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77章 妖乱

第77章 妖乱

不多时,姜棠也从寻梅处下了值。

“你爷爷呢?”孟渊问。

“苟账房嫁孙女,邀爷爷去喝喜酒了。”姜棠道。

“那咱也去外面吃。”孟渊拍了下小丫头的头,“正好铁牛也在。”

孟渊打算再去醉月楼看一看。

与李唯真分别已有七日,孟渊却一直没见聂师的影子。

前两天还特意去了趟卫所,也不见张龟年身影,连张凌风和龚自华也不在。

孟渊找不到熟人,干脆使了银子,一打听才知,张龟年外出公干,还带走了二三十人。

至于去了哪里,这是人家卫所机密,孟渊没往深里打探。

“去醉月楼吗?”姜棠问。

“是,铁牛也去!”孟渊笑着道。

“好!”姜棠立即应下,“你们等我一会儿,我换个衣裳就来!”

眼见她风风火火进了屋子,孟渊便和铁牛出了大门。

可一直等了两刻钟,孟渊给铁牛讲了半天狂风刀法的关窍处,姜棠才终于出来。

只见她换了新衣,穿了新鞋,表情还颇有郑重。

自打孟渊前番带胡倩和铁牛去了趟醉月楼后,这丫头就时不时提一嘴醉月楼,可见她已和胡倩勾连在一起了。

出了门,三人一道往醉月楼去。

路上见有卖糖葫芦的,姜棠还给铁牛买了串。

“你咋不给自己买?”铁牛拿着糖葫芦,却见孟渊和姜棠都没有,是故发问。

姜棠轻抚发上宝钗,笑道:“我是大人了。”

“你还没我大!”铁牛道。

孟渊笑笑,也没说什么。

来到醉月楼,聂青青立即就瞧见了姜棠,她稍作打量,便笑着上前。

姜棠好似对聂青青已认识许久,一眼就确定了人。

不用孟渊介绍,人家就拉上了手,姐姐妹妹喊了起来。

四人上了楼,来到角落处坐下,她俩还依旧扯个不停,孟渊也插不上话,也没心思插话,只捏着蜜饯来吃。

坐了半晌,各处灯笼烛火渐渐点上。俯看楼下河水,便见有乌篷船经过,不时听到有人低声说话。

孟渊双耳敏锐,听到楼下脚步声,便即起身。

来到楼梯口,果然见聂师与张龟年并行,后面跟着张凌风和龚自华,还有两个年轻人。

多日不见,孟渊便觉聂师等人有沧桑之感,身上有血气,可见在外有一番说法。

聂延年瞧见孟渊,也不吭声,他环视一圈,见聂青青与姜棠俩人相对谈天,欢快的很。就是旁边坐着个铁牛,正闷头吃果子。

“她以前就算跟人吃饭聊天,也是眼看六路的。看来你家丫头有能耐啊,现今老子来了,她都没空来看看。”聂延年把住孟渊肩膀,问:“你让她当大当小?”

“聂师,小丫头是跟我患难过来的。”孟渊小声道。

聂延年也不把孟渊的肩了,只伸指头点点孟渊鼻子。

“行了行了!”张龟年不耐烦的很,“他要是转眼丢了那小姑娘,你又看不上人家了!青青都克死仨了,骟匠命再硬,也扛不住啊!”

聂青青听到动静,赶紧上前,“爹,小孟一直在等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聂延年愣了下,一指头戳在聂青青额头上,“咋生了个你这样的?没见你上来先关心老子!”

聂青青似早已习惯,只笑着朝张龟年等人行礼。

“行了,备上饭菜吧!”聂延年哼哼两声。

一众人来到包厢,聂延年一屁股坐下,一言不发。

张龟年也有几分疲惫,更是不吭声。

唯独龚自华谦谦君子,即便面有沧桑,还笑着向孟渊介绍他的两位同僚。

待酒菜上桌,一众人吃了热饭,聂延年见孟渊倒酒殷勤,这才道:“孟学士有啥事找老子?”

“又遇到佛妖了。”孟渊拿出李唯真的信。

聂延年接过来,打开一看,就冷笑,“原来去干大事了!”他看向张龟年,递过去信,手指着孟渊,道:“这孩子不得了,在家勾搭人还不算,外面还养了个小黄鼠狼!啧啧啧!”

