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传道受业,府邸女满为患

尚书房的学堂中,

三位少年并排坐着,两人持着手中先生才教授过的课文,默默沉吟着,在书卷上勾勒几笔。

居中的一位,则更活泼好动,偏头望着窗外。

“大皇兄,三皇弟,窗外有人来了,你们不好奇是谁来了吗?父皇和母后都说过,在我们读书的时候,决不许有外人打扰。”

大皇子收起笔,也偏头望向了门外,道:“是这个道理,今日着实有点罕见。”

三皇子淡淡笑着,眉眼也不抬,只专注于自己当下的事,嘴上则是附和道:“兴许是来找先生的,肯定与我们无关了。二皇兄不如再读读课文,一会儿先生定要考教,小心打你的板子。”

听三弟这么说,二皇子便泄气了,仰倒在靠椅上,长长吁出一口,“劳什子课文,本殿下看不懂,打就打吧,也不是头一回了。”

三皇子摇摇头,也不言语了。

不多时,先生便去而复返,不但他一人走入门来,身后竟还多跟了一人,且不是来接皇子们回宫的宦官。

来人生得剑眉星目,器宇轩昂,虽未蓄须,但面上的英武之气似无人可以匹敌。绷紧的一身绯红官服,遮不住他矫健身型,臂膀壮硕,俨然是武将而并非文官。

前脚踏入门槛内,便立即引起了二皇子的注意,并因此坐得更端正了些。

大皇子,三皇子听得声音,也慢慢放下了手中笔,端正坐好,双手交叠在了身前。

只二人都并未抬眼去看,还是在留意课本上的内容。

唐骁站上了讲台,清了清嗓子,唤道:“三位殿下先放下书卷,容我介绍一声,这位乃是大昌战神安京侯,今日刚刚从江南归京,入宫觐见。”

“平日来,三位也不少打听过安京侯的事迹,今日本人就在此处,若有疑问,可趁此时机当面求学。”

岳凌面上讪讪一笑,有些无奈于唐骁给自己冒然加的称呼,好像什么龙王归来的戏码。

“臣见过三位殿下。”

拱手一礼,引得另外两位皇子也诧异的抬起了头,彻底放下了手中忙着的事。

二皇子甚至激动的跳起来,丢开书本,起身上前,问道:“安京侯?果真是你!竟是回到京城了!”

“难不成,父皇是要给我们换一个教授上课了?正好,我早就读倦了这些书,侯爷教我武艺,兵法可好?”

岳凌回头望向唐骁,只见他脸上也十分尴尬。

唐骁蹭了下鼻间无奈,道:“二皇子殿下,岂是忘了修习的礼数?皇后娘娘最为看重这个,怎好在侯爷面前唐突了?还不快快回你的座位上去?”

二皇子闻言也怔住了脚步,老师的威严不可冒犯,否则父皇母后都饶不了他,他只好悻悻而归,找着借口说道:“是学生有些激动了,望教授宽恕。学生幼时曾见过安京侯一面,自那日以后,便下定决心习武领兵与父皇和侯爷一样,守护江山社稷。这什么劳什子文章,我读不懂。”

唐骁对于这个学生也颇为头疼,毛毛躁躁的厉害,又没办法专心,反而因生得比同龄人粗壮,看起来就是修行武艺的好苗子,合该给岳凌管教才是。

但作为皇亲贵胄,习武终究是小道,还是要读书的。

“侯爷,这位便是二皇子,自幼痴迷武艺,活泼好动,课业修习落于下乘,但身子根骨颇佳。圣人言,因材施教,但在下实在传授不得武艺,合该让殿下受侯爷点拨。”

唐骁为岳凌让了个台阶,其余的两位皇子也看过来,期待着岳凌与他们讲述些话。

盛情难却,岳凌轻咳了声,接着话说道:“二皇子殿下是练武的好模子,志向也颇为远大。但臣有一句想问,二皇子修习武艺,欲统兵作战,是保家卫国还是建功立业?”

