织云霞。

因是存了这炫耀之心,这戏法虽然很难学,她还是学会了。

变化交错,玄妙不可言说。

少年道人眸子瞪大,少女指掌间云霞落入眼底。

这‘七八日’不断的学习,思考,夯实的基础,以及在和清玉道人交锋的思考。

仿佛能和这变化莫测之规律结合起来。

在这一瞬间,如同终于到了质变的点。

如同一种轰然之下,豁然贯通般的痛快感。

在他脑海之中发生了骤变。

少年道人呢喃道:“原来,如此……”

(本章完)

第232章 战而胜之!

少女的指掌之间,云霞交织,变化莫测,仿佛有无穷无尽之可能,又穷极一切玄奥幻化之理,而且这变化,竟然并非是一种定式的变化,而是自然而然,随心演变,哪怕是施术者也不能穷极其奥妙。

若是只研究那百十个定式,不过是死的法门。

掌握了核心之理,便可以千变万化,无穷无尽!

齐无惑眸子瞪大,这‘几日’之中的失败,磨砺,思考在这刹那之间被唤醒,而后产生了质变,他在这一刹那之中,终于找到了能够将体,炁,神,术,法,诸多武艺结合为一的可能。

【变】。

唯【易】不易。

不该是有什么定式,而是围绕着【我】而存在,自然而然的,并不执着的,仿佛世界一般会自然做出反应的体系,该是这样的变化,仿佛云雾飘摇,仿佛水流变化,仿佛流风不执着于形体。

少女微微抬头,一本正经地背着那黑衣大叔说的话语,道:“所谓的戏法,并无什么定式,一根树枝可以,两根树枝也行,三根四根无妨,但是若是觉得,这样的‘戏法’真的必须要有和几根‘树枝’,连数目,起手,招式,变化都一样的话,那就是绝世大蠢货。”

“根本没有学会这‘戏法’。”

“只是那种照本宣科的木头人而已。”

少女得意洋洋,道:“无惑,我可是想了好几天才想到了的哦。”

少女云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道:“表面上,是云霞的戏法。”

少年道人下意识呢喃:“表面上,是剑阵。”

“其实不是。”“其实不然……”

“云霞只是个伪装。”“剑阵只是表象。”

“是用来承载这戏法的工具。”“是用来承载道韵的体裁。”

“如果只看到云霞的话,那根本就是错啦!”“如果只执迷于剑招和剑阵的话,就是谬误。”

“真正的核心……”“真正的道韵……”

少年人和那少女几乎是同时开口:

“是变化!”

得意洋洋的少女脸色一呆,而后看着那边的少年道人,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道:“欸欸欸?这可是我在静室里面呆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啊,无惑你,你……”

“那个大叔也教你了吗?”

少年道人摇了摇头,道:“没有……”

少女眨了眨眼睛,道:“还有一招,叫做【绝】的……”

云琴再度演示一遍。

少年道人双眸微合,忽而明白了,那戏法,他看来是剑阵,而少女看去是云霞,是因为各自的根基不同,而根基不同,所指引的道韵却是唯一,而所谓的阵法只是表现而已,如同水流,可以为水,可以为冰,亦可为气,如果有谁照本宣科,只去学了这剑阵的定式。

反而是落入下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如同是石入水,水有涟漪终究平复,如同风拂竹,竹林微动却不会恒久如此,万物自有规律,随外界之变化而变化,吾之神通,亦该如此,少年道人闻道则喜,脸上浮现微笑,情绪所至,禁不住抚掌而笑,道:“云琴,伱真是我的福星啊!”

少女眨了眨眼睛。

而后双手撑腰,微微抬头,得意洋洋道:

“那是自然!”

“哼哼,小小无惑,就等我玄武云琴仙子来罩着你吧!”

少年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后拱一拱手,玩笑道:“那么,小道就等着那一天了。”

云琴得意洋洋,分明少女,却要装作是大人般地‘优雅’地摆了摆手。

让少年人忍不住笑出声。

两人闲聊数句,云琴看出了齐无惑处于顿悟边缘,主动的结束了闲聊,而后捧着这一面失而复得的北帝镜,好奇道:“无惑又领悟了什么东西吗?奇怪……”她五指微张,云霞编织流转,仿佛是化作一方小世界,可陷人入内,绝其出路,迷迷惘惘,杳杳冥冥,不可再出。

“这个明明是小戏法啊……”

“无惑为什么说这个是剑阵?”

