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0.第1511章 兄弟之邦

第1511章 兄弟之邦

镇国府……送了……

方继藩万万料想不到,朱厚照居然有此魄力。

这镇国府,现在某种程度而言,就形同于一个小朝廷啊。

完全独立于内阁和六部之外。

却拥有着完全处理许多具体事务的权力。

户部管着天下钱粮,可镇国府管着钱庄,兵部管着天下兵马,镇国府之下,有飞球营,还有一支禁卫武装……

谁掌握了镇国府,形同于是成为了大明的宰相。

方继藩忙是朝朱厚照摇头。

“太麻烦,何况这东西,臣要了有什么用处,不要,不要。”

朱厚照反是急了,忙忙开口道。

“本宫就这么个镇国府,你要赌,非镇国府不可,要不,本宫的数十个泰山,你一并要了吧,统统送你。”

方继藩打了个哆嗦,嘴角微微抽了抽,嚅嗫了很久,方才认真的和朱厚照说道。

“殿下,就以镇国府为注,我已决定了,我若是输了,殿下要多少银子,开个口。”

朱厚照想不到方继藩竟如此的舍得。

这是他出乎意料之外的。

对于那些儒生,朱厚照历来瞧不起。

就这么一群只知道叽叽喳喳的家伙,能够成事?

嘿嘿……

赢定了。

朱厚照道:“那么,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方继藩也信心十足。

他相信儒生。

上千年的千锤百炼,造就的一群最适合君主的人,势必能得到君主绝对的信任。

他更相信苏莱曼王子。

这位苏莱曼王子雄才大略,本就是农业封建社会之中,足以和汉武帝和唐太宗齐名,与之相媲美的伟大君主之一。

这样的人……一旦儒生们给与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治国路线,他势必会毫不动摇的执行,至于下头的那些卡夏们,想要反对,这在残酷宫廷中长大,并且一度任为卡夏,得到了长久磨砺的苏莱曼大帝,定会将这些反对者们,统统一扫而空。

苏莱曼大帝和儒生们的结合,简直就是强强联手。

东方文化向西的渗透,要开始了。

很快……方继藩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苏莱曼王子。

苏莱曼王子和方继藩所想象的不一样,是个很文静的年轻人。

他居然穿着儒衫,彬彬有礼的朝方继藩行了个礼:“你好。”

听到着带着口音的汉话,方继藩有点懵。

他点头回礼:“殿下好。”

苏莱曼同时也在打量着方继藩。

对于方继藩,他是略有耳闻的,这是大明皇帝的宠臣,又是皇帝的女婿,从儒家学说的角度,这个人……叫佞臣。

当然……这个人也全然不是没有能力和影响力,只可惜,他没有走在正途上,属于离经叛道,且以性格乖张而著称。

苏莱曼心里想,圣人之学,始终要打击的,是依附于皇帝身边的宠臣和佞臣为目标,眼前这个人,就是十足的佞臣了吧。

若此人是我的女婿,我定会毫不犹豫,将他处死。

当然……杀死自己的女婿,对于奥斯曼人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

毕竟,苏莱曼他爹,将自己的叔伯以及自己的兄弟姐妹,统统都处死了。

唯一令人惊喜的是,似乎皇帝愿意让一群儒生,和自己西归,这是一个好消息。

“齐国公殿下……”

他称方继藩为殿下,显然对于大明的爵位,了解的还不够透彻。

方继藩微微皱眉头,认真的打量着他,显然对他称呼自己“殿下”有些些介意的,不过呢,方继藩不拘小节,并没有提醒苏莱曼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

然而苏莱曼却没发现方继藩变化,而是开口道:“我来此拜谒,是希望……”

“我知道。”方继藩打断了他的话。

这在苏莱曼看来,很是粗鲁。

可方继藩历来如此,自己有脑疾,怕啥,你们得同情我。

方继藩平复了神色,朝苏莱曼道。

“关于这件事,陛下已经恩准了,陛下久闻奥斯曼大名,毕竟,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无论是罗斯人,还是佛朗机人,都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这次,王子殿下,需要多少的儒生?”

苏莱曼沉吟片刻:“一百……一百人……如何?”

他凝视着方继藩,显得有些不太自信。

人数太多了,他生怕被方继藩断然拒绝,因此他不敢开口要太多的人。

方继藩乐了。

“一百人怎么够,大明与奥斯曼,兄弟之国也,苏莱曼老弟,我第一眼见着你,便亲切无比,就仿佛多年失散的兄弟,你瞧,你是黑眼睛,我也是黑眼睛,这不就是缘分吗?我最爱和你交朋友了,三千……大明皇帝愿慷慨的赠与贵国三千儒生。”

苏莱曼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眸不由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方继藩。

三千人,一下子给这么多儒生?