二皇子思忖片刻,当即答道:“自然是建功立业,父皇和侯爷都有伟业,被百姓所尊崇,本殿下也要如此。”

岳凌笑着摇摇头,“臣不敢当建立伟业。不过,在建功立业之前,还需殿下好生修习课文才是。常言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光鲜伟业的背后,是岑岑白骨。”

“殿下年纪还不至出宫,应当未曾见过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景象。若非王朝受到威胁,国本即将动摇,百姓无法安居,陛下与臣都宁愿放弃功绩,而换太平长安。”

“兵法又言,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本侯愿殿下能好生参悟此句,领悟其中真谛,于书本中解惑。”

二皇子由方才的激动,渐渐冷静了下来,又转为沉思,当真认真思考了起来。

唐骁看得欣慰,与岳凌点头示意,以示认可。

唐骁作为学通古今,晓诸子百家之说的书生,并非不知这些道理,只是这些话由他来说,实在不如岳凌的身份更有说服力。

岳凌轻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靠左坐下的大皇子面前,问道:“这位便是大皇子殿下吧?殿下可有事问臣?”

大皇子的声音不必二皇子那般洪亮,也慢慢垂下了头,似没太多底气一样。

“呃……侯爷与我所想的模样,有所不同。”

岳凌笑了笑,“殿下何出此言?”

大皇子又道:“传言侯爷在弱冠之年,便统帅三军,为京城大都督,九门三营二十万兵马,都在侯爷的掌控之中,甚至勋贵与宗亲的将军,都摒弃成见,听从侯爷的调令。”

“我原以为,侯爷会是个盛气凌人的模样,因为侯爷有这个本事,不想是这般温煦。”

大皇子的声音颇轻,更像是自言自语。

一面说着,他又一面捧起了书卷,遂就顺势从中寻了一句,求教道:“侯爷,我眼下的确有一问,就先生方才所言,‘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居,不在力耕’,此句我就有些不解其意。”

“旧时我在读经史典籍,学到‘重农抑商’四个字,以民为本,藏富于民,国家又该以耕地为重。可先生方才说,‘利在势居,不在力耕’。岂不是与之相悖?”

在听大皇子讲话的时候,岳凌不觉更凑近了些,一面倾听,一面点头。

大皇子作为嫡长子,不出意外的话,也是太子的人选了,在回答他的问题时,岳凌不由得更谨慎些。

而且他勤于思考,又好学治国之道,岳凌当然要更详细的与之辨析,让他明白自己和他的父皇在做什么事,有什么意义,有朝一日在他登基之后,能不能灌输下去这套执政方阵。

要知道变法,尤其在宋朝堪为经典,只要新帝登基,便要将前朝的改革推翻,政法常常变换,导致有些年限稍长,得不到眼前利益的新法,失去了他们本该产生的效益。

王安石时任宰执,保甲法可谓最大争议之法,结果等到靖康事变之后,宋高宗赵构却得益此法才能募兵,堪堪抵住金军铁蹄,岂不是笑话。

幸好在与林黛玉同居时,二人常常在夜里读书,岳凌的知识储备,也比刚来此世时更加丰富。

林黛玉本来就好问,她的问题比这些浮于表面的更深入思考,常常让岳凌也能从中获得启发,再回答这些问题时,便显得是信手拈来了。

“倒是得益于有林妹妹陪我读书了,教她时,也让我收获良多。倒是不知她如今在荣国府可好,若是闹了什么坏事,还得我尽快处理了此间事,赶回去看看。”

岳凌微挑了眉头,想到荣国府就有些不悦。

大皇子抬眼一看,正巧撞到岳凌在皱眉,便因此说道:“呃……只是我随口一问,若是侯爷不欲作答,我再问先生和母后也好。”

岳凌摇头道:“非也非也,臣正欲作答。”

岳凌立直了身子,再开口道:“若回答此问,还得从‘桑弘羊三问’说起。”

“国家财用何来?边疆防御何以保障?灾荒赈济如何施行?这三个问题在汉朝时有显露,但在如今的大昌也有显现。”

“辽东女真虎视眈眈,九边开支不断增大,国库亏空累累,山东黄河水患频发。”

“维护稳定,比如朝代新立时,重农抑商能够更快的恢复生产,脱离困境,但目前我们已经并非处在这个阶段了。这或也是你们正在修习《盐铁论》的原因。”