云琴一只手撑着下巴,疑惑道:“这个难道是剑法?”

“是因为我的剑法造诣还不够?”

少女难得对剑术之流的东西产生了兴趣,往日她虽然懂得剑术,但是也只是因为少时好奇,故而才修行剑诀,会,然而并不精通,于是今日她想了想,起身去了牛宿行宫,寻了父母,对那织女星君道:“娘亲娘亲。”

“嗯?”

“我想要学剑法。”

织女星君一惊,手中杯盏都被打翻。

这是云琴第一次对这诸技艺产生了兴趣。

………………

齐无惑结束了和云琴的联系,进入了对于自我神通的整合之中,先前困顿,百思不得其解的部分,此刻却是游刃有余,自然而然地被解开,领悟,这最后的一环被触及到了,齐无惑明悟僵死之定式只是下乘,灵活的使用也是不够,需以变化为牵引,以我为为核心。

闻道则喜,亦有成长之欢喜。

废寝忘食,不眠不休,一气呵成,将自我之神通尽数整合,为一体系。

而后,养精蓄锐,再度向那位清玉道人挑战。

太元圣母坐于树下,看着那少年神色虽然略微疲惫,但是双目平和宁静,已有了三分从容不迫之风采,清玉道人淡淡道:“来。”

“前辈,得罪了。”

少年道人并指一扫,血河剑出鞘,化作剑光直指清玉道人。

而此身则提起那根长棍亦出手,雷声喧嚣,太元圣母见那少年没有了先前一开始时的凌厉,也没有了顿悟了化整为零,损之又损之道时的手足无措,而是开始有了些许挥洒自如的气度,雷霆奔走,剑气如霜,或者是有变化之术,或者是有玄妙阵法。

非快也,非慢也,非凌厉霸道,非大巧不工。

唯挥洒自如。

诸多神通,已有信手拈来之感,所求者,没了曾经的喧嚣恢弘,却又如风过疏林,从容不迫,恰到好处,但是偶尔出剑,却又充斥着劫剑之气韵,而虽有劫剑的痕迹,却又不是劫剑的定式。

从容不迫,流转自如,有如长风掠空,静水流深。

但是其精深微妙之处,却又孕育霸道雷霆杀机。

这样的争锋方式,斗法风格,却不再是三清弟子的正常风格,隐隐有一种,不紧不慢,不疾不徐,虽然没有雷霆之杀招,却也无丝毫之破绽,步步徐行,却自有一股堂堂正正,碾压而来的雄浑大势在滋生。

这正是玉清门人的特性。

任由你万般神通,无穷妙法,我自破去,堂堂正正,是为王道!

横压而去。

所谓霸道!

两人招式越发凌厉,齐无惑却忽而察觉到,哪怕此刻的自己,竟然也还没能够胜过眼前的清玉道人,只是能够和清玉道人拆招而不至于迅速落败,可是这只是代表着自己的基础终于到了清玉道人眼中认可的程度,不必说胜过他,就连一招半式的神通也逼迫不出来。

但是太元圣母已是看到眼神变化。

这种根基……

这等手段。

虽然说招式不同但是当年的天蓬大师兄和老师拆解的时候,也就比这高一层罢了。

在这老师口中的‘基础’,竟然直逼大师兄?

自成一路,这,他到底遇到了什么,让他竟然能够将自身所学,化而为一?!

短短十余年……

不,短短一日多时间。

竟然能够有如此之蜕变。

若是老师没有增加难度的话,他几乎已经完成了十二圣真层次的下山试炼!

齐无惑身法一变,出现在了清玉道人身边,周围剑气如霜,他下意识抬手微变,几乎要本能地用出来了那位大道君传给云琴的所谓小戏法,那名为【陷】的道韵,刹那之间,剑气森森堆叠,仿佛要化作一方世界似的。

若是用出这一招,绝对可以逼迫这个时候的清玉道人用出神通。

但是少年道人手指微动,终究不曾用出剑阵。

在数招之后落败,但是这一次,是虽然败却是无伤。

清玉道人手指虚指着他的眉心,而后移开,淡淡道:“方才为何不用剑阵?”