龚自华等人听了这话,纷纷来打量孟渊,面上都有怪笑。

“那还不如养个骚狐狸呢!年轻人就是没见识!”张龟年接过信,本面上带笑,可看了两三遍后,面色愈发沉重。

龚自华等人见状,知道信中必然是重要之事,便纷纷等张龟年说话。

“你说说他们念什么经,牛金刚和鹿金刚又是什么手段。”张龟年郑重看孟渊。

孟渊自然不会隐瞒,一一叙述了群妖急功近利念经文的模样。

“佛经哪有这样念的?念多了能不生事?指不定来日就要下山杀人!”张龟年捏着信,手指轻敲桌面,“老牛鼻子说青光子可能才是后面的人,可这青光子是何方神圣?咋都没听过?”

“必然是高人,往上面去信问一问,让他们打听。”聂延年没职事在身,只是帮闲,是故一身轻。

张龟年点点头,收起信,不再多问。

孟渊见人家不再多谈,便小声问道:“聂师,这几日你去了哪儿?可有我效力的地方?”

“我本来想带你去的。”聂延年没好气,“结果一找你才知道你去牧庄了!我当时就知道你是去私会黄鼠狼,还真没让我猜错!”

他看向龚自华,问道:“小龚,你也是半个读书人,是不是读书人都好这一口?”

“聂前辈,至少我不好这一口。”龚自华从不说人坏话。

聂延年笑笑,没吭声。

“是生了妖乱,我们去除妖了。”张龟年接过话茬,笑着道:“那些个妖可不像你的小相好儿,都是长着獠牙要吃人的!”

孟渊正想要试试能不能用精火炼妖,自然感兴趣的很,赶紧给张龟年倒上酒,道:“张叔,聂师传我武艺,恩义深重,他既然去了,我没有在家睡大觉的道理。”

“牛鼻子说你耗死了七品的牛金刚,你说一说咋弄的。”张龟年不应,反而问了其它。

听了这话,龚自华等人又看向孟渊,已然没了方才听到黄鼠狼时的笑话模样了。

孟渊便把彼时边打边逃的情形细细说了,并未隐瞒。

待孟渊讲完,聂延年也不复方才模样,只满意的点点头。

张龟年正要说话,就被聂延年按住肩。

“这孩子,我就随便教他点,你说他还真喘上了,敢跟人家七品牛妖打!”聂延年点点酒碗,看张龟年,道:“下次你帮我教教他。对了老张,你这么大的时候,越阶杀过几个妖怪来着?”

(本章完)

78.第78章 世道

第78章 世道

聂延年是个老实人,他绝不夸孟渊一句,反拉着张龟年,让张龟年指出孟渊应对失误之处。

张龟年埋头吃菜,也不吭声。

聂延年又挨个给张凌风和龚自华倒上酒,“你们别光吃菜,也指点两句!”

张凌风低着头吃,一句话不说。倒是龚自华谦逊两句,说最近繁忙,还未谢过孟渊前番拼命救人的事。

聂延年也不顾孟渊拉他袖子,把一屋子人问了个遍。

“确实干的不赖。”张龟年还真掰扯起来了,“不是说你能耐多大,八品武人本也没多少能耐。不过你遇到那什么撼地金刚没慌了神,没胡乱逃,没去近身打,而是周旋消耗,单单这份冷静就不赖,是个会做事的人。”

聂延年朝孟渊使了个眼色,孟渊赶紧给张龟年倒上酒。

“不过你还真有两处问题。”

张龟年笑眯眯的抿了一口,“咱们入了八品后,随着窍穴越开越多,丹田是愈加凝练,愈加宽广的,但相差也不会太大,入七品才是一变。”

他指了指龚自华和张凌风,以及另外两个年轻人,接着道:“飞絮功是镇妖司的功夫,咱们都熟的很。运使飞絮功,普通八品维持大半个时辰也没什么,全力催发之下,那大概就要折半了。”

“按你所言,你跟撼地金刚周旋了两刻钟还要多,必然是全力催发,可见真气浑厚,比寻常八品丹田更耐受,丹田真气怕是翻了倍。”