“财富于国可还补于民,工商繁华亦可反哺于农,此乃陛下深意。”

大皇子行学生礼,拜道:“多谢侯爷传道受业解惑,学生铭记。”

岳凌笑笑还礼,“大皇子过于谦逊了。”

说着,岳凌又转到第三张桌子前。

只一低头,岳凌便察觉了不同,这张桌上没有繁复的纹理,砚台石墨,与另外两人用的不同,是连毛笔都用的是寻常可见的狼毫,而并非宫廷内更为稀缺的紫毫。

三皇子用度很朴素,面容也十分白净,似是更遗传皇后多一些。

行礼过后,也是问了一个岳凌意料之外的问题,“敢问安京侯如何看待,修身养性中圣人所言‘养心莫善于寡欲’,人有欲望方可有前行之动力,若是无欲无争,又如何富强?”

“我听闻侯爷府中的女眷比宫中的宫女还多,是连侯爷这等天下英杰都有欲,人孰能无欲?”

“嗯?”

岳凌瞪大了些眼睛,看遍三人,心底暗暗腹诽:“到底哪里来的谣传,都入宫里来了?我府上的姑娘也就不足双掌之数吧,怎就能比过宫中宫女了?”

“更何况,我还没成亲呢,只和秦可卿她们几个行过房事,连林妹妹都还没,怎就似欲求不满一般了。”

张了张嘴,岳凌又转而问道:“三位殿下宫中,有多少宫女伺候?”

大皇子羞涩答道:“我年纪最长,母后欲要为我说亲,并选了四个教习宫女在左右侍奉,所以我宫中宫女是皇子中最多,有八人。”

二皇子举手答道:“我有四人。”

三皇子寥寥答道:“两人。”

岳凌按着手指一算,暗道:“雪雁,紫鹃……瑞珠,宝珠……晴雯,诶,我还真是有九人,还真比他们多?!”

搔了搔头,岳凌尴尬一笑,咬定道:“论语有言,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

“皇后娘娘应当也是出此考虑,你们宫中的宫女才不多。”

“但至于修身养性来说,寡欲是一定的。本侯平日来也深究此道,清心寡欲,才锤炼这一身筋骨,不沉湎于酒色。”

“此行南下,我见得许多官员,本上任时大施拳脚,做一方好官,却欲望太过,而被权钱色瘴目,失去本心,为此寡欲也没错。”

“而且坊间流言做不得真,当是有小人诬陷于我。本侯向来洁身自好,并不看重美色,府邸中也远没有传言说的那般靡乱。只不过有些丫鬟,在身旁侍奉日常罢了,并不能一概而论。”

“本侯当真不好色,也并没在府邸豢养女眷……”

……

此刻,已经被姑娘们填满的安京侯府内帏,众女都堵在大堂上,吱吱呀呀的吵闹个不停,如同夏日里聚齐的麻雀。

房中人实在太多,拢共竟有四十多名,还只是岁数小的姑娘,并不算房中的嬷嬷。

林黛玉不得已站在了桌上高处,方便众人能听见自己说话。

“大家先静一静,听林妹妹说话!”

秦可卿在下方扶着桌案,抬嗓喊了一句,才让堂上的纷杂慢慢消散开,静了下来。

林黛玉轻笑一声,与众女道:“我知晓久未归京,大家的心情有些亢奋,往后还有的是时间闲聊,今日先安顿好了各人住处。”

“贾家的姊妹们到来,这房里的人就更多了,早先准备的院子都难能住下,今日大家先挤一挤,明日我们便能搬去更大的府邸了。”

“妙玉师傅,岫烟姐姐和你们二人的师傅去佛庵旁的罩房歇息。”

“龄官,芳官你们一共十二人,三人一间房挤挤。余出一间给新来的司棋、侍书、入画。”

“雪雁,紫鹃,晴雯,香菱,住我那房。”

“宝姐姐,可儿姐姐,莺儿,瑞珠,宝珠住岳大哥这边的侧房,耳房。”

“云妹妹,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同我住在岳大哥房里,正好我们姊妹许久不见了,正有说不完的话呢。”

探春诧异的张大了嘴,问道:“那侯爷回来睡在哪里?”