苏莱曼不禁皱眉,心里有些没底了。

莫非……他们有什么图谋吗?

他格外认真的看着方继藩,苏莱曼心里开始想着方继藩的种种传言。

此人……爱财如命。

此人……

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莫非……

“却不知,齐国公殿下,希望我们拿出多少金币。”

苏莱曼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方继藩摇头,叹息道:“哎,金币……不不不,我早说了,我们是兄弟,我见了你,格外的亲切,既都是兄弟了,要你金银做什么,我方继藩讲义气,视金银如粪土,一个铜钱,也不收你的,这是我的小小心意,恳请殿下务必收下。”

苏莱曼震惊了。

他突然觉得,方继藩竟是格外的可爱起来。

“不过……我大明希望能够重建丝绸之路,自陆路,与奥斯曼通商,我们希望我们的商队,可以自京师出发,直抵地中海……不知殿下……”

苏莱曼兴奋起来:“这是区区小事,此次我来此,也正有此意。”

“果然不愧是兄弟啊,我们不但都是黑眼睛,竟连想法都不谋而合。”

方继藩亲昵的站起来,拍了拍苏莱曼的肩。

三千……

苏莱曼激动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不过……这件事,暂时不可声张,殿下你也知道,虽然陛下与我,对王子殿下有极好的印象,怕只怕,消息传出之后,遭致某些人的反对,你看……”

苏莱曼拍着胸脯保证:“这是当然,请放心便是,方兄……的厚爱美意,我牢记于心。”

这时,激动的苏莱曼已开始称呼方继藩为兄了。

方继藩看着这一代雄主,心里产生一种错觉。

这个年龄的苏莱曼大帝,有点弱智啊。

当然……似乎双方都在各自打着各自的主意。

方继藩已拉住了苏莱曼的手,言不由衷的道:“苏莱曼老弟,你我一见如故,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吃一顿便饭?”

“方兄美意,岂敢推却。”

午饭的时候,很是丰盛,蒸馏的美酒,打着边炉,上好的牛羊肉。

朱厚照闻着香便来了。

三人落座,朱厚照打量着苏莱曼,见他一脸开心的样子,心里便笑,本宫瞧不上的腐儒,你竟来当宝,糊涂蛋,嘿嘿……

苏莱曼也打量着这位大明的太子,心里也在冷笑,这个太子,坐拥宝山,却不自知,糊涂蛋,哼哼。

苏莱曼看了朱厚照一眼:“太子殿下,最近在耕田?”

朱厚照点头。

苏莱曼道:“耕田有什么好。”

朱厚照张口要说什么。

方继藩却道:“孔圣人推崇仁政,仁政之中,当然也有耕作,所谓农为本嘛。”

苏莱曼若有所思,突然道:“这样说来,太子殿下,也推崇儒学了?”

朱厚照又想说什么。

方继藩道:“当然,当然,太子殿下,最爱被人称之为小朱秀才,秀才秀才,这可不是儒了嘛?”

苏莱曼恍然大悟。

不过,他还是觉得,太子耕种,有些不务正业。

只是几杯蒸馏酒下肚,苏莱曼便受不了这纯度极高的蒸馏酒,顿时有些醉了,打着舌头,含含糊糊的道:“三千儒生,有三千儒生,足以令我……令我……哈哈,方兄,多谢你的美意,你是我见过,最慷慨的人,我本以为,你会索要金银,可万万不曾想到,你……”

“啥?”朱厚照却保持着清醒:“三千儒生,一个子儿也不收呀,这啥意思,儒生们就这么不值钱嘛?就算是三千头……”

方继藩立即捂着朱厚照的嘴:“殿下,殿下……交朋友,交朋友,不要出恶言……”

朱厚照口里还支支吾吾:“不……啊……我非要……唔唔……不可……老方你吃错药啦……”

“嘘……”方继藩朝朱厚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朱厚照却依旧不依不饶:“老方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

“殿下,我们大家都是兄弟……”方继藩非常无奈,只能依旧捂着他朱厚照的嘴。

…………

奉天殿……

萧敬低声在弘治皇帝耳畔说着什么。

弘治皇帝的脸色,竟慢慢的拉了下来。

而后……

他脸色又青又白,徐徐道:“朕将如此大事,托付给了继藩,继藩怎么就……就那个了呢?”