张龟年也不只是对孟渊说,还对着张凌风等人,“个人有个人缘法,境遇、资质不同,能耐相差极大,丹田真气多寡也相差很大。想必这也是你的自信之处,但你也过于自信,也就那撼地金刚念经念傻了,否则弃了重木棒追你,怕就是你有飞絮功在手,也难维持太久。”

“快说谢谢张叔。”聂延年拍孟渊肩。

“谢谢张叔。”孟渊只能听话。

张龟年吧唧吧唧嘴,又道:“其二,还是托大。撼地金刚方入七品,还未修习天机图功法。你得知道,飞絮功和狂风刀法之类,都是小道。在天机神通之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他语气郑重了些,“另外就是,入七品之后,便能锁定气机。那撼地金刚便是双目双耳都被坏掉,他还是能知你在何处,知你要做什么。你坏他双目之后,他哭嚎其实是在诱你近前。只是他没机会再出手罢了。”

孟渊受益良多。

“说来说去,还是咱孟学士运气好呗?”聂延年笑。

“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运道又岂能不重要?再说了,我是说骟匠谨慎小心,你急个什么劲儿?还不是你女婿呢!”

张龟年没好气一通,又看孟渊,问:“我记得你刚入八品,现今中三十三天,开了几处了?”

“七处,今天新开了一处。”孟渊给张龟年倒酒,道:“张叔的那一瓶百草丹真是帮了我大忙,现今我吃完了,啥时候再给我弄点?”

张龟年本在饮酒,听了这话,皱眉来看孟渊。

龚自华和张凌风也不吃饭了,连他那两个同僚也目光怪异。

“我记得杀罗母的时候,你才刚进了八品?”龚自华掰了掰指头才发觉,“还不到一个月!”

“不瞒龚兄,这次随静虚道长一起,得了一枚火菩提,我受益良多。”孟渊并不隐瞒,反正都吃进肚里了。

是故直白的说出来也没坏处,还会显得坦荡。

当然,即便有火菩提襄助,进境也还是快的不寻常了些。

但孟渊早已显露过武道资质,入品本就极快,是故这会儿倒也不太突兀。

再说了,武道资质不是钱财,还不到隐瞒遮掩的时候,显些峥嵘,露些能耐,也能更好的为三小姐效力嘛。

“我说老聂,”张龟年勾住聂延年的肩膀,道:“你好歹是镇妖司留过名的,又跟过王妃兄长,我还是觉得咱青青侄女当小有点不妥当。”

“你今天总算说了句人话。”聂延年点头道。

“这样吧。”张龟年提出建议,笑道:“我有个远房侄女,人品样貌都也不错。你家青青看不上,那让我家孩子先趟趟水,我不嫌做小丢人。”

“我啥时候说青青看不上了?”聂延年立即甩开张龟年的胳膊,他立即点孟渊,道:“管住裆,别出去瞎搞!回头听我安排!”

张龟年见状,笑笑起身,摸了摸肚子,道:“我们先回去了,歇一歇再说,这几天没日没夜的!”

他一点下巴,龚自华等人都跟着起身。

聂延年也不去送,只拉着孟渊说话。

“老张刚才说的没差,你得记心里。”聂延年没了说玩笑话的表情。

“我知道。”孟渊自然应下,又给他倒上酒,小声问:“聂师,到底哪儿出了妖乱?”

聂延年喝了一杯,朝孟渊挑挑眉,笑道:“还记不记得去年大灾?”

“一辈子也忘不了。”孟渊怎会不记得。

“去年北方大旱接大雪,流民不知凡几,四处逃难。有人北上往京城,有人南下往咱们这边,还有往西边走的。”

他指了指西边,道:“往西走的那些出了乱子,死了好多人。但是咱们这边还不错,知府也是会做事的,勉强算是安置灾民了。不过到底有些岔子,你还记不记得,你为啥有进王府学艺的机会?”

