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的神色很复杂。

首先，杜林阁下和老碎骨前后谈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这很不正常。

其次，老碎骨会说人话，这很正常，但他怎么还会古纪元语与长唐语。

最后，当无名氏降临，当老碎骨，乌尔阁下与杜林大人一同干杯的时候，乔治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这种事情，说出去没有人会信，哪怕他说出去，只怕也没有什么人会相信这一切，只怕还会引来杀身之祸——有些人肯定不会喜欢乱嚼舌根的家伙。

他这么认为，并深以为然。

直到杜林大人再一次回到城墙上。

随着回来的，还有乌尔·亚瑞克阁下，这位英灵似乎有了假期，他笑着跟在杜林大人身后，时不时与那些老兵们打招呼。

那些老兵大多都是在年轻的时候见过这位阁下的存在，他们纷纷单膝跪于两侧。

杜林大人微笑着侧身让开，而乌尔阁下走上前，他一个个的扶起这些老兵。

直到他扶起了一个年轻的圣骑士：“你是……”

“我是您的孙子，爷爷。”年轻的圣骑士说到这里，有些哽咽。

乌尔阁下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你是乌萨的孩子，爷爷走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流着鼻涕的孩子，他怎么样。”

“伯父与父亲他们都在大荒原，我的大哥与父亲如今在一起为第三步行圣骑士连队服务，而我来到了大林地。”年轻人越说越激动，直到最后，他流下了泪水：“我从来没有见过您，只有家中的画像，上面的您看起来很憔悴。”

“因为凡人皆有一死，傻孩子，爷爷我为这片大地奔走百年，死亡只不过是最漫长的歇息罢了。”老人轻抚年轻人的后背，他看向杜林。

杜林笑着拿出了杯子们，老兵们都有份。

然后是红酒，出自大荒原的田庄，向阳坡上的葡萄所酿的酒，是人人都说好的佳酿。

为每一个老兵满杯，杜林看向了乔治，这位指挥官最终走了过来，他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满杯之酒。

乌尔阁下喝下了酒，他放下了酒杯，再一次拥抱了年轻的圣骑士，看向了老兵们：“我要回去了。”

这一刻，城外的荒原已成绿荫，有瑞兽行于大地之上。

乌尔阁下拍了拍年轻人的背，然后来到了杜林的面前：“如果不是因为对神明的誓言，老碎骨本可以是一个可敬的对手，我与他既是知心的友人，也是搏命的敌手，那么多年，我们在战阵之上互有输赢，只可惜，我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无法再和他相命相搏，年轻的阁下啊，你的誓言是那么美好，我真诚的希望你能够办到。”

“我尽力而为，但这样的誓言，会令我有很多的敌人，甚至你的后代之中也许都有人会将我当成敌手，但我无所畏惧，如果要杀，那我就会去杀，我对抗的，是这片大地上的所有不公。”

说完，杜林伸出手。

乌尔阁下微笑着伸出手与杜林相握：“我相信我的后代们会明白你的苦衷，如果他们难以理解，那也请你不要手软，杜林殿下，您的理念我心领神会，我也明白，今天的牺牲，是为了明天更好的未来……所以，不要有任何的犹豫，不要让牺牲白费，更不要让美好的未来蒙羞。”

“我知道，谢谢你的理解。”杜林说完，目送这位老人走向无限原野的尽处。

在那里，许许多多的人正站在那里，他们都穿着圣骑士的战袍，有现代的，有近代的，更有只有在画卷中见到过的旧时代的战袍。

有人认出了他们之中的一些人，而更多的人寂寂无名。

但每一个人都知道，能够进入无限原野的圣骑士，每一个都是高洁之辈，每一个都是无暇之人。

直到无限原野消散，杜林这才与乔治道别。

这个希德尼贵族欲言又止，杜林当然明白他想说什么，只可惜道相同不相为谋，他想说的，恰恰是杜林不想告诉他的。

………………

亚历山德罗听说杜林在奥列霍夫城外的故事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听说无名氏，老碎骨，杜林和乌尔·亚瑞克四人齐聚，老公爵只余一声叹息——对于自己孙女婿有多强，他已经很麻木了。

但这一次，杜林还是给了他这个老东西足够的惊吓——一个英灵，一个神明，一个绿皮兽人中的异类，还有杜林自己，这四个人在很多人眼里，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四个人。

但是就在昨天，他们在奥列霍夫城外齐聚一堂，凑到一起喝了一杯，听说酒是杜林这孩子出的，老碎骨，无名氏与乌尔都喝了。

神明带头给了杜林一个面子。

如果这个面子给的是亚历山德罗家的孩子，那老亚历山德罗甚至都敢运作一下，看看自己的孩子能不能在北境获得更多的土地，是不是能够成为大公爵。

可惜，并不是他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很是惆怅。可是惆怅过后又觉得，自己的孙女丽德能找到这个好丈夫，这也是一件好事，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丽德这个孩子。

谁能想到，她有这么好的机缘，能碰上杜林这样的孩子，无论如何，这个年轻人都会都会帮着她。

也算是帮着他解了心病。

想到这里，亚历山德罗注意到了老伊许——这个小老头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带着好奇心，他坐到了他的身边：“杜林这孩子，真是了不起，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够与神明一起喝酒，这是别人求都求不得的机缘。”

“我倒是怕他僭越。”面对亚历山德罗的感叹，老伊许回答的有些无奈。

“我相信杜林这个孩子不会乱来的。”亚历山德罗对此并不担心。

能与神明一起饮酒，哪怕其中甚至还有名为老碎骨的绿皮兽人，可这不也证明一点——这老碎骨，真的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是懂人心的绿皮兽人。

是敌人又怎么样。

(本章完)