“宣他入宫觐见,立即……”

(本章完)

第1512章 放长线钓大鱼

弘治皇帝要急疯了,在大殿里踱着脚来回的走动着。

这都是说好了的。

本来还以为,可以放心让方继藩去办事。

谁料到,方继藩居然一下要送出三千儒生,据闻,还不要钱。

当然,钱是其次的事。

可他竟是将三千儒生白送呀!

三千儒生啊……

弘治皇帝一时不安起来。

这方继藩不会是脑疾犯了吧。

左等右等,也不见方继藩来。

这令弘治皇帝心里更是焦灼万分。

好不容易,见方继藩上气不接下气的赶了来,弘治皇帝本是一肚子的怨气,此刻全都散了。

心里本是有抱怨的,可见方继藩这般气喘如牛,想到这家伙对自己一心一意,现在听到自己的传唤,如此上心,十之八九,是一路跑进宫来的,弘治皇帝心里反而生出了愧疚感,自己是不是过于苛刻了。

萧敬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这等小把戏,作为太监的萧敬,心里却最是清楚。

方继藩气都没喘顺,连忙向弘治皇帝行礼。

“儿臣……”

弘治皇帝摆摆手:“朕听说,继藩已和奥斯曼的王子交涉了?”

“回禀皇上,已经交涉了。”方继藩此刻才喘了一口气,一脸正色的回答道:“儿臣与他相谈甚欢,这奥斯曼王子,果然骨骼清奇,非比寻常。”

弘治皇帝脸一沉,不可置信的凝视着方继藩。

“非比寻常?继藩同意了送他三千儒生去?”

“如果他还觉得不够,儿臣觉得,可以不介意送他更多。”

这是大明的特产,每年不知制造多少出来,要多少有多少,方继藩就是这样想的。

弘治皇帝脸拉了下来:“据说那奥斯曼王子,许诺了金银,继藩不肯收下。”

“陛下,这又不是买卖,人是无价的啊。”方继藩哀嚎道。

弘治皇帝瞪大眼睛,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终,还是拉下脸皮,这里毕竟没有外人:“当初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陛下。”方继藩意味深长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陛下,儿臣还和苏莱曼王子,交涉了路上通商之事。儿臣想好了,要建一个商队,前往奥斯曼,甚至在奥斯曼的地中海港口,将货物输入至威尼斯,送至北非甚至是意大利去。”

弘治皇帝皱眉:“就这些?”

“这个商队,陛下占大头,儿臣占小头,此后,咱们一起让它上市。”

弘治皇帝脸色微微一变,来了几分兴趣:“你继续说下去。”

“上市之后,咱们就派出商队,定能得到不菲的利润。前期可能股价,只会微微上张,获利大,可是儿臣估计,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将有暴涨的可能。”

“暴涨的可能?”弘治皇帝不禁兴致高涨:“说说看。”

“陛下您想想看,咱们送去大儒啊,这些儒生们若是在奥斯曼站住了脚,这位苏莱曼殿下,将来承继了奥斯曼祖宗的基业,他们岂不就成了宠臣?”

“一旦成为了宠臣,或是有人成为了封疆大吏,他们岂不是会有很多很多的银子。”

弘治皇帝皱眉:“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有很多很多的银子。”

“这……”方继藩沉默了片刻:“在大明,他们也是这样做的呀。”

“是嘛?”弘治皇帝一脸狐疑:“你继续说下去。”

“所谓狡兔三窟,他们毕竟是在外为官,心里终究不踏实,少不得,他们要想方设法,将银子,输送到自己的老家来,那么,他们通过什么呢?当然是商队,利用商队,将这些金银,变成合法的宝钞,如此一来,商队将获得暴利啊。到了那时,这商队的利润,直接暴涨,陛下您猜想,它的股价会如何呢?”

“对于奥斯曼,陛下显出了慷慨,陛下分文不取,商贸还加深了两国的往来。而对那些儒生,也并非是坏的结果,陛下给与了他们一个用武之地。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弘治皇帝的脑袋,开始飞快的转动。

嗯……先是送人,之后商队,商队上市,此后人得银子,银子再商队之中开始变成了合法的宝钞,宝钞再以利润的形式,转化为利润,利润推动了股价的上涨,最终……握有大量资本的宫中,获得巨大的利润。

这里头,至少绕了七八个圈子。

当然…唯一的问题是……这里头但凡有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前功尽弃。

它当真就能像方继藩所言的那样,每一处都没问题嘛?