少年道人回答道:“不想用。”

清玉道人道:“为何不用?你不想要赢吗?”

“因为,那不算是赢,只是取巧而已。”

“用了,才是输了。”

少年道人道:“万事万物,求其本真。”

“前辈拦路,目的考校基础,而于我,是为了磨砺自我,而那剑阵不是我的神通,如果我用那剑阵胜了,其实只是借助了外力,只是投机取巧罢了,我的身体走出了这一座门,下了这一座山,但是自己的道和我,却永远被留下来。”

“修道求我。”

“求道求真。”

“道,不自欺,我不欺我,我要的不是那种下山。”

少年道人提起剑,神色平和澄澈,道:“我要,用我自己的神通和法门。”

“击败您。”

“堂堂正正的下山。”

“舍弃外物,唯我唯道。”

太元圣母面色动容。

清玉道人忽而笑出声,对于他这样内敛克制的性格来说,这和放声大笑已没有了什么区别,他负手而立,袖袍一扫,将那少年打了个滚地葫芦,而后方才缓声道:“何其傲慢啊……”

“何其。”

“类我!”

少年道人道:“求道者,皆如此。”

于是清玉道人终放声大笑。

双目之中,已有赞赏。

齐无惑复又修行数日,磨砺自我,所谓的顿悟,只是假象,而真正的破境,需要的是无与伦比的扎实基础,是一日复又一日的磨砺自我,是苦心思索,是昼夜不眠而闻道自有其喜悦,不知不觉,又是数日,每一日都是战斗,反思,思考。

清玉道人就像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高峰,却也如一面玉璧,倒映出齐无惑的不足。

又一日之战,太元圣母已难以坐在那里,起身观战。

双方的神通拆解,招式变化,若是不去看那少年模样,几乎让她觉得,是否回到了遥远的岁月之前,看到了大师兄初次下山时候,老师和大师兄的交手,只是这种基础的交锋到了一定程度,双方皆有磅礴大势,这交锋终于迸发到达更高的层次。

清玉道人手中,提了一根树枝,随意朝着前面一刺,却仿佛臻至于剑道之至纯之境界,有如翻天印般的霸道,却只是寻常的招式,并非是神通,少年道人提剑横拦,脚步一踏,已行八卦之方位,手腕微动,剑身牵引,竟然将这一招尽数吞纳!

元始祖炁!

只是清玉道人的炁极霸道,少年道人的体魄也难以承受,刹那之间,脚下似有八卦之印记,先前齐无惑和清玉道人争锋,脚步所踏之处,已成了八卦之阵法,刹那之间,五指握合,八卦炉再现,汹涌澎湃,将清玉道人之炁容纳其中。

翻涌滚动,轰然而去。

少年神色平淡。

阳火乾用九。

以四揲之。

阴符坤用六。

以四揲之。

单手起道决,为采炼封止,袖袍飘摇,顺势而为,刹那之间以太上法门为守备之术,吞其气机,承载而炼之,左手五指微微张开,反手翻天印已砸下,且因以八卦炉炼之,此印之威能吞了清玉之力道,更甚往日数倍。

轰然砸下清玉道人手中之树枝横扫,点破翻天印。

而少年道人已踱步出现在他面前。

双目平和,如同心神凌驾于自身的战意之上。

左手微抬,右手并指前刺。

雷法剑术并施展。

清玉道人先天一炁变化,吞纳神通,刹那之间风雷齐起,气浪滔天,刀剑齐鸣,又有一条赤色长龙昂首长吟,嘶吼鸣啸,在此地盘旋,鳞甲交错,崩出雷火,缓缓施展,化作元炁散开,元炁又化作剑术,剑气锋芒冲天而起。

而在这个时候,少年道人手指抵着那清玉道人的咽喉,而清玉道人的手掌微翻,按在了少年道人的额头,太元圣母的瞳孔剧烈收缩,清玉道人眸子平和看着那同样气机平和的少年道人:“方才所用的那些,都是什么神通?”

少年道人回答道:“人的举手投足,也算是神通吗?”

于是清玉道人眼底有一丝笑意。

收回了手,踱步往一侧走去,让开了前面的道路,嗓音平和:

“剑比印快。”

“你,可以下山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