孟渊自然记得,去年到了牧庄后,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月,松河府北边镇上出了民乱,许多大户都被劫了,这才让王妃生了警惕,打算练一些年轻亲信。

不过后来孟渊听说过,那一场民乱闹的不小,死了许多大户,流民也死的极多。

“我记得是北边镇上出了民乱。”孟渊道。

“是西边。松河府收不了那么多人,他们又不过去沧浪江,还能等死不成?也不能回返,就往西就食,路上再一串联,就闹起来了。”聂延年叹了口气,“不过终究没成气候,旁边就有驻军,立时就被扑灭。可到底死了些人,好几个县镇都受到波及。”

他点点桌子上酒菜,“外边闹生闹死,可咱们松河府照样烈火烹油,何故?一者是临江而建,河道通畅,上游就是粮仓。二者,就是国师闭关出来施法降雨,北方旱情稍解,大多流民入了春就回返了。”

“那这跟妖乱有什么关系?”孟渊还是有些不解。

“傻孩子,”聂延年笑着点点孟渊,“你别跟小黄鼠狼待久了,就觉得妖怪个个脾气好。那是因为咱松河府有码头,来往人多,上游有兵,还有镇妖司百户所,所以周边的妖怪‘有见识’、‘懂事’,不敢太乱来。”

他点了点桌子,接着道:“但是下面的乡镇、小县可就不一样了。有些东西,不是你压着他,就是他压着你。”

“大灾也波及了咱松河府,境内北边的好几个县镇也都往南逃难,人一下子就空了。”

“现今流民回家复耕,可那些地儿早被妖怪占住了。他们见人回来,就退一退,可也有凶悍的,杀了几个人见没人敢收拾他们,自然就猖狂起来了!”

“别以为就你喜欢找个精怪玩儿,人家妖怪吃腻了人,就不能找个人玩儿?这还算轻的,我在那边儿还见了虎王摆宴,啧啧啧!”

聂延年一说这话就摇头皱眉。

孟渊饮了口酒,也不言语。

“你是治史书的学士,你说说妖乱频发大都是啥时候?”聂延年问。

“天灾之时、乱世之时,普通老百姓难活之时。”孟渊道。

“就是这个道理!为啥说乱世出妖孽?因为没人去管,乏人去管,老爷们腾不出手去管。”

聂延年低声笑,“现今还说不上乱世,不过是有个大灾罢了,终究是有人管的。过上几年,那些个野妖精怪就又老实了。”

“妖怪能不能吃?”孟渊意动的很,不仅能养精火,还能为民除害,何乐不为。

“肯定行啊。”

聂延年好似看透孟渊了一般,道:“入了修行后的妖怪,自身灵气更足,其筋骨肉身比之寻常肉食更为可贵。尤其是品阶稍微高一些的,那就更为可贵了。”

“原来如此。”孟渊摸摸嘴角。

“吃是可以吃的,妖吃人,人也吃妖。多食多用,确实对自身有益,对武道修行有益。不过正经的儒释道门人是不吃的。”

聂延年郑重许多,道:“普通精怪吃了没啥用处,是故你看山中精怪不少,却少有武人捉拿,便是这个缘故。”

孟渊点点头。

“不过还是能不吃就不吃。精怪生出灵光,横骨炼化,口吐人言,虽还有野兽习性,却跟野兽已然不同,乃是越来越像人了。”

聂延年点孟渊胸口,“有一时之用,但吃多了,心境容易出岔子。可能一辈子没啥事,也可能慢慢就出问题了。甚或者想向上走,也难了些。看人的。”

他喷着酒气,接着道:“就像药浴有助开窍一般,可你不能一直借重药浴,否则你跟那些踏实开窍的人就差的越来越大。总之,偶尔吃上些,没甚大碍,但莫要贪多。”

“那妖怪就可以吃人?”孟渊笑。

“所以我们人族昌盛,妖族式微,只敢在山林中潜藏,只敢在乱世之时露头,只能仰慕咱们的风华。”聂延年笑。

“聂老师金玉良言,受教。”孟渊拱手。

聂延年笑着拍了下孟渊的头。

“可还要再去?有无用得到我的地方?青青姐一直担心你,我跟着总归是个照应。”孟渊觉得还是要去试一试,毕竟现今真没别的法子养精火了。

“你这是想再挑个小媳妇?”聂延年笑着问。

“那就麻烦聂师帮我挑了,我最听聂师的话。”孟渊笑。

聂延年看着孟渊,只觉这小子越看越顺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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