林黛玉望了望门外天色,已是斜阳映天,笑着说道:“已是这个时辰,多半回不来了。我们先去拾掇屋子,准备晚膳吧。”

(本章完)

第394章 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

待林黛玉与众人理清了分工以后,众女便就四散开来,各自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每一间房有一张床,东西厢房还有里外间和耳房,精打细算之下,最少也得两人同住一榻,才堪堪将人都分散开。

而原是岳凌的住处,如今被林黛玉安置下贾家姊妹和史湘云,史湘云更是灵机一动,将两张床榻拼在了一块,成了大通铺,足够她们五个人一同躺下来,彻夜闲话。

看了她的杰作,林黛玉也只是摇头笑笑,“云妹妹当真黏人,只这一个晚上,还不舍得分开,都得睡在一块。来府上,你可与史家打声招呼了?”

史湘云平躺在拼好的床榻上,摆成一个大字,惬意的缓出一口气,“不碍事,他们向来不过问我在荣国府上的事,即便这回去过问了,也该知道我在这里了。”

一个野丫头,向来野惯了,三春见了也只是捂嘴笑笑。

林黛玉无奈摇头,又与贾家姊妹道:“我先去看看她们准备的如何,你们在这边坐一坐,吃些茶,等到用膳时,我再让人来唤你们。”

“好,林姐姐去忙吧。”

探春将林黛玉送出了门,便先将门闩落了,四周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起初听林黛玉讲,要将她们安置在岳凌的屋子内,她心底还隐隐有些不安,还有些好奇,只是进门之后,却发觉这里倒也是普普通通的。

并没有太繁复铺陈,墙边也没字画,书架上也没古董,一切都显得有些朴素至极,根本不像是侯爵会住的府邸。

可又一细想安京侯的名声,也觉得他不该是个贪图享乐之人。

望向默默斟茶的迎春,还真有几分既来之则安之的心境,使得探春十分无语,问道:“二姐姐,你还真就当这里是自家一样了,我们在房里住着,若是安京侯突然回来怎么办?”

迎春斟过了一盏茶,又翻转过来一茶盏斟满,慢吞吞回应着,“这是林妹妹安排的,应当不会有纰漏吧。而且,回来又能怎么办,我们又左右不了什么。”

惜春靠坐在椅背上,双手捧过热茶,小口喝着,“二姐姐说的对,倒是三姐姐来这里显得格外精神了,似是想到处翻翻抽屉,寻找些稀奇古怪的物事。”

探春手指着远处,问道:“就像她一样吗?”

惜春循着她指明的方向望去,就见史湘云已经钻进桌案下,抽开抽屉,在翻找着屋子里的物事了,根本闲不住。

“诶,好普通呀,怎么什么都没有。”

翻找了一遍,史湘云略有些败兴,趴伏到迎春身旁喝茶。

探春探头问道:“你想找什么?不如问问林姐姐她那里有没有?”

史湘云抬起一眼,抿了抿嘴,神神秘秘道:“在坊间传闻,侯爷有一大嗜好。”

“是什么,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探春也挨着坐了下来,饶有兴致的听着。

“没提起,是我觉得像谣传,旧时和侯爷相处过几次,倒是没这般感觉。”

“什么谣传?”

史湘云清了清嗓子,道:“坊间传闻说,侯爷好女色,尤其是未曾出阁的女子,最是喜爱。”

“结果,除了这房里丫鬟有些多,比荣国府有过之无不及,倒也没什么异常之处。我还以为,会在房里找到肚兜,亵裤一样的物事呢。”

探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双手紧紧捂在了胸前,瞪起眼道:“云妹妹,你在胡诌什么,侯爷怎会是那样的人?”

惜春接口道:“这……倒是说不好。常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谣传也不都是空穴来风,侯爷一人的丫鬟,就能与整个荣国府相提并论也不寻常。”

“而且,食色性也。好色本就是男子的天性,更遑论是侯爷这般血气方刚的年纪,还未成亲,又无高堂约束。”

探春连连摇头,“不对,不对,侯爷这般的人物,怎会沉迷于骨肉皮相?侯爷可是天下敬仰的大英雄。”

话虽这么说,可探春心底却越来越没底了。

按照大老爷贾赦的性情,他如果知道安京侯在外的这个传言,再催促她们姊妹三人来府邸,岂不是该有送女过门做姬妾的含义?