这是弘治皇帝所怀疑的。

他看向方继藩:“这些儒生,可以在奥斯曼有所作为?”

他的口气透着不自信。

方继藩朝弘治皇帝重重的点头。

“陛下,这些儒生,统统都是人才,说实话,要将他们送走,儿臣还有些舍不得呢,这样的人才去了奥斯曼,想不成才,都是老天没眼。何况,那苏莱曼王子,乃是雄才大略之人,他极想摆脱先祖的光环,成为一代雄主,做出经天纬地之事,势必……要另辟蹊跷,而这些儒生给了他,定能如虎添翼。”

弘治皇帝听着,怎么觉得不靠谱,他不禁又皱眉。

“你这般说,岂不是说,奥斯曼国,将成我大明心腹大患。”

“……”方继藩一愣,随即道:“其实……也没这么厉害,儿臣是夸张了一些,不过……儿臣可以保证,他们可以在奥斯曼得到重用,甚至很快,取代奥斯曼的旧贵。”

弘治皇帝颔首,大明与奥斯曼,相隔甚远,而且暂时,彼此都有共同的敌人,弘治皇帝继续道:“你又能保证,这些人会……嗯……会得到许多的金银,而后通过商队送回来。”

“这是当然,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些儒生,历来考虑是极长远的,那里毕竟不是他们的家乡,他们绝大所数的族人,终究还是在我大明,再者说了,哪怕是一朝得势,未来,也难免会有反复,他们免不得,要悄然将金银给送出去,可能与大明有交集的,在奥斯曼,除了商队,还有谁呢?陛下放心,儿臣有九成把握。”

即便方继藩再三解释,弘治皇帝还是觉得很不靠谱。

可……

哎……

他叹了口气:“九成把握,看来你对此,很有信心。”

方继藩道:“陛下,儿臣万死,太子殿下,还和儿臣打赌了,说是要拿镇国府做赌注,当然,儿臣虽是答应,却也知道,太子殿下乃是说笑的,当不得真。”

一听朱厚照竟也是不信,还拿镇国府来做赌注,弘治皇帝身躯一震。

这样说来,方继藩给的赌注,也是不小吧。

那么……

这方继藩……何止是九成把握啊。

弘治皇帝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太子作了约定,岂有不作数的道理,朕恩准了,他若输了,朕也愿赌服输。”

“既然你心里已有了章程,那么,还是照着你的章程来办吧,唯一令朕烦恼的是,如何将三千儒生送出去呢?”

“陛下,臣有一策。”

“噢?”弘治皇帝不禁狐疑起来:“你又有什么办法?”

…………

翰林院突然张榜。

要请儒生们至翰林院来讲授经义,据说皇帝陛下,也可能会来。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士林震动。

陛下现在越来越偏向科学院,一丁点都不将传统的儒生们当一回事了啊。

儒生在大明完全无用武之地了,每天闲得慌,跟吃闲饭的人一样,过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这在无数的儒生们看来,简直就是天塌了,是礼崩乐坏。

于是,少不得有人开始怀古,有人开始做出今不如昔的感慨。

而现在,陛下此举,却一下子,令数不清的儒生们看到了曙光。

陛下这些年,已被奸臣蒙蔽了,现在居然请儒生们去翰林院,听儒生们讲经义,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大儒陈静业,现在已是门庭若市。

他乃是北直隶最出众的大儒,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虽只是一个举人,可他的文章,他对于四书五经的理解,却让无数人敬佩。

现在他的门人们纷纷登门,希望自己的恩师,能够带着自己一道去翰林院,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不去,实在可惜。

倘若是陛下恰好看重了恩师,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先生,现在整个江北士林,都在传言此事,山东,山西一带的儒生也有人开始启程了,先生大才,倘若不去,岂不是明珠蒙尘。何况,当今皇上,偏信科学院,长此以往,这天下,再无仁义礼义了啊,请先生以苍生为念,前往翰林院,我等弟子,与有荣焉。”

陈静业面带微笑,看着这些弟子们。

消息……他早就听说了。

说不想去是假的,可他不是平常的儒生,这等事,不能轻易答应,如若不然,就太自降身价了。

他摇头:“世俗的事,老夫早不想管啦,我等静心读经史,又有什么不可呢?”

“先生……”弟子们跪了一地,泪水滂沱而下:“先生若不出山,苍生而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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