探春虽仰慕安京侯,可还没到献身的程度。

刚出狼窝,又遇虎穴,探春脑中乱糟糟的,事情都理不清晰了。

放下茶盏,探春一拍桌案起身,道:“不行,我可不信安京侯府的风气是这般,待我出去打探一番!”

说罢,探春推门便走。

迎春抬起手道:“不,不对。”

惜春幽幽叹道,“二姐姐,三姐姐都出去了,风风火火的。”

却看迎春偏头向史湘云道:“云妹妹,你怎能胡乱翻这房里的东西?”

……

与探春屋子相对的右偏房,

莺儿,瑞珠,宝珠分别被打发出去拿行李,去灶房打下手,只有秦可卿和薛宝钗在房中对坐着。

茶案上,秦可卿攥着薛宝钗的手,言辞切切问道:“宝妹妹,我的银子还没攒够呢。这遭回来京城,我还想一并还给侯爷的,要不然你在京城里也办个报?”

薛宝钗挑起眉头,问道:“你还差多少?”

“两千多两吧。”

“不过区区两千两,我借给你算了。”

秦可卿忙摇头,“那可不行,我不写文章之后就没了额外的进项,你借我,我何时能还上?”

薛宝钗抽回手,叠在身前,也十分为难,“这里是京城,不比苏州文风宽松,你写的那些淫词滥调,未必能发刊通行。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别给侯爷惹麻烦才是。”

秦可卿也哀叹了口气,“是这么个道理,当初是按照府中的事改编,个中滋味都是我亲身体验,所以才能写得绘声绘色。不过,如今我许久未能与老爷通房了,当也写不出那些文章来了。”

“要不然,我试着隐晦的写一写?”

薛宝钗蹙眉,“你又要写什么?”

秦可卿仰起头来,眸眼转了转,道:“不然就以荣国府为模板,写一个府邸破落,女眷不得已流落街头,然后被人收留,起初以为主人家是好心,可后来……”

薛宝钗摇头否定道:“不比以前的故事精彩,落于俗套,还不如考虑考虑侯爷之前的建议。”

两人正说着,门忽得在外被推开了。

再站起时,却发觉并不是莺儿,瑞珠,宝珠回来了,而是探春呆愣愣的站在门前,眼眶中似是有眼泪打着转。

此情此景,薛宝钗都不禁微怔,开口问道:“三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探春慌张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是我不熟悉路,走错了门,打扰你们了。”

随后便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门去,不久又听得脚绊在门槛,咚得响了一声。

秦可卿回过神来,问道:“她不会听见我们说的话了吧?”

薛宝钗瞪眼道:“都怪你,好好的话不说,非要提这些不三不四的。若要真让她听见了,定要生出好大的误会。”

……

不好找林黛玉询问,探春本想先去找她认识的薛宝钗,可站在门口的时候,便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什么淫词滥调,还要将我们当做被凌辱之人?宝姐姐竟然觉得还不足够,要遵循侯爷的建议,侯爷的建议是什么呀!”

探春眸眼泛红,揉着小腿,委屈到流眼泪,身为一个小姑娘,她着实被吓得不轻。

她慌不择路的跑出大堂,再回过神的时候就已来到东侧,紫鹃,晴雯她们的住处。

站在廊下,探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头望见窗里面的人似是在做针黹女红,一片和和睦睦的,又缓了口气。

“应当是我误会了什么吧?秦姐姐是侯爷的贴身丫鬟,服侍过很正常,而且以人物为模板创作故事杂文,也很常见,我应当是自己吓自己了。”

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探春又暗暗念道:“我若抱着偏见来想,那得到的只能是偏见,还需我以平常心来听她们说话。”

随后俯首帖耳,趴在了月洞窗外,听着里面的对话。

“这肚兜也不新了,干嘛非要补一补?做一身新的不成吗?”

“这都回来京城了,府库多余的布匹应当有许多呢,侯爷怎会差你这一块料子。”

晴雯咬着线头,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在细心为香菱带来的肚兜缝补着。

香菱脸颊微红,她又不善于编造谎话,嚅嗫着回道:“这,这亵衣不一样,是我家姑娘的。”

晴雯眨眨疑惑的大眼睛,又问道:“这有什么不一样?再说,薛家还能差一匹布呀?”

香菱抬手捂住了滚烫的侧脸,道:“这是姑娘不要了的,所以我才拿了来。”

晴雯一怔,愕然半晌,才试探着问道:“难不成,你要穿?”

香菱脸颊红得如同灯笼一样。

“是可卿姐姐的主意?”

香菱又羞臊的点点头。

晴雯顿感这料子有些烫手,丢在一旁,厉声质问,道:“好呀,你穿上宝姑娘的肚兜,取悦侯爷行房事,还要我来补,你把我当做什么?”

“我我我……”

俩人后面的对话,探春没听清,但刚刚的那一句,已经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她脑中有些恍惚了。

“这,这是我知道的侯爷吗?府邸竟果真这般淫乱?就算宝玉他也……不对,宝玉和我们是亲兄妹,当没有这些男女之事。”

细细一想,探春脸上就好似火烧一样。

深吸几口气,她却是又慢慢捱了下来。

“不对,这未必是侯爷的意思。可能只是因为府邸中女子过多,所以她们要争宠罢了,这在下人当中还是很常见的。”

“三姑娘,你在看什么呢?”

肩膀被人在身后拍了一下,探春好似浑身酥软,打了个颤,腿上都有些不稳了。

回首一看,竟是与她相识的紫鹃。

“三姑娘?”

探春在荣国府时,向来是个伶俐的,今日眼中无神,痴痴傻傻倒让紫鹃有些意外。

紫鹃再抬手挥了挥,怀中抱着的包袱一松,登时落了一地。

探春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蹲下身,帮着紫鹃捡了起来。

打个哈哈,探春讪笑道:“屋子中的人有些太多了,我感觉有些闷,就出来走走。紫鹃姐姐怎得抱了这么多东西,我来帮帮你吧。”

紫鹃笑着点头,“那就多谢三姑娘了。”

“不谢,不谢。”

两人一面捡着,紫鹃还一面抚慰道:“没事,只需凑合这一天即可。府邸本身就没设计要住这么多的人,一口气多了这么多,是有些拥挤了。”

探春垂下了头,不好意思问房里的事,只轻轻答应着。

可一低头,摸起一本书卷,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翻到扉页赫然裱着三个大字“春宫图”。

紫鹃才察觉到不妙,刚要一把抢回来,却是探春先丢在了她怀里,尖叫着跳起身,又跑远了。

望着探春的背影,紫鹃一脸歉意,自言自语道:“三姑娘当是被吓得不轻,我还是将此物丢了吧。房中这么多姑娘了,我还是老实本分的做自己的事,别想这些不三不四的了。”

一溜烟跑出百十步,探春才扶着廊柱又停了下来,声音都有些哽咽了,“紫鹃姐姐旧时也不是这样的呀,怎么还大张旗鼓看起了那种东西,难道这就是安京侯不为人知的隐秘,和坊间传言的由来?”

“那,那侯爷得是多么一个好色之人!”

探春顿感眼前一片灰蒙蒙,心里也越发平静不下来。

正当她满心踌躇之时,雪雁绕了过来,一脸欢喜的跑来她身边,“三姑娘,大堂上开饭了快来吧,只等你了。”

探春抬起头,费力的挤出些许微笑,“好,我们走吧。”

闻着堂前传来的饭香,雪雁吞咽着口水,侃侃道:“三姑娘,你可知侯爷最厉害之处是什么?”

“侯爷?”

提起这人来,探春内心就无法平静了,怯生生的问道:“是什么?”

雪雁一脸憧憬的回过头,道:“侯爷最厉害的就是烧得一手好菜,就连我家姑娘那么挑剔的胃口,都能养得食欲大增。但凡这房里有尝过侯爷的手艺,都爱惨了侯爷。”

探春抽了抽嘴角,暗道:“原来,这就是侯爷控制你们的手段?是在菜里加了某种佐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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